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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扑向那双被踩进烂泥里的鞋。
她把那双烂鞋捧在怀里，用脸去蹭上面的血迹。
“瑶瑶......娘错了......”
“娘给你穿鞋......你别嫌娘脏......”
可是，任凭她怎么哭喊。
那个会叫她娘、给她藏红薯的女儿，再也不会回来了。
爹瘫坐在地上，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死死捏着那几张红纸包。
满地的碎银在烛火下闪着光。
“够了！别嚎了！”
哥哥突然暴起，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椅子。
他看着爹娘，眼中的贪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疯狂。
“哭丧呢？人死都死了，哭有什么用！”
哥哥弯下腰，疯了一样去捡地上的碎银子。
“我的！都是我的！”
“这点钱虽然不够还赌债，但也够我跑路了！”
爹看着儿子，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你这个畜生......”
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阻止他。
可哥哥反手一推，直接把爹推得撞在了桌角上。
“老东西！你还敢骂我？”
哥哥抓着一把碎银，指着爹娘。
“要不是你们这两个废物太穷，我犯得着去赌吗？”
“还想中举？做梦去吧！”
“就凭你那几篇狗屁不通的文章，下辈子也中不了！”
爹捂着流血的额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声响震得屋顶积雪簌簌落下。
几个持棍大汉闯了进来。
为首的刀疤脸挥着一张契约，嚷道：
“沈宏！给老子滚出来！”
“期限到了！欠赌坊的五百两银子，今天是最后一天！”
“拿不出钱来，老子今天就拆了你这破房子！”
“各位大爷！别动手！有话好说！”
哥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爹娘喊道：
“钱我没有！但我有人抵债！”
“这是我爹娘！他们还能活！”
“把他们抓去黑矿场，肯定值不少钱！”
“还有这房子！虽然破了点，但这块地还值点钱！”
“全给你们！”
“只要放过我！我把这俩老不死的都给你们！”
娘呆呆地看着跪地求饶的儿子。
“畜生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
娘尖叫着冲上去，想打这个不孝子。
却被赌坊的打手一脚踹翻在地。
“少废话！既然你儿子签了卖身契，那就是咱们的人了！”
“来人！把这两个老东西绑了！带走！”
几个打手一拥而上，拖着爹娘往外走。
哥哥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却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甚至还在喊：“快带走！别让他们跑了！”
爹拼命挣扎，嘴里还在喊着功名：
“我是秀才！我有功名在身！你们不能抓我！”
“呸！什么狗屁秀才！”
刀疤脸一口浓痰吐在爹脸上。
“你那点功名早就在县衙挂了号，废了！”
“还当自己是个人物呢？”
打手们举起火把要去点房子。
火光映红了雪夜。
娘的耳边，突然再次响起了那道熟悉又虚弱的声音。
【娘......快跑......往后山的破庙跑......】
【那里有贵人......能救命......】
“老婆子！快跑！”
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咬了一口打手的手腕。
打手吃痛松手。
爹一把拉起地上的娘，用身子撞开窗户。
“跑啊！”
两人翻身跳出了窗户。
窗外是一片雪地。
“妈的！敢跑！给我追！”
身后传来刀疤脸愤怒的咆哮声。
还有哥哥那尖利的喊叫：
“别让他们跑了！后山路滑！他们跑不远的！”
爹娘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狂奔。
风雪割在脸上。
刚才被拖拽时，娘的鞋掉了。
此刻她赤着脚踩在雪地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瑶瑶......娘错了......娘真的知道错了......”
她在心里呐喊，悔恨淹没了她。
【娘......脚冷吗......】
【瑶瑶给娘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那道心声再次响起。
“老婆子！别停！往右边跑！”
爹在前面拉着娘，气喘吁吁。
他的腿本就有旧疾，刚才又被撞了一下，疼得快断了。
但他不敢停。
因为女儿的声音还在指引着他们。
【爹......小心树......】
【那里有个坑......别踩......】
【前面往左拐......雪厚......他们追不上的......】
爹娘跌跌撞撞地跑着。
身后追兵的火把光亮越来越近，喊声此起彼伏。
但每次打手快要追上的时候。
那道心声总会及时提醒他们变向，或者躲进灌木丛。
让那些打手一次次扑空，甚至自己掉进雪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