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孕检结束,老公开车来接我。
副驾驶座位上放了一瓶女士香水。
我看向老公,他一脸求夸:
“看你怀孕辛苦,给你准备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我没回话,收好那瓶香水。
秦时安难道不知道吗?
自从怀孕,我就停用了香水和功能性化妆品。
而且这瓶香水,巴黎限定款,一瓶一万人民币。
绝不是只是个普通职员的秦时安会买的。
我没记错的话,她的初恋前不久刚从国外回来。
刚好来我在的学校任职。
......
秦时安刚下班就我发消息。
“老婆,今晚想吃什么?老公给你做。”
我刚出医院,秦时安也刚好到。他走过来扶我,帮我打开车门。
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瓶香水。
“哪来的?”我问。
秦时安一副讨好求夸的样子:
“我买的呀。看你怀孕了辛苦,给你准备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我上了车,他坐到驾驶位上,又补充了一句:
“我问了很多人才买到的呢。”
我点点头,拿起来看。
爱慕,巴黎限定款,大概一万块钱不到。
还有有名艺术家款的特别包装,说明更贵。
而他要是托人代购,价格通常是翻倍的。
一套下来,折合人民币,两万差不多有了。
他真是难得大方一次。
回到家,秦时安去厨房做饭。
他今晚做了鱼给我补身子。
看着他为我挑了鱼刺的体贴模样,我不免恍惚。
我在想,他为什么要出轨。
我怀孕已经四个月了,这期间我感觉他更爱我了。
每天早上送我去学校了再去公司,下班了就回家给我洗衣做饭。
每一次孕检都尽量不缺席,对我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甚至还学会了给我送礼物。
可问题就在于,他送的礼物是瓶香水。
确认怀孕第一天,我让他把我的所有香水、彩妆全收进收纳箱。
对他说,为了孩子好,全停用。
他当时还抱了抱我,说:“老婆辛苦了,老婆不化妆也漂亮。”
“以后我会更加加倍对你好的。”
从那天起,我就没碰过香水和化妆品。
一个体贴入微的丈夫,是绝对不会给自己的孕妻送香水的。
除非,那瓶香水本不是送给我的。
它只是没来得及被原本的主人拿走。
吃完饭,秦时安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我拿着那瓶香水,去书房拍了张照片。
清晰,完整,包装上的品牌logo一览无余。
然后我打开学校教职工群。
翻到名字......杨琳。
我的同事。
英院的老师,二十七岁,曾在法国留学,两个月前刚到学校任职。
秦时安的初恋。
他以为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关于的他的事情比他以为的多的多。
反倒是他,对我的开发不到50%。
我把照片发进群,艾特她,打了一行字。
“谢谢你送给我老公的礼物。不过我没有收同事东西的习惯,你自己来我办公室拿回去。”
发出去。
手机屏幕接连亮起,提示音不断弹出。
我反手将手机扣在桌面,靠向椅背,轻轻闭了眼。
秦时安走了进来:“老婆,怀孕了别太累,去睡觉吧?”
“课件还差最后两张PPT。”
“那我去给你热牛。”
“好。”
他的脚步声走远了。
我重新拿起手机。
八卦是人的天性,老师也是人。
林老师:????
王老师:!!!!
李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啊鹿老师?
罗老师:@杨老师,收到请回复。
......
杨琳或许也没想到我这么直接。
可能碍于面子,她一直没敢在群里回复。
我把手机放下。
我笃定,她看到了消息。
且她明天会去找我拿的。
第二天早上,我八点就到了学校。
来值班的同学吓了一跳,把手里的包子递给我一个:“鹿老师,您吃过早餐了吗......”
“嗯,吃过了,你吃吧。”
我走向办公位,把那瓶香水放在桌上,倒了杯温水,翻开昨晚没整理完的教案。
八点半,有人敲门。
值班同学去开了门:“老师好。”
杨琳点点头,朝我走来。
她穿了件浅色连衣裙,头发梳得温柔得体。
看起来脸色有点差。
眼下有阴影,像是一夜没睡。
她在我桌子对面站定:“鹿老师。”
我放下教案,抬头看她。
二十七岁,比我小三岁,长得确实不差,海归的履历,家境也还过得去。
秦时安当年跟她谈了两年,分手的原因是她出国留学,他没钱跟着一起去。
后来就娶了我。
然后她回来了。
“鹿老师。”她再一次叫我。
“拿走吧。”我把那瓶香水推到桌子边缘。
杨琳的眼神落在上面,脸上肌肉绷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鹿老师,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
“鹿老师,你听我说,我和时安只是老朋友,这瓶香水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纪念品,他说你喜欢,我就......”
“杨老师。”我打断她。
她停下来。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他说我喜欢?”
杨琳没接话。
“我怀孕已经四个月了。”我看着她,“你们都知道。”
沉默。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那瓶香水上,瓶身的光泽格外刺眼。
“我们在同一个学校任职。”我继续说,“不管是见面还是手机联系都远比越过一个男人更方便吧?你把礼物交到我先生手上,再转交给我。”
“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解释才能合理且让人信服?”
杨琳抿着嘴,没说话。
她是聪明人,她知道无论说什么,此刻都是错的。
我把香水放到她手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拿起香水,转身。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声音压低:“鹿老师,我和秦先生,都是过去了。现在,我没有任何想法,你多虑了。”
我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没有想法。”
她愣住。
“是他有。”
杨琳的背影僵了三秒,推门,走出去。
门关上。
我继续看我的教案。
下午,我从学校去了集团,约了律师。
律师姓骆,是集团那边,妈妈的人,办事稳妥,话不多。
她翻开文档,按流程问:“离婚原因,怎么备注?”
“出轨。”
“证据要归档吗?”
“归档。”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近两个月的记录都在,你整理好。”
骆律师快速浏览一遍,神色平静,这类情况她早已司空见惯。
“财产分割,您是什么想法?”
“依法处理。”我语气平淡,“婚前财产各自厘清,婚后......我们的共同财产都放在一张卡上了。”
骆律师抬眼看向我。
“大小姐,这样您的损失比较大。”
“我清楚。”
“按法律规定,他的工资没你高,就算你们的共同财产都存在一张卡上,也只能平分。”
“我知道。”
骆律师不再多言,低头在文档上记录。
我望向落地窗外,车水马龙,高楼林立。
秦时安和我在一起时,一直以为我只是普通教师,家境一般、收入稳定。
可是大学老师很多都有自己的主业。
他不知道,我也就从未刻意解释。
相亲相识,相处半年,顺利结婚。
他体贴周到,我慢慢也喜欢上了他。
于是我们开始备孕,直到今年,我终于有了孩子。
我曾以为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也挺好的。
直到杨琳回国,我才明白“计划不如变化快”这句话。
也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爱你的时候是真心的,但真心瞬息万变。
“协议多久能定稿?”我问。
“最快后天。”
“好,我等你消息。”
我起身准备离开,骆律师叫住我:“大小姐,还有件事要跟您确认。”
“你讲。”
“您准备什么时候通知对方?”
我顿了顿。
“等协议出来再通知。”
回学校途中,手机响起。
是秦时安。
“老婆,下班了吗?今晚想吃什么?”
我看着前方的路,说:“嗯。你看着做就行。”
“好好好,那我现在去接你。”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
“嗯。”
挂断电话。
晚上秦时安照常给我按摩减轻水肿。
按着按着他就蠢蠢欲动。
我按住他的手,“我累了,早点睡吧。”
说着我就躺下,背对着他。
他没说话,跟着躺了下来。
以为我真的只是累了。
毕竟他接我下班,为我做饭,不让我心家里的一切......
完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情,在那瓶香水出现的一刻,就已经变了。
剩下的,不过是走完该走的程序。
协议出来那天,是周五。
我把文件带回家,放在餐桌上。
秦时安正在厨房煮汤,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桌上那叠文件,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你看一下。”
他走过来,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短暂的沉默后,他猛地抬头,神情错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离婚协议?”
第2章
“嗯。”
“鹿萱,你什么意思?”他把文件放下,声音开始变调,“你要跟我离婚?就因为一瓶香水?”
“不是因为香水。”
“那是因为什么!”他提高了声音,“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有问题,我跟杨琳只是老朋友,你自己心眼小......”
“秦时安。”我打断他,语气不重,但他停了下来。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上是骆律师整理好的记录截图。
通话记录。
位置重合记录。
两个月内,累计二十一次。
最近一次,是我孕检那天的下午,时长四十三分钟。
秦时安的脸色白了。
他盯着那个屏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该给你的都给你,”我说,“钱和房子,按法定,一分不少。协议你看清楚再签。”
他猛地反应过来,眼眶红了,声音带了哭腔:“老婆,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是你不能这样,你这样太冷酷了,你当初追我的时候......”
“追你?”
我捡起外套,看了他一眼。
“秦时安,是你相亲之后先给我打的电话。”
他愣住。
我转身,走到玄关换鞋。
这时,门铃响了。
我拉开门。
门口站着杨琳。
她大概没想到是我开的门,表情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
再后面,是一个穿深色风衣的中年女人,头发挽得整齐,气势沉稳,正是这个城市里无人不知的鹿氏教育集团现任董事长......
我的母亲,鹿清如。
她看见我,皱了皱眉:“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我侧身让她进门,转头看向杨琳,“你来做什么?”
杨琳的脸色在看见鹿清如的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开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秦时安从客厅走过来,看见鹿清如,表情茫然:“这位是......”
“鹿氏教育集团董事长,鹿清如。”我说。
然后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的母亲。”
秦时安愣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断掉了。
他看向我,又看向鹿清如,又看向那份离婚协议,嘴唇动了又动,说不出一个字。
杨琳站在门口,握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
他们两个人都明白了同一件事......
这四年,他们以为看透了鹿萱这个人
普通的家境,普通的一位教师,普通的脾气,好拿捏,好敷衍,好蒙骗。
而事实是......
他们从来就没看见过她。
鹿清如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叠文件,抬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开董事会:
“杨琳,学校那边已经发了邮件,你的行为不符合师德,不适合待在学校了。”
“鹿萱这孩子心软,但我不是。”
“这件事,到此为止。”
窗外的风吹进来,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的纸页翻动了一下。
秦时安腿一软,扶住了墙
鹿清如坐在沙发上,没有再说话。
她拿着文件低头翻看,像是客厅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房间里,她才是真正的重量。
秦时安扶着墙,慢慢站直,眼眶红着,看向我:“鹿萱,你......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没问过。”
他一噎。
我走到茶几边,把那份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看清楚,签了。”
“我不签。”他摇头,声音开始颤抖,“老婆,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但你不能就这样......我们结婚四年了,你不能连一次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机会。”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我拿起手机,找到一段录音,放在桌上。
音质很清晰。
是秦时安的声音。
“她不会发现的,她每天忙死忙活,眼睛都盯着工作,家里的事她从来不管。”
“你回来就好,你回来我心里才踏实,那几年我一直在等你......”
“她啊,就是个工具人,当初相亲认识的,凑合过,现在你回来了,我想好了,等时机合适......”
录音在这里有一段停顿。
秦时安的脸,白得像纸。
杨琳站在门口,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我把手机拿回来,语气平静:“机会,我给了你四年。”
秦时安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那段话,是三个月前,你跟她在咖啡馆的录音。”我说,“录音里还有后半段,你要不要听?”
他摇头,眼泪越掉越快。
“鹿萱,我......我那时候只是说说,我没有真的要......”
“秦时安,你知道什么叫工具人吗?”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像个路人。
“工具用完了,就该放下了。”
鹿清如从沙发上抬起头,看了秦时安一眼,没有同情,也没有轻蔑,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小萱,时间不早了,你跟我走吧,这边的事,让律师来处理。”
我应了声,拿起外套。
秦时安突然冲上来,抓住我的手臂:“鹿萱,你不能走,你听我说完,我求你了......”
“律师的联系方式在协议最后一页。”我把手臂抽回来,“有问题找她谈,她比我更有耐心。”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母亲走在我旁边,沉默了一路。
直到上了车,她才开口:“你早就知道了?”
“两个月前。”
“为什么不早点处理?”
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想确认清楚。”
母亲没有再问。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沉声音。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让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看清楚。
也够让一个人彻底死心。
手机震动,是骆律师发来消息:
“鹿老师,秦先生那边有律师接触了,是城里排名前三的事务所,您这边需要调整策略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排名前三。
他动作倒是快。
我回复:“不用调整,按原计划走。”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闭上眼睛。
黑暗里,我想起秦时安刚娶我的时候,站在厨房里学做排骨汤,围裙系歪了,回头冲我笑。
那时候以为,这就是家的样子。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的笑,是会过期的。
而那瓶香水,不过是让我确认了一件早就该确认的事。
车子拐过一个弯,夜风把路边的树吹得沙沙作响。
母亲忽然说:“杨琳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睁开眼睛。
“我还没想好。”
母亲看着我,若有所思:“她父亲,最近一直在找机会。”
我沉默了一秒。
“是吗。”
窗外路灯的光打进来,照在我脸上,明暗交替。
杨琳的父亲。
杨建明。
这个名字,我在某份文件里见过,就在上个月。
我慢慢直起身,眯了眯眼睛。
这件事,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周一早上,我提前半小时到学校。
妈妈的助理把当天的程表递过来,我翻了翻,在一个名字旁边停了停。
“杨建明的会议,安排在几点?”
助理愣了一下:“十点,杨氏文化的杨总,说是谈意向,是您上周批的......”
“知道了。”
我把程表还给她,进了办公室。
杨建明来谈,时机太巧。
杨琳上个月刚调回来,秦时安这边的事还没到台面上,她父亲就找上门了。
这件事要么是巧合,要么不是。
我不太相信巧合。
十点整,助理敲门通报。
杨建明走进来,五十多岁,西装笔挺,笑容周到,标准的商场老手模样。
他伸出手:“鹿老师,久仰大名,终于见到真人了,比照片上年轻多了啊。”
我握了握手,示意他坐。
“杨总找我谈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杨建明坐下,接过助理端来的茶,慢悠悠地说,“我们杨氏文化最近在做一个新,资金上需要一些支持,听说鹿氏这边正好在布局相关板块,所以想来聊聊,看有没有的可能。”
“什么?”
杨建明从包里取出一份方案推过来。
我翻开,扫了几页,放下。
方案做得很精细,数字漂亮,逻辑完整。
但有一个问题。
“杨总,这个,你们前期已经投了多少?”
杨建明笑容微微一顿:“大概......三个亿左右。”
“资金链现在是什么情况?”
沉默了一秒。
“周转上有一些压力,所以才想找方进来......”
“杨总。”我打断他,把方案合上推回去,“你这个,资金缺口不是问题,是存活问题。”
杨建明脸上的笑维持得很辛苦。
“三个亿进去了,后续资金断了,方撤了,你现在找到我这里,”我说,“杨总,你我都是做生意的,有话直说更省时间。”
杨建明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
“鹿老师果然直接。”他叹了口气,“不瞒您说,现在确实困难,但不是没有救,只要有人愿意接,后续收益是有保证的,我们杨家,还有些资产可以做担保......”
“杨总。”
“嗯?”
“你女儿在我学校工作,这件事,你知道?”
杨建明愣住了。
我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他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哈哈笑了两声:“知道知道,小琳这孩子从国外回来,我让她自己闯,不靠家里,所以才没让她打招呼......”
“那她和我丈夫的关系,你也知道?”
笑声停了。
杨建明盯着我,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度:“鹿小姐,这件事......孩子们的事,跟生意是两码事,您看是不是......”
“当然是两码事。”我站起来,“所以杨总来错地方了,谈生意应该去找我母亲。”
“孩子们的事,再来找我。”
杨建明慢慢站起来,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拿起方案,转身走了。
助理进来,看见我的表情,没有开口。
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停车场里杨建明的车缓缓驶离。
说是两码事。
但从来就不是两码事。
杨琳回国,杨建明来谈,秦时安那边的录音里说着“等时机合适”。
这三件事,拼在一起,是一张很完整的图。
他们打的算盘,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借着秦时安,把关系打进鹿氏内部。
等时机成熟,再用的名义,把资金缺口填上。
如果我是个真正什么都不懂的“工具人”,这步棋,走得相当漂亮。
可惜走错了人。
我去了公司,打了内线电话。
“把法务部的陈总叫过来。”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杨氏文化那个资金缺口,到底有多深。
陈总带来的调查结果,比我预想的还要难看。
杨氏文化的资金缺口,不是三个亿,是将近八个亿。
前期烂尾,方跑路,银行那边已经开始追贷,留给他们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杨建明之所以找上我,不是因为,是因为他没有别的路了。
“他们还在找其他方吗?”我问。
陈总点头:“找过几家,都没谈成,鹿氏是他们最后一站。”
我合上文件,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
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杨建明需要一笔救命钱,杨琳需要维持住在学校的位置,而秦时安,是他们布局里的一个关键节点。
用秦时安稳住我,用杨琳在学校里做内线,等到关系打通,杨建明的钱就有了着落。
整套逻辑,清晰得让我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把这盘棋下得很耐心,把每一步都算得很细。
就是没算到,我早就看见了。
“陈总,杨氏有没有优质资产?”
陈主任翻了翻材料:“有一块地,在新区,位置不错,评估价大概十二个亿,但被抵押了,现在还在杨建明手里。”
“抵押给谁?”
“建城银行。”
我想了想:“建城那边,是谁在管?”
“王副行长,好像跟鹿老有些渊源。”
我拿起电话,拨给母亲秘书,让她安排明天下午的时间。
这块地,值得拿。
和杨家的恩怨是一回事,生意是生意。
等把地拿到手,杨氏的资金链彻底断掉,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下午三点,秦时安打来电话。
我接了。
“鹿萱,我想跟你当面谈一次。”他声音沙哑,像是哭过很久,“就一次,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说吧。”
“我想当面说。”
“没有必要。”
“鹿萱!”他突然提高声音,带着哭腔,“你就这么狠心吗,四年,你说放就放,你心里有没有我?”
我沉默了一下。
“有过。”
“那你......”
“但没有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声。
我等了几秒,他没有再说话。
“协议上的条件是最终版,没有更改空间,”我说,“想清楚了就签,不用急。”
挂断电话。
窗外天色开始暗下去,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助理敲门进来:“小姐,有个快递,是私人地址寄来的,前台不确定要不要转给您。”
“拿来。”
是个小盒子,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一个地址。
我拆开。
里面是一瓶香水。
和上次那瓶一模一样,爱慕,巴黎限定版。
附着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行手写字:
“鹿老师,有些事,您还不知道。”
我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助理站在旁边,表情有些不安:“要不要查一下来源?”
“不用。”
我把卡片放进抽屉,把那瓶香水摆在桌角。
和上次那瓶的位置,一模一样。
我看着它,指尖敲了两下桌面。
有些事,我还不知道?
杨建明、杨琳、秦时安,这局棋,我以为已经看全了。
但这张卡片告诉我,棋盘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电话号码,我压了一天才打。
不是怕,是想看对方有没有耐心。
能给我送这样一瓶香水,附上这样一句话的人,一定有所求。
有所求的人,会等。
第二天上午,我在车里拨过去。
两声,接了。
“鹿小姐,我等您很久了。”
是个女声,沉稳,不像在说客套话。
“你是谁?”
“我是杨建明的前任助理,林洁。”停顿了一秒,“我手里有一份东西,您会感兴趣的。”
“什么东西?”
“杨琳回国的真正原因,以及,秦时安在这件事里,扮演的真实角色。”
着车座,窗外早高峰的车流堵得密密麻麻,喇叭声连成一片。
“你要什么?”
林洁沉默了一下,说:“我在杨氏了七年,杨建明资金链断掉之前,他们私下转移了一批资产,我的那份佣金,被吞了。”
“多少?”
“八百万。”
“你有凭据?”
“有,但我一个人拿不回来,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捅破这件事,而您,显然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
我想了想:“你手里的那份东西,先让我看。”
“见面谈。”
“好,你定地方。”
三小时后,我在一家安静的茶馆里见到了林洁。
三十五六岁,短发,眼神净,穿着普通,看起来不像会兴风作浪的人。
但她放在桌上的那个U盘,让我沉默了很久。
U盘里是一批邮件记录,时间跨度将近一年,从杨琳回国前三个月开始。
邮件的发件人,有杨琳,有杨建明,以及一个我没见过的名字......
和一个我见过的邮箱后缀。
鹿氏内部的企业邮箱。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鹿氏内部有人配合?”
林洁点头:“一个董事会成员,具体是谁,我只有代号,没有全名,但邮件内容里有些细节,您应该能判断出来。”
我把U盘合上,攥在手里。
董事会。
鹿氏的董事会,加上我母亲,一共十一个席位。
我把每一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秦时安那边,”我开口,“他是主动参与,还是被安排的?”
林洁端起茶杯,停了一下,放下。
“鹿小姐,这是最关键的部分。”她看着我,“秦时安和杨琳,不是重新联系上的。”
“他们从来就没断过。”
“他一直跟杨琳保持联系,杨建明知道,而且是他撮合的。”
我盯着她。
“他需要一个进入鹿氏的入口,秦时安是最合适的那扇门,”林洁说,“您和他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杨建明安排好的局。”
窗外,茶馆里的古琴声轻轻流淌,悠远而平静
我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U盘,出乎意料的冷静。
接下来的几天。
接下来的几天,我组织律师团队,整合手里的证据。
U盘里的邮件细节指向了董事会里的张叔。
鹿氏的元老,也是母亲曾经的副手。
他一直对我接手公司心存不满,难怪杨建明能轻易拿到鹿氏内部的信息。
我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先联系了建城银行的王副行长。
母亲的面子加上杨氏无力偿还贷款的事实,王副行长很快同意将新区那块地的抵押权转移到鹿氏名下。
手续办完的当天,杨建明收到消息,直接瘫在了办公室里。
然后是董事会。我把U盘里的邮件打印出来,连同张叔私下收受杨氏好处的转账记录,一起甩在会议桌上。
十一个董事面面相觑,张叔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按照鹿氏的章程,他被立刻解除职务,名下的股份也被冻结。
秦时安那边,我让律师把所有证据寄给了他。
三天后,他签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
离开鹿家那天,他没有哭,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
我没有说话,转身关上了门。
杨琳被学校开除的那天,试图找我理论,被保安拦在了楼下。
她在外面喊了很久,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杨氏很快宣布破产,杨建明因为非法集资被立案调查,杨琳也牵扯其中,面临牢狱之灾。
林洁拿到了她的八百万,离开这座城市前,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谢谢鹿小姐。”
我没有回复,只是删掉了号码。
处理完所有事情的那天晚上,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流光溢彩的城市。
夜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手机响了,是母亲的电话。
“都解决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嗯。”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看着远处的霓虹,笑了笑:“重新开始。”
挂了电话,我拿起桌上的那瓶香水,轻轻放在一旁。
曾以为安稳的归宿,早已碎成过往,而今我终于放下,向着崭新的未来迈步前行。
窗外的灯火愈发明亮,如一条璀璨的长河,照亮了我前行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