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花一万二买了只布偶猫,结果当晚房东赵姐带着一家人上门,说她女儿想借我的猫玩两天。
我拒绝了。
第二天早上,猫没了。
监控显示,凌晨一点,赵姐老公拿备用钥匙开了我家的门,把猫装进猫包,还顺手拎走了猫粮和猫砂盆。
打电话过去,赵姐说:“你就一个人住,养什么猫啊。还不如给我女儿养,你赶紧找个人嫁了吧!”
我挂了电话,拨通了110。
偷猫是吧?让我嫁人是吧?
那就牢底坐穿吧。
......
1
“晓晓,听说你买了只布偶猫?”
我正蹲在地上给猫铲屎,门被拍得砰砰响。
开门一看,房东赵姐站在门口笑眯眯地往屋里看。
她身后还跟着一串人。
她老公,她女儿,她婆婆。
一家四口,一个不少。
我说:“赵姐,啥事?”
赵姐说:“听说你花一万二买了只猫?还是什么布偶?”
我说:“对啊。”
她一拍大腿:“那太好了!我闺女正好想养猫,省得花钱买了。”
我愣了一下。
我说:“赵姐,这是我的猫。”
赵姐摆摆手:“我知道是你的,借我闺女玩两天嘛。你一个人上班那么忙,猫在家也是受罪。”
我说:“赵姐,我每天按时喂,按时铲屎,周末还带它晒太阳。”
赵姐说:“哎呀,这些都是假把式,猫还是需要人陪着的。我闺女喜欢,你就让她抱回去玩玩呗。”
她女儿在旁边跺脚:“我要猫!我要猫!妈妈你说好了给我要的!”
我没说话。
赵姐老公开口了:“晓晓,我们也不白要你的。这样,我们免你两天房租,你把猫给我们,孩子新鲜劲过了就还你。都是租客和房东的关系,帮个忙嘛。”
我说:“不行。”
赵姐婆婆脸一拉:“这姑娘咋这么小气呢?租人家房子住着,帮个忙怎么了?”
我说:“阿姨,这是我花一万二买的猫,跟我的家人一样,我不会借的。”
赵姐婆婆嗤笑一声,用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年轻人,不要太自私。你有时间养猫不如多赚钱,省得以后老了没房子去睡大街。”
我气笑了。
我说:“我的猫,我不借,我就自私了?”
赵姐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晓晓不愿意就算了,别吵了别吵了。”
她拉着她老公往回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
不是生气,不是失望。
是那种“你给我等着”的眼神。
我关上门,心里有点发毛。
但我想,一只猫而已,她总不至于偷吧。
半夜,我迷迷糊糊听见门外有动静。
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
还有猫叫,过了一会什么动静都没了。
我以为是幻觉,翻了个身就接着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
发现猫窝是空的。
我的布偶猫,没了。
我站在那儿,脑子嗡的一声。
不可能。
我揉了揉眼睛。
猫窝依旧是空的。
我掏出手机翻昨天的照片。
它就趴在沙发上,白色的,蓝眼睛,爪子上有一撮灰毛。
现在啥也没有了。
连猫毛都没留下。
我第一反应,是不是自己不注意跑出去了?
满屋子找。
床底下,没有。
柜子里,没有。
阳台窗户关得好好的。
我跑到楼道里到处找,依旧没有猫。
我想到会不会有人捡到送去物业了,于是冲到物业办公室。
我说:“大姐,我家猫不见了,你们有没有捡到?”
物业大姐看了我一眼:“猫?没听说啊。”
我说:“那监控能看吗?”
大姐说:“能,跟我来。”
监控调出来了。
凌晨一点零三分。
赵姐的老公走到我家门口。
手里拿着钥匙。
进去,拧了一下,门开了。
他进去了。
三分钟后,他出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猫包。
我的猫就在里面,隔着布网能看到一团白。
他后面还跟着赵姐。
赵姐手里拎着一袋猫粮,一袋猫砂。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凌晨一点十一分。
电梯下到一楼。
两个人走出单元门。
监控里,赵姐还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
不是心虚,不是紧张。
是那种“你能拿我怎样”的笑容。
物业大姐看了我一眼:“这......不是你房东吗?”
我没说话。
我盯着屏幕,手心开始出汗。
我的钥匙。
我想起来了。
上周卫生间水管漏水,赵姐说让我把备用钥匙给她一把,说“让维修工上门来给我修”。
我给了。
她说的是给我修水管。
结果,她拿去开门偷了我的猫。
2
我掏出手机,打赵姐电话。
正在通话中。
再打。
正在通话中。
再打。
通了。
我说:“赵姐,我的猫呢?”
电话那头传来电视剧的声音,像是在家里。
赵姐声音懒洋洋的:“哎呀晓晓,不就借玩两天嘛,你这么大人了还计较。”
我深吸一口气。
我说:“你现在马上给我送回来。”
赵姐笑了:“送回去?我闺女正抱着睡呢,哭了你负责啊?你就一个人,养什么猫啊,还不如给我闺女养。”
我说:“你这是偷猫。”
赵姐说:“说什么偷啊,我就是拿备用钥匙开了下门。你是租我房子住的,那房子里的东西我有权处理。”
我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你没这个权利。猫是我的,一万二买的。”
赵姐冷笑一声:“一万二?你被人宰了知不知道?就那只白猫,我邻居说了,顶多值两千。你要是不信,回头我把猫抱去宠物店问问,要是真值一万二,我补你差价。”
我说:“我现在就要我的猫。你不送回来,我就报警。”
赵姐又笑了。
笑得很夸张。
“报警?你报呗。警察来了能咋的?一只猫的事,人家管你这个?”
她说:“行了行了,我闺女要醒了。挂了。”
电话挂了。
我再打。
关机。
打她老公的。
关机。
我直接给赵姐婆婆微信发了消息。
我说:“你儿媳把我的猫偷走了,请你转告她,马上还回来。”
对方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就没然后了。
我站在物业办公室,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五月的风已经有点热了,但我整个人却浑身发寒。
我又打了一遍赵姐的电话。
关机。
物业大姐在旁边说:“姑娘,要不这事儿就算了?一只猫嘛,再买一只就是了。你跟房东闹翻了,以后房子还租不租了?”
我说:“她偷了我的猫。”
大姐说:“邻里嘛,调解调解就行了。”
我看着她。
我说:“一万二的猫,你说调解?”
大姐不说话了。
我走出物业。
站在楼道口。
看着自家那扇门。
昨天我还在给猫梳毛。
昨天我还在想,周末带它去打第三针疫苗。
现在啥也没有了。
赵姐的话在我脑子里转。
“你就一个人,养什么猫啊。”
“还不如给我闺女养。”
“警察管你这个?”
我越想越气。
气到手发抖。
我掏出手机。
这次不是打给赵姐。
我拨了三个数字。
110。
“你好,我要报警。我的猫被偷了。”
“对,宠物猫,布偶,一万二买的,有购买记录。”
“我知道是谁偷的,有监控,有录音。”
“她拿备用钥匙进的我家的门。”
电话那头说:“好的,我们马上安排民警跟您联系。”
3
我挂了电话。
站在楼道口。
太阳晒得我脸发烫。
我等着。
我看最后谁等着谁。
派出所里,我坐在长椅上等了十几分钟。
一个年轻民警过来,看了我一眼。
“你报的案?”
“是。”
“什么情况,说说。”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从赵姐来串门说借猫,到备用钥匙被她拿走,到监控拍到她老公开我家门。
我说完了。
民警皱了皱眉。
“她是你的房东?”
“是。”
“她说她就是借两天玩玩?”
“是,但她没经过我同意。我明确拒绝过。”
“你怎么拒绝的?”
“我拒绝了三次。她来我家,我说不借。她老公说借两天就还,我说不行。她婆婆说我小气,我说这是我的猫,我不想借。”
民警在纸上写了点什么。
他抬头看我:“要不你先回去,我们帮你联系一下,让她把猫送回来?”
我说:“我联系过了,她关机了。”
民警说:“那等她回来,你们坐下来调解一下?”
我看着他。
“调解?”
“邻里嘛,能调解最好。”
我说:“她偷了我的猫。凌晨一点,拿备用钥匙开我家门偷走的。两夫妻,猫粮猫砂全拿走了。这叫邻里?”
民警没说话。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购买记录,一万两千元。”
“这是物业监控截图,凌晨一点零三分,她老公在开我家的门。”
我掏出手机,放了一段录音。
“哎呀晓晓,不就借玩两天嘛,你这么大人了还计较。”
“你就一个人,养什么猫啊,还不如给我闺女养。”
“警察来了能咋的?一只猫的事,人家管你这个?”
录音放完。
民警的表情变了。
我说:“她明确承认她拿备用钥匙进了我的门,带走了我的猫,并且拒绝归还。我没有给她任何授权。她没有经过我同意,是偷的。她拒不归还,还是偷的。”
我看着民警。
“据刑法,入户,不论数额多少,都构成罪。她还拿走了价值一万两千元的财物。一万二,够不够立案?”
民警看了我一眼。
“你学过法律?”
“我没学过。但我知道,偷东西要坐牢。入户偷东西,更要坐牢。”
民警沉默了几秒钟。
他把我的材料拿过去,一张一张仔细看。
购买记录看了两遍。
监控截图放大看了。
录音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他站起来。
“你等一下。”
他走进里面的办公室。
我等了大概十分钟。
他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民警。
年纪大的民警坐下来,看着我。
“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这个案子,我们正式受理。”
他说:“你确定要追究到底?”
我说:“确定。”
“如果立案了,就没有回头路了。她到时候把你赶出去,你也不能撤案。”
我说:“我不会撤案。”
“行。”
他拿出一个本子,开始做笔录。
我把时间、地点、经过又说了一遍。
“你的诉求是什么?”
我说:“追究她的刑事责任。偷猫就是偷猫,入户偷猫更要坐牢。不管她是谁。”
年纪大的民警点点头。
“这个案子,定性为入户案。”
“我们会尽快联系嫌疑人,传唤到案。”
我说:“谢谢。”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年轻民警在后面说:“你真不打算调解?她要是把猫还你呢?赔你钱呢?”
我回过头。
我说:“我不缺那一万二。”
“我缺的是一个公道。”
“她偷我猫的时候,没想过调解。”
“她在电话里笑我的时候,没想过调解。”
“她关机的时候,没想过调解。”
“现在想调解了?晚了。”
年轻民警没再说话。
我走出派出所。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消息。
赵姐一家还在家里。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
风吹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
偷猫是吧。
玩得爽是吧。
让我找个人嫁了是吧。
那就等着瞧吧。
“妈,这猫真好看!”
赵姐的女儿在客厅里抱着猫,猫拼命挣扎,她一松手,猫掉地上了。
猫摔得喵了一声,躲到沙发底下去了。
赵姐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拍照。
“我家新来的小宝贝,太可爱了!”
配了九张图。
猫的脸,猫的爪子,猫缩在沙发底下的样子。
全是我的猫。
她老公在旁边嗑瓜子,头也不抬地说:“这猫养着还行,就是太能拉了。”
赵姐说:“猫砂又不是咱们买的,管他呢。”
她婆婆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从兜里掏出一把梳子。
赵姐说:“妈,你嘛呢?”
她婆婆说:“我给猫梳梳毛,掉的到处都是。”
梳子下去,薅下来一撮白毛。
猫惨叫一声,从沙发底下窜出来,撞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赵姐皱皱眉:“这猫怎么这么不听话。”
她女儿说:“妈妈妈妈,猫抓我了!”
赵姐看了一眼,手指上有个红印子,没破皮。
“没事没事,回头把猫指甲剪了。”
她老公说:“这猫一万二?我怎么看着跟路边的野猫差不多。”
赵姐说:“晓晓那个冤大头,被人宰了呗。回头我找个人问问,要是真值钱就卖了,不值钱就留着给闺女玩。”
她婆婆说:“卖啥啊,留着养呗。反正猫粮猫砂都是那个姑娘买的,又不用咱们花钱。”
赵姐笑了:“也是。”
她女儿又从沙发底下把猫拽出来,拎着两条前腿,猫悬在半空中蹬后腿。
“妈妈,它不让我抱!”
赵姐说:“不让抱你就使劲打它,多打几次它就老实了。”
第2章
4
她女儿从阳台抄起一把扫帚,朝猫身上抽了一下。
猫嗷的一声窜上窗台,又摔下来,躲进电视柜底下,浑身发抖。
赵姐老公说:“行了行了,别打死了,打死了你闺女又哭。”
赵姐把扫帚夺过来扔一边:“一只猫而已,打两下又怎么了。”
她婆婆在旁边剥橘子,橘子皮随手扔在地上:“这猫掉毛掉得厉害,回头给剃了吧,省得到处都是。”
赵姐说:“剃了不好看吧?”
她婆婆说:“一只畜生,要什么好看。”
赵姐女儿蹲在电视柜前面,拿棍子往里捅。
猫在里面呜呜地叫,声音又细又尖。
没人理它。
赵姐一家吃了晚饭。
红烧排骨,酸菜鱼,凉拌黄瓜。
鱼骨头吐了一桌子。
赵姐婆婆说:“鱼骨头别扔,明天给猫吃。”
赵姐老公说:“猫吃鱼骨头?卡死怎么办?”
赵姐婆婆说:“猫天生就会吃鱼,卡不死。”
赵姐把鱼骨头拢了拢,倒进猫碗里。
猫碗还是我的猫碗,粉色的,上面印着一条小鱼。
猫从电视柜底下探出头,闻了闻,没吃。
赵姐女儿说:“妈妈它不吃!”
赵姐说:“饿两天就吃了。”
一家人吃完饭,碗筷堆在水池里没人洗。
赵姐老公喝了半斤白酒,脸红得像关公,躺在沙发上打呼噜。
赵姐窝在另一头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吵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她婆婆坐在旁边抠脚,抠完脚又去摸猫。
猫被她从电视柜底下揪出来,抱在怀里。
猫想跑,她攥着后脖颈,猫动弹不得。
“这猫还是只母的呢,回头长大了能下崽,一窝能卖好几千。”
赵姐眼睛一亮:“真的?”
她婆婆说:“那可不,布偶猫崽子贵着呢。”
赵姐笑了:“那还挺划算,白捡一只下崽的。”
她女儿凑过来摸猫尾巴,使劲一拽。
猫惨叫一声,回头就是一口。
这回真咬着了,手指上两个血洞。
她女儿哇哇大哭。
赵姐跳起来:“这破猫还敢咬人!”
一巴掌扇过去,猫飞出去撞在墙上,摔在地上不动了。
赵姐老公被吵醒了,迷迷糊糊问:“咋了?”
赵姐说:“这猫咬咱闺女,我得把它扔了。”
她老公说:“大晚上的扔啥扔,明天再说。”
赵姐把猫从地上拎起来,猫四条腿耷拉着,像是摔懵了。
她随手往阳台一扔,砰地关上了门。
阳台没封窗。
五月的风从外面灌进来。
猫趴在阳台栏杆边上,缩成一团。
它不知道自己在几楼。
它不知道那个每天给它铲屎、每天下班喊它名字的人,为什么不要它了。
它一声没叫。
第二天早上。
赵姐还没起床。
门铃响了。
她老公迷迷糊糊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你好,请问赵某在家吗?”
赵姐老公酒还没全醒:“谁?找谁?”
“赵某。你是她丈夫吧?请配合调查。”
赵姐从卧室出来,披头散发的:“咋了咋了?”
警察亮了亮证件:“你涉嫌入户,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那只猫?你们还真管啊?”
警察说:“入户不论数额,构成刑事犯罪。请你配合。”
赵姐老公脸白了:“不是,警察同志,那猫我们就是借来玩两天——”
警察看了他一眼:“你也参与了,一起走。”
赵姐婆婆从屋里冲出来:“你们凭什么抓人!那是我儿媳妇!”
警察说:“请你不要妨碍公务。”
赵姐婆婆往地上一坐,开始嚎:“来人啊!警察了!欺负老百姓了!”
警察没理她,对赵姐和她老公说:“请穿好衣服,跟我们走。”
赵姐这时候才有点慌了:“那猫我还给她不就行了?多大点事啊?”
警察说:“受害者已经报案,案子立了,不是你还不还的问题。”
赵姐老公腿软了,扶着门框站不住:“立......立案了?”
赵姐女儿在屋里哭起来:“妈妈!妈妈!”
赵姐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我闺女还在家呢,我得照顾她。”
警察说:“家里不是还有老人吗?”
赵姐婆婆坐在地上不嚎了,瞪着警察说不出话。
赵姐和老公被带上警车的时候,邻居们都出来了。
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不是三楼那家人吗?”
“怎么了怎么了?”
“听说偷了租客家一只猫。”
“一只猫?至于抓人吗?”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入户,一万多块钱的猫。”
“活该,那家人平时就爱占便宜。”
赵姐坐在警车里,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她老公在旁边念叨:“完了完了完了,工作要没了......”
警车开走了。
赵姐婆婆站在楼下,抱着孙女,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恨还是怕。
调解室里,我坐在一边。
赵姐和她老公坐在对面。
赵姐瘦了一圈,眼窝凹进去了,头发乱糟糟的。
才两天。
她老公低着头,全程没抬起来过。
赵姐先开口了。
“晓晓,猫我还你,你撤案行不行?”
我说:“猫呢?”
赵姐说:“在家呢,好好的,一毛都没少。”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一毛都没少?”
她眼神闪了一下:“就......掉了几毛,猫嘛,掉毛正常。”
我说:“你打它了。”
赵姐愣了一下:“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闺女喜欢还来不及——”
我打断她:“监控拍到了。你女儿拿扫帚打它,你扇它耳光,你婆婆薅它的毛。阳台没封窗,你把它关在外面一整夜。”
赵姐不说话了。
我说:“猫现在在哪里?”
赵姐的老公小声说:“在家呢,在阳台——”
我说:“阳台没封窗。你关了一夜,猫还在吗?”
他不说话了。
我的心往下沉。
赵姐赶紧说:“在的在的,早上我还看见——”
我说:“你早上看见?你早上几点起的?警察几点上门的?”
赵姐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站起来。
我说:“我要回去看猫。”
警察带我回了赵姐家。
赵姐婆婆开的门,看见我,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
我没理她,直接走到阳台。
阳台门关着。
我打开门。
阳台上空空荡荡。
猫碗翻了,猫粮撒了一地。
猫砂盆倒了,猫砂到处都是。
没有猫。
我喊了两声。
没有回应。
赵姐婆婆站在客厅里,声音发虚:“跑了吧,昨晚还在的......”
我蹲下来,往阳台栏杆下面看。
五楼。
下面是水泥地。
我没看到猫。
但我看到了栏杆上挂着一小撮白毛。
风一吹,毛飘走了。
我站起来。
转过身。
看着赵姐婆婆。
她往后缩了一步。
我没说话。
走出赵姐家。
下楼的时候,我拨了周律师的电话。
“周律师,我要追加。”
“故意毁坏财物,虐待动物,还有——如果猫死了,我要让他们偿命。”
周律师沉默了两秒。
“偿命不至于,但可以往故意毁坏财物上靠。一万二的猫,加上你之前的购买记录、疫苗记录、绝育记录,可以作为财产损失主张。虐待动物这块,目前法律还没有独立的罪名,但可以作为从重情节。”
我说:“那就从重。”
第二天,赵姐老公的公司知道了。
他是在一个物流公司开货车的。
公司发了通知:因涉嫌刑事犯罪,予以开除。
赵姐的工作也没了。
她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超市店长刷到了同城群里的消息,直接把她辞了。
赵姐婆婆在小区里成了过街老鼠。
以前一起跳广场舞的老姐妹,现在见了她都绕着走。
有人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段话:“咱们小区不能让这种人住了,偷租客的东西,一家子小偷,孩子在学校也受影响。”
赵姐女儿的老师打了电话来,说孩子这两天在学校情绪不稳定,建议家长关注。
赵姐婆婆接的电话,在电话里骂了老师一顿,然后挂了。
第三天。
法院开庭。
我坐在原告席上。
赵姐和她老公站在被告席上,穿着统一的马甲,头发都剪短了。
赵姐瘦得脱了相。
法官宣读书。
入户罪,涉案金额一万两千元。
赵姐的律师说了一堆:家庭困难,一时糊涂,认罪态度好,请求从轻处罚。
法官问赵姐:“你有什么要说的?”
赵姐哭了。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赔钱,多少钱都赔。求法官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有个女儿......”
法官说:“你偷猫的时候,想过你女儿吗?”
赵姐说不出话了。
法官又问赵姐老公。
他说:“都是我妈的主意。”
旁听席上有人笑了。
法官敲了一下锤子。
最后宣判。
赵姐,主犯,一年,并处罚金一万元。
她老公,从犯,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五千元。
民事赔偿:猫的价值一万两千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千元,共计一万五千元。
赵姐听完,瘫了。
两个法警扶着她。
她老公哭了,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跟小孩一样。
赵姐的婆婆在旁听席上嚎起来:“我不服!我要上诉!”
法官说:“可以上诉。”
但所有人都知道,上诉也没用。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
一万五千块。
赵姐家凑了一周。
卖了赵姐老公的车。
那车是赵姐老公跑货用的,卖了四万多。
赔完我,还剩两万多。
没了车,活也没了。
赵姐老公的缓刑意味着他不能离开本地,不能换工作——但他已经没工作了。
赵姐坐牢一年。
出来之后,案底跟着一辈子。
她女儿在学校被同学指指点点。
老师私下跟赵姐婆婆说,建议给孩子转学。
赵姐婆婆在电话里又骂了一顿,挂了。
但转学?转哪儿去?哪个学校愿意收一个犯的女儿?
我回了出租屋。
赵姐家的房子被法院查封了。
因为赔偿金之外,她还欠物业费、欠邻居的钱、欠亲戚的债。
一家子全散了。
赵姐坐牢。
她老公回了老家,据说跟婆婆天天吵架。
她女儿跟着,在一间出租屋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我站在阳台上。
五楼。
对面就是赵姐家的阳台。
空荡荡的。
猫碗还在,猫砂盆还在。
但猫不在了。
我至今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是从阳台掉下去了,还是跑了,还是被赵姐婆婆扔了。
我找遍了小区的每一个角落。
贴了寻猫启事。
发了朋友圈。
问遍了邻居。
没有人见过它。
那个花一万二买回来的小东西。
那个每天下班会在门口等我的小东西。
那个半夜会钻进我被窝、把脑袋拱进我手心的小东西。
没了。
我关上了阳台的门。
手机响了。
周律师发来一条消息:“钱到账了,一万五。你查一下。”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周律师,如果我再养一只猫,有人再敢偷,我还会报警。”
周律师回了一个笑脸。
我站在出租屋里。
四周空空的。
猫爬架还在。
猫窝还在。
那个印着小鱼的猫碗,被赵姐家弄脏了,我没要回来。
我打开手机,翻到猫的照片。
白色的,蓝眼睛,爪子上有一撮灰毛。
照片下面是一行期。
那是它来我家的第一天。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是五月的风。
我一个人。
没有猫。
但我不后悔。
我宋晓晓的东西,你可以问我要,但我给不给是我的事。
你不能偷。
因为偷了,就要还。
还不清的,就用别的东西还。
比如自由。
比如工作。
比如名声。
比如后半辈子。
赵姐用一年牢饭还了。
她用她女儿的单亲童年还了。
她用全家人的安宁还了。
值吗?
不值。
但那是她选的。
从我拒绝她的那一刻起,她有一百种方式可以回头。
她选了最难收场的那一种。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窗外的风吹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宠物店的对话框。
对方说:“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打了几个字:
“还有布偶猫吗?我要一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