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翠莲的脸白得像纸,怀里的虎子还在哭,她却像被人点了,一动不动。
罗成张着嘴,额头上的青筋一一地跳。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一字一句:
"罗成,你不是'长兄如父'。你是趁大哥不在,睡了大哥的女人,生了自己的孩子,然后等大哥死了,再把人家娘俩接过来,让全村人夸你仁义。"
"你管这叫一诺千金?我管这叫——畜生不如。"
"你放屁!"
罗成的吼声在村委会的屋子里炸开,震得窗户纸都颤了。
他一把拍在桌上,指着我的鼻子:"方秋玲,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凭有据。"我指着桌上那两张纸,"村长,白纸黑字,您看。"
村长拿起那张矿务局的登记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拿起王婆的接生记录,对着期算了半天。
屋子里没人说话,连虎子的哭声都停了。
翠莲的嘴唇在抖,怀里的孩子被她攥得哇一声又哭了。
"这......这不可能。"罗成的声音忽然虚了,"大哥中间肯定回来过,你这登记表不准——"
"矿务局的公章盖着呢。"我看着他,"你要是不信,你自己去查。"
刘婶挤在门口,嘴巴张成了O形。
旁边有人开始嘀咕了。
"我说呢,虎子那眉眼,跟罗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不是嘛,你看那鼻子,那下巴......"
"我的天,这罗成......"
罗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翠莲忽然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倒。
"我的命好苦啊——"
她跪在地上,抱着虎子嚎啕大哭:"你们冤枉我!大军走之前我们同过房的!这孩子就是大军的!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
"那你算算子。"我蹲下来,跟她平视,"二伯三月初三走的,你说走之前同过房。就算是三月初二怀上的,怀胎十月,孩子该是腊月底生。可虎子是正月初九生的,多出来的那些天,你怎么解释?"
翠莲的哭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而且——"我站起来,看向罗成,"二伯走之前,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在家躺了半个月。"
"因为他腰伤了,下不了床。"
"婆婆天天在他屋里伺候,你们谁不知道?"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二伯腰伤卧床半个月,然后直接去了矿上。
那半个月里,他本没有能力跟翠莲同房。
这一下,连村长都坐不住了。
"罗成,这事......你得给个说法。"
罗成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一拳砸在墙上。
"方秋玲!你存心害我!"
"我害你?"我笑了,笑得眼眶发酸,"罗成,你跟你嫂子在你大哥背后做的那些事,是我你的?"
"你大哥在矿上拿命换钱,你在家里睡他老婆。他死了,你不但不愧疚,还要把孩子落在自己名下,还要全村人夸你仁义。"
"你的脸,比城墙还厚。"
翠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虎子也跟着哭,满屋子的人看着他们,没有一个人上前扶。
刘婶第一个反应过来,啐了一口:"呸!我还说罗成是好人呢,原来是个畜生!"
"难怪对嫂子那么好,敢情是心虚!"
"这种人也配上乡志?"
一句接一句,像石头砸过来。
罗成站在墙角,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撑着墙才没倒下去。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半天,挤出一句话:
"秋玲......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什么?"
"那时候......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翠莲她一个人在家,我去送个粮食,她哭,我心软......"
"所以你心软就睡了你大嫂?"
他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拐棍戳地的声音。
婆婆站在门口,脸色灰白,拐棍在手里抖得厉害。
"妈——"罗成扑过去要扶她。
婆婆一拐棍抡在他胳膊上。
"你给我跪下!"
罗成扑通一声跪了。
婆婆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大哥......你大哥在矿上累死累活,你......你做的是人事吗?"
她说完这句话,身子晃了一下。
我眼疾手快冲过去扶住她。
"妈,您别急,坐下说。"
婆婆推开我的手,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罗成。
"你爹要是活着,非打死你不可。"
翠莲在地上哭得更厉害了:"妈,您别气,都是我的错,是我勾引的成弟,跟他没关系——"
"你闭嘴!"婆婆的拐棍指着翠莲,"你也不是个好东西!我儿子尸骨未寒,你就跟他弟弟搅在一起!"
"你们两个,都不是人!"
婆婆说完,身子一歪,眼睛一翻,整个人软了下去。
"妈!"我和罗成同时喊了一声。
村长赶紧喊人:"快,快去叫村医!"
我抱着婆婆,她的身体轻得像一把柴,脸上的皱纹里全是泪。
上辈子,婆婆也是这样倒下的。
只不过上辈子,是被我气倒的。
这辈子,是被她亲儿子气倒的。
我把婆婆的头垫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罗成。
他满脸是泪,嘴里不停地喊"妈",却不敢伸手去碰。
翠莲抱着虎子缩在角落里,再也没人看她一眼。
村医来得很快,把了脉,说是急火攻心,血压太高,得送县医院。
罗成要跟着去,被村长拦住了。
"你先别走,这事没完。"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村长,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离婚。"
我看着罗成,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罗成,这回不用你提,我自己提。"
"这子,是真的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