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宫格猎物

九宫格猎物

作者:夹心儿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30
强推一本网文大神夹心儿的新作《九宫格猎物》,这是一本短篇类型的书,这本书的主角是陆沉沈念。第一章我老公是刑警队的,专门调查连环人案。他说凶手专门已婚女性,他最近忙,让我小心。我感动于他的体贴。直到我在他书房暗格里发现了一本相册。每一页都是不同受害者死去时的照片,她们脸上带着惊恐,被摆成不同...

第一章

我老公是刑警队的,专门调查连环人案。

他说凶手专门已婚女性,他最近忙,让我小心。

我感动于他的体贴。

直到我在他书房暗格里发现了一本相册。

每一页都是不同受害者死去时的照片,她们脸上带着惊恐,被摆成不同的姿势。

并且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他的批注。

我的那张背后写的是:完美妻子,计划周五。

可今天,就是周五。

......

1

沈念是在找一把剪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陆沉的书桌的。

桌角的一块木板无声无息地弹开了,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本相册。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缓缓翻开了相册的第一页。

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具女尸。

女人的身体被摆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双手交叠在前,双腿并拢微曲,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祈祷。

她的脸上没有血,没有伤,表情甚至是安详的。

可沈念只看了一眼,就浑身发冷,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女人的脖子以一种人类绝对不可能自然做到的角度,微微偏向一侧,肌肉线条僵硬,皮肤下的骨骼明显被人刻意调整过,像是摆弄一件没有生命的人偶。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讲究,光线柔和,构图精致。

如果不是内容太过骇人,这甚至可以算得上一张艺术照。

沈念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相册翻到背面。

照片背后有一行字,是陆沉的字迹。

她太熟悉了,结婚三年来,陆沉偶尔会在家里的便签纸上留字条:“饭在锅里”“今晚加班”“记得吃药”。

但此刻,那行字写着:

“不够乖,得最费力。”

沈念感到一阵恶心从胃底翻涌上来。

她继续翻。

第二张照片,一个女人被吊在某种架子上,四肢被绳索拉向四个方向,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有一道涸的血痕。

背后批注:“四肢僵硬,摆不出想要的姿势。”

第三张,一个女人蜷缩在浴缸里,水是红色的。她的头发散在水面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背后批注:“这个好看,但表情不对。”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沈念每翻一页,手指就凉一分。

她认出了这些女人。

她们都是过去五年里,这座城市最著名的连环人案中的受害者。

媒体给凶手起了一个耸人听闻的外号:“艺术家”。

因为每一个死者的尸体都被精心摆放过,像是某种病态的创作。

五年间,警方先后投入大量警力,排查了上千人,抓过三个嫌疑人,可每次都因为证据不足、口供矛盾、不在场证明成立而无奈释放。

案子一拖再拖,凶手一直逍遥法外。

而她的丈夫,刑警队的陆沉,正是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人。

沈念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

她翻到第八张。

照片上没有女人的正脸,但她认出了照片背景里那面墙。

那是她姐姐沈漫的公寓。

墙上的挂画是一幅梵高的《星空》,她姐姐最喜欢的画。

这张照片背后写着:“最接近完美的一个,但还是差一点。”

沈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姐姐五年前失踪,三个月后尸体被发现。

警方说是一起普通的抢劫人案,至今没有找到凶手。

她翻到第九张。

最后一页。

照片上的人是她自己。

照片是在家里拍的,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侧身对着镜头,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记得这一天,那时她正在看书,陆沉说“别动,这个光很好看”,然后拿手机拍了一张。

她当时觉得甜蜜。

现在她觉得冷。

照片背后,陆沉的字迹写着:

“完美妻子。计划周五。”

可是,今天就是周五。

沈念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

16:45。

陆沉每天17:00下班,从单位开车回家需要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他17:15就会到家。

她还有30分钟。

2

沈念的第一个念头是跑。

她扔掉相册,冲向大门。

门把手拧不动。

她使劲拽了两下,金属碰撞的声音沉闷而坚定,门纹丝不动。

她蹲下去看锁,锁换了。

不是原来的锁,换了一把新的电子锁,没有任何可见的钥匙孔。

什么时候换的?

她不知道。

她转身冲向窗户。

客厅的落地窗关得严严实实,她按下锁扣,推不动。

她又试了卧室的窗、书房的窗、厨房的窗。

每一扇都被从外面封死了,玻璃完好,但窗框纹丝不动。

她拿起手机。

信号格是空的。

她试了拨号、微信、短信,甚至试了浏览器,没有任何反应。

手机像一块冰冷的砖头躺在她的手心里。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她早上还用手机点过外卖,中午还跟朋友发过消息。

信号不可能是自己消失的。

除非有人故意切断了它。

除非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在家里安装了信号屏蔽器。

沈念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一千个声音在尖叫,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恐慌会让人失去判断力,而她现在最不能失去的就是判断力。

她试着喊了一声:“救命!”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没有回响,没有震动,甚至连窗玻璃都没有颤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了。

这套房子装修的时候,陆沉坚持要做全市最好的隔音处理,墙面、地面、天花板全都加了隔音层,窗户用的是三层真空隔音玻璃,连门缝都做了密封处理。

他当时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合理:“我工作性质特殊,有时候需要在家里处理敏感案件,听录音、看现场资料,不想被邻居听到,也不想打扰到你。”

她当时还觉得他想得周到,体贴又细心,为她考虑,为工作负责。

原来,所谓的“周到”,所谓的“细心”,全都是为了今天。

为了把她困在这里,无论她怎么挣扎、怎么哭喊、怎么求救,都不会有任何人听见,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她被困住了。

不是被粗糙的锁链,不是被冰冷的绳索,而是被一个用三年时间精心设计、精心搭建的牢笼。

这个牢笼用温柔做伪装,用爱意做掩饰,每一块砖、每一扇窗、每一个看似贴心的设计,都是为了困住她、死她,都是为了完成陆沉心中那场病态的“完美创作”。

沈念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这是她的家。

她住了三年的家。

每一个角落她都熟悉,每一件家具她都亲手挑选。

但此刻,这一切都变得陌生而恐怖。

那张她常坐的沙发,那盏她喜欢的落地灯,那面她每天化妆用的镜子。

它们不再是她生活的一部分,而是一个人狂的道具。

她的目光落在厨房。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3

沈念打开冰箱,把中午做好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

她本来打算今晚和陆沉好好吃一顿饭的,因为他说过这周忙完就能休假,他们可以出去旅行。

她把菜放进微波炉加热,又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倒了两杯。

然后她调低了客厅的灯光,把餐桌布置好。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餐桌前,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待着。

时钟指向17:15。

门锁发出“嘀”的一声响。

门开了。

陆沉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她熟悉的深蓝色警服,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疲惫,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丈夫下班回家一样。

当他的目光扫过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昏黄的灯光、两杯倒好的红酒时,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笑容,依旧好看,依旧迷人,却让沈念浑身发冷。

陆沉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走进客厅。

陆沉拉开椅子坐下。

他端起面前的红酒,晃了晃,闻了闻,但没有喝。

“翻到第几页了?”他问。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过得怎么样”。

沈念没想到他会那么直接:“最后一页。”

“哦~”陆沉拉长了尾音,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偏执,“你的那页。”

两个人对视着。

灯光昏黄,红酒在杯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温馨的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你不想问点什么吗?”陆沉说。

“你会说实话吗?”沈念反问。

陆沉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脸离她更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纹路。

“你知道吗,”他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什么?”

“等你发现。”

沈念的心脏在腔里猛烈地跳动。

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你希望我发现?”

“我希望你发现之后,还能坐在这里,跟我吃这顿饭。”

陆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慢慢地扫过。

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没有尖叫,没有逃跑,没有报警。”他说,“你甚至做了一桌菜,倒了两杯酒,调暗了灯光。”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

陆沉笑了一下。

沈念曾经因为这个笑容而心动,现在她因为这个笑容而毛骨悚然。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陆沉说,“比如,前面一共有八个人。你是第九个。”

“九宫格?”沈念问。

“对。”陆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谈论一个他热爱到极致的爱好,语气里带着狂热的兴奋。

“我一直想凑一个完美的九宫格,方方正正,整整齐齐,不多不少,九个作品,这才是最极致的完美。可前面八个总是差一点,要么是姿势不够好看,不够规整,要么是表情不够自然,不够安详,要么是气质不够净,达不到我的要求。我等了五年,试了八个,一直在等一个完美的第九个,等一个真正配得上终极作品的人。”

沈念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陆沉沉浸在自己的偏执世界里,眼神痴迷:“我她们,不是因为她们坏,不是因为她们得罪了我。她们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温柔、善良、平凡,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她们,只是因为她们不够像你,她们只是试验品,只是我用来练习、用来接近完美的工具。”

“每一个,我就离完美的你更近一步。我试不同的姿势,不同的工具,不同的光线,不同的场景,一点点调整,一点点完善,只为了最后能把你打造成最美、最极致的那一件作品。”陆沉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像在哄一个熟睡的孩子,“念念,我不会让你死得痛苦,不会让你有挣扎,不会让你有伤痕。我会让你以最完美的姿态,永远留在我的相册里,成为我最骄傲的创作。”

沈念沉默了很长时间,房间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响。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沉的眼睛,说:

“你既然准备了这么久,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陆沉的笑容僵住了。

“你等了三年,”沈念说,“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换了锁,封了窗,装了信号屏蔽器。你连相册都准备好了,照片背后连批注都写好了。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动手?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吃这顿饭?”

陆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钟,眼神复杂,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他困惑的问题:

“因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陆沉说,“那个暗格,如果不是刻意破坏,本打不开。”

沈念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做过测试,”陆沉说,“那块木板我用特殊的胶水固定过,正常触碰一百次也不会弹开。只有用足够的力气向外掰,才能把它弄开。你是怎么发现的?”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沈念说。

然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都在同一秒,意识到了一件细思极恐的事。

这个家里,除了他们两个人,还有第三个人。

有一个人,在暗中推动着这一切。

是谁?

就在这时,沈念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第二章

4

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两个人同时看向桌面。

手机屏幕亮着,信号格满了。

是一条短信。

沈念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她点开短信,只有一行字:

“看看床底下,你的好老公都了什么。”

她把手机递给陆沉。

陆沉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进卧室。

沈念跟在他身后。

陆沉跪在地上,弯腰看向床底。

那里有一个行李箱,黑色的,很大,沈念从没见过。

陆沉伸手把它拖出来,拉链没有锁,他直接拉开了。

行李箱里的东西被一件一件拿出来。

第一件:一套工具。钳子、剪刀、细绳、胶带,还有几件沈念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所有工具上都沾着深色的痕迹,那是涸的血。沈念看过法医报告,她知道这些工具的形状和伤口完全吻合。

第二件:一部旧手机。陆沉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没有锁屏密码。微信聊天记录还开着,对话的头像是一个女.沈念认出那是第三名受害者。聊天内容很亲密,女人叫陆沉“亲爱的”,陆沉问她“今晚来我家好不好”。

第三件: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沈念认识,虽然她已经五年没见过她了。

是她姐姐,沈漫。

沈念的呼吸停了一秒。

“你认识我姐姐?”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陆沉跪在行李箱前,手里拿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表情沈念从没见过。

不是惊讶,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愧疚和疲惫的神情。

“她是我第一个案子,”陆沉说,“我刚入警队的时候,负责的第一起命案就是你姐姐。她的案子一直没破。”

他抬起头看着沈念。

“你嫁给我,是不是因为你姐姐?”

沈念没有否认。

“是。”

她说得很脆。

“我查了三年。我姐姐的案子疑点太多。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财物没有被翻动过,她身上的伤有明显的仪式性特征。但警方的结论是普通的抢劫人。我不信。”

“我花了两年时间比对物证,最终锁定凶手可能在警队内部。然后又花了一年,把嫌疑人范围缩小到你身上。”

“所以我接近你。”

沈念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陆沉。

“那你查清楚了吗?”陆沉问。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

沈念跟过去,看着他在书架前站定,伸手抽出第三排的一本书。

书后面是空的。

书架的背板后面,有一个真正的暗格。

沈念之前碰开的那个,是假的。

陆沉从暗格里拿出几样东西。

一本厚厚的办案笔记。

沈念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起案件的详细情况:受害者的社会关系、现场勘查记录、法医报告摘要、可疑人员名单。

字迹工整,逻辑严密,不像是一个人犯的犯罪记录,更像是一个警察的办案手记。

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面装着几头发、一小片织物纤维、一份DNA检测报告。

报告上的名字沈念不认识,但备注栏写着:“此人系警察系统内部人员,编号CS-0821。”

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凶手是警察系统内部的人。我不知道还能信谁。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我已经出事了。请继续查下去。”

陆沉站在她面前,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早就知道有人在翻我的东西,”他说,“三个月前,我开始发现书房的物品摆放顺序会变。所以我放了一个假相册,想看看是谁在翻。”

“没想到是你。”

“那张写着‘计划周五’的照片,不是我要你。是我通过分析凶手的作案周期和行为模式,推断出你是他的下一个目标。我把你的照片放进假相册,是为了让翻我东西的人以为你是猎物,从而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我想把他引出来。”

“这个家里,一直有第三个人。”陆沉的声音沉重,“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盯着这个案子,他知道我们都在调查真相,他想挑拨我们,让我们互相怀疑、互相残,他好坐收渔利,隐瞒一切。”

“刚才那条短信,就是他发来的。”

5

沈念没有说话。

她在想一个问题:陆沉说的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他为了脱罪临时编出来的?

她的脑子里有两套剧本在同时运转。

剧本A:陆沉就是“艺术家”。他伪造了这本办案笔记、这些DNA证据、这张匿名纸条。他是个反侦察能力极强的刑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制造一个“被陷害的好人”的假象。这套剧本里,陆沉是个天才级的表演者,三年的婚姻只是一场漫长的伪装。如果她信了,今晚她就会死。

剧本B:陆沉是无辜的。真正的凶手藏在暗处,知道沈念在调查,也知道陆沉在调查,所以故意把沈念引到陆沉身边,让他们互相怀疑、互相残。那条短“看看床底下,你的好老公都了什么”语气嘲弄,像是在看戏。那个发短信的人,可能就是真凶本人。

沈念闭上眼睛,让两套剧本在脑海里并行运转。

然后她想起了一个细节。

“那个假暗格,”她睁开眼,看向陆沉,“你说如果不是刻意破坏,本打不开。”

“对。”

沈念说,“如果有人在你之前就把它弄松了呢?”

陆沉的表情变了。

“有人知道你做那个假暗格,”沈念说,“有人在你把它封好之后,又把它撬松了。所以我才能够不小心碰开它。”

“有人知道你会放我的照片进去。”

“有人知道我今天会去翻你的书房。”

“有人知道你是谁,也知道我是谁。

沈念站起身,走到窗前,心里已经相信了陆沉大半。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亮着,对面楼的窗户里有人影晃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突然觉得,那些窗户里有一扇后面,正有人举着望远镜,看着这间客厅。

“那个人从始至终,都在看着我们。”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陆沉走到她身边,站在窗前。

“我们现在怎么办?”沈念问。

“如果你信我,”陆沉说,“今晚别睡。我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是当年可能包庇真凶的人。明天一早,我们一个一个去找。”

“如果你不信我,”他顿了顿,“你现在可以走。门我不会锁,手机信号应该已经恢复了。你可以报警,可以去我队里揭发我,可以做任何你觉得对的事。”

沈念转过身,看着陆沉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看了三年。

她以为自己已经读懂了里面所有的东西。

温柔、克制、偶尔的疲惫,还有那种只有在亲密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脆弱。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不确定自己这三年来看到的任何一个表情、听到的任何一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念看着面前的陆沉,只想笑。

多么虚伪的男人啊~

6

沈念狠狠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只剩下戏谑。

“陆沉”

“你真挺会装的。”

“有意思吗?”

陆沉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说有人想让我们互相残,”沈念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她走向那个假暗格。

“那个暗格,真的是我不小心碰开的吗?”

她在暗格前蹲下,手指伸进那个被撬松的缝隙里,用力向里探。

指尖触到了一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凸起边缘。

假暗格的后面,竟然还有一层隐藏的夹层,藏得更深,更隐蔽。

沈念指尖用力,狠狠一拉。

隐藏的背板被她整个拽了出来,掉在地上。

夹层里,放着一样东西。

一本更旧、更薄的相册。

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泛黄。

沈念把它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是一个活着的女人。

她坐在咖啡馆里,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正在笑。

照片背后,是沈念自己的字迹:

“林婉如,34岁,丈夫出轨。三个月前曾向我求助家暴问题,一周后失联,两周后被发现死亡。警方定性为意外。”

她翻到第二页。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两个人都在笑。

背后写着:“孙敏,29岁,独自抚养四岁女儿。曾是我资助的助学对象,每月给她转两千块钱。她死前一周还给我发过消息,说女儿想谢谢阿姨。”

第三页:“周小曼,31岁,公司高管,被上司长期扰。我帮她打过官司,胜诉。她死前三天请我吃过一顿饭,说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八个人。

八个受害者的生前照片,八个沈念认识的人。

不是泛泛之交,不是点头之交,而是真真切切在她生命中出现过、向她求助过、和她有过深入交集的人,其中还有她的姐姐。

沈念翻完最后一页,合上相册,抬起头看着陆沉。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恐惧,只有愤恨。

“你就是凶手,还不承认吗?”她说。

“专已婚女性,作案手法净利落,反侦察能力极强。你甚至嫁祸给了另外三个无辜的男人,让他们替你顶罪。警方一直在找你。”

“但你不知道的是,我也在找你。”

“我找了五年。”

7

沈念站起身,把旧相册放在桌上,和陆沉的那本假相册并排摆在一起。

两本相册,一本记录死亡,一本记录生命。

一本是凶手的作品集,一本是追凶者的备忘录。

“你以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沈念说,“一个温柔的、体贴的、完美的妻子。”

“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结婚前是做什么的。”

陆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是国内最年轻的犯罪心理侧写师,”沈念说,“二十五岁那年,我进入公安部,参与过七起重大案件的侧写工作,成功率百分之百。”

“我姐姐死后,我辞了职。因为我不信警方的结论,而我的身份让我没办法公开调查。所有人都会告诉我这个案子已经结了。”

“所以我走了另一条路。”

沈念走到客厅中央,从天花板的吊灯灯座里,取出一个微型摄像头。

又从书架的夹缝里取出一个,从电视机背面取出一个。

三个摄像头,她装了三个月。

“我在嫁给你之前就查到了你的嫌疑,”沈念说,“但我没有证据。你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强到我用正规手段本抓不到你的把柄。所以我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接近你,成为你最亲近的人,等你露出破绽。”

“我等了三年。”

“三年来,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还活着。我每天睡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检查卧室的门有没有锁好。我学会了在你面前完美地扮演一个妻子,因为我知道你对完美有病态的追求。我越完美,你就越想把我变成你的作品。你越早动手,我就越早能抓到你的现行。”

“今天的一切都在我的计划里。”

“我知道书房里有暗格。每一个我都知道。我知道你的作案周期,知道你会在今天动手。我提前和前同事约好,如果今晚六点前我没有报平安,特警就会包围这栋房子。”

沈念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17:52。

“还有八分钟,”她说,“你动不了。”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刚才端酒杯的那只手,现在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肌肉在失去力量。

“酒里有药,”沈念说,“让你肌肉无力的药。你闻了一下没喝,但你端杯的时候,药已经透过杯壁渗进了你的皮肤。

陆沉抬起头,看着沈念。

那目光很复杂。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刚刚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他说。

“是。”

“你嫁给我,是为了抓我。”

“是。”

“这三年的温柔、体贴、照顾......”

“全是假的。”

沈念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我恨你,”她说,“我恨你了我姐姐。我恨你了那七个女人。我恨你让我在这个房子里跟你同床共枕了三年,每天晚上都在想明天早上醒来你会不会已经把我绑在了床上。”

“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时钟指向18:00。

窗外传来警笛声。

红蓝相间的光透过窗帘,在客厅的墙上投下闪烁的影子。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里的嘈杂声、金属撞击声。

门锁被专业工具打开,特警鱼贯而入。

“沈念!”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是她前同事赵毅。

沈念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陆沉被特警按倒在地,双手被反铐在身后。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在看到沈念的那一刻,还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沈念心里一紧。

特警把陆沉往外押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沈念。

“你姐姐死的时候,”他说,声音很轻,“她求我放过她。她说她有一个妹妹,还在等她回家。”

“我当时说,那让妹来找我。”

“她真的来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陆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等这一刻等了五年,她不能在最后一步输给眼泪。

8

“艺术家”连环人案的结案,用了整整三个月。

陆沉的DNA与案发现场遗留的微量物证完全匹配;那本真实的犯罪笔记,成为了钉死他的关键证据;行李箱里的工具上,检测出了八名受害者的血液残留。

所有线索、证据、口供,形成了完整闭环,毫无破绽。

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没有辩解,没有上诉。

最终,陆沉被依法判处,立即执行。

“艺术家”连环人案告破的那天,全城媒体都炸开了锅。

头条新闻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震惊全市的案子:一个兢兢业业的刑警队长,一个市民眼中可靠的守护者,竟然就是那个逍遥法外五年、双手沾满八名女性鲜血的变态连环手。

真相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沈念没有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

她把自己关在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关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她做了很多事。

她把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彻底清理了一遍,把陆沉留下的所有痕迹,全部抹掉。

他的衣服、鞋子、牙刷、剃须刀、警服、公文包、书籍......所有属于他的东西,全部打包扔掉,一件不留。

她把墙面重新刷成净的白色,换掉了所有家具,换掉了窗帘,换掉了床品,换掉了所有带有回忆的物品。

她想把这里变成一个全新的地方,一个没有陆沉、没有谎言、没有血腥、没有痛苦的地方。

但有些东西,是永远抹不掉的。

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藏在心里的伤痛。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把姐姐沈漫的照片,从枕头底下轻轻拿出来,静静地看一遍,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照片上的沈漫,笑得灿烂明媚,眼里满是光。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旅行时拍的,在洱海边,风吹起沈漫的长发,她回头看向镜头,笑容净而温暖。

“姐。”沈念有时候会对着照片,轻声说话,声音温柔,“我做到了。”

“我答应你的,我抓到了凶手,我为你报了仇。”

“我做到了。”

但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总是会沉默很长很长时间。

因为她做到了,她赢了,正义得到了伸张,凶手得到了惩罚。

可她失去的东西,她的姐姐,她的三年时光,她曾经对幸福的期待,永远都回不来了。

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

沈念站在阳台上,吹着晚风,静静地看着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璀璨明亮。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庭,一个故事,一段平凡而幸福的人生。

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写完了属于自己的故事。

一个为姐姐追凶五年的女人,隐忍三年,布局三年,最终亲手抓住凶手,为逝者昭雪,正义得伸张,故事可以圆满结束。

她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放下过去,好好活下去。

就在这时,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的短信。

号码陌生,不在她的通讯录里,归属地显示未知。

沈念转身走回房间,拿起手机,缓缓点开短信。

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冰冷、意味深长的字:

“做得不错。但你姐姐的事,真的只有陆沉一个人吗?”

沈念盯着这行字,手指微微收紧,慢慢地放下了手机。

她缓缓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很黑,很浓。

深到她看不清楚,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多少罪恶,多少没有被揭开的真相。

她以为的结局,原来只是一个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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