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议婚之,我以戍边要塞为嫁妆,未婚夫宁宣满口答应。
待婚后,我父会再赠万金以充军饷。宁宣满口应下。
不料一夕间,他却骤然变卦。
“我身边谋士皆言,真正贤淑的女子,绝不会以军政论婚嫁。”
“林曦,若你真爱我,就该体谅一座要塞于我何等艰难。”
我当即撕毁婚书,让那庸人看清我的骨气。
休夫翌,敌国王爷的谋士谢璟便登门求娶。
“宁宣眼拙,我愿以十万精兵为聘,只求你嫁予我为王妃!”
迎亲当,宁宣亲眼看着我坐上敌国的花轿,才惊觉。
他弃之如敝履的嫁妆,已成了敌国王爷......席卷天下的利刃!
1
敌国迎亲队伍抵达都城。
朱红花轿落在行馆门前,十万精兵甲胄森严,在寒风中列阵两旁。
谢璟一身玄色常服,亲手撩开车帘。
他未着戎装,气度沉稳。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虎形兵符。
“林大将军,请。”
他声音低沉有力。
我指尖轻触兵符,一股冰凉之气直透心扉。
脑海中,宁宣的脸一闪而过。
他曾我交出要塞地契,扬言这等嫁妆不过是鸡肋。
屈辱的记忆缠绕心头,我接过虎符,在众目睽睽之下收入袖中。
刚踏出行馆,一名侍卫急匆匆上前,呈上一封火漆印信。
火红漆印是宁国皇室的标志。
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正是宁宣。
我没有拆信,瞥了一眼,知他绝不会说什么好话。
“大将军,这是从宁国截获的飞鸽传书,宁宣的笔迹。”
随行的陪嫁女将春禾禀报。
我颔首示意她打开。
春禾麻利地撕开信封。
宁宣的字迹仍旧恣意张扬,字字傲慢。
“林曦,你闹够了没有?”
“去敌国不过是欲擒故纵,做戏气我。”
“身为女子,理当贤淑持家,岂可妄谈军政?”
“如今大敌当前,你以要塞为聘,意图染指兵权,实乃大逆不道!”
“本王念及你我多年情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速速毁去那敌国的婚书,滚回宁国请罪。”
“待你交出要塞地契,再将聘礼从十万金降为三百两碎银。”
“本王或可考虑饶恕你。”
“放肆!”
春禾怒道,“此人当真恬不知耻!”
我抬眸,目光掠过信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从谢璟腰间抽出一柄佩剑。
剑尖一挑,将那封信死死钉在了行馆的朱漆圆柱上。
剑刃震得柱身颤抖。
“春禾,此人言语轻贱,若非今场合不便,我必以军法处置!”
我冷声道,“什么贤淑女子不问军政?”
“我戍守边疆之时,宁宣此等庸人又在何处享乐?”
春禾掰下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嚼着。
“大将军您就该让他尝尝什么叫吃绝户的!
他就是想空手套白狼,白占您的要塞,婚后还不拿您当回事!
还说什么好女人不该要聘礼,我呸!
那是他想白嫖,把大将军当好拿捏的软柿子!”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到时候,可不就真成了他嘴里上赶着倒贴、不值钱的玩意儿了!”
我心中一凛。
他那的嘴脸,何尝不是认定了我的“好拿捏”?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
我命侍卫封锁行馆,对外宣称受惊需静养。
任何宁国的书信、来客,一概拒之门外。
“从今往后,宁国的一切,与我再无半分系。”
我语气果决。
夜幕降临,我独坐在烛火之下,回味着白里的言辞。
行馆外,夜风卷着冰雪的气息。
房门被轻轻推开,谢璟解去了外袍,手中端着一碗安神汤。
他走至榻边,拂去我鬓角的发丝。
指尖触碰到我冰凉的脸颊。
“想什么?”
他低声问道,声音安定。
我摇了摇头。
他不再追问,将安神汤递给我。
而后替我掖好被角。
他的眼眸褪去了白的凌厉,只余温柔。
2
翌清晨,朝阳初升。
敌国朝堂,暗涌动。
我一身亲王品级的蟒袍,与谢璟并肩踏入大殿。
然而,等待我的并非鲜花与掌声,而是无数双审视的眼睛。
“王爷,这林曦乃宁国弃妇,其身份未明,来历可疑。”
右相率先发难,他须发皆白,声音洪亮,
“且她执掌宁国要塞兵权多年,今骤然献与我朝,其中是否有诈?”
“臣以为,不可轻信!”
“恳请王爷命她交出要塞布防图以证清白,否则,不过是一闲散王妃,何以染指军政?”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太傅也跟着附和。
“王爷当以国事为重,怎可因一女子之故,动摇社稷本?”
我立于殿中,目光扫视着殿内众人。
他们眼底尽是轻蔑与排挤。
他们以“清白”、“国事”为名,实则意图打压我。
“右相大人所言极是。”
我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威仪。
“然,若仅凭一张布防图,便可看清要塞之虚实。”
“那宁国早就国破家亡了,何须我林家三代镇守?”
我话锋一转,指向大殿之上悬挂的巨幅地图:
“我朝边防,西线玉门关地势虽险,然关后粮草转运不足,一旦被困,救援困难。”
“东线沧海口虽有水师,但港口淤塞,大船难以入港,战时恐难驰援。
“至于北境......”
我每说一句,老臣们脸色便苍白一分,看着我。
万万没想到一个初来乍到的女子,竟对敌国边防了如指掌。
“至于北境,若非我朝与宁国多年交好。”
“仅凭那一处不足百人的哨卡,便足可被敌方长驱直入,直取都城!”
我语调升高,震动大殿,
“试问诸位大人,我林曦献上一座固若金汤的要塞,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还是诸位大人眼盲心盲,危及社稷?”
一番话震慑群臣。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谢璟坐在龙椅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弧度。
然而,明面上的危机暂告一段落,暗地里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宁宣发现我未返回宁国,大怒。
他遣细作潜入敌国都城,市井之间,关于我的流言甚嚣尘上。
“听说了吗?那大渊王爷新娶的王妃,是宁国送来和亲的弃妇!”
“什么弃妇,我看是荡妇!”
“早已与大渊王爷暗通曲款,偷偷献了要塞,才得以苟活!”
“对!那要塞定是特洛伊木马,这女子是叛国妖妃,她来我大渊,定有阴谋!”
流言迅速蔓延。
甚至在我乘坐马车出行时,
有不明真相的百姓手持烂菜叶和臭鸡蛋,对着我的马车咒骂。
菜叶砸在车窗上,发出粘稠的声响,气息透过缝隙钻入车内。
我的心底涌上悲凉与愤懑。
这些,不就是宁宣曾经煽动那些百姓,用来攻击我的手段吗?
他这是要将我彻底毁掉!
“王爷!卑职愿率禁军,将那些造谣生事之人,统统抓起来严惩!”
春禾怒道,作势就要冲出去。
“不必。”
我拦下她,声音沉静,“宁宣此举,不过是想激怒我们。”
“若我们暴力镇压,反倒坐实了我妖妃误国的罪名。”
“他要诛心,我便让他尝尝什么是绝望。”
我唤来谢璟身边的密探,耳语几句。
“去,如此这般,放出风声。”
我眼中闪烁着寒光,“就说林曦心系旧主,不忍见宁国兵败。“
“已与宁宣里应外合,约定于三后开启要塞暗门。“
“引宁军入城,共谋大渊江山!”
密探领命而去。
春禾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也并未多问。
宁宣,你以为你把持着我名节的软肋,便可随意拿捏我的生死吗?
你错了。
我林曦,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给你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你自投死路。
3
宁宣拆开密信,嘴咧到了耳。
他在大帐里来回踱步,手掌用力拍在桌案上。
“林曦这贱人,果然还是爱我的!”
他不顾幕僚拽住他的袖口,断定我对他仍旧情深义重。
男人认定我嫁去敌国是受了委屈,只为里应外合帮他夺回要塞。
宁宣点齐五万兵马,不听劝阻朝要塞行进。
他给宁国皇帝递了折子,宣称要兵不血刃收回要塞,洗刷前耻。
大军压境的消息传回大渊,右相扶着桌角,指尖不住地发颤。
老头跪倒在石阶下,声音沙哑:“林曦居心叵测,引狼入室,罪不可恕!”
“恳请王爷立刻将其处死,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太傅跟着跪下,眼眶通红。
满朝文武跪在地上,高喊着要砍了我的头。
谢璟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伸手摸向腰间,取出那块调兵虎符。
虎符被他掰成两半,其中一块被塞进我的掌心。
“大渊山河社稷,孤的性命,乃至这大渊十万雄兵的生死,都压在你林曦身上。”
男人按住我的肩膀,止住了大殿内的吵闹。
入夜,书房里的灯芯跳了一下。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说:“其实,我从未想过你会答应我的求娶。”
谢璟盯着我,嘴角动了动。
他想起第一次见我时,我穿着铁甲守在关口,四周落满大雪。
男人说他当质子时就知道宁宣的手段。
他买通了宁宣身边的谋士,故意在对方耳边提起什么贤德女子不问军政。
那些宁宣用来约束我的教条,起初都是他派人传过去的。
我看着他,男人直言是为了让我看清宁宣的嘴脸,好给自己找条活路。
我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我送你一场大捷,作为嫁妆!”
隔,边境战报传回王廷。
宁宣带着兵马撞进要塞暗门,迎面而来的是火雷与滚石。
冲在前面的先锋兵全倒在地上,剩下的残兵丢了盔甲乱跑。
那个男人灰头土脸,在爆炸声中连滚带爬地逃了。
宁国皇帝夺了宁宣的兵权,把他贬成罪人。
男人被套上绳索,当成求和的使臣送往大渊。
4
从宁国少将军,到求和使臣,宁宣的身份一落千丈。
他带着屈辱,被押解入大渊都城。
他被安置在馆驿中,却依旧不悔改。
他躺在床铺上,心中盘算着,林曦不过是在耍小性子。
一旦他低头认错,她定会念及旧情,把要塞双手奉上。
甚至会替他向大渊王爷求情。
“等着吧,林曦,你终归还是我的。”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自信。
大渊王廷,金銮殿上。
一场隆重的册封大典,正在进行。
谢璟端坐龙椅。
我身披蟒袍,头戴金冠,英姿飒爽。
百官肃立,礼乐声起。
“奉天承运,大渊王诏曰:兹有林曦,慧心仁德,深谋远虑。”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于宁国危难之际,力挽狂澜,护我边陲。”
“特封为正一品王妃,兼镇国大将军,赐调兵虎符,统领十万边军!”
宣旨官高声宣读,字字铿锵。
我的目光扫过跪在殿下的文武百官,最终停留在殿门处。
那里,宁宣被两名卫兵押解而来。
他浑身狼狈,眼神怨毒,带着一丝挣扎的期待。
“宁国使臣宁宣,叩见大渊王,叩见......王妃。”
他被迫双膝跪地,声音艰难。
说到“王妃”二字时,却嘲讽地改口道,“林曦。”
我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俯视着他。
声音冰冷:“大宁使臣,见本王妃为何不跪?”
“大宁与大渊素来交好,使臣之礼,宁使臣莫非已经忘却?”
宁宣的脸颊扭曲了一瞬,他心中怨毒。
却在我的威仪之下,最终还是屈辱地伏下身,重重叩首。
“林曦,我错了。”
他突然抬起头,声泪俱下,“我当真错了!”
“你跟我回去,我八抬大轿娶你做正妻,要塞我也会好好待你!”
“求你看在往情分上......”
他话未说完,我笑了笑:“往情分?”
“宁使臣莫非忘了,当初谁嫌弃我嫁妆寒酸,谁我无偿献要塞。”
“谁又在我嫁入敌国之后,恶意散布谣言,意图毁我名节?”
宁宣脸色煞白,他知道求情无望,心中的怨毒再也压制不住。
他掏出一卷布帛,高高举起,嘶吼起来:
“敌国王爷,你被骗了!”
“她本没有要塞的完整控制权!”
他状若疯魔般喊道:“要塞的核心阵法图和帅印。”
“早在大婚前夜就被她亲手交给了我!”
“她嫁给你是缓兵之计!她本就是个内奸!”“这虎符若给了她,你十万大军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第二章
5
大殿内气氛骤紧。
宁宣凄厉嘶吼,一声声“内奸”在大殿回荡。
周围死谏的老臣们长剑出鞘,剑尖在烛火下闪烁,抵在我的咽喉寸许。
我脖颈上阵阵战栗。
我抬眸,对上谢璟阴沉的眼睛。
他的手,在那枚赤金虎符上方半寸处僵住,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青筋暴起。
“王爷!”右相大喝。
“虎符乃国之重器,万不可交予这女子!”
“宁使臣手中的带血布帛,便是铁证!”
宁宣见状,原本颓丧的脸上迸发出狂意。
他瘫坐在地上,半张脸沾着血迹,面容扭曲。
“谢璟,你没想到吧?”宁宣桀骜地仰起头,声音嘶哑阴毒。
“这贱人为了博取你的信任,不惜拿几座空城当诱饵。”
“可她真正的帅印和护城阵法图,早在大婚前夜便派心腹快马加鞭送回本王手中!”
“她不过是想借你的手,帮大宁除掉政敌。”
“再等时机成熟,引我大宁铁骑入关,将你大渊一网打尽!”
谢璟没说话,周身散发的戾气让附近侍卫站立不稳。
他缓缓转头,声音低沉,只问了我三个字:“是真的?”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没有解释,反而主动上前一步,将咽喉抵在了老臣的剑尖上。
一抹细细的血痕瞬间渗出,映衬着赤红的蟒袍,惊心动魄。
“王爷若信,这虎符,林曦不接也罢。”我语调平缓。
“但宁使臣,你既然说那阵法图在你手中,何不当众呈上来?”
“让这满朝文武瞧瞧,我林家镇守了三代的要塞,到底长什么模样?”
宁宣抖开那卷带血的布帛:“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这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的,正是要塞地底的暗河走势与千机弩的埋藏点!”
“只要本王一声令下,你那要塞,瞬间便会化为一片废墟!”
谢璟动了。
他一把夺过宁宣手中的布帛,目光扫过。
大殿内死寂,呼吸声清晰可闻。
“啪!”一声耳光炸响。
谢璟反手一记重重的耳光,将宁宣打得在地上滚了三圈,牙齿混着血沫喷溅在金砖上。
“蠢货。”谢璟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将那卷布帛狠狠掼在宁宣脸上,随后转过身。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将那一半虎符狠狠拍进我的掌心,力道之大,震得我虎口发麻。
“你们看清楚了!”谢璟环视全场,声音响彻。
“宁宣手中这卷图纸,确实是林大将军亲手绘制,也确实标明了所有点。”
“但那是孤与大将军大婚前夜,共同商定的——灭神局!”
我从谢璟身后走出来,俯视着满脸错愕的宁宣,一字一顿。
“宁宣,你以为你那些埋伏在林府外的死士,当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我的书房?”
“那图纸,是我故意让他们偷走的。”
“那暗河走势,通往的不是要塞核心,而是我早已注满猛火油的陷阱。”
“那些埋藏点,若有人按图索骥去挖掘,只会引爆地底深埋了三年的硝石,让入阵者尸骨无存。”
“我本想给你留个体面,让你在边境输个痛快。”
“可你偏要带着这废纸,来大渊金銮殿自寻死路。”
宁宣脸色惨白。
他颤抖着手去抓布帛,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那么爱我,你怎么可能算计我......”
“爱?”我掀起眼皮,眼底满是嫌恶。
“宁宣,从你嫌我嫁妆寒酸,我零彩礼倒贴的那一刻起,你已不值一提。”
6
宁宣被禁卫军粗暴地按在金砖上。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他挣扎,声音颤抖。
“谢璟,你若今了我,大宁定会与你不死不休!”
“大宁?”谢璟冷笑一声,从龙椅旁抽出密函,砸在宁宣面前。
“看看吧,这是你父王刚送来的降表。”
“他听闻你五万精兵在要塞前灰飞烟灭,为了保住剩下三个儿子的命,已上表大渊。”
“将你宁宣逐出宗谱,贬为庶人,交予大渊任凭处置,以换两国十年和平。”
宁宣看着那封盖着宁国皇室大印的公文,眼神涣散。
他此生引以为傲的家族,在他最狼狈时,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不......父王不会这么对我的......我是他最优秀的儿子......”
宁宣瘫软在地,嘴里重复着。
“优秀的儿子?”我冷笑着走上前,金冠下的流苏随着脚步发出撞击声。
“宁宣,你以前总说,女子的名节重于天。”
“你造谣我是叛国荡妇时,可曾想过,有一你也会沦为乱臣贼子,被万民唾弃?”
我俯下身,贴近他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忘了告诉你,你最疼爱的那个表妹,为了向谢璟表忠心,保住她腹中的孩子。”
“已将你这些年贪污军饷、私通敌寇的所有证据,全都交给了我。”
“她现在,可是大渊后宫的一名浣衣奴,每都在咒骂你,让她沦落至此。”
宁宣猛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带下去。”谢璟嫌恶地挥手。
“剥去他使臣华服,刺字充军,送往他曾嫌弃的要塞。”
“让他夜夜跪在林家祠堂前,给大将军守灵!”
大殿众人唏嘘中,宁宣被拖走。
三后,册封大典补办。
谢璟在全城百姓面前,亲手为我戴上大将军的紫金冠。
他握着我的手,在那高台之上,俯瞰万里江山。
“林曦,孤曾经欠你的尊严,今还你。”
“那三十八万金彩礼,已送往边境,充作你林家军军饷。”
“这天下,你守一半,孤守你。”
我看着他,这个在权力巅峰的男人,此时眼底只有我一个人的倒影。
那一晚,都城烟火烂漫。
我独坐窗前,手中把玩着当年那份婚书——被我亲手撕碎,又被谢璟一点点粘好的婚书。
“王妃,宁宣在去往要塞的路上,被边境激愤的百姓拦下了。”春禾快步走进来,脸上写满了快意。
“百姓们听闻他曾想白嫖要塞,还造谣辱您名节,纷纷朝他砸烂菜叶和石块。”
“他的双腿被砸断了,监工不许治,只能在泥地里爬行。”
我收起婚书,声音冷淡:“那是他的。”
“他以前觉得我林家的要塞不值钱,现在,就让他用余生去偿还那份寒酸。”
7
宁宣的倒台只是开始。
宁国求和使团里,还藏着林家的“老熟人”——宁宣的亲姑姑,曾骂我“粗鄙武夫”的宁老夫人。
因宁国皇室降表,她免于一死,却被软禁在大渊偏院。
她仍做着“长辈”美梦,觉得我嫁给谢璟,还得尊她为“姑姑”,受她规矩。
侍女传报宁老夫人求见时,我正在院中擦拭从战场带回的寒铁长剑。
老夫人带着不合时宜的傲气走进来,裙角沾泥,腰杆却挺得直。
“林曦,你好大的胆子!”她习惯性地指责。
“宁宣再怎么说也是你曾经的夫婿,你竟敢如此害他,让他沦为废人!”
“你的妇德呢?你林家的家教呢?”
我头也没抬,指尖轻轻抹过剑刃,剑身轻吟。
“妇德?”我轻笑,缓缓抬头,目光冰冷。
“老夫人,这里是大渊的镇国大将军府,不是你那摇摇欲坠的宁尚书府。”
“见本将不跪,是觉得本将的剑不够利吗?”
“你敢!”老夫人尖声叫道,“我可是你的长辈!”
“你若敢对我无礼,全天下的文人都会唾弃你是个不忠不孝的毒妇!”
“咔嚓”一声,我反手一剑,削断她发间最显眼的攒珠金簪。
金簪落在地上,断成两截。
老夫人的叫嚣戛然而止,她僵在原地,感受到剑锋划过发鬓的凉气。
“文人?”我站起身,红裙拂过地面。
“老夫人,宁国已经亡了。”
“你以为还是那个宁宣一手遮天、随意纵流言的时候?”
“你信不信,只要本将一句话,你那还在大牢里的孙子,明就会死于意外?”
老夫人的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泥地上,满脸惊恐。
“当初宁宣贬低我林家要塞时,你在旁边喝茶。”
“他造谣我不守妇道时,你在帮他撰写布告。”
“他在医馆里跟那贱人鬼混染了一身脏病时,你还在想方设法从我林家骗取银两去给他治病。”
我走到她面前,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婆子。
“现在,你来跟我谈家教?谈不忠不孝?”
我拍了拍手,几名婆子走了进来,每人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老夫人年纪大了,既然喜欢讲规矩,那就在这大渊好好学学。”
“这些托盘里,是宁家这些年亏空林家嫁妆的所有账目。”
“一共三百八十二万两。”
“你每还上一万两,我就允许你吃一顿饱饭。”
“若是还不清......”我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温柔低沉。
“你就去和你那侄儿宁宣作伴,在大渊的粪坑里,洗一辈子碗。”
老夫人两眼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泼醒她。”我冷声下令,随后转身走入内室。
“这种人,死太容易了,我要让她看着她最引以为傲的权势和金钱,一点点变成勒死她的绳索。”
当晚,谢璟走进书房时,我正坐在烛火下审阅军报。
他从身后环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窝,带着淡淡的酒气。
“王妃今威风得紧,连宁家那个老虔婆都被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我握住他的手,叹了口气:“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
谢璟轻笑一声,将我转过来,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林曦,在这乱世,不狠,你就只能是别人案板上的肉。”
“孤喜欢你的狠,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那些旧账,你尽管去算,捅破了天,孤替你补。”
他低下头,吻住我的唇。
“只要你,永远留在孤身边。”
我在那一刻隐约察觉,谢璟似乎从未问过,我如何提前得知宁宣要偷阵法图。
他不知道。
三年前,我第一次在边境见到他时,就在他披风下,捡到一枚刻着“璟”字的私印。
从那一刻起,这场戏究竟是谁在算计谁,还尚未可知。
8
北境寒风呼啸,大渊边陲的“镇边要塞”荒凉。
曾经,宁宣在大宁京都暖阁里,搂着娇妾,指着要塞地契嗤笑:
“这种穷山恶水、毫无油水的破地方,林曦竟当成宝,还想换我十万聘礼?”
“真是痴人说梦。”
此刻,他被铁链拴在要塞陡峭的采石场栈道上。
双腿骨头在路上被百姓石块砸碎,他靠血肉模糊的双手,在碎石冰渣地面挪动。
每挪一步,断骨剧痛让他发出凄厉哀鸣。
“快点!少磨蹭!”监工响鞭抽在他脊背,带起血花。
宁宣一哆嗦,向前扑去,脸砸在污浊冰面上。
“大人......求求你......让我歇歇......”宁宣声音微弱,昔尚书府公子的意气全无。
“歇歇?”监工蹲下身,揪住宁宣枯草般的头发,迫使他仰起那张满是污垢的脸。
“林大将军有令,这要塞的每一块石头,你都得亲手抚摸过。”
“你当初不是嫌它寒酸吗?那就让你用皮肉,好好感受它的分量!”
远处传来嘹亮的军号声。
宁宣费力地掀开肿胀的眼皮。
漫天飞雪中,绣着“林”字的赤红大旗猎猎作响,朝着要塞疾驰而来。
那是我的座驾。
马车停稳,一双银朱色凤首绣鞋踏在雪地上。
我披着纯白狐裘,握着谢璟的手,在众将官簇拥下,缓缓走上栈道。
“王妃驾到——!”
满山苦役齐刷刷跪地,唯有宁宣,僵硬地伏在泥水中,喉咙“咯咯”作响,死死盯着我。
我停在他面前,狐裘下摆轻轻扫过他沾血的手指。
“宁宣,这要塞的土,吃起来味道如何?”我垂眸,目光冰冷。
“林......林曦......”宁宣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口血沫。
“你了我......你有种就了我......”
“了你?”谢璟轻笑,长靴踩在宁宣残缺的指头上,微微用力。
宁宣发出一阵震破耳膜的惨叫。
“那太便宜你了。”
“你以前说林曦不值钱,说这要塞不值钱。”
“可现在,大渊用你一条残命,换了宁国整整三年的岁贡。”
“宁宣,你终于变得值钱了,开不开心?”
宁宣的眼神彻底崩裂。
他曾自诩高人一等,视我为随意丢弃的筹码,可如今,他自己却成了最廉价的。
我转身,对监工下令:“宁氏宗亲曾说,林家军在要塞吃的粮是糟粕。”
“传令下去,从今起,宁宣每口粮减半,且只能吃战马剩下的草料。”
“我要他看着这要塞的一砖一瓦,都在他眼前变得高不可攀。”
宁宣疯狂捶打地面,绝望哭号。
那些声音很快被要塞练兵声淹没。
9
宁宣在要塞受辱的消息传回宁国,宁国皇室坐不住了。
老迈的宁国主,在几个皇子撺掇下,铤而走险。
他派出潜伏在大渊内部的最后一支死士营,意图刺我。
他们想夺回要塞控制权,并扶持被废的宁宣回归。
可惜,他们低估了我对林家军的掌控,也低估了谢璟对我的守护。
那是一个雪夜。
我与谢璟在寝殿内对弈,窗外寒鸦嘶叫。
“他们来了。”谢璟捻起一枚墨玉棋子,指尖微动,棋子击穿纸窗。
外面随即传来一声闷哼。
数十名蒙面死士破窗而入,手中兵刃在月色下泛着蓝光,涂了剧毒。
“林曦!受死吧!”为首的死士首领狞笑,长剑直取我的咽喉。
我拂去袖口一丝褶皱,反手从棋盘下抽出一柄软剑。
剑身舞动,“铛”的一声,火花四溅,首领虎口被我生生震裂!
“在大渊的土地上,大渊的镇国大将军?”我冷笑着,剑势凌厉。
“宁国主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死士合围之际,殿外突然火光冲天。
“林家军护驾!”春禾一马当先,带着手持重弩的林家军破门而入。
刹那间,万箭齐发。
死士来不及惨叫,便被钉在殿内金漆柱上。
那死士首领被我一剑挑断手筋,跪在地上,口中却狂笑着:
“林曦......你以为你赢了?我们的人已经去了要塞......”
“宁宣公子会带领大宁铁骑,把你这一切全部焚毁!”
谢璟缓缓起身,走到首领面前,居高临下地碾碎了他的下巴,声音阴寒。
“去要塞?你是说那两个企图劫狱的残废吗?”
谢璟挥了挥手,一只带血的麻袋被扔在首领面前。
麻袋滚落,里面竟是两个血肉模糊的人头——正是宁国最精锐的两名刺客统领。
“你们的人刚靠近要塞,就被宁宣亲手死了。”谢璟冷冷一笑。
“为了能多吃一口细粮,宁宣不惜向监工出卖你们的行踪。”
“他亲手抓起地上石块,砸烂了这两人的头颅。”
“现在,他正在要塞的营帐里,舔着监工赏赐的一碗剩粥,摇尾乞怜呢。”
死士首领听闻此言,双眼猛地瞪圆,一口鲜血喷出,竟是生生被气绝了。
我看着满地残红,收起软剑,眼神冰冷。
“宁国皇室既然这么喜欢演戏,那咱们就陪他们演完最后一场。”
“谢璟,传令各部,三军集结。”
“我们要在大年夜之前,在那位宁国主的皇都里,摆一桌鸿门宴。”
10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收割。
大渊玄色战旗与林家军赤红旗帜并排出现在宁国皇都城下。
曾经叫嚣让我“身败名裂”的文臣武将,城门都没关,齐刷刷跪在街道两旁,口呼“大将军千岁”。
我骑在战马之上,身披金甲,再次回到曾受尽冷眼的土地。
宁国主在皇位上蜷缩,怀里抱着被我削断发簪的宁老夫人。
“曦儿......曦儿你是咱们宁国的骄傲啊......”
“咱们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老夫人涕泗横溢,卑微。
我没看他们,只对着谢璟微微点头。
“从今起,世上再无宁国。这里,是大渊的林曦路。”
后方传来一阵沉重的拖曳声。
宁宣被装在囚笼里,跟着大军被一路拖回皇都。
他已不成人样。
双腿腐烂生蛆,恶臭弥漫;双手长期攀爬,指甲全无,露出白骨。
他被禁卫军从笼子里扔出来,跌在宁国皇都正中心广场。
周围,是他最熟悉的百姓。
可现在,这些百姓眼中没有同情,只有深深唾弃。
“看哪!这就是那个嫌咱们大将军嫁妆寒酸的畜生!”
“就是他!当初还造谣大将军不贞!现在看看他自己,连狗都不如!”
宁宣趴在地上,呆呆看着这座他曾横行霸道的城池。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宁宣,你看,这满城锦绣,这皇都万家灯火。”
“你说,这值多少聘礼?”
宁宣浑身颤抖着,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
“我......我错了......林曦......我真的错了......”
“如果当年我没有听那些谋士的话,如果我没有变卦......”
“没有如果。”我冷冷打断他,凑近耳畔,抛出藏了三年的私印。
“宁宣,你一直好奇,谢璟为什么偏偏会看上我?”
“其实,三年前在边境,我救下的那个被你围困、差点被你死的宁国探子,就是隐姓埋名的谢璟。”
“当年你为了贪功,想了他去领赏,是我在风雪里救了他。”
“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你拥有的一切,一点点夺走,亲手捧到我面前。”
宁宣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是你......是你当年救了他......所以......”
“所以,当初你自以为聪明,听信谢璟零彩礼的计谋。”
“其实那本不是什么妙招,那是谢璟给你的催命符。”
“他知道你这种自大虚伪的男人,一定会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心而变卦。”
“他步步为营,只为了让我名正言顺地离开你,走向他。”
“宁宣,是你亲手把我推到了权力的巅峰。”
“作为报酬,我让你亲眼看着你的父王逊位,看着你的全族沦为阶下囚。”
宁宣张着大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却说不出一个字。
极致的悔恨在他血液里冲撞。
他想求死,却动弹不得;他想求饶,却满城唾骂让他无地自容。
大渊封禅大典那天,宁宣在一片锣鼓声中,在大街最肮脏的角落里,蜷缩着身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时,他眼睛死死盯着皇宫方向——
那里,林曦身着帝后华服,与谢璟携手登上至高无上宝座。
那是他此生无法触及的烈,而他,只能在阴沟里彻底腐烂。
数年后。
大渊境内海晏河清,曾经的“要塞”成了两国互通有无的繁华关市。
我与谢璟漫步在城墙之上,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曦儿,若是当年我没在雪地里遇到你,你当真会嫁给宁宣那种蠢货?”
谢璟突然握住我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醋意。
我笑了,反手扣住他的指缝,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或许会。但在新婚之夜,我会亲手割断他的喉咙,然后带着林家军自立为王。”
谢璟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将我紧紧搂入怀中。
“孤就知道。林曦,你从来不是谁的依附。”
“你,才是这江山唯一的脊梁。”
风雪漫天,山河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