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医学院毕业典礼上。
我正要接过学位证书,父母突然拦住了我。
一向疼爱我的姐姐带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走上台。
那人指着我哭诉:
“上个月在街头义诊,你故意用错药害我瘫痪!”
全场师一片哗然。
当晚,父母押着我去给受害者赔罪。
对方家属温和建议:
“我在非洲有个医疗援助,正好让许医生去历练一下。”
全家人都觉得这能挽回声誉。
作为交换,那个流浪汉的妹妹住进了我的公寓。
还顶替了我市医院的工作。
两年后,姐姐来非洲接我。
我正在疫区帐篷里,面不改色地徒手处理着高度腐烂的感染者遗体。
抬头看见他们惊恐的表情,我消毒手套上沾着的脓血:
“你们是来支援的志愿者?防护服在那边。”
1
非洲正午的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的皮给扒下来。
温庭筠捂着鼻子,那双价值连城的定制皮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污水坑。爸妈跟在他身后,即使戴着口罩,也挡不住他们脸上那种嫌弃到极点的表情。
这里是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红十字营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甜腥味。
那是尸体腐烂混合着消毒水失效后的味道。
“念念呢?不是说她在做医疗支援吗?”妈妈皱着眉,声音闷在口罩里,“这种鬼地方,她怎么待得下去。”
“在那。”温庭筠指了指前面的一堆废墟。
我正跪在一具发黑的尸体旁边。
那是个刚死没多久的当地人,死于出血热,七窍流出来的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色。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脚上那双还能勉强看出颜色的靴子,手里攥着一把用铁片磨成的小刀。
动作熟练地割开鞋带,把靴子从尸体僵硬的脚上硬生生扒下来。
“温寒!”温庭筠不可置信地吼了一声。
我没回头,把靴子里的沙子倒净,迅速套在自己脚上。原本的那双鞋昨天跑路的时候跑丢了,光着脚在这种遍地病毒和碎玻璃的地方走,等于自。
“你在什么!那是死人的东西!”温庭筠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我反手就是一刀。
铁片贴着他的颈动脉划过去,在他那件高定的西装领口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油污。
温庭筠吓得猛地松手,后退两步,脸色煞白:“你疯了?”
我这才抬起头。
两年没见,他们还是老样子。光鲜,体面,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名为“特权”的香水味。而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被烈晒得脱皮,眼窝深陷,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别碰我。”我把铁片收回袖子里,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你的手套上有细菌,我不喜欢。”
白若薇从温庭筠身后探出头来,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在这个遍地污泥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她怯生生地看着我,眼泪说来就来:“姐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
我盯着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这野狗居然还没死?命真硬。不过变成这副鬼样子,接回去也只能当个笑话看了。】
那是白若薇的声音。但她嘴巴明明闭着。
我偏了偏头,视线落在温庭筠身上。
【天哪,她身上是什么味道?尸臭?呕......好恶心,当初送她来是对的,这种神经病留在家里只会毁了温家的名声。】
这是温庭筠的心声。
我咧开嘴,露出一口白得森然的牙齿:“回家?好啊。”
我指了指刚穿上的死人靴子:“等我两分钟,这死人身上还有半包烟,不拿可惜了。”
妈妈终于忍不住了,扶着旁边的树呕起来。
2
温家的接风宴,排场大得惊人。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餐布,银质餐具在水晶灯下闪闪发光。为了庆祝我“历练归来”,厨房特意准备了顶级的澳洲和牛。
五分熟。
当那盘带着血水的牛排端到我面前时,我手里的刀叉“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血。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肉纹流出来,在大白盘子里蔓延。
我瞳孔猛地收缩,胃里一阵痉挛。我想起营地里那些被炸断的大腿,那些为了止血被灼烧的烂肉,还有那些因为饥饿不得不生吞的......
“怎么了念念?这可是空运来的,平时你想吃都吃不到。”妈妈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优雅地咀嚼着。
我没说话,手却比脑子快。
我一把抓起那块牛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密封袋,迅速塞了进去,然后封口,挤出空气,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做战地包扎。
全家人都愣住了。
“你什么?”爸爸把筷子拍在桌上,“那是用来吃的,不是让你像个收破烂的一样藏起来!”
“还没发霉,能留着明天吃。”我把密封袋塞进怀里贴身放好,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其他菜,“面包呢?有没有压缩的?这种太软了,不顶饱。”
白若薇坐在我对面,端起酒杯,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真是个土包子,饿死鬼投胎吗?看着就倒胃口。】
她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甜甜地说:“姐姐是不是在非洲受苦了?来,喝杯红酒压压惊,这是庭筠哥特意开了醒了好久的。”
她把酒杯递到我面前。
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晃荡,像极了那个雨夜里,从我那个战友喉咙里喷出来的血。
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硫化物。
这是劣质受后的味道,或者是某种神经毒素的前调。
我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酒杯,手腕一抖。
“哗啦!”
整杯红酒泼在了白若薇那张精致的脸上。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头发滴落,染红了她白色的高定礼服。
“啊!”白若薇尖叫着跳起来,“你什么!”
温庭筠立马抽纸巾去擦,转头冲我怒吼:“温寒!你发什么疯!小薇好心给你敬酒!”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手里还捏着那个空酒杯:“这酒里有硫化物的味道。在营地,这种味道意味着水源被投毒了。”
我盯着白若薇惊恐的眼睛:“你要是想死,我可以帮你静脉注射,那样只要三秒,比喝下去快。”
“你简直不可理喻!”爸爸气得脸红脖子粗,“那是顶级的赤霞珠!什么投毒!我看你是在那边待傻了,得了被害妄想症!”
我没理他,转身走到旁边的装饰花瓶前,伸手捞出里面的鹅卵石,把那半瓶有些浑浊的水倒进随身的水壶里。
“水沉淀过了,能喝。”我拧紧盖子,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继续吃那堆烂肉吧,我回房了。记得锁门,晚上有强盗。”
3
第二天,温庭筠说要带我去医院“恢复工作”。
其实就是想羞辱我。
我现在这副样子,连拿手术刀的资格都没有。而白若薇,顶替了我的学历和名额,现在已经是温氏医院外科的一把刀。
“你就在旁边看着吧,多学学小薇。”温庭筠给我扔了一件白大褂,“虽然你手废了,但做个观摩还是可以的。”
手术室里,白若薇站在主刀的位置,意气风发。
病人是个车祸伤,脾脏破裂,腹腔积血。
白若薇切开腹腔的时候,手很稳。但我看了一眼监护仪,心跳在掉。
【该死,这出血点在哪?书上不是这么画的啊......这血怎么这么多?】
她慌了。
“止血钳!快!”白若薇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器械在大出血的腹腔里乱搅,“吸引器!吸净啊!”
“吸不净,出血量太大了!”一助在旁边喊。
监护仪开始报警。滴滴滴的声音像催命符。
温庭筠在观察室里急得拍玻璃:“小薇!结扎脾蒂!快啊!”
白若薇手都在抖,钳子掉进了肚子里。
【完了完了,要死人了......这贱人要是死在我手术台上,我的名声就毁了!】
我站在角落里,听着她心里的尖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让开。”
我走过去,没去洗手池,也没戴无菌手套。
“你什么!出去!这里是无菌区!”巡回护士想拦我。
我一脚踹开她,直接冲到手术台前,一把将白若薇推了个踉跄。
“你......”
我没理她,直接把那双满是死皮和伤疤的手伸进了病人的肚子里。温热的血瞬间没过了我的手腕。
这种触感,太熟悉了。
不用眼睛看,我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在血泊中精准地摸到了那个断裂的血管。
捏住。
稍微用力。
出血瞬间止住。
监护仪上的曲线开始回升。
整个手术室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我。我没穿手术衣,满手是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在菜市场鱼。
我转头,透过玻璃墙,对上了温庭筠那双瞪大的眼睛。
【她是疯子......她是屠夫......她怎么敢徒手伸进去?这本不合规矩!但......她止住了?】
我咧嘴一笑,把手抽出来,血水甩了白若薇一脸。
“缝吧。”我随手扯过一块纱布擦了擦手,“三分钟内缝不好,我就把你塞进去填那个洞。”
白若薇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4
回到家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房间门开着。
家里的保姆正在往外搬东西。
“住手。”我冲过去。
保姆手里拎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军绿色帆布包。
那是我从非洲带回来的唯一行李。
“大小姐,这包都发霉了,还有股臭味,白小姐说怕有病毒,让我拿去烧了。”保姆一脸嫌弃地把包往院子里的焚烧炉里一扔。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不!!!”
我发出了一声嘶吼,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想都没想就冲向那个正在燃烧的炉子。
“温寒!”刚进门的温庭筠大吼一声。
我本听不见。眼里只有那个包。
那是我的命。
我不顾火焰的灼烧,徒手伸进炉子里,把那个已经烧着了的包拽了出来。
手掌上传来皮肉烧焦的滋滋声,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疯狂地拍打着包上的火,拉链已经烫得变形了,我硬是用牙齿咬开。
里面倒出来半块发霉的压缩饼,还有一个空弹壳,以及一张被烧了一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黑人小姑娘,那是阿雅,在一次空袭里,为了给我送水,被炸成了一滩碎肉。
我捡起那半块饼,上面已经沾了灰,还有点焦。
我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塞进嘴里,死死护在怀里。
“那是明天的口粮......不能丢......丢了会饿死......”我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温庭筠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烧得起泡的双手,还有那狼吞虎咽吃垃圾的样子,脸色惨白。
【她到底在什么?那是垃圾啊......她怎么像条狗一样?她在非洲......都没饭吃吗?】
白若薇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端着咖啡,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烧了好,把那股穷酸气都烧净。这疯婆子,手废了更好。】
我猛地抬头,嚼碎了嘴里的霉饼,死死盯着白若薇。
那眼神,让白若薇手一抖,咖啡洒了一地。
5
温家的一年一度慈善晚宴,是这个圈子里最大的盛事。
父母为了展示“家庭和睦”,强行要求我出席。
更衣室里,白若薇拿着一条剪烂了后背的礼服递给我。
“姐姐,不好意思啊,刚才我不小心挂坏了。”她笑得无辜,手里还捏着一把剪刀,“不过姐姐以前在那种地方,应该习惯了穿破衣服吧?”
【穿吧,等你上台一转身,整个后背露出来,明天头条就是温家大小姐当众卖肉。到时候爸妈肯定会把你关进疯人院。】
她心里的恶意像黑色的泥浆一样翻涌。
我看着她手里的剪刀,脑子里的那弦,突然断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某种电流瞬间贯穿了全身,然后顺着我的视线,狠狠地扎进了白若薇的身体里。
【恶意回响】启动。
我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啊!!!”
第二章
白若薇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剪刀“哐当”掉在地上。
她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大腿和下体,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倒在地上抽搐。
“虫子!有虫子!好多蚂蚁!啊!别咬我!”
她嘶吼着,指甲在自己娇嫩的皮肤上抓出一道道血痕。那是行军蚁。在营地里,为了问药物的下落,军阀把我扔进了行军蚁的窝里。那种成千上万只蚂蚁啃食尿道和皮肤的痛苦,我记了一辈子。
现在,归你了。
“救命!好痛!好痛啊!”白若薇在地上打滚,名贵的礼服被扯烂,屎尿齐流。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在更衣室里。
温庭筠和爸妈听到惨叫声冲了进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傻了眼。
我穿着那件破礼服,面无表情地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而平里优雅端庄的白若薇,此刻像个疯婆子一样,在大便和尿液里打滚,把自己抓得血肉模糊。
“小薇!你怎么了?”温庭筠冲过去想按住她。
“别碰我!有火!好烫!”白若薇一巴掌扇在温庭筠脸上,力气大得惊人。
“她疯了?”妈妈捂着鼻子,看着地上的秽物,满眼厌恶,“这像什么样子!外面全是宾客!”
温庭筠抬头看我:“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他:“我离她两米远,能做什么?可能是坏事做多了,遭了吧。”
【怎么可能......温寒明明没动......但这症状......像是中了神经毒素?小薇现在的样子......真恶心。】
温庭筠心里的天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6
白若薇被送进了医院。
全身检查做了个遍,连个虫子皮都没找到。皮肤上的伤全是她自己抓的。
医生拿着报告单直摇头:“这是典型的重度癔症,或者是药物滥用导致的幻觉。建议转精神科。”
“不可能!我没病!”白若薇被束缚带绑在床上,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是温寒!是那个贱人害我!她会妖术!她刚才瞪了我一眼,我就痛得不行了!”
温庭筠站在病床边,眉头紧锁。
“小薇,温寒一直在旁边没动,监控我也看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怀疑,“而且......你怎么会弄成那种样子?当众失禁......你知道爸妈多生气吗?”
“庭筠哥,你信我!真的是她!”白若薇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原本清纯的脸现在肿得像猪头。
我推门进去,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听说你疯了?”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白若薇吓得往后缩:“你别过来!你这个!”
我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那不是妖术,那是我的记忆。行军蚁的味道,好闻吗?这才哪到哪啊,我这还有水刑、电击、剥皮......你想先试哪个?”
“啊!!!!”白若薇再次尖叫起来,拼命挣扎,束缚带勒进了肉里。
“医生!医生!病人狂躁症犯了!快打镇定剂!”我直起身,冲门外喊道,脸上挂着那一丝从没变过的冷漠。
温庭筠看着疯癫的白若薇,又看看一脸淡定的我,心里的恐惧像野草一样疯长。
【难道小薇真的是精神病?那她以前的温柔......都是装的?】
7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妈妈经过我房间时,发现门没关严。她推门进去,想看看我睡没睡,结果发现床上空荡荡的。
“人呢?又跑哪去了?”
她刚想开灯,突然脚踝一紧。
“别动。”
冰冷的声音从床底下传来。
妈妈吓得尖叫一声,差点摔倒。
我从床底下钻出来,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牙刷。牙刷柄已经在水泥地上磨得尖尖的,像一把锋利的匕首。
刚才那一瞬间,这把“匕首”已经抵在了妈妈的脚筋上。
“温寒!你有床不睡睡床底什么!”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是老鼠吗?阴暗!变态!”
我收起牙刷,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窗外:“床太软,容易睡死。而且窗户太大,是狙击手的活靶子。床底下有死角,安全。”
“这里是国内!是你家!哪来的狙击手!”妈妈崩溃地喊道。
“哪里都有。”我缩回床底,顺手拉过一条床单挡住自己,“关灯。光会引来身之祸。”
温庭筠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愣在门口。
他看着我像个受惊的动物一样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把磨尖的牙刷。
【她这两年......到底是怎么过的?睡觉都不敢上床......我们送她去的是难民营,不是战场啊......】
“难民营?”我在黑暗中冷笑一声,“哥,那里是活体器官交易所。你不知道吗?”
温庭筠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我没再理他,闭上眼,呼吸瞬间变得微弱而绵长。这是在装死,也是最好的休息方式。
8
第二天早餐。
爸爸坐在主位上,看着我穿着一件长袖的连帽卫衣,把头埋在帽子里喝粥。
“把帽子摘了!像什么话!”爸爸敲了敲桌子,“还有,大热天的穿什么长袖?待会儿带你去买几条裙子,看看人家小薇穿得多体面。”
哪怕白若薇现在还在精神病院,他还是习惯性地拿那个假货来贬低我。
“我裙子。”我头也没抬。
“由不得你!管家,把她衣服扒了,换那条粉色的!”爸爸命令道。
管家上来拉我的胳膊。
“滚!”
我猛地一甩手。
“刺啦!”
卫衣的袖子质量本来就不好,这一扯,直接从肩膀处裂开了。
整条左臂暴露在空气中。
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条手臂上,没有一块好肉。密密麻麻全是针孔,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流脓。血管因为长期注射不明药物,硬化发黑,像蚯蚓一样凸起。
最刺眼的,是小臂内侧,一个被烙铁烫上去的编号:089。
“这......这是什么?”温庭筠手里的咖啡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是医生,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长期被当做“药人”试药的痕迹。
“我的货币。”
我平静地拉了拉破烂的袖子,试图遮住那些伤疤,但本遮不住。
“抽200cc血,换一瓶水。试一次新药,换一个过期罐头。要是能扛过排异反应,还能奖励一烟。”
我指了指那个烙印:“这是我的编号。在营地,我不叫温寒,我叫089号实验体。”
“呕!”
妈妈捂着嘴冲进洗手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爸爸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怎么会......那个明明说是医疗援助......怎么会是做实验......”
“医疗援助?”我嘲弄地看着他,“那个流浪汉是白若薇花五百块钱雇的,那个是白若薇的情夫搞的黑产。你们为了那点所谓的面子,连查都不查,就把亲生女儿送进去当小白鼠。”
“我不信!小薇她那么善良......”温庭筠还在嘴硬,但声音已经虚得像蚊子叫。
我站起来,把破袖子打了个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的血早就抽了,现在流的是化工废料。”
9
白若薇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了。
她不甘心。她觉得只要弄死我,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她趁我不注意,在我的水杯里下了药。那是她从医院偷出来的强效,想让我当众发疯,坐实我精神病的罪名。
可惜,她不知道我的身体早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试剂改造过了。
这种对我来说,不是毒药,是钥匙。
一把打开之门的钥匙。
当那杯水下肚五分钟后,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原本被我压制住的那些痛苦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屏障。
【全领域痛觉共感】无差别爆发。
“啊!!!!”
正在客厅看报纸的爸爸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沙发上滚了下来,双手捂着肋骨:“断了!肋骨断了!谁踩我!”
紧接着是妈妈。她突然蜷缩在地板上,脸色紫涨,死死抓着自己的小腹:“好痛......像是有人在踹我的肚子......要炸了......”
刚进门的温庭筠更惨。
他突然跪在地上,十指张开,发出猪般的嚎叫。
“我的手!我的手被砸碎了!啊啊啊!好痛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把沉重的铁锤正在一下一下地砸烂他的每一手指骨头。那是为了惩罚我偷了一把手术刀,军阀给我的刑罚。
整个别墅瞬间变成了炼狱。
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也疼。但我习惯了。
我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冷冷地看着这一屋子在地上扭曲的人。
白若薇躲在角落里,本来想看好戏,结果她是痛感最强的那一个。
“救命!剥皮了!他们在剥我的皮!不要!求求你了!”
白若薇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脸,仿佛真的有一把刀在沿着她的发际线往下剥皮。
10
痛觉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们的大脑强行“下载”了我这两年的记忆。
他们看见了那个充满了屎尿和血腥味的囚笼;看见了我被吊在梁上,一针一针地注射病毒;看见了我为了活下去,从狗嘴里抢半块烂肉......
每一帧画面,都伴随着真实的痛感。
当痛觉终于水般退去时,全家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尸一样,瘫在地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温庭筠满脸泪水和鼻涕,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他终于知道了。
他引以为傲的那双手,在幻觉里被砸碎了无数次。那种痛,刻骨铭心。
“原来......是真的......”他喃喃自语,“那是啊......”
角落里,白若薇已经彻底崩溃了。
她的心理防线最脆弱,那十分钟的剥皮之痛直接摧毁了她的理智。
“我错了!我错了!别剥我的皮!”白若薇跪在地上,对着空气疯狂磕头,“是我的!流浪汉是我找的!我也没想到那地方这么恐怖......我只是想让她消失!我不想当穷人的妹妹!我要当温家大小姐!”
“呜呜呜......只要她死了,这一切都是我的了......为什么她还不死!为什么!”
真相大白。
不需要审讯,不需要证据。这一场痛,把所有的遮羞布都撕得粉碎。
温庭筠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步一步走向白若薇。
“你把她......送进了那种地方......”
温庭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掐住了白若薇的脖子。
“你去死!你去死啊!!!”
平里那个温文尔雅的温医生,此刻像个疯子一样,要把眼前这个女人撕碎。
11
白若薇被警察带走了。温庭筠动用了所有的人脉,确保证据链确凿,把她送进了那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去的地方。
并不是监狱,而是那个非洲营地的原址,虽然营地被剿灭了,但那个地区的军阀还在,最喜欢“细皮嫩肉”的亚洲女人。
这就是温家的报复手段,阴狠,毒辣。
但这跟我没关系了。
家里开始疯狂地弥补我。
最好的医疗团队进驻了别墅。各种名贵的补品像流水一样送进来。
妈妈亲自下厨,做了一盘糖醋排骨。那是两年前我最爱吃的菜。
“念念,来,尝尝,妈妈特意少放了糖。”妈妈小心翼翼地把盘子端到我面前,眼睛肿得像桃子。
我看着那盘红亮亮的排骨,胃里只有一阵阵翻涌的恶心。
像极了那天在死人堆里看到的半截肠子。
我直接把盘子推到了地上。
“啪嚓!”
“别恶心我了。”我冷冷地说,“我现在只吃压缩饼。”
温庭筠跪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瓶几万块的进口祛疤膏。
“念念,哥给你涂药。这药效果很好,一定能把疤痕去掉的。”他颤抖着手,想要拉我的袖子。
我把手抽回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温大医生,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我把那瓶药膏拿过来,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这些疤是真皮层损伤,不可逆的。还有。”
我举起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的正中神经和尺神经早就断了,痛觉神经也坏死了。”
“我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痒。就算你把这层皮换了,我也拿不起手术刀了。”
温庭筠僵在原地,脸色灰败如土。
作为顶尖的外科医生,他最清楚这就意味着什么。
那个曾经被誉为“天才少女”的温寒,职业生涯被彻底判了。而亲手执行的,正是他们。
“对不起......对不起......”温庭筠把头磕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血流了一地,“哥把命赔给你好不好?求求你别这样......”
我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你的命值几个钱?”我站起身,跨过那盘打翻的排骨,“留着你的命慢慢忏悔吧,这比死难受多了。”
12
我收拾好了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那个破帆布包,我什么都没带。
温家给的黑卡、房产证、股份转让书,我全都没拿。
我要走了。
我要去北极。
那是地球上最冷的地方,也是最净的地方。我已经通过了科考队的申请,去做随队后勤。
全家人堵在门口,死活不让我走。
“念念,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能去那种苦寒之地!”爸爸老泪纵横,试图用那点可怜的父爱来绑架我,“留在家里,爸爸养你一辈子!”
“养我?”我笑了,“像养宠物一样吗?开心了给块骨头,不开心了送去屠宰场?”
“别走!求你了!”温庭筠抓着我的门框,手指关节泛白,“哪怕你在家里打我骂我都可以,别走......别让我们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我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不能让她走......她要是走了,我这辈子都睡不着觉了。我就是个罪人......我想赎罪......求求她给我个机会......】
他的心声里充满了绝望和乞求。
我叹了口气,最后一次发动了读心术。
但我听到的只有无尽的噪音。他们的悔恨,对我来说太吵了。
“哥。”
我喊了他最后一声。
温庭筠眼睛一亮,以为我回心转意了。
“你知道吗?在营地里,死得最快的,就是那些还对家抱有幻想的人。”
我凑近他,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每次我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就是想着怎么回来把你们也拖进。”
“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
“你们的,才刚刚开始。”
说完,我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温家的大门。
身后传来了温庭筠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但我脚步没停。
13
北极的风真的很大。
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我不觉得疼。
这里到处都是白色。白色的雪,白色的冰川,白色的天。
没有细菌,没有病毒,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更没有那些虚伪的人心。
我穿着厚厚的防寒服,坐在科考船的甲板上,手里拿着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慢慢地啃着。
真香。
一只北极熊在远处的浮冰上缓慢地走着。它看起来很孤独,但很自由。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烧了一半的照片,对着太阳看了看。
“阿雅,这里很净。”
我把照片贴在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肺部传来一阵刺痛,但这让我感觉到,我还活着。
船笛声响起,巨大的破冰船劈开海面,向着更深、更冷的极地驶去。
我睁开眼,看着前方那一望无际的纯白。
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