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红绸烧成了灰,我便不再是谁的妻

那夜红绸烧成了灰,我便不再是谁的妻

作者:梦梦子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30
主角叫顾霆柳茵的小说《那夜红绸烧成了灰,我便不再是谁的妻》是由网文作者梦梦子所著。第一章我是冲喜嫁入帅府三年的妻子,可少帅顾霆苏醒后推开我满是燎泡的手,亲自去接那个留洋的初恋。为了给新人腾位置,他无视我的救命之恩,当众把我像垃圾一样赶去后厨,甚至踩碎我的银针。他为了讨好那个穿洋装的...

第一章

我是冲喜嫁入帅府三年的妻子,可少帅顾霆苏醒后推开我满是燎泡的手,亲自去接那个留洋的初恋。

为了给新人腾位置,他无视我的救命之恩,当众把我像垃圾一样赶去后厨,甚至踩碎我的银针。

他为了讨好那个穿洋装的女人,骂我是只会害人的封建余孽,嫌我身上有股让他作呕的霉烂中药味。

他捂着鼻子冷笑:“拿走你的药,闻着就恶心,别熏坏了我的茵茵!”

那女人娇滴滴地看戏,他指着我的鼻子:“你这种旧式女子只配提鞋,不配做帅府夫人。”

“签了离婚书,拿上五百大洋滚蛋,别脏了我顾家的地界!”

我没哭没闹,用簪花小楷签了字,成全他对自由恋爱的向往。

当晚,我一把火烧了困我三年的婚房,连同那个唯唯诺诺的“江映”一起烧成灰烬。

只留下一具焦尸给他们助兴,我转身没入黑暗,彻底断了这段孽缘。

1

顾霆醒来的第三天,甚至没正眼看过我一眼。

我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走进病房,手背上全是昨晚炸药房试爆时不小心留下的燎泡,为了掩人耳目,我只能说是熬药烫的。

他靠在床头,副官正在给他汇报军务,他听得心不在焉,眼神一直往窗外飘。

“药好了,趁热喝。”我把碗递过去。

他手一挥,那碗滚烫的褐色液体直接泼在了我的手背上,燎泡破裂,钻心的疼。

“拿走,闻着就恶心。”他皱着眉,拿手帕捂住口鼻,“这屋里什么味儿?一股子霉烂的中药味。”

我没吭声,蹲下身去捡碎瓷片。

副官想帮忙,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备车,我要去码头。”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少帅,您伤刚......”

“废话少说!茵茵今天的船到港,我答应过要亲自去接她。”

他推开副官,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军靴的鞋底碾过我的指尖。

他没停,大概是觉得脚感不对,低头看了一眼,又厌恶地移开视线,仿佛踩到了一块脏抹布。

晚上,帅府大摆接风宴。

灯火通明,留声机里放着最新的爵士乐。

柳茵穿着一身白色的露肩洋装,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像只高傲的白天鹅,坐在钢琴前行云流水地弹奏。

宾客们众星捧月,夸赞声不绝于耳。

顾霆穿着笔挺的军装,伤口大概还没好利索,但他强撑着,站在柳茵身侧,满眼都是痴迷。

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旗袍,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个误入繁华世界的孤魂野鬼。

几个姨太太凑在一起,对着我指指点点,捂着嘴笑。

“你看那个乡下女人,跟这儿多不搭调啊。”

“听说少帅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接柳小姐,这正房太太的位置,怕是坐不稳咯。”

副官大概是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走到顾霆身边请示:“少帅,夫人的位置......是不是安排在主桌?”

顾霆手里的高脚杯顿了一下,转过头,隔着大半个宴会厅的人群,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那一记眼神,比在大帅府潜伏三年遇到的任何一次暗都要锋利。

他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什么夫人?那是老太太迷信硬塞进来的摆设。”

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他指了指我,嘴角挂着一丝讥讽:“她身上那股穷酸的中药味太重,别熏坏了茵茵和贵客。让她去后厨,跟下人们一桌吃。”

柳茵停下了弹琴的手,挽着顾霆的胳膊,娇滴滴地说:“霆哥,别这样,姐姐会伤心的。”

“她懂什么伤心?这种旧式女子,给口饭吃就感恩戴德了。”顾霆拍了拍柳茵的手背,满脸宠溺。

我低着头,没有反驳,也没有哭闹。

我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穿过人群,走向充满了油烟味的后厨。

没人看到我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到了后厨,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微型的胶卷。

那是我刚才在端盘子时,从一个名为“送鱼”实为接头的线人手里顺过来的。

我拿起那条准备清蒸的鲈鱼,熟练地剖开鱼腹,将胶卷塞了进去,然后重新缝合,动作比最好的外科医生还要精准。

怀里的怀表震动了三下。

组织急电:情报到手,任务完成,即刻撤离。

我看着那条鱼被端上主桌,看着顾霆夹起一块鱼肉喂到柳茵嘴里。

吃吧,多吃点。

这也是我在顾家,为你准备的最后一道“大餐”。

2

第二天一早,书房。

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摔在我的脸上。

纸张边缘锋利,划过我的眼角,渗出一丝血珠。

顾霆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只勃朗宁,眼神比枪口还冷。

“签了。”

我捡起地上的纸。

《脱离夫妻关系声明》。

抬头几个大字触目惊心,内容更是字字诛心,列举了我“无才无德”、“封建愚昧”、“包办陋习”等七宗罪。

柳茵穿着丝绸睡袍,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依偎在顾霆身边。

“哎呀,霆哥,你也太急了。”她娇笑着,把咖啡递给顾霆,顺手拿起另一杯递给我,

“姐姐,喝杯咖啡消消气,这是我从法兰西带回来的豆子,你们乡下......哦不,国内肯定喝不到。”

我伸手去接。

她手腕一抖,滚烫的咖啡直接泼在了我那件唯一的、还算体面的旗袍上。

褐色的污渍瞬间晕染开,狼狈不堪。

“哎呀!手滑了!”柳茵夸张地惊呼,眼里却全是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姐姐对不起啊,这衣服......怕是洗不出来了吧?”

顾霆非但没有责怪,反而一把拉过柳茵的手,心疼地吹了吹:“没烫着你吧?笨手笨脚的,离她远点,晦气。”

我没说话,只是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咖啡渍。

“顾少帅,这份协议,我签。”

顾霆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算你识相。柜子里有一张五百大洋的支票,拿着滚蛋。”

他指了指门口:“除了你身上穿的,顾家的一针一线,你都不许带走。我不想以后有人拿着顾家的东西在外面招摇撞骗。”

我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原本属于他的钢笔。

“不用了。”

我拧开笔帽,在协议书的落款处,一笔一划地写下我的名字:江映。

字迹并非他以为的歪七扭八,而是端端正正的簪花小楷,笔锋藏着暗劲,力透纸背。

顾霆看着那个签名,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努力回忆我是什么时候学会写字的。

我放下笔,将协议书推回去。

“钱我不要,东西我也不带。”

我转身走到茶几旁,端起那杯属于我的、还没动过的凉茶。

“你要什么?”顾霆警惕地看着我。

“老规矩。”

我手腕一翻,一杯茶水泼在地上,水花四溅。

“顾霆,今泼水难收,你我恩断义绝。”

“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

“生死,不复相见。”

我说完,没再看他一眼,挺直了脊背往外走。

身后传来柳茵不屑的嗤笑:“切,装什么清高,还不是净身出户的弃妇。”

顾霆的声音有些烦躁:“行了!让她滚!把地拖净,看着心烦!”

我走出书房,阳光刺眼。

我摸了摸袖口里的暗袋,那里藏着真正的撤离路线图。

顾霆,这是你最后一次活着对我颐指气使。

希望你的命,能像你的嘴一样硬。

3

撤离定在今晚子时。

傍晚时分,帅府突然乱作一团。

“不好了!老帅咳血了!快叫医生!”

我正准备回房收拾细软做个样子,听到动静,脚步一顿。

老帅虽然是个旧军阀,但对抗并不含糊,这也是组织一直留着顾家军的原因。他不能死。

我转身往老帅的院子跑。

刚进门,就看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西医围在床边,手忙脚乱。

老帅面色紫胀,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喘息声,显然是急性喉头水肿,也就是中医说的“锁喉风”。

“快!强心针!肾上腺素!”柳茵带来的那个洋医生大喊。

护士拿着针筒,却怎么也找不到老帅枯瘦胳膊上的血管,急得满头大汗。

“不行啊!血管塌陷了!打不进去!”

眼看老帅翻了白眼,出气多进气少。

柳茵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霆哥,这可怎么办啊!这医生可是我花重金从教会医院请来的专家啊!”

顾霆脸色铁青,抓着医生的领子吼:“救不活我爹,我要你们陪葬!”

就是现在。

我推开挡路的丫鬟,几步冲到床边,从发髻里拔出一特制的银针。

“让开!”

我厉喝一声,气场全开。

那几个西医被我的气势震住,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我找准老帅喉结下方的天突,手腕一抖,银针稳稳刺入。

捻转,提。

“你什么?!”

顾霆反应过来,几步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江映!你这个疯婆子!你想害死我爹吗?!”

“这是急救!”我冷冷地看着他,“松手!再晚十秒也难救!”

“放屁!你懂什么医术?你那些乡野偏方都是骗人的巫术!封建迷信!”

他猛地一推。

我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腰重重地撞在桌角上。

剧痛袭来,我闷哼一声,手里的银针划破了指尖,鲜血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床上的老帅突然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紫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喉咙里的哮鸣声也小了。

那银针还颤巍巍地立在位上。

洋医生看呆了:“这......这是什么原理?”

柳茵眼珠一转,立刻扑上去,把银针拔了下来,扔在地上。

“哎呀!幸好这强心针起效了!霆哥你快看,伯父醒了!”

她手里拿着一支本没推完药水的针管,装模作样地邀功。

顾霆看了一眼老帅平稳的口,松了一口气,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把她给我拖出去!”

他指着我,像看着一条癞皮狗。

“以后不许这个女人靠近我爹半步!再让我看见你拿那些破针晃悠,我剁了你的手!”

两个卫兵上来架起我。

我看着被柳茵踩在脚底的那银针,那是师父传给我的,用了十年。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霆,”我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以后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救顾家一个人。”

4

深夜,风高物燥。

我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将长发高高束起。

房间里早就布置好了。

红绸,喜字,大红的喜被。

这间为了冲喜而布置的婚房,困了我三年。

我从床底拖出一具尸体。

这是个刚死的犯,身形和我有七分像,我花重金从牢头那里买来的。

我给她换上那件泼了咖啡渍的旗袍,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我推倒了桌上的烛台。

火苗舔舐着红绸,瞬间窜起老高。

桐油早就泼好了,火势蔓延得极快,不过几息之间,整个房间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囚笼,转身打开衣柜后的密道机关,一跃而下。

等到顾霆带着人冲过来的时候,火光已经冲天了。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夫人还在里面!”

下人们的呼喊声乱成一片。

我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隐在黑暗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顾霆站在院子里,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柳茵死死拉着他的胳膊:“霆哥!火太大了!进不去的!危险啊!”

“江映!”

顾霆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吞没。

他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冲进去,但热浪退了他。

就在这时,房梁轰然倒塌。

一切都结束了。

半个时辰后,火势渐小。

卫兵抬出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

尸体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张没烧完的纸片。

顾霆颤抖着手接过来。

是那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还有半张烧残的旧式婚书。

“少帅......夫人她......应该是自己点的火。”副官低声说,“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顾霆盯着那具尸体,眼神有些发直。

柳茵在旁边假惺惺地抹眼泪:“姐姐真是太刚烈了......怎么就想不开呢......霆哥,你别太难过了,这对姐姐来说,也许是种解脱。”

顾霆沉默了许久。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

他突然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想极力甩脱某种让他不适的情绪。

“厚葬吧。”

他把那半张婚书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还在冒烟的废墟里。

“立个牌位,就说是......急病走的。”

“别让外人知道她是自焚,晦气。”

我站在高处,看着他转身搂着柳茵离开的背影。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关于“丈夫”这个词的幻想,连同那座婚房,彻底化为了灰烬。

任务完成。

青鸾,归队。

第二章

5

三年后,上海租界。

百乐门最大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我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男式西装,头发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浪,手里夹着一细长的雪茄。

桌上摆着几箱最新的勃朗宁,还有两箱比黄金还贵的磺胺。

“青鸾先生,这批货,我要了。”

对面坐着的,是青帮的杜老板。

“杜老板爽快。”我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就在这时,包厢的珠帘被掀开。

一个副官模样的人急匆匆地走进来,在杜老板耳边说了几句。

杜老板脸色微变,看了我一眼:“先生,外面来了个不速之客,说是北地的顾少帅,想求见您一面。”

我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顾霆?

冤家路窄。

听说最近北地战事吃紧,顾家军被寇围困,弹尽粮绝,没想到他竟然亲自跑到租界来求援了。

“让他进来。”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翘起二郎腿,帽檐压低,遮住半张脸。

片刻后,顾霆走了进来。

三年不见,他老了许多,两鬓竟然有了白发,那身曾经笔挺的军装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满脸的风霜和疲惫。

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坐在主位上的我。

但他没认出来。

现在的我,是掌控黑市半壁江山的军火商“青鸾”,是让各方势力都忌惮三分的狠角色。

而那个只会低眉顺眼的江映,早就成了坟里的一把灰。

“青鸾先生。”顾霆抱拳,姿态放得很低,“久仰大名。顾某今冒昧前来,是想求购一批军火和磺胺,救我前线三万弟兄的命。”

我没说话,只是透过墨镜冷冷地打量着他。

“顾少帅。”我开口,声音经过特殊的变声处理,听不出男女,“你知道我的规矩。不赊账,不看人情,只认金条。”

顾霆面露难色:“实不相瞒,军费吃紧......但我可以用顾家的名誉担保,战后一定双倍奉还!”

“名誉?”我嗤笑一声,“顾少帅的名誉,在租界还能值几个钱?”

“我听说,少帅为了给那位红颜知己买法兰西的香水,都能挥金如土。怎么到了买救命药的时候,就哭起穷来了?”

顾霆脸色一僵:“那是谣传!那是......”

“我不管是不是谣传。”我打断他,“想拿货,可以。价格翻倍,现款现货。”

顾霆急了:“翻倍?这......这是趁火打劫!”

“买不起?”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场却完全压制住了他。

“买不起就滚。门在那边。”

顾霆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大概觉得我的身形有些眼熟,又或者是这股咄咄人的气势让他感到陌生又熟悉。

但他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把眼前这个“男人”和那个乡下女人联系在一起。

“先生!”他咬着牙,“这批药是救命的!请您高抬贵手!”

我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高抬贵手?”

我笑了笑。

“顾少帅,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让我破例,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要看少帅,肯不肯放下身段了。”

6

顾霆看着我:“先生想要什么?”

我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

窗外,大雪纷飞。

租界的冬天,冷得刺骨。

“听说顾少帅骨头硬,当年在北地雪原上带兵三天三夜没合眼。”

我指了指楼下的巡捕房门口。

“去那里跪着。”

“一小时,抵一箱药。”

“我要看到少帅的诚意。”

包厢里一片死寂。

杜老板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简直是把顾霆的脸皮扒下来往地上踩。

顾霆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怎么?不愿意?”

我坐回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不愿意就算了。送客。”

“慢着!”

顾霆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

“我跪。”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我端着红酒,站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楼下的广场上,人来人往。

顾霆走到正中央,面对着百乐门的大楼。

他挺直了脊背,然后,膝盖一弯。

噗通。

他跪在了雪地里。

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那不是顾少帅吗?怎么跪在这儿?”

“听说顾家军快完了,这是来求爷爷告了吧。”

“哎哟,真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啊。”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落满了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

他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我摇晃着杯中的红酒,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血。

心里痛快吗?

好像也没有。

只是觉得可笑。

当年我为了给他采药,在悬崖上挂了一夜,差点冻死,他醒来后只说了一句“多事”。

现在为了那个贪污军费导致他买不起药的柳茵,为了他所谓的家国大义,他却能跪在一个“奸商”面前摇尾乞怜。

顾霆,你的膝盖,原来也这么软。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脸色冻得发紫。

副官想去扶他,被他推开了。

三个小时到了。

我放下酒杯,对身边的保镖挥了挥手。

“告诉他,货可以拿走了。”

“让他滚,别脏了我的地界。”

7

交易地点定在码头的一个废弃仓库。

晚上十点,寒风凛冽。

顾霆带着人来验货,那几箱磺胺被他像宝贝一样护在身后。

“钱货两清,青鸾先生,告辞。”顾霆即使被冻得哆嗦,还要维持着那份可笑的体面。

就在这时,几道黑影突然从集装箱顶上跳下来。

“八嘎!把药留下!”

是本人的特高课。

枪声瞬间响起。

顾霆的人虽然也带着枪,但都是残兵败将,加上顾霆跪了三个小时,腿脚不便,很快就落了下风。

“保护少帅!保护药品!”副官大喊着倒在血泊中。

两个本浪人挥着武士刀,直顾霆面门。

顾霆手里的枪卡壳了,眼看刀锋就要劈下来。

我站在二楼的阴影里,皱了皱眉。

这批军火不能落到本人手里,顾霆现在还不能死,他活着才能牵制军。

“真麻烦。”

我暗骂一声,从二楼一跃而下。

身体在空中翻转,两把手术刀从我指尖飞出。

“噗!噗!”

精准无误,直接割断了那两个浪人的颈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

我落地,顺势一个扫堂腿,踢飞了另一个特务手里的枪,反手一刀进他的心脏。

动作行云流水,狠辣决绝。

顾霆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身手如此利落的手。

“愣着什么!撤!”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往掩体后面跑。

混战中,一颗流弹擦过我的手臂。

为了方便行动,我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衬衫。

袖口被扯破,手套滑落下来。

借着昏暗的路灯光。

顾霆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虎口。

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旧疤。

那是当年我去深山给他采“回魂草”,失足滑落山崖,被锋利的岩石划伤的。

当时伤口深可见骨,我自己缝了针,留下了这道永远无法消除的印记。

他曾经嫌弃地看过一眼,说:“这么丑的疤,以后别露出来,看着倒胃口。”

此刻,他却像见了鬼一样,浑身颤抖。

他不顾外面的枪林弹雨,一把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这道疤......”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江映?!是不是你?!”

8

枪声还在响,但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既然被认出来了,我也懒得再装。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力度大到让他踉跄退后两步。

“顾少帅,眼神不错啊。”

我撕掉伪装的胡子,摘下帽子,一头浪长发散落下来。

那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冷艳。

我从怀里掏出烟盒,单手磕出一烟,叼在嘴里,“啪”地一声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怎么?以为见鬼了?”

顾霆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没死?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回去找你?为什么要装死?”

我冷笑着接他的话。

“顾霆,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我回去什么?继续给你当那个呼之即来挥之去去的黄脸婆?继续看你和你的茵茵恩恩爱爱?”

我的副官阿城带着人清理完了剩下的特务,走了过来。

他以前是帅府的马夫,受过我的恩惠,后来跟着我进了组织。

阿城看到顾霆这副德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走上前,一枪托砸在顾霆的肩膀上,把顾霆砸得跪在地上。

“少帅,醒醒吧!”

阿城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你以为当年是谁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是夫人!是那个你嘴里只会巫蛊之术的前妻!”

“她为了给你施鬼门十三针,三天三夜没合眼,手都快废了!”

“而你那个宝贝柳茵呢?在你昏迷最危险的那三个月,她拿着你的钱在法兰西买包、开party、和洋人跳舞!”

“如果不是夫人拦着,帅府的家底早就被那个女人搬空了!”

“你倒好,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休妻!还纵容那个女人羞辱夫人!”

阿城越说越气,恨不得一枪崩了他。

“顾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

顾霆跪在地上,听着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的天灵盖。

他想起那碗被他打翻的药。

想起那被他踩在脚底的银针。

想起那张被咖啡泼脏的离婚书。

想起那具烧焦的尸体。

巨大的悔恨和荒谬感像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抬起头,看着我熟练抽烟的样子,看着我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冷漠。

那个唯唯诺诺、只会低头做事的江映,真的死了。

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站在他面前的,是特工青鸾。

是来向他索命的厉鬼。

“映映......”他颤抖着伸出手,想抓我的裤脚。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别叫这个名字。”

我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

他却感觉不到疼。

“顾少帅,认错人了。”

“那个爱你的江映,三年前就被你亲手死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你的债主。”

9

还没等顾霆从崩溃中缓过神来,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老帅不行了。

这次是真的不行了,全身抽搐,口吐白沫,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

医院的化验单拍在顾霆脸上。

“慢性神经毒素。”

在医院走廊的墙上,冷冷地看着他。

“这种毒,无色无味,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恍惚,最后脏器衰竭而死。”

“而这种毒的主要成分,就在你那位好太太柳茵给你爹吃的‘特效药’里。”

顾霆拿着化验单,手抖得像帕金森。

“不可能......茵茵她......”

“还不信?”

我把一份截获的电报扔给他。

“这是柳茵和特高课的往来密电。她早就被本人收买了,给你爹下毒,就是为了控制帅府,让顾家军不战而降。”

“还有你这次买药的军费,也是她转走的。”

顾霆看着那些电报,看着上面熟悉的笔迹和触目惊心的内容。

“如果不除掉老帅,我就无法完全掌控顾霆。”——柳茵。

“轰”的一声。

顾霆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他这三年,宠着护着、为了她不惜抛弃发妻、甚至下跪求药的女人,竟然是一条吃人的毒蛇!

他是个什么?

他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啊——!!!”

顾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抡起胳膊,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啪!啪!”

力道之大,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脸颊高高肿起。

他疯了一样用头去撞墙,撞得咚咚响。

“我就是个傻!我是个畜生!”

“我害了爹!我害了映映!我他妈该死!”

周围的医生护士吓得躲得远远的。

我冷眼旁观,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

“行了,别演戏了。”

我走过去,一脚踢在他的小腿骨上。

“你爹还有一口气。这毒,西医解不了。”

顾霆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映映!你会医术!你能救他对不对?!”

“求你!救救我爹!只要你肯救他,让我什么都行!”

我俯下身,看着他那张涕泗横流的脸。

“我是能救。”

“我手里有唯一的解药配方。”

“但是顾霆,我凭什么救?”

“凭你休了我?凭你让我跪雪地?还是凭你那个好老婆差点把我家底都坑光?”

10

顾霆顾不上这是在医院走廊,直接跪着爬过来,想要抱我的腿。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和柳茵那个贱人离婚!我了她!我把命给你!”

“映映,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

“闭嘴。”

我一脚踹在他的心窝上,把他踹翻在地。

“谁跟你有情分?别恶心我。”

我嫌弃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你的命现在烂命一条,不值钱。”

“想要解药,可以。”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地图。

“我要北地三省的详细布防图,包括所有的暗堡和军火库位置。”

顾霆瞳孔一缩。

布防图是顾家军的命脉,给了我,就等于把整个北地的咽喉都交到了我手里。

“你......你要这个什么?”

“你别管我什么。”

我把玩着手里的手术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要么,交出布防图,我救你爹,你带着你的人继续守你的城。”

“要么,你留着图,看着你爹七窍流血而死,然后等着本人踏平帅府。”

“给你三分钟考虑。”

“一。”

顾霆痛苦地抱着头。

一边是家国大义,一边是生父性命。

“二。”

我数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上。

“三。”

“我给!”

顾霆崩溃地喊出声。

“我给!我都给你!”

他哆哆嗦嗦地从贴身衬衣里掏出一块带着体温的羊皮卷。

“这是原本......只有这一份......”

我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确认无误。

很好,任务超额完成。

有了这个,组织就能更好地部署抗防线,减少我军伤亡。

我把地图收好,扔给他一个小瓷瓶。

“一三次,温水送服。三天后余毒自清。”

顾霆捧着那个瓷瓶,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又哭又笑。

“谢谢......谢谢......”

“别谢太早。”

我打断他。

“交易完成了,现在该算算私账了。”

“带路,回帅府。”

“我要去见见那位柳小姐。”

11

帅府大厅。

柳茵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还在呜呜地挣扎。

看到顾霆和我一起进来,她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

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个“死人”还能复活,更没想到顾霆会这么快发现真相。

我走过去,拔掉她嘴里的布。

“霆哥!你什么!我是茵茵啊!”

柳茵哭得梨花带雨,“这个女人是谁?她是不是给你灌了迷魂汤?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啪!”

顾霆冲上去,一个耳光把她扇得嘴角出血。

“闭嘴!你这个毒妇!”

顾霆把那一叠电报甩在她脸上。

“你的好事!给本人当狗!给我爹下毒!你还有脸哭?!”

柳茵看到电报,脸色瞬间煞白。

她知道完了,彻底装不下去了。

她突然变了脸,不再装柔弱,而是恶毒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是!是我的又怎么样?”

“顾霆,你就是个蠢货!我从来没爱过你!我爱的是钱!是权!”

“你以为你多深情?你也不过是个见色起意、喜新厌旧的渣男!”

“三年前你为了我抛弃发妻,现在为了活命又来我?你比我还恶心!”

“住口!”

顾霆气得浑身发抖,拔出配枪指着她的头。

“我了你!”

但他手抖得厉害,迟迟扣不下扳机。

毕竟是爱了这么多年的白月光,哪怕是假的,要亲手打碎,也没那么容易。

我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冷冷地看着这场狗咬狗的戏码。

“顾少帅,下不去手?”

我放下茶杯,声音里满是嘲讽。

“清理门户这种事,还要外人代劳吗?”

“如果是那样,我看这顾家军的大旗,你也扛不动了。”

顾霆浑身一震。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的眼神比冰还冷,没有任何温度。

他读懂了我的意思。

这是投名状。

如果不柳茵,他在我这里,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他回过头,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柳茵,下辈子,别做人了。”

“砰!”

枪声响起。

柳茵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顾霆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下来,像被抽了精气神。

他跪在地上,看着我的方向,眼神破碎又希冀。

“映映......我了她......我给爹报仇了......”

“我都听你的了......我们能不能......”

“不能。”

我站起身,跨过柳茵的尸体,走到他面前。

“顾霆,她是你的家事,也是国事。”

“别以为了她就能抵消你对我做的一切。”

我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

“柳茵是你棋盘上的弃子。”

“而你,在我的棋盘上,也只是一颗用来挡枪的棋子。”

“如果有一天你挡了国家的道,这一枪,我会打在你头上。”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顾霆绝望的哭嚎声,在空荡荡的帅府大厅里回荡,像鬼哭狼嚎。

12

一个月后,军发起总攻。

我拿到的布防图起了大作用,我军提前设伏,重创了军主力。

但敌人为了报复,集结了重兵围剿顾家军驻地。

作为情报核心,我必须携带最新的机密文件撤离。

撤离路线上,遭遇了军特种部队的伏击。

“青鸾!快走!”

阿城为了掩护我,身中数枪倒下。

我咬着牙,一边还击一边往后撤。

擦着我的头皮飞过,我被进了一条死胡同。

前有追兵,后无退路。

就在我准备拉响光荣弹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时候。

一阵激烈的冲锋号声响起。

“!!!”

顾霆带着他的敢死队,像疯狗一样冲了过来。

他浑身是血,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手里端着机关枪,不要命地扫射。

“保护江映!谁敢动她老子弄死谁!”

他红了眼,硬生生给我撕开了一条血路。

“走!快走!”

他冲我大喊,推了我一把。

“顾霆......”

我愣了一下。

“别回头!走啊!”

他挡在我身前,用身体筑起一道人墙。

就在这时,一枚迫击炮弹呼啸而来。

目标正是我。

躲不开了。

“小心!”

顾霆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比大脑反应还快。

他猛地扑过来,将我死死压在身下。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热浪席卷了一切。

我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粘稠的液体喷了我一脸。

世界瞬间安静了。

过了许久,我推开压在身上的重量。

顾霆倒在血泊里,后背已经被炸烂了,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但他身下的我,除了擦伤,毫发无损。

“顾......顾霆?”

我声音有些发抖。

他艰难地睁开眼,嘴里大口大口地涌出鲜血,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映......映映......”

他想抬手摸我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他的眼睛已经涣散了,没有焦距。

“这......这次......我不瞎了......”

“我......先认出......你......”

“没......没恶心......你吧......”

他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在赎罪。

然后,头一歪。

没气了。

死得透透的。

我看着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看着他至死都护着我的姿势。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了一下。

但也就是一下。

我没有哭,也没有喊。

我冷静地伸手,从他怀里掏出那半块染血的兵符。

这是顾家军最后的指挥权。

“任务完成。”

我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我站起身,擦掉脸上的血迹,拿着文件和兵符,转身没入了战火硝烟中。

13

顾霆死在了那场战役里。

尸骨无存,和成千上万的战士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顾家军剩下的残部,在我的安排下,并入了革命队伍,成了抗的一把尖刀。

他的葬礼办得很隆重。

全城的百姓都来送行,说他是抗英雄,是顾大将军。

但我没有去。

连一个花圈都没送。

有人说我心狠,说一夫妻百恩。

我只是一笑置之。

几年后,新中国成立。

开国大典那天,我站在天安门城楼下的观礼台上。

红旗漫卷,礼炮轰鸣。

人群欢呼雀跃,只有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虎口那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伤疤。

那是旧时代的烙印。

也是那段荒唐婚姻留给我的唯一纪念。

脑海里闪过那个大雪天。

那个跪在雪地里,满头白发,像条狗一样的少帅。

还有那个在炮火中,扑向我,说“不恶心你”的男人。

如果不是乱世,如果他没那么瞎,如果没有柳茵......

或许,我们会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吵吵闹闹过一生。

但历史没有如果。

我也不是那个会回头的江映。

我是青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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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那夜红绸烧成了灰,我便不再是谁的妻 章节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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