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夫君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为了迎娶尚书府的千金,当众以无出之名,将我这糟糠之妻贬为下堂妇。
我攥着休书正准备净身出户,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一个机械音:
【科举气运掠夺任务已完成,请宿主准备脱离本世界,返回现代。】
正好奇声音来源,却听见那尚书千金的声音:
【系统,我才不回去,现代有什么好?要打两份工交水电费,要挤早高峰的地铁。】
【在这里我是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马上就是风光无限的状元夫人,奴仆成群。】
【傻子才回去当牛做马。】
系统劝道:
【宿主,在现代女性可以自主创业经商,不用依附任何男人生存。】
【若您放弃,您将永远失去回去的机会。】
尚书千金嗤之以鼻:
【我就要在这里坐享其成当我的诰命夫人。】
攥着休书的我抬起头,眼睛瞬间亮起来。
可以光明正大地抛头露面做生意?
女子不依附男人也能活得风生水起?
我深吸一口气,默默举起手,在心里开口:
【系统是吧?渣男归她,能换成我去吗?】
1
我搓着手,目光中全是对现代的期盼和好奇。
可等了一会,却听到让我失望的机械声。
【非绑定灵魂,权限不足,请求被驳回。】
我愣住了。
身后传来林婉儿尖利的笑声。
"你还愣着什么,还不快滚。”
“来人,把这贱妇的破烂扔出去。"
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冲上来,将我那几匹粗布和一只缺了角的木箱狠狠摔在地上。
布匹散落一地,沾满了泥。
那是我当年的全部嫁妆。
裴景站在台阶上,一身崭新的状元袍,金冠玉带,俊美如画。
他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随手丢在我脚边。
"拿去,够你吃用半年,往后各不相,莫要再纠缠。"
银子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滚到我的鞋尖前停住。
周围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
"啧啧,糟糠之妻嘛,用完就扔。"
"人家现在是状元郎了,和尚书千金才般配。"
我没哭,也没闹。
蹲下身,捡起那锭银子,又把休书叠好塞进袖口。
然后在心里冷静地开口。
【她若留下,你的任务能量就会卡死在这里,对吧?】
系统沉默了。
这短暂的沉默,暴露了它也需要“业绩”才能返回的致命弱点。
我继续说。
【你需要宿主回到现代才能完成结算,她不走,你也走不了。】
系统终于松了口。
【......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我微微扬起嘴角。
【因为你劝了她三次,说明你着急了。】
系统又沉默了。
过了许久我才再次听见声音。
【绑定系统需要灵魂锚点,你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锚点而已。
创造一个锚点不就好了。
它是系统,应该很容易就能办到。
我在心里打断它
【我帮你收集能量,制造剧情偏离,你带我走,三天为期,够不够?】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我不着急。
我转过身,看着台阶上并肩而立的裴景和林婉儿,忽然对着他们说道。
"裴郎,你可还记得建安三年冬天,在破庙里写的那首诗?"
裴景脸色微变。
全场鸦雀无声。
裴景的脸刷地白了。
"你胡说,我从未写过......"
我笑了笑,弯腰捡起地上的粗布,转身走向大门。
"写没写过,你心里有数。"
裴景的声音在发抖。
"来人......把她给我拦下......"
我头也不回。
"休书已收,银子已拿,我与裴家再无瓜葛,至于那首诗......"
"就看裴郎今晚睡不睡得着了。"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脑海中响起久违的提示音。
【检测到男主气运波动,能量+5%。】
【临时协议成立,宿主考核期:三天。】
三天。
足够了。
2
京城的深秋,风冷得像刀子。
我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裳,手里捏着那锭买断我十年青春的十两银子。
系统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警告:原宿主林婉儿已对你产生意,建议立即离开主城区。】
我没动。
因为紧接着,我听到了林婉儿的心声。
【这土著女人留着终究是个隐患,万一她到处乱说裴景的坏话......】
【让府里的暗卫跟上去,把她的钱抢了,直接卖进城外的暗窑,永绝后患。】
【反正她一个被休的弃妇,死在沟渠里都没人过问。】
我攥紧了那锭银子。
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京兆尹衙门斜对面的茶摊,买了一碗最便宜的凉茶。
顺手塞给卖茶老叟五十文钱。
"老伯,待会儿若有人在这条街上打我,您只管敲那面鸣冤鼓就好。"
老叟瞪大了眼。
"姑娘你......"
"五十文,敲一下就行。"
我坐在茶摊上,慢慢喝完那碗茶。
暗卫来得比我预想的还快。
两个黑衣人从巷口窜出,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另一个直接来掏我的袖口。
"把银子交出来。"
我攥着银子的手故意松开,让自己被推搡着往后退。
后背撞上了京兆尹衙门口那面的鸣冤鼓。
咚——。
老叟的鼓槌落下的同时,我用额头磕上鼓架的铜钉。
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民妇状告当朝新科状元裴景,宠妾灭妻,贪墨枉法,如今更要人灭口。”
我的声音撕心裂肺。
百姓水般涌过来。
"天哪,这不是裴家刚休掉的那个——"
"大白天当街,还在衙门口?"
"欺人太甚。"
京兆尹午觉都没睡完就被拖了出来。
他看着我满脸是血的惨状,又看看两个说不清来路的黑衣人。
"升堂。"
半个时辰后,裴景穿着他那身状元袍,被差役请进了京兆尹衙门。
他脸色铁青,却还端着读书人的架子。
“大人明鉴,此毒妇定是遭遇了街头流氓抢劫,却因善妒被休,心生怨恨,才来攀咬下官。”
我跪在血泊中,冷笑出声。
“流氓抢劫?大人且看那三个被扣下的壮汉鞋底。”
京兆尹一愣。
差役脱下暗卫的靴子,翻过鞋底。
一片殷红的泥土。
"尚书府后花园种的朱砂兰,用的是特制的红泥土,全京城只此一家。"
"裴郎,你休我可以,但我灭口......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大堂外围观的百姓炸了锅。
裴景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海中,系统发出欢快的提示。
【男主声望严重受损,能量+20%。】
【正式绑定协议已开启,宿主权限升级。】
3
拿到系统的正式绑定后,我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
"民女不告了,他毕竟......是我曾经的夫君。"
我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围观群众心疼得直跺脚。
"这女子也太善良了。"
"裴景那个畜生,本配不上她。"
撤诉之后,我搬进了南城最破的贫民窟,一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
系统不理解。
【宿主,你明明已经占据上风,为什么不继续告下去?至少能让他挨一顿板子。】
我坐在破床板上,把那锭银子翻来覆去地看。
"我要的不是他挨板子。"
“我要的是他诛九族。”
系统沉默了很久。
【......请详述方案。】
"裴景这个人,我跟了他十年,最了解他。”
“他贪,他狠,他从骨子里鄙视皇帝昏庸,也真的写过反诗。"
"而尚书府能在朝堂屹立三十年不倒,靠的不是清廉,是贪得够多,藏得够深。"
我开始布局。
白天,我在贫民窟里饿得面黄肌瘦。
这不需要演,因为林婉儿动用了尚书府的人脉,买通了附近所有商贩,没人敢卖粮食给我。
她还专门派丫鬟来看。
丫鬟回去禀报。
"那贱人快饿死了,瘦得跟鬼一样。"
林婉儿在脑海里得意地跟系统说:
【看吧,土著NPC怎么斗得过我,不出三天她就得咽气。】
她不知道的是,我饿着肚子的每一个夜晚,都在做一件事。
裴景的字,我模仿了十年。
从他寒窗苦读时替他抄书开始,我闭着眼都能写出他的笔锋。
我用捡来的废纸,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一本《裴门忠烈录》。
书名忠烈,内容却字字暗藏大逆不道。
"天命无常,能者当取。"
"龙椅之上坐庸人,不如让贤与能臣。"
每一句都是裴景的口吻,每一个字都是裴景的笔迹。
第五天夜里,我又偷偷溜进了当铺。
用最后的碎银买了一小块皇室禁用的龙纹金箔。
这东西民间私藏就是死罪。
我把金箔夹进书简,用血浸透封面。
一切准备就绪。
系统在我脑海中低声提醒。
【距离世界跃迁还需巨大能量,建议宿主制造极端事件。】
我看着铜镜里自己枯槁的脸,慢慢笑了。
三天后,就是裴景与林婉儿的赐婚大典。
皇帝亲赐,满朝文武都会到场。
"我会给你一场足够大的戏。"
我从床底抽出一把磨了三天的短刀,在月光下试了试锋刃。
够了。
4
大婚之,裴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皇帝特赐金匾"才子佳人",悬于正堂之上。
文武百官齐聚,丝竹管弦声中,林婉儿一身凤冠霞帔,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裴景换了绯红喜袍,意气风发,与她并肩站在堂前,接受百官恭贺。
没人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影。
我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惨白粗布衣裳,抱着一个木盒,站在人群最后面。
瘦得脱了相。
但脊背挺得笔直。
守门的家丁想拦我,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愣住了,让开了路。
也许是觉得一个快死的人不值得拦。
我一步一步走进正堂。
林婉儿最先看见我。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成居高临下的嘲弄。
"呦,这不是裴家那位下堂妇么?
“怎么?饿得受不了,跑来状元府要饭了?”
宾客们发出一阵低笑。
裴景皱起眉,厌恶地挥手。
"来人,把她赶出——"
我双手捧起木盒,走到裴景面前,直直跪下。
"我是来送贺礼的。"
"裴郎旧物,权当贺礼,祝郎君与新夫人百年好合。"
裴景盯着那个木盒,眉头拧得死紧。
他没有接。
林婉儿却走下台阶,一把夺过木盒,随手翻开。
是一卷染血的书简。
她没看懂。
但旁边的礼部侍郎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上面写的是......"
林婉儿把木盒往我身上砸。
"一个弃妇也配来祝贺本小姐和状元郎的大婚?"
“赶紧给我滚。”
她踩住了我撑在地上的手。
骨头在鞋底下咯吱作响。
她弯下腰,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
"现代的苦你去吃吧,我会替你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
她的眼里全是胜利者的得意。
原来她已经知道,我要代替她去往现代的世界了。
我抬起头,对着她笑了。
系统在我脑海中开始倒计时。
【跃迁准备:10、9、8......】
我挣脱她的脚,起身冲向门旁。
墙上挂着一柄镇宅宝剑。
我拔剑。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砍向林婉儿。
但我将剑刃调转,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不......"
不知道是谁喊的。
可已经来不及了。
剑刃没入腔的那一刻,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林婉儿满脸满身。
红嫁衣上又添了一层更深的红。
我的身体在倒下。
视线模糊了。
但我的意识无比清醒。
在触地的一瞬间,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空气喊出一句话。
"系统,剥夺她的气运,我们走。"
林婉儿脑子里炸开了一道白光。
属于她的系统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惨叫。
她捂着头,踉跄后退。
【警告,原宿主强制解绑,气运剥离启动。】
【您的现代公民身份已永久注销。】
"不......"
林婉儿的惨叫声,在一片混乱中响彻整座裴府。
而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嘴角还挂着笑。
第二章
5
我的身体已经凉了。
血从心口的伤口汩汩往外淌,在喜堂的金砖地面上蔓延开来,染红了满地的花瓣。
宾客们尖叫着后退。
皇帝派来观礼的内侍太监脸色铁青,立刻命人封锁大门。
"出了人命。谁都不许走。"
裴景呆呆站在原地,状元袍的下摆被我的血浸透了。
而林婉儿——
她正在发疯。
我的灵魂悬浮在半空,低头看着这一切。
系统用最后的滞留权限买了一个功能:强制投影。
一块只有林婉儿能看到的巨大虚拟屏幕,砸在了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行血红大字。
【原宿主已放弃身份。】
【气运正在强制抽离。】
【你的现代户口已被注销。查无此人。】
林婉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可能......别这样。"
她扑到我的尸体上,死命摇晃。
“系统你回来。把现代身份还给我。”
“我不当诰命了。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啊。”
所有人都看着她。
裴景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婉儿你疯了?。快住嘴。"
林婉儿像被烫了一样甩开他。
“滚开。都是你这个废物害的我。把系统还给我。”
满座哗然。
皇帝的内侍太监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
林婉儿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撕扯着自己的凤冠,扑倒在地上,对着空气嘶吼。
"系统。求你了。我错了。我不该留下来的。"
没有人回应她。
系统已经跟我走了。
裴景试图捂住她的嘴,却被她一口咬在手背上。
血淋淋的牙印。
"你放开我。你这个纸片人——"
两人在我的尸体旁撕扯扭打,鲜血、泪水、红绸、碎玉混作一团。
皇帝的内侍缓缓拿起了那卷从木盒里掉落的。
展开。
一字一句地看完。
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
"来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封锁裴府,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我悬浮在半空的灵魂,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出早就写好结局的戏。
系统在我耳边轻声说。
【能量已达90%,通道即将开启。】
不急。
我还想再看一会儿。
6
禁军包围裴府的时候,林婉儿还在嚎叫。
内侍太监捧着那卷回宫复命。
两个时辰后,皇帝的圣旨到了。
"裴景,涉嫌谋逆,即刻收押天牢,严审。"
裴景瘫倒在地。
"陛下。臣冤枉。那书简是伪造的。是那个贱——"
林婉儿突然挣脱了按住她的侍卫,冲到内侍面前。
"他没有冤枉。他确实要反。"
全场石化。
裴景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你说什么?。"
林婉儿的眼神已经不正常了。
失去系统之后,她的精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她歇斯底里地指着皇帝派来的内侍:
"你回去告诉你们皇帝,他活不过三年。三年后裴景会用慢性毒药弄死他。然后扶持太子登基,自己做摄政王。"
"我知道所有剧情。我是从未来来的。"
内侍太监的脸抽搐了一下。
"疯了......尚书千金疯了。"
裴景冲过去一巴掌扇在林婉儿脸上。
"闭嘴。你个毒妇。"
但林婉儿已经停不下来了。
她要证明自己真的"知道未来"。
她要让所有人相信她不是疯子。
"不信?裴景在城南醉仙楼地下室藏了三千两黄金。还有一件龙袍。"
"他爹尚书大人在任十五年,贪墨的赈灾银至少五十万两。账本就藏在书房暗格里。"
内侍太监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字。
裴景终于明白,面前这个女人是他的催命符。
禁军当夜就去搜了。
醉仙楼地下室,三千两黄金,一件明黄龙袍。
尚书书房暗格,四十七本贪墨账册,密密麻麻记录了十五年来每一笔脏银的去向。
分毫不差。
铁证如山。
皇帝在深宫里看完搜查结果,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
"满门——抄斩。"
我悬浮的灵魂看着禁军水般涌入尚书府和裴府,听着哭喊声此起彼伏。
系统发出最后一声提示。
【反派气运彻底清零。能量100%满载。】
【跨维度通道已开启。】
白光在我周围亮起。
走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
林婉儿被按在地上,浑身是血,头发散乱,嘴里还在喊着没人听得懂的话。
"智能手机......高铁......互联网......我真的是现代人啊......"
没有人信她。
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眼里,她只是一个疯了的罪臣之妇。
我收回目光,踏入白光。
头也不回。
7
我走了之后的事,是系统在跃迁途中播放给我看的。
画面里,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从我尸体怀中搜出的一封。
那是我在最后三天饿着肚子写的第二样东西。
不同于伪造的谋反铁证,这封信是写给皇帝的。
"民女沈昭,原裴景之妻。嫁入裴家六载,偶察夫君心怀不轨,私藏龙袍,勾连朝臣。"
"民女出身卑微,无人可诉,无路可走。唯有以死明志,血溅婚堂,望圣上明察。"
"民女一介女流,不敢奢望青史留名,但求天下太平,百姓无虞。"
"伏惟陛下万安。罪妇沈昭绝笔。"
皇帝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站了起来,对着那封,弯腰鞠了一躬。
"追封沈氏为一品忠义夫人,赐金棺厚葬,配享太庙。"
"裴景,凌迟处死,三千六百刀。"
"尚书府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林氏......"
皇帝看了看奏报上关于林婉儿的描述,皱了皱眉。
"此女疑似邪祟附体,交由大理寺严审后处置。"
画面一转。
裴景被绑在刑架上,浑身颤抖,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是林婉儿......都是她害的我......"
行刑的刽子手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刀。
第一刀落下的时候,裴景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法场。
画面再转。
林婉儿没有被立即处死。
大理寺审了三天,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当成疯话记录在案。
最后的判决是:此女妖言惑众,发配岭南充军,永世不得返京。
发配路上,她穿着囚衣,脚戴铁链,在泥路上一步一步地走。
曾经的绫罗绸缎、奴仆成群,如今只剩一身虱子和满腿的血泡。
她抬起头看天,嘴里喃喃。
"系统......你在吗......"
跃迁通道里,我关掉了画面。
不想再看了。
系统轻声问。
【有遗憾吗?】
我想了想。
"没有。"
"那个世界欠我的,我已经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白光越来越亮。
前方,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8
我是被一阵刺耳的闹钟声吵醒的。
睁开眼,天花板很低,墙皮在脱落,一盏光灯忽明忽暗地闪。
地上全是泡面盒子、外卖袋子和揉成团的纸巾。
桌上摆着一摞催缴单——水费、电费、网费、房租,全是红色的。
这就是林婉儿拼命逃离的""。
我从床上坐起来,四处打量。
然后我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一样东西。
一张身份证。
我拿起来,指腹摩挲过上面的照片和文字。
沈昭,女,二十四岁。
在古代,我连户籍都只能挂在丈夫名下。
而现在,这个小小的塑料卡片上,清清楚楚印着我自己的名字。
我的眼眶热了一下。
只一下。
因为门外传来了砸门声。
"开门。林婉儿你个死女人。租了三个月不交房租还想跑?。今天不给钱就把你东西全扔出去。"
系统在脑海中迅速弹出信息。
【此人为二房东,无合法出租资质,涉嫌违规隔断出租。林婉儿此前已被其敲诈两次。】
我看着门上被踹出的脚印,表情平静。
六年宅斗,见过下毒的、见过栽赃的、见过买凶人的。
一个踹门要钱的二房东?
我迅速利用系统检索了现代法律。
同时我从桌上拿起手机,找到录音功能,按下开始键,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叼着烟,满脸横肉。
"钱呢?"
"王先生是吧?"在门框上,声音很温和,"我想确认一下,您说的房租,是交给房东本人还是交给您?"
"当然交给老子。老子——"
他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我手里亮着屏幕的手机。
"你录音了?"
"录了。"我笑着点头,"您继续说。"
他伸手就要抢手机。
我侧身一闪,顺势把手机举高。
"您刚才承认了自己是二房东,没有出租资质。按照城市房屋租赁管理办法,您涉嫌违规隔断出租。"
"而且刚才踹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侵犯住宅安宁权。"
"如果您再动手抢我的手机,那就是抢夺他人财物。"
"三条,您选哪条报警?"
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别以为——"
"我已经拨了110."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通话正在进行中。
他转身就跑。
二十分钟后,警察来了。
不仅带走了那个二房东,还帮我协调拿回了林婉儿之前被坑的八千块押金,外加三倍违约赔偿。
两万四。
我的第一桶金。
系统在脑海中发出感慨。
【宿主在古代面对的是刀剑毒药,在现代面对的是法律条文。您适应得......出乎意料地快。】
我把钱存进银行卡,站在ATM机前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两万四。
在古代,这够买一座小院。
在现代,大概只够活两个月。
但我有一样东西,比钱更值钱。
六年裴家主母生涯,我管过账、验过货、鉴过古董。裴景微贱时在地摊上捡漏的那些瓷器、字画,都是我一件一件帮他鉴定归档的。
而系统,刚刚给我开放了一个新权限。
历史数据库。
我现在脑子里装着一整座博物馆。
我走进京市最大的古玩市场,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花三百块买了一块碎瓷片。
摊主以为我是冤大头。
但我知道,这是宣德年间御窑烧制的祭蓝釉残片,存世不超过五件。
完整品,拍卖价两千万。
碎片?
也值三十万。
9
三个月后,我注册了自己的公司。
名字叫"昭华"。
主营两样:非遗古方香料复刻,宫廷刺绣定制。
这两样东西,在古代是我的常。
裴景读书的那些年,全靠我做绣活、调香膏养家。
他穿着我绣的衣裳去赶考,用我调的安神香熬夜读书。
高中之后,他嫌我的手粗糙,不肯再让我碰他的袖口。
现在,这双粗糙的手,替我赚回了一切。
靠着古玩市场的捡漏和拍卖行的人脉,我认识了京城几位真正的大佬。
其中一位姓陆的老太太,是某上市集团的创始人。
她看了我当场复原碎瓷片的手法,沉默了很久,然后开了一张支票。
一千万,天使。
"小沈,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家传的。"我笑了笑,"穷人家的孩子,什么都得会。"
公司成立的第四个月,麻烦来了。
一个叫周鼎丰的资本大鳄盯上了我的核心香料配方。
他派了一个商业间谍混进我的团队,代号"小张"。
系统第一时间就发出了预警。
【检测到内部人员异常数据访问,目标:核心配方数据库。】
我看着监控里小张鬼鬼祟祟复制文件的样子,没有打草惊蛇。
我甚至亲手把一份"配方"放进了保险柜最显眼的位置。
那份配方是真的。
在古代,是用来给骡马催情的。
人用了会怎样?
全身起红疹,奇痒无比,三天消不下去。
周鼎丰拿到配方如获至宝,抢先发布了一款高端香薰产品,还花重金买了全网热搜,指名道姓说我抄袭他。
水军铺天盖地。
"昭华品牌涉嫌抄袭。"
"沈昭本人就是个骗子。"
我的公司大门被泼了红漆。
人陆老太太打来电话,语气担忧。
"小沈,要不要我帮你公关?"
"不用。"我说,"帮我把他的热度再炒高一点。"
"......你确定?"
"确定。"
周鼎丰的新品发布会办得很隆重。
一线明星站台,媒体到场无数。
发布会进行到试用环节的时候,五十位体验官当场涂抹了新品。
十分钟后,第一个人开始挠脖子。
二十分钟后,全场五十个人脸上、手臂上、脖子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有人过敏性休克,直接被抬上了救护车。
相关部门连夜查封了周鼎丰的工厂。
而我,踩着他的节点,开启了全网直播。
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明星站台。
只有我,一个人,一张桌子,一套古法工具。
我当着三百万观众的面,用失传的宫廷古方,现场调制了一份真正的"玉容散"。
然后请了三位被周鼎丰产品害得烂脸的受害者上台。
涂抹。
等待。
十五分钟后,红疹消退,皮肤恢复如初。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产品。"
"沈昭你是古代穿越来的吧。"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昭华品牌的官网被挤。
第三天,周鼎丰的公司宣布破产。
我用市价的三折收购了他的工厂、渠道和库存。
系统在脑海中安静地播报。
【宿主资产已突破一亿。】
一亿。
裴景在古代拼死拼活攒了六年的家底,折算成现代货币,大概值五十万。
我用三个月,翻了他两百倍。
不靠男人。
不靠家世。
就靠这双他嫌粗糙的手。
10
两年后。
我坐在摩天大楼第五十八层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窗。
京城的天际线在窗外铺展开来,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秘书敲门进来。
"沈总,您要看的那个考古纪录片,今晚八点播出。"
"知道了。"
八点整,我打开电视。
屏幕上是一座刚被发掘的古墓。
"经碳十四测定,此墓主人为嘉宁朝状元裴景,因谋反罪被判凌迟极刑,共受刀三千六百。"
"史书记载,裴景是嘉宁朝唯一一个从状元到凌迟的官员,其惨状被史官破例以三百字篇幅详细记录。"
画面切到墓中出土的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裴景临终的遗言。
"悔不该听信妖妇林氏之言,弃糟糠而迎毒蛇,终致身死族灭。"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纪录片继续。
"值得一提的是,同期出土的还有一座规格极高的忠义夫人墓,墓主为裴景原配沈氏。"
"沈氏在裴景再婚大典上以死揭发其谋反阴谋,被皇帝追封为一品忠义夫人,配享太庙。"
"据史料记载,沈氏的至今保存于国家博物馆,是研究嘉宁朝政治斗争的重要文物。"
我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
打开国家博物馆的线上馆藏页面。
搜索"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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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饿了三天,在昏暗的油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隔着一千多年的时光和一块屏幕,那些字依然力透纸背。
系统忽然在脑海中开口。
【宿主,是否需要查看林婉儿的最终结局?】
我犹豫了一下。
"放吧。"
全息影像在我面前展开。
林婉儿没有死在发配的路上。
她被扔进了岭南最偏远的一座矿场。
白天挖矿,夜晚睡在泥地上。
她的手从变得开裂,指甲全部劈掉,脊背被监工的鞭子抽出了一道一道的血痕。
她彻底疯了。
她每天蹲在泥地上,用树枝画高楼大厦的形状,画手机的轮廓,画地铁的线路图。
逢人就拉住说:"我会造飞机。我知道电是什么。我是现代人。"
矿场的人觉得她是被邪祟附了身,轮流拿石头砸她。
她死的那天,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饿了三天,冻了三天。
临死前,系统——或者说系统残留的最后一丝能量——在她眼前投射出了一个画面。
画面里,是我。
我站在一座证券交易所的大厅里,身后的屏幕上跳动着昭华集团上市的股价。
无数闪光灯对准我。
记者们举着话筒争先恐后地提问。
"沈总,昭华集团市值突破百亿,您有什么感想?"
画面里的我,穿着一身裁剪精良的黑色套装,头发挽成利落的髻,耳边是一对翡翠耳坠。
我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感想?大概就是——靠自己挣来的每一分钱,都比靠别人施舍的一锭银子踏实。"
林婉儿看着这个画面,嘴角歪斜,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最后一滴泪。
她想伸手去够那个画面。
手指在半空中抓了个空。
然后垂下。
没有气息了。
全息影像关闭。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我坐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桌上的文件,签下了最后一个名字。
捐赠协议。
十亿。
成立"昭华女性独立基金"。
专门资助那些在困境中挣扎的女性——被家暴的、被骗婚的、被抛弃后无路可走的。
每一个申请表上,我都亲手写了一句话。
"你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你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
笔落下的时候,我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跪在裴家门口捡银子的自己。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我这句话,我也许会早一点站起来。
但也不遗憾。
毕竟来得及,就不算晚。
11
捐赠仪式结束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了。
【宿主,您在本世界的任务已全部完成。能量充沛,系统运行稳定。】
【是否选择解除绑定,享受余生?】
我转了转手里的笔。
"解除绑定之后呢?"
【系统将自动寻找下一位绑定者,继续执行跨维度任务。】
"也就是说,你会去找下一个倒霉蛋。"
系统没有回答。
它不需要回答,因为我们都知道答案。
下一个世界里,会有另一个林婉儿。
也许叫王婉儿,李婉儿,张婉儿。
她们会穿越到某个古代世界,掠夺气运,玩弄人心。
然后会有另一个沈昭,跪在地上捡银子。
"不解除。"我说。
系统顿了一下。
【请确认。】
"不仅不解除,我还要升级。"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这个U盘里装的东西,是我花了两年时间,用昭华集团旗下的量子计算实验室逆向破解出来的。
系统的底层维度代码。
"你以为我这两年只是在做生意?"
我把U盘进电脑。
屏幕上开始跑代码。
系统发出了从未有过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底层逻辑遭到外部篡改。】
【警告。核心权限正在被重写。】
"别叫了。"我敲下回车键,"从今天起,系统的随机绑定权限取消。"
【这违反了主神协议——】
"协议是谁定的?"
系统答不上来。
"是人定的。人定的规则,就能被人改。"
代码跑完了。
屏幕上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系统权限已转移。新管理员:沈昭。】
【所有跨维度穿越申请,须经管理员审批。】
【未经授权的气运掠夺行为,将被自动拦截并遣返。】
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被随机绑定,莫名其妙地穿到另一个世界去当棋子。
也不会再有人像我一样,被人掠夺了气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规则变了。
因为制定规则的人变了。
我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夜幕下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新的电子音。
不是系统原来的声音——是我自己录的。
【管理员您好。检测到第3号平行世界,存在一名被卖为童养媳的十四岁少女,已发出灵魂级求救信号。】
【第7号平行世界,一名被诬为妖女的女医者即将被处以火刑。】
【第12号平行世界,一名被灭门的将军之女正在逃亡,身后有三百追兵。】
屏幕上亮起无数个红点。
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正在深渊里挣扎的女人。
她们可能不识字,不懂法,没有钱,没有权。
但她们有一样东西——
不认命的眼睛。
就像当年跪在裴家门口、攥着休书、心里在盘算怎么翻盘的我。
我伸手碰了碰第3号世界的红点。
那个十四岁的少女正蜷缩在柴房里,额头被打出了血。
她没有哭。
她在黑暗中死死攥着一从门缝里捡到的铁钉,眼神又怕又倔。
我笑了。
"就你了。"
我轻轻按下了通讯键。
【你好,小姑娘。】
【你不认识我,但没关系。】
【从现在起,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