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菜鸟驿站取快递时，我撞见了大学室友王静。
她夸张地张大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徐穗？你可算回来了！”
“跟顾凛冷战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自顾自地掏出手机。
“你不知道，这几年顾凛找你都快找疯了。”
“你现在回来就好，赶紧跟他服个软，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她满脸写着心。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迈巴赫。
车窗降下，四个小脑袋齐刷刷地探了出来。
他们声气地喊：“妈妈！”
王静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我冲她笑了笑，慢悠悠地开口。
“我娃都凑一桌麻将了。”
“服什么软？”
......
王静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
她呆呆地看着我，又看看我身后那辆刺眼的迈巴赫。
嘴唇翕动了半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界面。
她猛地瑟缩了一下，弯腰捡起手机，手忙脚乱地挂断。
“徐穗，你......”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脸上又换回了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别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又带着一丝施舍。
“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顾凛找你都快找疯了！”
“他现在可比大学那会儿有钱多了，公司都快上市了！”
“整个北城，谁不知道他顾总心里有个白月光，这么多年为你守身如玉？”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激昂。
语气里满是感天动地的深情。
我，就是那个不知好歹、辜负了深情的女主角。
我看着她没说话。
这份沉默让她更加焦灼。
“徐穗，你听见我说话没有？顾凛他真的......”
“他找我？”
我轻轻打断她，咀嚼着这几个字。
找我找疯了。
多深情的说辞。
可我只记得，合约结束那天，我被他锁在机场的洗手间里。
我也记得他为了撇清关系，任由他的朋友和粉丝在网上狂欢。
把我所有的照片都打上标签。
冒牌货。
这个词，是顾凛亲手给我贴上的标签。
可我们故事的开头，并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我不是冒牌货，也不是什么白月光。
我只是乙方。
一个靠出售时间和情绪，来换取学费和生活费的合约女友。
我们的关系，建立在一份长达三十页的合约之上。
A4纸，五号宋体，打印得清清楚楚。
合约期一年。
甲方，顾凛。
乙方，徐穗。
合约详细规定了我的义务。
我需要在公开场合扮演他恩爱体贴的女友。
在他需要时提供情绪价值。
配合他应对家族和生意场上的各类应酬。
也写明了我的权利。
每月十万的报酬。
以及合约期满后，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小公寓和一笔足够我出国深造的费用。
我一条一条看得极认真，确保自己能成为一个完美的乙方。
我做到了。
我记得他所有商业伙伴的喜好，能在他开口前递上他想要的酒。
我能在他烦躁时安静地陪着。
也能在他需要炫耀时，扮演最温柔可人的小鸟。
我以为，这是一场纯粹的交易。
他付钱，我履约。
界限分明，互不相。
直到有一次，在他家的宴会上。
一个刚回国的发小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当众开我玩笑，言语轻佻。
我正准备按合约条例，用得体的微笑应付过去。
顾凛却直接把一杯红酒，从那个发小的头顶淋了下去。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
他拉着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冷冷地盯着那个发小。
“她是我的人，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那天晚上回去，他把我堵在墙角。
他身上还带着酒气，眼神却很清明。
“徐穗，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我的心跳得很快。
合约里没写这一条。
我以为他喝多了。
可这样的“越界”越来越多。
他会因为我在晚宴上和别的男人多说了两句话，就沉下一张脸。
他会在车里突然捏住我的下巴，让我把对着窗外的笑收回来。
“不许对别人笑，我花钱买的，只能给我看。”
他用最霸道的语气，说着最不讲理的话。
有一次，我只是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学校图书馆的照片。
十分钟后，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删掉。”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把自己的行踪暴露给别人。”
“可那只是......”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不是委屈。
而是一种奇异的、不受控制的悸动。
我开始分不清。
分不清他那些强势的、带着命令口吻的占有欲，究竟是甲方对私有物品的掌控。
还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无法克制的在意。
我一遍遍地看那份冰冷的合约。
合约的每一条都在提醒我，我们是雇佣关系。
可他每一个带着怒气的眼神，每一次不容置喙的命令，都在动摇我的认知。
那时我竟天真地以为，一个男人这样霸道，是因为动了真心。
第2章
但这份天真，在“顾瑶”这个名字出现时，碎了。
顾瑶。
顾凛的亲妹妹。
那个据说在五岁时走丢，被顾家动用一切力量找了二十年的真千金。
找到了。
她说她下个月回国。
从顾凛告诉我这个消息的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突然袭击我的朋友圈。
也不再一个电话打过来，只为命令我删掉一张照片。
他甚至不再提“我的人”这三个字。
那些曾让我心跳加速的霸道和占有欲，一夜之间，消失得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挑剔。
和疏远。
我陪他参加一个商业酒会。
身上穿的还是他最喜欢的那条红色长裙。
他却在车里皱起了眉。
“太艳了，去换掉。”
我愣住了。
因为这条裙子，是他当初亲自为我挑的。
他说，我穿红色最好看，一团燃烧的火，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现在，却成了太艳。
宴会上，我按照惯例，在他和伙伴交谈时，安静地站在一旁微笑。
中途，他去接个电话。
一个相熟的董事夫人拉着我说话。
我礼貌地回应着，嘴角保持着最标准的弧度。
顾凛回来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他没说什么。
只是在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徐穗。”
他突然开口，声音冰冷。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心口一窒。
“我......”
“合约里写得很清楚，在公开场合，你的目光只能停留在我身上。”
“你今天跟几个人笑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刻在我DNA里的合约条例，我怎么会忘。
可过去，他从不会用这种审问的语气跟我说话。
他只会捏着我的下巴，半是威胁半是调情地说：“再对别人笑，我就把你关起来。”
现在，他只谈合约。
他只是在提醒我，我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商品。
我看着手机历上那个被我圈出来的期，一天天临近。
心里的那点悸动，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也好。
我想。
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净净地开始，就该净净地结束。
合约到期的前一周，我约了顾凛在他办公室见面。
我带了自己整理好的交接文件。
里面详细记录了他这一年来所有重要方的资料，以及我在扮演他女友时，建立起来的各种人脉关系的维护要点。
我甚至准备了一份礼物。
一块表。
不贵，但花了我很多心思。
我想，作为最后的体面，好聚好散。
我走进他的办公室时，他正在打电话。
看见我，他示意我坐。
电话那头，是他助理的声音，汇报着机场的接待安排。
我听见他说：“所有都用最高规格，确保瑶瑶一落地，就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他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
“什么事？”
我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顾总，我们的合约下周就到期了，这是我整理的一些交接资料。”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专业。
“另外，按照合约，我会在到期当天搬出公寓。钥匙我会放在......”
“你说什么？”
他打断我，冷笑了一声。
我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我说，合约要到期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嗤笑一声。
“徐穗。”
“你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彻底愣住了。
“我没有，我只是在履行合约......”
“履行合约？”
他拿起那份文件，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时间一到，你就拍拍屁股走人？”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难道和平解约，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解释。
“合约就是这么写的。我们......”
“够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开个价吧。”
“什么？”
“你费尽心思铺垫这么多，不就是想加钱吗？”
他弯下腰，视线与我齐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说吧，想要多少？让我猜猜，是嫌那套公寓不够大，还是觉得那笔钱不够你在国外挥霍？”
我的血瞬间凉了。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徐穗，别跟我装了。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
“我知道，我妹妹要回来了，你觉得自己的位置受到了威胁，想趁机多捞一笔。”
“我告诉你，别做梦了。”
“你跟她，不一样。”
我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是啊，不一样。
一个是找了二十年的真千金，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一个，是花钱买来的冒牌货，是随时可以丢弃的玩偶。
我沉默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我的沉默，在他看来，成了默认。
成了待价而沽的证明。
他的眼神里满是审视，判定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抬高续约的价码。
我没再说话。
我站起身。
桌上那份文件，我没再看一眼。
转身，离开。
顾凛没有叫住我。
我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听见他拿起电话，语气不耐地吩咐助理。
“续约的事不用再提了。”
“她想要钱，让她自己来跟我谈。”
我的脚步顿也没顿。
合约到期的那天，是个晴天。
我拖着我的行李箱，最后一次关上了公寓的门。
钥匙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很显眼的位置。
合约的最后一项条款是：陪同顾凛，迎接顾瑶回国。
善始善终。
这是我最后的职业守。
我打车去了机场。
在国际到达的出口，我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着。
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
顾瑶的航班，已经落地了。
行李箱的拉杆，被我攥得冰凉。
没过多久，顾凛来了。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孩。
穿着白色连衣裙，很瘦，很白。
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顾瑶。
那种被整个家族捧在手心里的娇贵和天真，是装不出来的。
顾凛一眼就看见了我。
他的脚步，在离我十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身边的顾瑶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纯粹的好奇。
顾凛的脸，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朝我走过来。
顾瑶小步跟在他身后。
“你怎么在这？”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看着他，平静地回答：“履行合约。”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履行合约？”
他的视线，带着淬毒的冷意，落在我脚边的行李箱上。
那声笑，变得更冷，更嘲讽。
“徐穗，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皱起眉。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
他往前一步，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带着行李来机场迎接我妹妹？”
“你这是想演哪一出？我当着瑶瑶的面给你难堪，好让她觉得我这个哥哥刻薄寡恩？”
“还是说，你准备直接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赖上我们顾家？”
我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揣测，气得浑身发抖。
我只是想在完成最后一项工作后，直接去火车站。
连票都买好了。
我从没想过要纠缠。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
他粗暴地打断我，眼里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你的段位，就只有这么低吗？”
他不再看我。
转头，对身后有些不安的顾瑶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
“瑶瑶，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贵宾休息室。
“我去处理一点......垃圾。”
垃圾。
他说的是我。
我的心脏被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他说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极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我被他拖着往前走。
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又狼狈的咕噜声。
周围有人朝我们看过来。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一点点烧起来。
他把我拖进了不远处的洗手间。
里面没有人。
他把我用力甩了进去。
我站立不稳，后腰重重撞在冰冷的洗手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拎起我的行李箱，也扔了进来。
“砰”的一声，砸在地砖上，箱子角被磕坏了一块。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退了出去。
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咔哒。”
是落锁的声音。
他把我反锁在了里面。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拍门。
“顾凛！你什么！开门！”
门外，传来他极度冰冷的声音。
“为了赖着我，你还真是厚颜。”
“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你的合约，从这一秒起，正式结束了。”
“别再让我看见你。”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
还听见他对追上来的顾瑶说。
“没事了，瑶瑶，一个想敲诈的疯子而已。”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
“吓到你了吧？我们回家。”
洗手间外，是他对妹妹温柔的安抚。
洗手间内，只有我被丢弃的尊严，和磕坏的行李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