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地重游时，偶遇高中一起追星的姐妹。
她目光惊奇地盯着我：“郑岚？你这次离家出走闹得有点凶啊，还知道回来找彭越。”
彭越是我的联姻对象。
我们本来是要下个月办婚礼的。
可单身派对上他被人灌醉玩大冒险，
我赶去接他回家，兵荒马乱中，他却突然发疯，
在众目睽睽下把拿着解酒药的我推进了游泳池。
他说，我为了攀高枝简直像块狗皮膏药。
那天之后，我变成了圈子里死皮赖脸的倒贴女，
巨大的恶意让我在这个城市喘不过来气，一走就是三年。
姐妹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一边跟我说：
“你不知道，这几年彭越找你找疯了。”
“你现在回来了就好，跟他服个软就行了，未婚夫妻嘛，打是亲骂是爱。”
打是亲骂是爱？
我笑了，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站起身来，
指了指手机上彭越破产清算的新闻，歪头问道，
“他都去要饭了，我服什么软？”
......
林蔓的脸僵住了。
她手里的勺子“当”的一声掉进咖啡杯里。
溅起一小圈褐色的涟漪。
“郑岚，你开什么玩笑？”
“彭家破产？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我没说话。
静静地看着她。
看她如何把这个事实扭转成我的臆想。
她果然没让我失望。
林蔓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不能这么咒他。”
“彭家是什么家底你不知道吗？”
“北城一半的地产都攥在他们手里，怎么可能说破产就破产？”
她盯着我，眼神里带着怜悯。
“你别犟了，郑岚。”
“回去吧，彭越那个人我了解，他就是嘴硬心软。”
“你低个头，给他个台阶下，什么事都过去了。”
“说真的，彭越那样的男人，肯回头找你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笑了。
很轻的一声。
却让林蔓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林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走吗？”
她愣了一下。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轻轻一点。
“就是因为那份婚书。”
“那份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占了天大便宜的联姻婚书。”
“它让我看清了，你们这群人，到底是什么嘴脸。”
我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起伏。
林蔓却猛地坐直身体，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咖啡馆里的人纷纷侧目。
“郑岚！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我们什么嘴脸？我们是为你好！”
“你以为你是谁？”
“要不是郑家当年求着彭家，彭越会多看你一眼吗？”
她的脸涨得通红，指着我的鼻子。
“要不是你当年死皮赖脸非要签那份联姻婚书，彭越会多看你一眼吗？”
死皮赖脸。
联姻婚书。
林蔓尖锐的声音刺痛了我的耳膜。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是这样的。
是死皮赖脸，才求来了那份婚书。
三年前，郑家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我爸坐在客厅里，整整抽了一夜的烟。
直到彭越的出现。
他是北城新贵，手段狠厉。
在资本市场是出了名的野蛮人。
他提出，可以注资，但要联姻。
和我。
我记得我爸当时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了一丝光。
然后那丝光又迅速熄灭。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出一个字。
“不......”
我握住了我爸冰凉的手。
“爸，我愿意。”
我甚至都没有见过彭越。
第一次见面，是在签约的会议室里。
他比照片上更高，也更英俊。
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坐在主位上，转着手里的钢笔。
我爸在他面前，腰都直不起来，搓着手，一脸讨好。
“彭总，小女不懂事，以后......还请您多担待。”
彭越没看我爸。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头到脚打量。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我的脸上。
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郑叔叔言重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郑小姐很懂事。”
那份联姻婚书就摆在桌子中央。
薄薄的几张纸，决定了一个家族的生死，和我的一生。
彭越的助理把笔递给我。
我拿起笔，指尖是凉的。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我听见彭越在我身边，用极低的音量开口。
“从今天起，别怕。”
“你们郑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抬起头，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这或许不是最坏的结局。
我对他，是有过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的。
签约仪式结束，彭越站起身。
“走吧，带你去见见我的朋友。”
第2章
地点在北城最顶级的会所。
推开包厢门，震耳的音乐和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一群衣着光鲜的男女窝在沙发里。
看见彭越，他们立刻动起来。
“哟，我们的大忙人终于来了！”
“彭哥，听说你今天办了件大事？”
彭越笑着走进去，很自然地把我往前一揽。
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介绍一下。”
“郑岚，我的未婚妻。”
整个包厢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更响亮的起哄声。
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站起来，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走过来。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露骨。
“这就是嫂子啊？”
“彭哥，你这速度也太快了，我们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彭越笑了笑，捏了捏我的腰。
“缘分到了。”
另一个公子哥模样的男人也凑过来，冲我举了举杯。
“嫂子好福气啊。”
“我们彭哥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不近女色，看来是真爱了。”
他说着“真爱”，眼睛里却全是戏谑。
我攥紧了手心。
那些黏在我身上的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甚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彭越似乎很享受这种氛围。
他被朋友们簇拥在中心，谈笑风生。
“彭哥，你这可真是英雄救美，顺便......把人家整个家族都给‘救’了，哈哈！”
“什么英雄救美，我看是‘一纸婚书定乾坤’！”
“嫂子，以后可得把我们彭哥看紧了，他现在可是你的长期饭票了！”
哄堂大笑。
我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而彭越，只是笑着，任由他们调侃。
他甚至端起酒杯，和那个说“长期饭票”的男人碰了一下。
在一片喧闹的吹捧声中，他回过头。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初见时的温和，也没有了签约时的期许。
只剩下一种轻蔑的，又理所当然的审视。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到刺骨的寒意。
那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一路往上爬。
我下意识地想从他搭在我腰上的手臂里挣脱出来。
彭越察觉到了。
他手臂收得更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嵌进他身体里。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我的耳朵。
“别动。”
回到家，我终于忍不住。
“彭越，你的朋友太过分了。”
他正在解领带，闻言动作一顿，侧过头看我。
“过分？”
他嗤笑了一声。
“他们只是开个玩笑，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长期饭票’是开玩笑？说一份婚书绑着你是开玩笑？”
我看着他，声音发抖。
“他们不是在开我的玩笑，他们是在羞辱我，也是在羞辱你！”
彭越将解下的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郑岚，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什么身份？”
“你是我彭越的未婚妻。”
他说。
“但你也是我从破产边缘拉回来的郑家大小姐。”
“我给了你们郑家一个机会，给了你一个体面的身份。”
“我的朋友捧我，顺便调侃你几句，怎么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我在会所里看到的那种，一模一样的轻蔑。
“你不但不感恩，还觉得委屈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在他眼里，我应该感恩戴德。
“我以为......我们是平等的。”我艰涩地说。
“平等？”
彭越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你拿什么跟我谈平等？”
“就凭那份联姻婚书？”
他松开我，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
“郑岚，我通知你。”
“以后这样的场合还会有很多，我朋友的玩笑也会继续开。”
“作为我的妻子，你必须忍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别忘了，你签那份联姻婚书的时候，答应过什么。”
他说完，转身进了浴室。
那之后，他开始在各种场合，不动声色地孤立我。
朋友聚会，他会把我一个人晾在角落。
自己端着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里。
商业晚宴，他会和别的女伴相谈甚欢。
独留我端着一杯柠檬水，站在阴影里。
有人过来和我搭话，他会不经意地走过来，揽住那个人的肩膀，用一句“我们谈点事”，就把人带走。
他甚至不再掩饰。
当着我的面，和那个叫林蔓的女人碰杯。
林蔓的眼神扫过我，带着胜利者的炫耀。
而彭越，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我。
他把我变成了一座孤岛。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彭越的未婚妻。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位未婚妻，并不受宠。
我成了一个笑话。
那天，又是一场酒会。
彭越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不知道谁讲了个笑话，他笑得开怀。
灯光落在他意气风发的脸上。
他那么耀眼，那么高高在上。
我看着他，看着那群围绕着他的人。
看着他享受着这一切，理所当然。
我第一次开始怀疑。
用我的下半生，换来的这份联姻婚书。
真的能换来郑家的安宁吗？
两天后，是彭越的单身派对。
在那之前，他给了我一张黑卡。
“给你的补偿。”
他语气平淡，仿佛之前的一切不快，都可以用这张不限额度的卡一笔勾销。
我没有接。
他直接把卡塞进了我的钱包。
“别闹脾气了，郑岚。”
“今晚的派对，你也来。”
他说得理所当然。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然后要求我继续扮演温顺。
我去了。
泳池别墅里音乐震天，酒气和香水味混在一起，黏腻又刺鼻。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被一群人围在中间，醉醺醺地，怀里还搂着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嫩模。
他看见我了。
眼神在我脸上一晃而过，没有任何停留。
仿佛我只是个不小心闯入的侍应生。
他身边的朋友也看见了我，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高声喊：“哟，正宫娘娘来查岗了！”
“越哥，这可不行啊，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怎么能被管着呢？”
彭越喝了杯里的酒，大手一挥。
“她不敢。”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狠狠砸在我脸上。
嫩模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手指在他口画着圈。
“越哥，那你到底爱不爱嫂子呀？”
起哄声更大了。
“爱不爱！爱不爱！”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我想走。
可我的脚钉在了地上。
彭越在朋友的怂恿下，摇摇晃晃地朝我走过来。
他站定在我面前，酒气喷在我脸上。
“你来什么？”
“来提醒我，我马上就要被你这张婚书套牢了？”
他笑了，笑声里全是恶意。
他的朋友在后面喊：“越哥，问问她，这张纸值多少钱啊？”
“就是！让她开个价！”
彭越低下头，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郑岚，你跟我结婚，不就是图我家的钱吗？”
我的血，一瞬间凉了。
他直起身，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大声问我。
“我问你话呢。”
“这张联姻婚书，对你来说，到底值多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