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刚拒绝了恩师的挽留，放弃了国际顶尖医院的首席职位，手机就刷到了院内论坛的热帖。
【跟科室老大称兄道弟久了，有点喜欢他了怎么办？他有女友。】
评论区都在劝她别想不开。
帖主林薇薇却一一回复：
【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他女朋友一个搞理论的，哪懂手术台上的生死与共。】
【他从没在我面前提过他女朋友，估计感情也就那样吧。】
【反正我觉得，我才是能陪他上手术台的最佳拍档。】
我本来没当回事。
直到看见帖子的配图。
林薇薇穿着手术服，正拿着一套崭新的蛇形手术器械摆拍，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
那套器械，是我托了全球唯一的设计师，据江辰的手型和作习惯，一毫米一毫米调出来的。
全球仅此一套。
我把它装进定制的钛合金收纳箱，赶在他升任科室主任那天，亲手交到他手上。
他接过器械时，连声音都在抖。
可现在，它出现在另一个女人手里。
出现在一篇炫耀暧昧的帖子配图里。
我这才明白，原来我就是帖子那个，配不上他的女友。
......
这次提前回国，我没有告诉江辰。
原本计划直接去医院，给他一个惊喜。
就在上周，我在约翰·霍普金斯完成了那台全球直播的高难度分离术。
术后，院长亲自递来了终身首席聘书，独立实验室，最顶尖的团队，全部给我。
我婉拒了。
恩师在视频那头沉默了很久。
“苏瑶，你知道这个位置有多少人等着吗？“
我笑了笑：“老师，江辰的科室刚起步，他需要我。“
“你替他放弃了太多。“恩师的声音低下去，“你确定，是他需要你，还是你觉得他需要你？“
我没有回答。
在我心里，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得回去。
只是没想到，刚落地，惊喜就变成了惊吓。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继续滑动手机屏幕。
林薇薇的帖子，从三个月前就开始更新了。
“江哥今天主刀了个大手术，我全程跟台，他说我的配合比老护士还默契，嘻嘻！“
“陪江哥通宵整理病例，他困了趴桌上，我给他披了件白大褂。好man。“
“江哥的胃不好，我每天早上带养胃粥，他现在喝习惯了，还会主动问我要，哈哈！“
“今天江哥让我用他那套新器械练手！他说我手感好，天生就该拿刀。“
“江哥说最近压力大，我拉他去天台吹风。夕阳好好看，他笑了，我偷拍了一张，嘿嘿。“
下面的评论区吵翻了。
【姐妹你醒醒，人家有女朋友。】
【这不就是小三记吗？还写得这么理直气壮。】
【建议把心思放在提升医术上，别整天想着勾搭上级。】
她的置顶回复，一条比一条嚣张：
【有女朋友又怎样？没领证呢。他女朋友常年不在国内，那叫什么感情？名存实亡罢了。】
【我跟江哥是过命的交情。手术台上我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递什么，他女朋友做得到吗？】
【真正的搭档是能一起上手术台的人，不是只会写论文的花瓶。】
【再说了，我也没藏着掖着。喜欢就喜欢，有本事她来跟我抢啊。】
我的手指停在最后那张配图上。
那套蛇形手术器械，我花了半年时间跟设计师反复沟通。
据江辰的手型，据他惯用的作路径，据他做长台手术时右手腕轻微内旋的习惯。
一毫米一毫米调出来的。
他接过器械那天，声音都在抖。
“瑶瑶，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把科室做到全国第一吗？“
“因为你在这个科室写下的每一行手术笔记，都值得被全世界看到。“
“我发誓，我江辰做的每一台手术，都有你的一半功劳。“
言犹在耳。
而现在，这套器械被另一个女人举在手里，出现在论坛帖子的配图里，炫耀着她和他的“过命交情“。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点开和江辰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上午。
他回的：【宝贝，科里来了个急诊要会诊，我先忙，晚点说。】
“先忙。“
“晚点说。“
这一年来，这是我从他嘴里听到最多的话。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在拼事业。
我心疼他的不容易，从来不多打扰。
却不知道，我不在的每一天，我缺席的每一个瞬间，他身边早就有人替我站在了那个位置上。
第2章
我回到家，换了身便装。
江辰发消息过来了。
【宝贝，今天科里开了个小型病例研讨，都是些枯燥的东西，下次带你去食堂吃那个你喜欢的番茄牛腩。】
他还附了一张照片。
会议室的投影屏，白板上写着几行潦草的字，角落里有人的手肘。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会议室的灯是关着的。
我换上帽子，出门打了辆车。
医院食堂在住院楼的地下一层。
晚上九点，人还不少。
我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一碗粥。
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靠窗的那张桌子，江辰和林薇薇挨着坐。
林薇薇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直接搁进江辰碗里。
江辰没躲。
他低头，把那块肉吃了。
“江哥，你最近气色不好，要多补。“
林薇薇托着腮，声音不高，但我听得清楚。
“你那个睡眠记录仪戴了没？我帮你设好的那个。“
江辰往嘴里扒了口饭。
“戴了，吵得很，半夜老叫我。“
“那是你睡眠质量差，仪器没问题。“
林薇薇点了点他的碗边：“吃完了带你去天台吹风，最近压力太大了，脸都垮了。“
江辰笑了一声，没说话。
旁边有人端着餐盘凑过来，是科里的住院医，我见过几面。
“哟，江哥，薇薇，又一起吃饭呢。“
他在对面坐下，压低声音，笑着起哄：“江哥，你们科的人都在传，说你跟薇薇——“
“胡说什么。“
林薇薇先开口，脸上浮起一点红。
“我跟江哥是什么关系，你们心里没数吗，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哥哥一样的人。“
她顿了顿，低下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再说了，江哥有女朋友的。“
住院医“哦“了一声，往嘴里塞了口饭。
“对哦，苏瑶老师。不过她不是一直在国外吗，我都没见过几次。江哥，你们异地恋多久了？“
江辰没接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林薇薇替他开了口。
“苏瑶姐很厉害的，约翰·霍普金斯的大拿。“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什么，轻飘飘的，说不清楚。
“就是......“
她用筷子端点了一下桌面，像是在斟酌。
“就是有时候觉得，她跟江哥现在的状态不太一样。“
“怎么说？“住院医问。
“你们知道她上次回来，给江哥带了什么礼物吗。“
林薇薇抬起眼睛，往旁边扫了一圈，才继续说：“一本老解剖学笔记。手写的那种，纸都发黄了，还用牛皮纸包着。“
住院医愣了一下：“这......“
“苏瑶姐可能觉得很有意义吧。“林薇薇弯了弯嘴角，“但江哥现在是科室主任，要在全国峰会上发表术式的人，这本笔记......“
她没说完。
她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反而显得比说出来更难听。
“江哥现在需要的，是能帮他站上更高舞台的东西。“
她说。
“我懂他。“
我低下头。
我手边那碗粥，一口都没动。
我等着江辰说话。
等着他说，那本笔记是我们两个人七年前一起坐在图书馆里，他翻着我的草稿，一边读一边说“瑶瑶你这个思路，将来一定能改写整个科室的手术方案“的那个夜晚。
等着他说，那本笔记的扉页上，他亲手写了四个字——“吾道之源“。
“异地恋嘛。“
江辰开口了。
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她太优秀了，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不太理解我们这些凡人的挣扎。“
住院医没再说话。
林薇薇低下头，掩着嘴，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小。
但我听见了。
我攥着筷子，指节发凉。
七年前，他拿着那本笔记，对我说：“这是我医学之路的圣经。“
而他，默认了。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往出口走。
经过他们那张桌子的时候，我没有停。
快走到门口，我无意间低头看了一眼。
林薇薇脚上穿着一双手术室防滑拖鞋。
浅蓝色，鞋跟内侧有一个小小的黑色记号笔印——那是我的字迹。
那是我放在江辰办公室备用的那一双。
我停了一秒。
原来，她已经能随意进出他的私人空间了。
然后我继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