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想分面包的来了
冲压机一做出来，三号仓库的气象就变了。
以前靠手敲的时候，三个人忙活一整天也就能出小几十个成品。
现在有了机器，胖子一个人踩一天踏板，铜壳毛坯就跟下饺子似的往外蹦！
瘦猴在后面接应组装，张国栋负责最后的打磨和质检。
三人分工磨合了不到一周，产就稳稳地过了一百五！
产能上来了，第一件事就是交货。
这天上午，张国栋带着胖子蹬着借来的板车，拉着满满四大箱成品，直奔第一供销社。
侯大海正在里面跟几个售货员安排布匹调货的事。
一看见张国栋进门，腿都快了三步，迎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差点把人拽个趔趄。
“老弟！你可算来了！我天天盼你跟盼过年似的！”
“侯老哥，东西在外面。”张国栋被他晃得肩膀都歪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笑。
“走，验货去。”
后院里，胖子已经把箱子卸下来，正拿袖子擦脑门上的汗。
侯大海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掀开盖板就伸手往里捞，两眼亮得跟看见年货一样。
他翻来覆去把一个打火机看了个遍，又拨开盖子搓了搓砂轮。
“啪！”
火苗窜出来，橘黄橘黄的，稳得一动不动！
他凑上去吹了口气，火苗闪了闪，没灭。
再吹，还是没灭！
“好东西！”
侯大海连声赞叹，又随手抓了几个对比着看，嘴都合不拢了。
“国栋，说句良心话，这批比台风那批还细致，棱角都没毛刺了！”
“做工统一了，公差小了。”张国栋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前。
“上次是纯手敲，难免毛糙。现在上了机器，模具出来的东西自然就整齐。”
“上机器了？”
侯大海手里的打火机差点没捏住，眼珠子瞪得溜圆，随即咧嘴笑出了声。
“我就说嘛！我老弟要是还拿个锤子在那儿敲，那就不是张国栋了！”
他转身冲里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王！把验收单拿来！四箱，每箱一百五，六百个！”
验收、过磅、开票一气呵成。
侯大海办事向来爽利，十分钟不到，一沓钞票连同验收联单就拍在了桌上，拍得桌子嗡嗡响。
“六百个，结算价还是五毛四，一共三百二十四块，你点点！”
对于如此痛快的伙伴，张国栋当然没去一张张地数。
拿拇指搓了搓厚度估摸差不多，就直接塞进了包里。
“侯老哥，兄弟我想跟你谈个事。”
“跟我还卖什么关子？大大方方的说！”
侯大海端着搪瓷缸子坐下来，二郎腿那么一翘，一副“你尽管开口”的痛快模样。
“台风那批你说过，保底能吃三千个。”
“现在我产能上来了，我看咱就别零敲碎打的了。”
张国栋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摊在桌上用手掌按平，面带笑容。
“我拟了个包销框架，每个月你保底两千个，单价还是八毛不变。”
“结算按月走，我月初交货，你月底付款就行，免得你这边压力太大了。”
“但好处给你了，兄弟我也有一条要求。”
话说到这里，张国栋表情严肃了几分。
“独家包销。你不从别处进同类货，我也不卖给其他供销社。你看这样成不？”
侯大海听到每月两千个，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往前探了探。
可后面独家包销四个字一出来，他那双精明的眼睛眯了眯，态度也玩味了起来。
“独家？这个倒是没问题。”
“可老哥我也有个问题，那就是我这边......万一卖不完呢？”
“卖不完？哈哈哈......”
张国栋听到这话直接就笑出声了，跟着自信满满地摇了摇头。
“侯老哥啊，台风那会儿三百个半天就没了。现在虽然风停了，可防风打火机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啊。”
“以后就算不闹天气也不愁销量。更别提那些个防汛站、矿务局之类的公家单位，他们哪个不得用这高品质的玩意儿？”
话到此处，张国栋竖起两手指晃了晃。
“每月两千个，你肯定还得跟我追加订货！”
张国栋说完便端起茶缸子喝起了茶，没再去看侯大海。
侯大海盯着张国栋那张脸，眉头一皱似乎是在寻思。
“行！你小子说得有理！”
“就冲你这份自信，老哥我认了！两千就两千！”
机会从来都伴随着风险，更别提一旦拒绝说不好张国栋去找别人。
自己还不如就了这一把了！
说完话他直接站了起来，对着张国栋伸出了手。
“不过月底付款不好，哥哥我也不能让你吃亏。”
“这样吧，咱们半月一结，十五号交一批结一批，怎么样？”
“那就多谢老哥哥了。”张国栋自然没意见，伸出手笑了笑。
侯大海一把握住，使劲晃了两下。
“回头我让会计出正式合同，你盖你们青年大集体的章就行！”
张国栋点点头，收好东西准备走。
可就在这时，侯大海忽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了过来。
“对了，老弟，最近厂里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我听说你们二机厂后勤那边，有个姓刘的？”
张国栋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侯大海摆摆手，但眉头还是皱着。
“前两天物资站有人来打听你们大集体的底细，问是不是走的厂里废铜料。”
“我多嘴问了一句，那人说是后勤科刘副科长让他来了解的。你留个心眼就行。”
张国栋面色没怎么变，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点了点头便告辞了。
......
当天下午，张国栋的预感就应验了。
张国栋刚回到三号仓库门口，就看见门前停着一辆半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车后架上，还夹着个印了“二机厂”字样的帆布兜。
仓库的大门开着，里面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四处打量，脚步不紧不慢，像在验收地盘。
胖子和瘦猴都站在旁边，没活。
张国栋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谁。
二机厂后勤杂务科，副科长！
别看职称和自己一样都是副课长，但他管着厂里吃喝拉撒和物资调拨，权限要比自己高不少！
“刘科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国栋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中华，抽出一递过去。
此时也转过了身，接过烟但没点。
把烟别在耳朵上，手又往背后一背，又在仓库里转了一圈。
直到来到冲压机前，他伸手摸了两下，这才慢悠悠开口道：
“其实也没啥大事。厂里最近不是在搞消防安全大检查嘛？我受厂办委托，各车间各仓库挨个儿过一遍。”
他拿脚踢了踢地上那些车下来的黄铜卷丝，看似漫不经心道。
“你们这儿得不错嘛张技术员？看这排场，一个月得出多少货啊？”
对于这种老油条，张国栋向来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刘科长，您要检查消防没问题。灭火器挂在门边，沙桶在角落里。”
说着话，张国栋往长条凳上一坐，接过瘦猴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也不接他的话茬。
“还需要看什么？我让手下俩兄弟配合你？”
对于张国栋这已然是明写在脸上的不客气，的老狐狸之处显露了出来。
他也不气更不恼，只是轻轻一笑，也在张国栋对面坐了下来。
二郎腿一翘，摘下那烟点了起来。
“张科长啊，你这大集体搞得红红火火，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
“不过你该清楚吧？你用的这些黄杂铜，废铜管什么的，归到底还是从咱们厂废料仓里出来的。”
“虽说你有赵厂长特批的独立核算权，可物资调拨，总归得经我们后勤科的手不是？”
话说到这里，他猛抽了一口烟又吐出来，三角眼隔着烟气盯着张国栋，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我意思是，你这边这么忙，光你们仨也肯定照料不过来。”
“我刚才都问过了，这两位小同志都是做手工活的，你还缺个记账的。”
“我呢，有个外甥，小伙子挺机灵的。安排过来帮你管管账目，盯盯进出料，你看怎么样呢？”
这番话落下，仓库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胖子的脸已经被气红了，旁边的瘦猴也咬紧牙关，手搭在工作台上。
哪怕不精通人情世故，他俩也听明白这是来什么的了。
这老王八蛋！是想过来分面包了！
要是不答应，他就会拿那些废料来说事！
三人之中，唯有张国栋是一如既往的淡然，闻言只是擦了擦桌子上的灰，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嘴里那烟都快抽完，他这才又拿出了烟盒，笑着看向了对面。
“刘科长，再来一不？”
“您的好意呢，我心领了，只不过啊......”
说着话，张国栋从口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两手指点了点最下面那行黑字。
“青年大集体金属加工处，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别管是人事还是财务，生产经营这些，均由负责人全权处理。”
“这些，是赵厂长签字盖章的。”
的目光落在那枚鲜红的圆章上，眼角的肌肉忍不住抽了几下。
见这老油条没说话，张国栋又把文件揣回兜里拍了拍，语气依旧四平八稳。
“所以人员安排这块儿，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
“不过您既然这么关心，我也不能让您白跑一趟，”
“这包外面买不着的好烟，您拿回去抽着？”
说完话，张国栋把那盒大中华直接塞到手里。
仓库里，气氛又沉默了十几秒。
“呵呵......成啊，是我多虑了，还是张科长年轻有为啊！”
捏着烟盒站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咧开了嘴角。
“不过张科长，这生产上的事我还是得唠叨两句。毕竟咱厂不是臭老九的地主家，可没有给耗子啃的富裕粮食。”
“月底后勤科要盘点废料仓，到时候能拨出来的东西有多少，那可就不好说了！”
说完，他也不等张国栋回话，帽子一戴就转身走了。
随着仓库门口两声仿佛挑衅一样的自行车铃渐行渐远，一切终于都安静了。
这一下，胖子终于是憋不住了，也别管台面是不是铁的，直接就一拳砸了上去！
“栋哥！这姓刘的什么意思？要卡咱们的料？安排他外甥来监工？！”
“他脆直接从咱们兜里掏钱算了！”
瘦猴也皱着眉头走过来，掏出大前门点上了。
“这种王八蛋我见多了，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分不到羹就要给你使绊子，别管哪个厂都少不了这一号人当官！”
张国栋没和俩人一起批判，只是走到了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看着通往厂外的那条主路，眯了眯眼睛。
当然不是东西，但他的威胁也不是空来风。
废料供应要是被卡了，以目前的渠道，作坊确实撑不了太久。
只不过......就这种程度，还威胁不到自己！
“行了，别和王八蛋置气了。”
张国栋转过身来，拿手背在胖子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嘴角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明天，你跟我去趟城郊。”
“嗯？去城郊啥？”
“当然是去买料了啊。你还真想等那老王八蛋来给咱上嘴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