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泪尽缘已散

梨花泪尽缘已散

作者:青小苦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30
梨花泪尽缘已散的主角是萧寒夜婉儿,这本小说的作者是青小苦。1结婚第三年,萧寒夜终于答应陪我回乡祭扫亡母。爹爹为了招待他,瘸着腿在灶台前忙碌了一整天。萧寒夜端坐在太师椅上,嫌弃到连一口茶都没喝。直到随从急报,说婉儿姑娘在京郊祭祖时不慎落水受惊。萧寒夜瞬间变了脸...

1

结婚第三年,萧寒夜终于答应陪我回乡祭扫亡母。

爹爹为了招待他,瘸着腿在灶台前忙碌了一整天。

萧寒夜端坐在太师椅上,嫌弃到连一口茶都没喝。

直到随从急报,说婉儿姑娘在京郊祭祖时不慎落水受惊。

萧寒夜瞬间变了脸色,“白芷,你真是好深的心机。”

我满眼疑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却猛地掀翻了爹爹刚端上桌的糕点。

“我知你看不惯婉儿,却没想到你能狠毒到这种地步。”

“选在今让我陪你回娘家,定时算准了春汛毁桥”

“将我困在这里,你便有机会找人谋害婉儿!”

为了去江面铺桥,他下令强行拆了我家正堂木梁。

在他即将离开的那一刻,

我猛地拔出墙上的佩剑,斩断了门槛。

“萧寒夜,今你若执意离开,

你我夫妻情分便如同此木,一刀两断!”

1

剑锋划过木头的声音极其刺耳。

那截断掉的门槛翻滚了两圈,砸在泥水里。

萧寒夜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白芷,你闹够了没有?”

我握着剑,指尖因为用力而发青。

“我说,断绝夫妻情分。”

萧寒夜嗤笑一声,翻身上马。

“为了这点小事,你在这儿以死相?”

“婉儿落水了,她没你这么命硬,她会死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满是厌恶。

“这种断绝的话,你今年提了不下十次。”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把戏,欲擒故纵,玩多了就贱了。”

我转头看向泥水里的爹爹。

他正费力地撑着地面,那条瘸腿抖得厉害。

刚才被萧寒夜踹中的口,此刻正渗出暗红的血。

“爹......”

我冲过去扶起他。

爹爹却推开我,满脸惶恐地看向萧寒夜。

“王爷,小芷是胡说的,她气糊涂了。”

“您别往心里去,正堂的梁尽管拆,只要能救婉儿姑娘......”

萧寒夜冷哼一声,手中长鞭一扬。

“还是老头子识时务。”

“白芷,学着点,别整天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你爹这条腿是怎么瘸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若不是你当年非要嫁进王府,你爹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我口一阵剧痛,像是被生生豁开了一个口子。

三年前,萧寒夜在边境重伤,是我爹背着他跑了三十里地。

爹爹的腿在那时候被滚石砸断,落了终身残疾。

萧寒夜醒来后,却只记得婉儿在床头哭红的眼。

他以为是婉儿救了他。

他甚至觉得,是我爹挟恩图报,他娶我。

“拆!”

萧寒夜吐出一个字。

十几个侍卫冲进正堂。

巨大的斧头劈在房梁上,木屑飞溅。

那是我娘生前最喜欢的屋子。

爹爹每天都要擦拭三遍的木梁,就这样被砍断了。

“轰”的一声。

正堂塌了一半。

尘土飞扬中,我看见我娘的牌位被压在瓦砾下。

萧寒夜看都不看一眼,策马绝尘而去。

“走,去京郊!”

马蹄溅起的泥点子,落在我的脸上,冰冷腥臭。

爹爹跪在地上,手拼命地在废墟里刨着。

“牌位......你娘的牌位......”

他的手指被瓦片割得鲜血淋漓。

我站在雨里,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萧寒夜,你真的以为我离不开你吗?

我扔掉手中的剑,跪在爹爹身边。

“爹,别挖了,我们走。”

爹爹愣住了,浑浊的眼泪流下来。

“走?去哪儿?这是咱们的家啊。”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这儿没家了,咱们回京城。”

2

马车颠簸得厉害。

爹爹躺在草垫上,气息微弱。

“小芷,别跟王爷硬碰硬。”

“婉儿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偏心点也是应该的。”

我握着爹爹枯瘦如柴的手,一言不发。

救命恩人?

三年前,北疆大雪。

萧寒夜被敌军围困在断头谷。

是我,穿着单薄的棉袄,在冰天雪地里找了他一夜。

我的手脚都冻烂了,才在死人堆里把他刨出来。

为了掩护他撤退,我爹引开了追兵。

可当我带着援军赶到时,婉儿正抱着昏迷的萧寒夜。

她说,是她救了哥哥。

萧寒夜信了。

他不仅信了,还把婉儿带回京城,宠成了心尖上的肉。

而我,成了那个趁虚而入、心机深沉的毒妇。

到了京城,我没回王府,直接去了医馆。

郎中看了看爹爹的伤,眉头紧皱。

“这是重物撞击,伤了肺腑,得用好药吊着。”

“百年人参,你有吗?”

我咬了咬牙。

“有,我去取。”

我嫁进王府三年,唯一的嫁妆就是我娘留下的那支人参。

萧寒夜一直想要,说要给婉儿补身子。

我死活没给。

现在,它得救我爹的命。

王府门口,守卫拦住了我。

“王妃,王爷交代了,您无令不得入内。”

我冷冷地看着他。

“滚开,我回自己的院子取东西。”

“哟,姐姐这又是唱的哪出戏啊?”

一道柔弱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婉儿披着狐裘,脸色苍白,扶着萧寒夜的手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柔弱极了,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哥哥,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都怪我不好,偏偏在祭祖的时候落水,耽误了你们扫墓。”

萧寒夜搂着她的肩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转头看向我时,那温柔瞬间变成了寒冰。

“你回来什么?”

“不是说要一刀两断吗?”

“怎么,还没过两个时辰,就舍不得王妃的位子了?”

我没理会他的嘲讽,径直往里走。

“我来取我娘的人参。”

萧寒夜伸手拦住我。

“那参,我已经给婉儿用了。”

我停下脚步,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萧寒夜一脸理所当然。

“婉儿受了惊,又受了寒,正需要人参补气。”

“你那支参放着也是浪费,不如救人一命。”

“白芷,别这么自私,婉儿可是为了祭祖才受伤的。”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萧寒夜,那是救命的药!”

“我爹快死了,他需要那支参!”

萧寒夜冷笑一声。

“你爹?他不是还能在泥水里爬吗?”

“这种苦肉计,你们父女俩玩不腻吗?”

婉儿在一旁扯了扯萧寒夜的袖子。

“哥哥,别这么说,白叔叔年纪大了......”

“姐姐,要是你真急用,我这儿还有些剩下的参须,你拿去吧。”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

里面裹着几枯的须子。

“拿着吧,别说王府亏待了你。”

萧寒夜把那帕子往地上一扔。

“跪下,给婉儿道歉,我就让你进屋。”

3

雨还在下,地上的积水映出我狼狈的影子。

萧寒夜负手而立,眼神里全是审判。

“白芷,我的耐心有限。”

“道了歉,拿了参须滚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看着地上那几参须,忽然笑出了声。

“道歉?”

“我道什么歉?”

“道我不该救一个白眼狼?道我不该让我爹为了你断了腿?”

萧寒夜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又提当年的事。”

“白芷,你能不能换个花样?”

“婉儿救我的时候,你还在京城享清福呢。”

“你爹那是为了贪图富贵,自己撞断的腿,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听谁说的?婉儿吗?”

婉儿缩在萧寒夜怀里,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揣测我?”

“我当年救哥哥的时候,手都磨烂了,这些你都没看见吗?”

她伸出纤细的手。

上面确实有几道细小的疤痕。

可那是她为了讨好萧寒夜,故意用剪子划破的。

我看在眼里,却从来没说过。

因为我觉得,萧寒夜总有一天会看相。

现在看来,我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萧寒夜,我再问你一遍,人参还不还?”

萧寒夜冷哼一声。

“已经炖成汤了,就在婉儿肚子里。”

“你若想要,吐出来给你?”

周围的侍卫发出一阵低笑。

那种羞辱感,像是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来回切割。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转身就走。

“站住!”

萧寒夜在身后呵斥。

“没道歉,你走得了么?”

他打了个手势。

几个侍卫立刻围了上来。

“白芷,你今天若是走出去,这王妃之位,你就永远别坐了。”

我回头,一字一顿。

“这种脏位子,我早就坐腻了。”

“萧寒夜,你记住了,今天是你亲手断了你爹的救命钱。”

我冲出重围,跑向医馆。

可当我赶到时,医馆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郎中满脸愧疚地看着我。

“白姑娘,对不住。”

“刚才来了一伙人,说你爹是王府的逃奴,强行把他带走了。”

我如坠冰窟。

“带去哪儿了?”

郎中指了指城西的方向。

“说是......带去乱葬岗处理了。”

我疯了一样往城西跑。

天黑透了,雷声在头顶炸响。

乱葬岗上,到处都是野狗的叫声。

我在一堆死尸里翻找着。

“爹!爹你在哪儿?”

指甲崩断了,衣服被荆棘划破了。

终于,我在一个坑洞里找到了爹爹。

他还没死,但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小芷......别......别哭......”

他努力睁开眼,想摸摸我的脸。

“王爷......王爷是好人......别恨他......”

我抱紧他冰冷的身体。

“他不配!爹,他不配!”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火光。

萧寒夜骑在马上,身边跟着婉儿。

“白芷,这出戏演得不错啊。”

“连乱葬岗都用上了,接下来是不是要自尽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讥讽。

婉儿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哥哥,这儿好臭啊,咱们快走吧。”

“白叔叔也真是的,为了帮姐姐争宠,连这种地方都敢待。”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萧寒夜。

那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丝火苗,彻底熄灭了。

4

萧寒夜下马,一步步走向我。

他踢了踢我爹的腿,语气轻佻。

“老头子,起来吧,别装了。”

“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劝白芷回府认错,我就既往不咎。”

爹爹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手已经僵硬了。

我低着头,声音嘶哑。

“他死了。”

萧寒夜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死了?刚才不还在这儿说话吗?”

“白芷,你为了骗我,连亲爹的死都能编出来?”

“你这种女人,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婉儿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

“姐姐,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多晦气啊。”

“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哥哥刻薄岳父呢。”

我缓缓站起身,手里抓着一把满是泥土的匕首。

那是爹爹平时用来削木头的。

“萧寒夜,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我侧开身子。

爹爹的脸暴露在火光下。

青紫,僵硬,双眼圆睁。

他死不瞑目。

萧寒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后退了一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怎么可能?”

“我只是让人把他送回乡下......”

“送回乡下?”

我惨笑一声。

“你的人说他是逃奴,把他扔进了乱葬岗。”

“你亲手拆了他的家,抢了他的药,现在还要说是他自己在演戏?”

我举起匕首,尖端对着萧寒夜。

“萧寒夜,你这双眼,留着也没用了。”

萧寒夜脸色铁青。

“白芷,你疯了!”

“来人,把她拿下!”

侍卫们冲上来,将我按倒在泥地里。

婉儿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姐姐,你真是太冲动了。”

“哥哥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她俯下身,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

“其实,那个人参我本没吃。”

“我把它喂狗了。”

“看着你爹死,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爽?”

我猛地挣扎起来,想咬断她的脖子。

“婉儿!我要了你!”

萧寒夜一把推开我。

“够了!”

“白芷,你失疯了,带回王府,关进地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翻身下马跪在地上。

“报——”

“王爷,边境急报!”

“当年救您的那位女子......找到了!”

2

5

萧寒夜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救我的人不是婉儿吗?”

传令兵低着头,声音颤抖。

“婉儿姑娘......当年本没去过北疆。”

“救您的那位,在口有一块梅花形的烫伤。”

萧寒夜猛地转头看向婉儿。

婉儿脸色惨白,下意识捂住了口。

而我,在大笑。

泪水和着泥土,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萧寒夜,你找的那个人,就在你脚下。”

我猛地撕开领口。

火光下,我锁骨下方的皮肤上,一块狰狞的梅花伤疤若隐若现。

那是当年为了帮萧寒夜取暖,我抱着滚烫的药壶留下的。

萧寒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白芷......你......”

我看着他,眼里只剩下死寂。

“萧寒夜,太迟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口。剧痛袭来,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萧寒夜疯了一样冲过来,想捂住我的伤口。

“白芷!你疯了!谁准你死的!”

他的手在抖,眼里全是惊恐。

我推开他,嘴角渗出血迹。

“萧寒夜,你不是一直想要救命恩人吗?”

“我把命还给你,你把清净还给我。”

我倒在爹爹冰冷的怀里,闭上了眼。

耳边是婉儿尖锐的哭喊声。

“哥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滚!”

萧寒夜发出一声咆哮。

接着是肉体撞击的声音,婉儿似乎被踢飞了。

我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一丝暖意。

有人在喂我喝药。

“宁宁,醒醒。”

这声音很熟悉。

我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沈承珏那张焦急的脸。

他是我的青梅竹马,三年前远赴塞外经商。

“沈大哥?”

我嗓子哑得厉害。

沈承珏扶起我,眼里满是心疼。

“你这傻丫头,怎么敢往心口扎?”

“幸亏那匕首钝,偏了两分,不然大罗也救不了你。”

我转头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间简陋但净的农舍。

“我爹呢?”

沈承珏沉默了一下。

“我已经安葬了,在白大娘旁边。”

我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谢谢。”

“萧寒夜呢?”

沈承珏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以为你死了。”

“那天晚上,他抱着你的‘尸体’在乱葬岗坐了一夜。”

“后来王府失火,说是王妃的尸身在大火中化成了灰。”

我冷笑一声。

“大火?恐怕是他想掩盖真相吧。”

沈承珏摇了摇头。

“不,火是婉儿放的。”

“她想毁尸灭迹,结果把自己也烧伤了。”

“萧寒夜现在疯了一样在找你,他本不信你死了。”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

“让他找去吧。”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白芷。”

我看着沈承珏。

“沈大哥,带我走吧。”

“去哪儿都行,只要没有萧寒夜。”

沈承珏握住我的手,语气坚定。

“好,我们去塞外。”

“在那里,没人能伤害你。”

一年后。

塞外,胡杨林。

我换上了劲装,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沈承珏走过来,递给我一袋水。

“京城来消息了。”

我挑了挑眉。

“萧寒夜死了?”

沈承珏笑了笑。

“没死,但活得不如狗。”

“他把婉儿关进了猪圈,每天亲手喂她吃残羹冷炙。”

“而且,他辞去了王位,现在只是个守陵人。”

我喝了一口水,神色淡然。

“守谁的陵?”

“你娘的。”

沈承珏看着我。

“他说,要在那儿等白芷回来。”

我嗤笑一声。

“等一个死人?他倒是有长进。”

“走吧,商队要出发了。”

我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奔向广袤的荒原。

身后,曾经的爱恨情仇,终究化作了一地尘埃。

6

塞外的风沙很大,磨粗了我的手掌,也磨硬了我的心。

两年时间,我跟着沈承珏的商队走遍了大漠南北。

我学会了骑最烈的马,喝最辣的酒。

也学会了如何精准地把匕首送入敌人的咽喉。

“宁宁,这次我们要回京城。”

沈承珏站在帐篷外,神色有些复杂。

我正在擦拭长剑,动作顿了顿。

“为什么?”

“沈家的产业出了点问题,有人在暗中打压。”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而且,朝廷要举行万国朝会,各地的商队都要回去述职。”

我收剑入鞘。

“那就回去。”

“两年了,我也该回去看看我爹娘了。”

京城依旧繁华,甚至比两年前更热闹。

我带着面纱,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路过王府时,我发现那块牌匾已经落满了灰尘。

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断了半个脑袋。

“听说萧寒夜疯了。”

路边的茶摊上,有人在闲聊。

“整天守着个荒山头,谁也不见。”

“那个叫婉儿的侧妃更惨,听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疯疯癫癫被赶出了京城。”

我听着这些,心里竟然泛不起一丝波澜。

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白芷?”

一道试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

是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以前常在王府走动。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尖叫起来。

“鬼啊!王妃回魂了!”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人群。

还没走两步,一队官兵拦住了我的去路。

“大胆刁民,竟敢冒充已故王妃!”

为首的将领我认识,以前是萧寒夜的副将。

他盯着我的脸,手在抖。

“白......白姑娘?”

我摘下面纱,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怎么,陈副将连我也认不出来了?”

“快!快去禀报王爷!”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向远方。

我没跑,也没躲。

我就站在街心,静静地等着。

不到半个时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萧寒夜来了。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素衣,头发乱糟糟的,胡茬布满了下巴。

哪里还有半点当年意气风发的战神模样?

他翻身下马,动作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白芷......”

他颤抖着手,想碰我的脸。

我后退一步,眼神比这深秋的雨还要冷。

“萧先生,请自重。”

萧寒夜僵在原地,眼里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狠心抛下我......”

我嗤笑一声。

“抛下你?”

“萧寒夜,你是不是记错了?”

“两年前,是你亲手把我上死路的。”

“现在的我,是沈家的当家主母,与你何?”

萧寒夜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

“沈家?沈承珏?”

他猛地看向我身后的沈承珏,眼神里充满了气。

“是他把你藏起来的?”

沈承珏走上前,一把搂住我的肩膀。

“不是藏,是救。”

“萧寒夜,你这种人,没资格提她的名字。”

7

萧寒夜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其可怕。

他死死盯着沈承珏搂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

“放开她。”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困兽的嘶吼。

沈承珏不仅没放,反而搂得更紧了。

“萧先生,你现在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一个被褫夺了爵位的庶人?还是一个连岳父都能踢进泥水的畜生?”

周围的百姓纷纷驻足,对着萧寒夜指指点点。

萧寒夜像是没听见那些嘲讽。

他只是看着我,眼里满是哀求。

“白芷,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正堂我重新盖好了,梁是用最好的金丝楠木做的。”

“你娘的牌位,我每天都亲自擦拭,供奉从未断过。”

我听着这些,只觉得讽刺。

“萧寒夜,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盖间屋子,擦擦牌位,那些伤害就能抹平?”

“我爹的命呢?”

“我那支被你喂了狗的人参呢?”

“还有我口这一刀,你要怎么赔?”

萧寒夜脸色惨白,猛地撕开自己的口。

那里有一道更深的伤疤,位置和我的一模一样。

“我也扎了自己一刀。”

“这两年,我每天都在想,那一刻你该有多疼。”

我看着那道伤疤,内心毫无波动。

“那是你活该。”

“沈大哥,我们走。”

我拉着沈承珏转身离去。

萧寒夜想追上来,却被沈家的护卫拦住了。

“白芷!我不会放手的!”

他在身后大喊。

接下来的几天,萧寒夜像个阴魂不散的鬼魅。

我出门办事,他守在门口。

我进店吃饭,他坐在对面的桌子。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种眼神,让我感到恶心。

“宁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沈承珏皱着眉。

“他毕竟曾经是王爷,即便丢了爵位,人脉还在。”

“他在暗中阻挠我们的商路,想你低头。”

我冷笑一声。

“他还是这么自负,总以为能掌控一切。”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大的。”

我让人给萧寒夜送了一封信。

约他在当年的乱葬岗见面。

夜色深沉,乱葬岗上阴风阵阵。

萧寒夜如约而至。

他看着我,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

“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站在爹爹的坟前,手里拿着一壶酒。

“萧寒夜,你不是想补偿吗?”

“好啊。”

我指着脚下的泥土。

“跪下。”

“对着我爹的坟,磕三个头。”

“然后,把这壶酒喝了。”

萧寒夜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得额头渗血。

他接过那壶酒,一饮而尽。

“白芷,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那酒里,有婉儿当年下的慢性毒药。”

“她说,那是她从西域找来的,能让人在睡梦中一点点腐烂。”

萧寒夜的酒壶掉在地上。

他看着我,竟然笑了。

“好。”

“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8

萧寒夜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但他依旧死死抓着我的裙摆,不肯松手。

“白芷......别走......”

我嫌恶地踢开他的手。

“那酒里没毒,只是些让人浑身无力的软筋散。”

“萧寒夜,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

“我要你活着,看着我嫁给沈承珏。”

“我要你看着沈家一天天壮大,而你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腐烂。”

萧寒夜愣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你要......嫁给他?”

“下个月初八,记得来喝喜酒。”

我转身离去,再没看他一眼。

回到沈家,沈承珏正等着我。

“处理好了?”

我点点头。

“心里的那口恶气,总算散了一些。”

沈承珏拉着我的手,眼神温柔。

“宁宁,其实你没必要为了他脏了自己的手。”

“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

婚礼筹备得很盛大。

沈家在京城的地位如中天。

几乎半个城的达官显贵都送来了贺礼。

大婚前夕。

我收到了一份奇怪的礼物。

一个精巧的木匣子,里面放着一只纯金的平安锁。

还有一封。

【三年前,是我眼瞎心盲。】

【这把锁,是给未来孩子的。】

【白芷,对不起。】

我随手把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平安锁卖了吧,换成粮食施舍给城外的流民。”

“这种脏东西,不配进我沈家的门。”

大婚当天。

我凤冠霞披,坐在大红的轿子里。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轿子经过王府旧址时,我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白芷!你不能嫁给他!”

萧寒夜冲了出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断剑,满脸血污。

“你是我的王妃!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沈承珏策马挡在轿前,长鞭一挥。

“萧寒夜,你疯够了没有?”

“今是我大喜之,你若再敢捣乱,休怪我无情!”

萧寒夜状若疯魔,竟然直接撞向轿子。

“我不信!我不信你一点都不爱我了!”

“当年你为了救我,差点冻死在雪地里!”

“你还说,要跟我白头偕老!”

我掀开轿帘,冷冷地看着他。

“萧寒夜,当年的白芷已经死了。”

“被你亲手死的。”

“现在活着的,是沈夫人。”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休书。

“这是你当年签下的字,虽然你没给,但我自己拿回来了。”

我将休书扔在他脸上。

“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

萧寒夜抓着那张休书,像是抓着最后一救命稻草。

他跪在路中央,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像极了当年的我。

轿子起程,吹吹打打的声音掩盖了他的哭声。

我放下帘子,握住沈承珏伸进来的手。

“宁宁,别看。”

“我不看。”

我闭上眼。

这一次,我是真的放下了。

9

婚后的子平淡而幸福。

沈承珏对我极好,重话都没说一句。

他把家里的财政大权全交给了我。

“宁宁,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我开始利用沈家的财力,在城外盖了一间慈幼局。

专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和老人。

我想,如果当年有人能帮帮我爹,也许他就不必走投无路。

那天,我去慈幼局视察。

在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寒夜穿着一身破烂的灰布衫,正在帮着搬运木材。

他的动作很笨拙,那双曾经握剑的手,现在布满了老茧。

“他怎么在这儿?”

我皱眉问身边的管事。

管事叹了口气。

“这人半个月前来的,不求工钱,只要一口剩饭。”

“活挺卖力的,就是不怎么说话。”

我看着萧寒夜。

他似乎没发现我,正费力地扛起一粗大的木梁。

由于体力不支,他踉跄了一下,木梁砸在地上。

“废物!”

旁边的一个监工骂了一句,顺手给了他一鞭子。

萧寒夜没反抗,只是默默地爬起来,重新扛起木头。

那一鞭子抽在他的背上,瞬间渗出血迹。

他口的那道伤疤,在破烂的衣服下若隐若现。

我心里微微一动,但很快就被冷漠取代。

“白芷。”

他突然转过头,看见了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只有无尽的死寂。

“你来看孩子们?”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

“以前我觉得,拆你家的梁是件小事。”

“现在才知道,扛一梁有多重。”

他指着正在盖的新房。

“这间屋子,是我亲手打的桩。”

“就当是......还给白叔叔的。”

我冷哼一声。

“还?你还得起吗?”

“萧寒夜,别在这儿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

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装。”

“我只是发现,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婉儿死了,爵位没了,你也不要我了。”

“我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

“白芷,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哥哥’?”

那是我们还没进京前,我最爱叫他的称呼。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不配。”

我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木梁倒塌的声音。

还有他压抑的咳嗽声。

我没回头。

有些人,注定要用余生去偿还债。

10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京城传来了萧寒夜病重的消息。

听说他为了救慈幼局里一个落水的孩子,在冰水里泡了半个时辰。

旧伤复发,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人快不行了。

“宁宁,要去看看吗?”

沈承珏帮我披上狐裘。

我看着窗外的飞雪,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天。

也是这样的雪,我爹在泥水里挣扎。

“去吧。”

我淡淡地开口。

“总要有个了断。”

我们赶到慈幼局时,萧寒夜躺在漏气的柴房里。

他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脸色青紫。

看见我进来,他费力地想坐起来。

“你......你来了......”

我站在门口,没靠近。

“萧寒夜,你救了那个孩子,算是积了一件德。”

他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抹解脱的笑。

“那个孩子......长得有点像你......”

“我救他的时候在想,要是当年我也能这么护着你,该多好。”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抓。

“白芷,我把命还给你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萧寒夜,原谅你是老天爷的事。”

“我能做的,只是不恨你了。”

他愣住了,手颓然地落下来。

“不恨了啊......”

“不恨......也就是没关系了......”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散去。

“白芷,谢谢你。”

他闭上眼,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仿佛在梦里,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王爷。

而我,还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哥哥”的小姑娘。

萧寒夜死了。

死在了一个大雪纷飞的午后。

我没哭,甚至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沈承珏拉着我的手,走出柴房。

“宁宁,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路过正堂时,我看见那金丝楠木做的梁。

它静静地横在那里,撑起了整座屋子。

但它再也撑不起那段破碎的情。

11

萧寒夜下葬那天,我没去。

沈承珏替我送了一副薄棺,葬在了乱葬岗的边缘。

离我爹娘的坟很远。

“宁宁,一切都结束了。”

沈承珏从身后抱住我,手放在我隆起的小腹上。

是的,我怀孕了。

这个孩子的到来,像是一道光,彻底驱散了我心里的阴霾。

“沈大哥,你说孩子会像谁?”

沈承珏笑了笑。

“当然像你,聪明、坚强、还有点小脾气。”

在他的怀里,感受着那份从未有过的安宁。

转眼间,春暖花开。

我带着孩子去给爹娘扫墓。

爹娘的坟头长满了青草,几只蝴蝶在上面翩翩起舞。

“爹,娘,我来看你们了。”

我把一束野花放在墓前。

“那个人也死了,你们在那边,应该能清静了。”

我转头看向远处的那个小土包。

那是萧寒夜的坟。

没有碑,只有一块光秃秃的石头。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宁宁,走吧。”

沈承珏抱着孩子,在不远处喊我。

我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荒凉。

爱过,恨过,最后都变成了这满山的黄土。

回城的路上,我路过当年的那条小河。

河水清澈,春汛已经过去了。

当年的那座断桥,早已被新修的石桥取代。

我走在石桥上,看着脚下的流水。

“白芷,你后悔过吗?”

沈承珏突然问我。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

“后悔嫁给他?”

“不,我不后悔。”

“如果没有那三年的磋磨,我也不会知道,平淡的幸福有多珍贵。”

“更不会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愿意为了我,对抗全世界。”

沈承珏握紧我的手,眼神坚定。

“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知道。”

我们并肩走在阳光下。

身后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过去的一切,都像这场春雨,洗净了尘埃。

留下的,是满园的芬芳。

12

孩子满月那天,沈家摆了百桌酒席。

京城的权贵们再次云集。

但这一次,他们谈论的不再是萧寒夜的丑闻。

而是沈家主母的仁心。

“沈夫人真是活菩萨啊,那慈幼局救了多少人的命。”

“是啊,沈老板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一位贤内助。”

我听着这些赞美,心里却很平静。

名利于我,早已如浮云。

我只想要我的家人平安顺遂。

酒过三巡,沈承珏有些微醺。

他拉着我的手,在后花园的月光下漫步。

“宁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家。”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深情。

我笑了笑,靠在他的肩头。

“沈大哥,以后的路,我们要一起走。”

“好,一起走。”

夜风轻拂,花香沁人。

我抬头看向夜空。

那颗最亮的星,是不是爹娘在看着我?

我想,他们现在一定很欣慰。

因为他们的女儿,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跑来。

“夫人,门口有个疯婆子,非说要见您。”

我皱了皱眉。

“疯婆子?”

“她说她叫婉儿,还说手里有王爷的遗物。”

我冷笑一声。

“婉儿?她不是早死了吗?”

“去看看。”

大门口,一个衣衫褴褛、满脸伤疤的女人趴在地上。

如果不仔细看,本认不出那是曾经高傲的婉儿。

“白芷......白芷你救救我......”

她看见我,像狗一样爬过来。

“萧寒夜那个疯子,他把我关在密室里,每天割我的肉......”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同情。

“婉儿,你觉得我现在还会救你吗?”

她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你......你就不想知道,萧寒夜最后留下了什么?”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带血的玉佩。

那是我当年送给萧寒夜的定情信物。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接过玉佩,随手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他的道歉,我不稀罕。”

“他的遗物,更不配弄脏我的手。”

我转身对下人说:

“把她送去衙门,就说她是逃狱的犯人。”

婉儿尖叫着被拖走。

她的哭喊声在夜色中回荡,最后消失不见。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回花园。

沈承珏正等着我。

“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我挽起他的胳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沈大哥,我们去看看孩子吧。”

“好。”

月光洒满大地,未来之路一片光明。

至于那些腐烂在泥土里的过去。

就让它彻底随风而去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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