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我是村里唯一的女屠户。
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所爱之事,唯有宰猪。
可皇帝却要立我为后,要我掌管后宫。
什么制衡之术、御下之术,我通通不懂。
却仅凭一场猪表演就威震六宫,让嫔妃们对我服服帖帖。
我玩得正爽时,却被宫里的小太监表了白。
我震怒,吼道:“你不是太监的时候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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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心意,十里八乡唯一的女屠户。
这名字是我爹给我起的,听上去好像文绉绉的,但我爹其实是个文盲。
“心意”两个字是他给我娘写情书的时候认识的。
除了自己的名姓,他也就认识“一心一意一双人”这六个字了。
而我呢,不但女承父业当了屠户,文盲这一块,更是跟我爹一脉相承。
我比我爹认识的字还少两个。
我连我爹的名字都不认识。
所以只好来猪了。
而我的愿望,并不是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只想早点把自己嫁出去罢了。
因为官府杂税多,我这种女子,十七岁不嫁人,那是要交单身税的。
我爹咬着牙一年一年地交税,交到今年,我二十一岁的时候,我爹棺材本都快赔进去了。
可我这儿,仍是迟迟没有人来提亲。
谁都不想娶个猪匠,都说女人多了生灵,以后生出来的孩子要长猪尾巴的。
我于是等啊等,终于在这么一天,一位公子哥路过了我的猪肉摊,真诚地问我想不想嫁人。
我上下打量这公子哥一眼,哎呀,真是仪表堂堂、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想啊,我怎么不想,我快想死了。
于是我二话没说,拉着他的手道:“嫁,嫁,嫁......”
那公子道:“姑娘莫慌,我不是马,马在那边......我们现在就驾。”
一路驰骋,到了目的地,我才发现我要嫁的不是他,而是当今圣上。
什么鬼!
一个时辰之后,我才从公子哥嘴里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如今后位空悬,而皇帝后妃众多,每每争风吃醋,嚷得皇帝头疼。
而眼前这公子哥呢,叫李折,是当朝的逍遥王,不理朝政,一心游山玩水,皇帝“嫉妒”他富贵清闲命,于是把后宫这档子事扔给他,要他来处理这些争风吃醋的事。
我隐约觉得不对,张口就问:“皇上今年多大了。”
李折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四十有五,也算正值壮年嘛。”
四十五?我盼着出嫁也不是要嫁给老头的,都知道我朝皇帝短寿,嫁给四十五岁高龄的皇上。明天驾崩了,你说我陪不陪葬?
于是我扭头就走:“马呢,驾驾驾......”
可李折立刻抱住了我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我别走,还提出要给我二十两银子。
我无语,还王爷呢,才给二十两,抠不抠门?
正纠缠着,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个人,我一转头,被吓了一跳。
来人黑眼圈都快晕到鼻尖儿了,面色暗黄,虚的要命。
“不许闹了。”来人淡淡地说。
李折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是皇帝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跪得应该比闪电还要快些,咚咚磕了两个头。
后面皇上说的什么,我就听不进去了,只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让他觉得我不堪重用,或许就会放我回家。
谁知皇帝叹了一口气,指着李折说,他带进宫的人,就要他负责到底。
李折两手一摊,作势要溜:“我是个男的,进出后宫多不方便,您还是找念瑾和柏鹿去吧。”
“你可以装成太监嘛,”皇帝拍拍手,立刻有两个女官端着太监服和太监帽走了上来,毕恭毕敬地将衣物呈在李折眼前。
李折作势要闹,皇帝又眨眨眼:“或者你也可以执行我们的A计划,你男扮女装,当我的皇后,替我管理后宫。”
啊,还有男扮女装,你们紫禁城的人玩得可真花......
李折最后悲愤交加地穿上了这身太监服。
02
那晚,李折和两个女官按着我给我讲清楚了皇帝说的一切。
大约就是,我虽为皇后,可我要是不愿意,也不必与皇帝有夫妻之实,只等我管理好后宫,年满三十的时候,皇帝自会放我出宫;又或者他忽然驾崩,也定会让我还乡,定不叫我殉葬。另除皇后每月例银之外,还额外给我每年五百两银子做报酬。
五百两?!
我转头看李折,他心虚得不敢看我。
五百两能贪四百八十两,看来他不问政事未必不是件好事。
皇帝自知空口无凭,还拿来契书让我签。
我乐呵呵签了,但心里还是疑惑,遂问李折:“皇上怎么选了我做皇后?”
毕竟我大字不识几个,又只是猪卖猪肉的,什么管理后宫之术,我一概不知,怎么管好后宫呢?
李折神秘兮兮:“这个嘛,自然不是皇兄选得,是我选中了你,皇兄一向信任我,就任凭我做主了,他也没过问,至于为什么,你接下来就知道了。”
卖得一手好关子。
我懒得理他,转头跟着女官去了临时的寝室。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次一早便是封后大典,皇上这效率可真高,就是把我累得像只拉磨的驴。
隆重得能累死人的封后大典过后,我带着皇帝赐给我的两个女官念瑾和柏鹿住进了凤仪宫。
哦对了,还有我的“太监”小折子。
也就是李折。
我看着李折装太监的样子笑得直发抖时,念瑾拿着厚厚的一摞宫规走向我。
不不不,别给我看书......
我惊恐不已,忙让念瑾将我要注意的事讲给我听就好。
李折见我惊恐,贱兮兮笑说我的子也不算好过,可还是摒退了念瑾柏鹿,一点点给我解释。
所以,做皇后,大约就是每晨昏定省训话,看看宫里花了多少钱,有人吵架就上去当青天大老爷作,坐衙门断是非。
听着也不算什么难事儿嘛。
这一套宫规讲下来,天都要黑了。
李折说,按照规矩,今夜皇帝该留宿在我的宫里。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灯下仔细欣赏皇帝赐的新奇西洋玩意儿时,门外好大一声“皇帝驾到”。
又见皇帝。
他比上回更老、黑眼圈更大了。
听李折说,是为着我封后的事儿,叶贵妃的父亲一党和淑妃的父亲一党在朝堂上难得一见地联合起来,在朝堂上久跪不起,只为了让皇上别立我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皇后。
皇上和百余名朝臣对峙了一个早上。
下了朝又被海一样抗议立我为后的奏折淹没。
真是辛苦了。
我正想我待会儿到房间里是睡地上还是睡床上,忽然眼睛一瞥,发现李折也在我的寝殿。
白里讲宫规的时候,我被他刺了好多句,这时候自然没好语气。
“你进来什么,出去。”
“皇兄让我进来的,你跟皇兄说去吧。”
我不解地看着皇上。
虽说我们是合约夫妻,可门外的许多人并不晓得这档子事,新婚夜带个太监进来算什么,三人幸终?
“嗯。”皇帝只疲倦地从鼻子里推出这个字来。
我一转头,发现皇上已经跌入梦乡。
“睡得好快。”
我向李折吐槽道。
谁家新婚夜夫妻说了一句话就累睡着的,看来这个皇帝是不好当嘛。
李折却一脸怜悯地看着我,奉劝我也早睡。
我不懂他为何这样怜悯地看着我。
寅时被柏鹿叫醒的时候,我懂了。
太阳都还没出来,我先醒来了!
看着床下呼呼大睡的李折,我气不打一处来,路过他时用脚狠狠踢了一下他的屁股。
把我害成皇族黑眼圈拥有者结果自己呼呼大睡是吗!
都起来活吧!
03
众妃觐见。
穿得花花绿绿的一群女人婷婷袅袅地走进来,满屋子金玉碰撞声,叮当响个不停。
我有些眼晕,不晓得是困得还是被这些锦缎珠玉晃得。
行礼赐座,一套流程下来,我脚都抬起来半只,预备跑路。
可为首的叶贵妃叶馥语却开了口:“皇后娘娘,您头一进宫,宫里姐妹也紧张,不知您可有什么雅兴,给我们姐妹展示展示,也好拉近距离不是?”
郁嫔郁青青在后头接话:“是啊皇后娘娘,不过我们宫里,才女还真不少,众姐妹多少都有琴棋书画之类的雅兴,不知皇后娘娘的可拿得出手啊?”
我?我吗?
我转头,悄悄问念瑾雅兴是什么。
“就是所擅长的技艺,例如琴棋书画。”
琴棋书画,我是一个都不会的,我连这四个字都不认得。
可所善技艺嘛,我倒真有。
咱们不就是靠技艺吃饭的嘛!
我转头叫李折:“小折子,小折子!”
李折彼时正在一旁昏昏欲睡,此刻被我叫醒,很不情愿地走近,压低声音道:“大小姐,我好歹也是个真王爷假太监吧,你怎么真使唤我啊。”
我白他一眼:“少废话,报酬分你一百两,不。”
此话一出,李折立刻颠儿颠儿地去帮我做事了。
我早看出他是个穷鬼王爷!
御膳房六个伙计抬来了一头大肥猪。
活蹦乱跳的,粉嫩的。
看上去很好。
我问御膳房借了把猪刀。
他们这儿的刀是多,磨得锃光瓦亮,一看就是好铁打出来的。
只是用着没有我那把刀顺手。
不过够用了。
众嫔妃也随我一起来到了殿外,见御膳房抬来一头猪,又见我拿一把刀,纷纷疑惑,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着,不明白我这是要什么。
我对准猪脖颈处的大动脉,手起刀落,一时间猪血四溅,众嫔妃惊呼,有的已经发起了抖。
甚至有人当场晕了过去。
见有人昏厥,我正疑惑要不要继续,却见李折悄悄跟了过来。
“做得好,”李折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猪身上时,悄对我竖起了大拇指,“你宰你的,我很看好你。”
说罢他叫来两个宫女将晕倒的嫔妃拖了下去。
放完血,猪也不再挣扎尖叫,我一壶开水浇下去,用刀刮下一片整齐的猪毛。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遇到难剁的骨头,握紧了刀狠狠劈,两刀下去,不管多硬的骨头,都能劈得开。”
我边猪边讲解。
猪刀和着猪骨,发出沉闷的咔咔声,也算悦耳,也算雅乐。
“硬骨头剃下来,剩下的就好办多了嘛,小刀慢慢一剌,整整齐齐。”
我刀,刀在猪肉间游走,锋利的刀刃闪着白光,将猪肉整齐匀称地切割下来。
就算已经两天没有猪了,也还是很熟练嘛。
我得意洋洋地剖下最后一块猪肉,将刀立在了案板上。
四周鸦雀无声。
嘛,不是说表演技艺拉近感情吗?
是我技艺不够精湛?
满座嫔妃为何无一人敢言啊?
我只好率先开口,夸赞御膳房说:“宫里的刀是好使,从前我在家猪,那刀了上百头猪了,后来刚磨了就钝,你们这儿的刀啊,锃亮,一看就是好铁打的。”
我说完这话,淑妃施月姝率先开口,声音是颤的:“娘娘这刀法真是高超,今也算是给我们开了眼了。”
我心里一阵得意,但还是摆摆手说:“熟能生巧,熟能生巧嘛。我都了七年了,利落都是的多了练出来的。”
话还没落地,叶馥语就站了起来,面色苍白地说自己不舒服,要先行告退。
郁青青紧随其后,也要回宫。
我本想完猪再给大家展示一下我精湛的厨艺呢,谁知她们要走。
我娘从小教我要有礼貌,客人要走,那我作为主家,肯定是要挽留一下的。
于是我喊住叶馥语和郁青青:“不吃点再走嘛?”
郁青青还好,叶馥语身形明显震颤了一下,看来她很是心动了。
可惜她还是坚持要走:“不了不了,嫔妾不喜欢吃猪肉。”
啊,还有不喜欢吃猪肉的啊。
不过宫里嫔妃众多,家乡各不相同,有些嫔妃来自千里之外,口味不同应当很正常吧。
我看向众人,发现其余嫔妃都瑟瑟发抖,唯有淑妃施月姝一人还算镇定。
于是我只好问她:“淑妃啊,我今做的有什么问题吗?为何叶贵妃和郁嫔不肯让我做东呢?”
施月姝挤出一抹笑:“娘娘英武非凡,哪里有不是的地方呢。叶贵妃她们......确实不喜欢吃猪肉,众口难调,娘也就别再挽留了。”
我觉得淑妃的话有道理,众口难调,也不一定人人都喜欢吃我做的饭,于是将猪肉赏了各宫,让她们回去各自炖煮,也算我做东了。
04
忙了半晌终于回了寝宫。
路上我就看李折不对劲了,谁知宫门一关,屋里只剩了我们二人时,李折就开始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问他:“你笑什么?”
“你知道我安在叶馥语宫里的眼线怎么说吗?”
“原先叶馥语得知你要做皇后的消息,都气疯了,四处找人打探你的身份。”
“但他们查的都是些贵族、世家,自然就没有查出你来。”
“只觉得你来头不小,居然能让她都查不到,因此也就有些忌惮你。”
“今你又来上这么一出,可算是给她俩吓坏了。郁青青说你大约是上过战场,是女将军,人不眨眼的女阎罗,猪这么利落,合该是了不少人,可没想到竟了上百个,实在是恐怖如斯。”
“还说你说什么御膳房的刀好使,就是在暗示她们,宫里的让人比你从前的部下更好用,能人不见血呢。”
“你不知道,叶馥语都怕成什么样子了。往常在宫里可就属她嚣张跋扈了,最爱为难人,没想到竟是色厉内荏的草包一个,最近估计都不敢惹事了。”
我也憋不住地想笑。
居然......能解读成这样子吗。
有文化,真可怕。
当然,没文化更可怕。
这话是李折说的。
依照惯例,念瑾拿来宫中的账本请我这个皇后过目。
我接过账本,努力翻阅,只有翻没有阅,因为我看不懂账本。
大约难得见我如此认真的模样,李折这次也没有损我,蹲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我翻阅着账本。
他难得不损我,我倒不好意思说自己不会了,于是就硬着头皮这样翻下去,时不时皱皱眉,啧个一两声。
不为别的,就为逗逗这个把我坑进宫的笨蛋王爷。
我当然也要狠狠坑他一把,报复回来。
半个时辰后,我将账本往桌上一摊,嘴里哼出一句没有问题。
李折终于发现不对了。
“我的姑哎,这都没问题啊?”
“这宫里的账本就是一笔烂账,怎么可能没问题呢!你方才看账本的时候不是皱眉了吗!”
李折捡起账本,看了看封面,又看看内页,这才发现我方才将书拿反了。
我乐得咯咯直笑。
“别叫我姑,我哪有你这么大的侄孙子。”
李折气结。
他终于发现了,我本就是个文盲,还是个爱恶作剧的文盲。
最后账本还是交给念瑾来查了。
05
忙了一上午,我肚子饿得不行,刚让柏鹿传了膳,我将美美大快朵颐。
谁成想殿外一阵喧哗。
柏鹿打殿外进来:“皇后娘娘,段嫔和安贵人不知为了什么吵起来了,如今正在殿外嚷着要您评评理呢,您快去看看吧。”
我激动起来,从前只见坐衙门的官爷断案,如今也终于轮到我了吗。
我激动地给她们赐座,又叫婢女沏了壶茶,坐在上座认认真真听她们的恩恩怨怨。
听了半刻钟后,我的包青天梦从此破碎了。
到底是段嫔仗势欺人还是安贵人以下犯上啊。
段嫔和安贵人越吵越激动,两人甚至站起来对对方的头发进行了亲密接触,还嚷嚷着要找皇上评评理。
肚子好饿脑袋好空。
我要下班我要吃饭。
其实,从前村里出了些什么事的时候,村长都是请闹矛盾的两家去找吃顿饭,饭桌上大家就握手言和了。
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于是我一只手拉住段嫔,一只手拉住安贵人,将她们俩拉到我的一左一右,笑眯眯问她们是不是还没吃饭。
“刚好我也饿了,我们就一起吃吧,你们可不要推脱呀。”
伸手不许打笑脸人,何况我是皇后,你们打过对方就不能再打我了哦。
我硬拉着她们的手,来到餐桌前坐下。
御膳房的厨艺很好,将猪肉做得很嫩,我从前没吃过这样嫩的猪肉,只以为猪肉嫩不嫩只与猪有关,不想人为烹炒竟也能将猪肉做得这样嫩。
我我让她俩别客气,自己就毫不客气地大口畅吃起来,待到肚子里已经没那么饿了,我才察觉到饭桌上气氛不对。
段嫔和安贵人都没说话,但眼睛狠狠瞪着对方,依旧剑拔弩张。
为了活跃气氛,我决定讲个故事。
但我也说了,我真是个文盲,从小没有看过什么话本子,所以也就没有多少故事可以讲。
我清清嗓子,决定给她们江我的猪圈逸闻。
“我们猪也有猪的标准,什么样的猪该呢,那自然是已经养得膘肥体壮的了。”
段嫔和安贵人默默放下了筷子。
“不过什么样的猪要先呢,那就是不好好吃饭的,先了,防止饿瘦了掉斤两。”
段嫔和安贵人又默默地拾起了筷子。
“不过最最先的是打架的猪。”
段嫔和安贵人默契一颤。
我没注意到她俩的异常,只自顾自说下去:“两头猪打架,打得太凶,往往容易死伤,所以这种猪就要尽早掉,以免它给其它猪也霍霍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段嫔和安贵人手中的筷子又掉下去了,不过这次好像不是她们主动放下的。
“皇后娘娘,我们知错了......”段嫔率先开口。
我很是惊喜,果然这法子没错,治理后宫和治理村子是很像的。可见皇上不会治理后宫,是因为他没当过村长。
我又看向安贵人。
“娘......娘娘,我们以后一定和和美美,再也不吵架了,我们知错了......”
我心情大好,满意地拍拍二人的肩,又将二人的手握到一起,说:“你们和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看来我还是很有当官的潜质的,只是碍于女子不能读书科举,我没办法当官儿而已。
段嫔和安贵人就这样握着手,直到出凤仪宫的宫门也没有把手松开。
我好欣慰。
段嫔和安贵人前脚刚走,后脚李折就进来了。
李折进门就问:“你怎么吓她俩了?她俩怎么相互搀扶着走出去的?”
我白他一眼:“你个男人家家的懂什么,这叫闺中密友,这叫手牵手一起走,说明她俩感情好。别把我说得像母夜叉一样好不好,我又不会吃人。”
第2章
06
我做皇后一月有余,终于知道为什么皇上非要立个皇后不可了。
李折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皇兄非叫他男扮女装当皇后了。
宫里的事儿是真多。
每天不亮就要起床听嫔妃们并不整齐的“皇后娘娘安”就是最事儿的一项。
每天天不亮就请安是不会让我安的,多让我睡会儿我才能安。
我终于受不了了,拉来念瑾问她,难道这个破规矩就不能取消吗?
念瑾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哭笑不得,思虑片刻后终于给出“理论上是可以的”这种答案。
我由此发现了新大陆。
还能这样玩啊!
那宫里那些让我不爽的东西,岂不是通通都可以取消?
苍天,当皇后这么多天,终于让我发现兼顾后宫祥和和我的身体健康的秘诀了!
随之而来的断案我也就偷了懒,不经过大脑思考,先用了这个秘诀。
舒嫔和珍嫔因为轿子互不相让的事争吵,我大手一挥:那就取消轿子,都不许坐了!
康常在和文答应因为翻牌子的事吵得不可开交,我大手一挥:取消翻牌子,改抽签!
郑嫔和慧妃因为银丝碳争得头破血流,我大手一挥:即起各宫都烧黑炭。
久而久之,宫里一个闹到皇上面前去的都没了。皇上很是满意,听说他黑眼圈越发小了,连中饭都多吃了两碗。
叶馥语却受不了了。
她气冲冲地闯进凤仪宫,面上凶巴巴的,气势汹汹道:“王心意!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都不许在宫中为非作歹了!”
我一脸懵:“我?为非作歹?我吗?”
我看着她黑黢黢的小脸,没忍住嗤嗤笑出声来,问她是不是学狗熊挖煤去了,搞得脸上这样黑。
这一打趣不要紧,却直接让叶馥语破了功,站在殿中啪嗒啪嗒掉起眼泪来。
“全都怪你!要不是你不许宫中烧银丝碳,我何至于用黑炭!我从小到大都没用过这么难用的碳,呜呜呜......靠远了,又不暖和;靠近了,又熏人,甚至熏得脸上黑黢黢的!都怪你!你还好意思笑我,呜呜呜,我要跟爹爹告状,让皇上废你的后!”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我,越说越来气。
“还有轿子!我从出生起自己就有一顶小娇!我们将军府都能给我的东西,凭什么宫里给不了!”
“现在好了,”她抹把泪,把鞋子伸出来给我看,“我天天走路,鞋子都磨破了!这可是本宫封贵妃的时候皇上赏的鞋子,就这么磨破了!”
“还有翻牌子,凭什么现在要抽签!你就是看本宫得宠,嫉妒本宫!原先皇上每个月都要来本宫宫中五六回的,现如今改抽签......”她抽泣着,愈发说不下去,“你本......不知道本宫手气有多背......这么久了皇上一次......都没有来过本宫这......里!”
“连郁青青都中了两回签,两回啊!”叶馥语恶狠狠道。
好像确实是蛮惨的,我想宽慰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问她,起码我免了晨昏定省,每天早上能多睡会儿,是不是还挺舒服的?
她哭得更凶了:“你还敢提晨昏定省!以前各宫姐妹一起去请安的时候,我好歹还能跟她们炫耀炫耀我刚得的新奇玩意儿,现在都不能炫耀了!”
叶馥语在殿中哇哇大哭。
07
好吵啊。
我和李折对视一眼,感觉刚因为不用早起被请安而消退的黑眼圈此刻又长了回来。
叶馥语已经哭了两分钟了,哭声依旧嘹亮,丝毫没有要减弱的趋势。
我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张口问叶馥语是不是太闲了。
叶馥语被我问的一愣,反应过来后又张开嘴哭:“你,你居然还敢说我闲得慌!你怎么这么冷血呀,我都这么惨了呜呜呜......”
我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是我这里有好玩的......牌!麻将!你知道麻将吗?你会打麻将吗?我教你玩麻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叶馥语吸着鼻涕瞪我:“你别想收买我!”
我不理她,继续说:“哎呀好可惜,人不够呀,起码要四个人才能玩哦。”
叶馥语眼珠子一转,抽出手帕擦了擦泪,瓮声瓮气地说:“你得自己找一个人......我去叫郁青青去。”
李折听了这话,立刻上前想和我们一起打麻将,却被我一眼瞪了回去。
我在宫中闲得无聊时,就和李折、念瑾、柏鹿打麻将。
李折是最爱诈胡和出老千的。
好不容易哄好叶馥语,别再让他给我弄哭了。
好巧不巧,郁青青刚进了屋,施月姝恰巧也来了凤仪宫。
这些子,我免了晨昏定省,她却依旧爱来找我说话,说是我没什么心机。
李折后来给我翻译,说施月姝的意思其实是,我傻,但我傻人有傻福。
如此一来,就凑齐四个人一起打麻将了。
我教她们怎样胡牌,什么是碰和吃......我教的规矩很简单,是精简版麻将打法,因此不到一刻钟,规则便全部介绍完毕。
于是太阳就从天上掉到了山下。
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可她们还没玩够,三个人嚷嚷着洗牌洗牌,再来一把。
“不玩了不玩了......”我困得迷迷瞪瞪,就算被她们玩诈的了也看不出来,那还玩啥,必须去睡觉了。
叶馥语拉住我:“不打牌,不打牌了聊聊天也行。”
我转身坐下,用手撑着半边脸,眼睛都没睁开。
好吧,不不打牌不动脑,听她们说说话也行。
收了皇帝这五百两银子,真约等于替他哄孩子了。
“没想到你人还挺好的,”叶馥语率先开口,“第一天见你的时候,我还为难你来着,对不起啊。”
“我是不讨厌你这个人的,可是你是皇后,那我就要讨厌你了。”
叶馥语噘着嘴:“我父亲说,要是没有你,我才该是皇后的。我父亲平定西北有功,就算论功行赏,也该轮到我当皇后了,可偏偏半路出个你来。”
“不过你还挺好玩的,那好吧,我不讨厌你了,这皇后本宫也不是非当不可。”
我心里有些酸涩。
我小时候也是有朋友的,后来那些朋友看见了我帮我爹猪满手是血的样子,纷纷说我恐怖,甚至有人到衙门里去告我人,我也就没朋友了。
后来女承父业,成了猪匠,就更没有朋友了。
此番入宫,我想着宫里贵人多,肯定会更瞧不上我些,也就不在意谁有没有对我莫名其妙的恶意了。
却没想到在这里还能交到朋友。
施月姝接着表态:“娘娘,我是最愿意和你说话的。娘娘菩萨心肠,善良些,心思更单纯,跟您说话,不必时时注意,时时端着,憋得难受。”
我不肯抬起头,撑着半边脸的手心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一路流了下去。
最后只听见,大约是叶馥语戳了戳郁青青,郁青青大声对着我说了句:“永远拥护不必晨昏定省的皇后娘娘!”
表白太热烈太深情,我只好装睡着了,手肘一松,趴在牌桌上睡了下去。
恍惚间有人,有三个人七手八脚地将我抬上床,替我拭去了眼角残留的泪。
08
暑夏。
今年的夏来的比去年快些,过了清明便热起来了。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有更替,我的每一天却仿佛有些一成不变。
高高的宫墙,四四方方的天,复一。
我本想悄悄溜出去,回一趟家的,可惜宫里侍卫太多了,宫墙也太高了,我甚至爬不上去。
我花了三时间走遍各宫,想找找有没有什么通往外界的神秘狗洞。
结果当然是无功而返。
皇帝把皇宫治理得也忒好了,坏就坏在它好到让人连漏洞都没得钻。
我只好去求皇上让我光明正大地出门。
结果又是一次失败的行动。
我只好回宫,躺在贵妃榻上唉声叹气。
我疑心我这样叹气颇有种忧郁的美,于是侧身借着桌上铜镜悄悄孤芳自赏。
李折进屋,见我这副模样,说我像一头拉完磨累得只能在磨坊里呼呼喘气的老驴。
......这贫嘴太监看上去很好揍的样子。
不过我和李折还是一起站在了金銮殿里,不为别的,就为着我俩都想出宫,所以暂时组成了战略同盟。
半刻钟后,我们想一起出宫的提议果不其然被皇上一票否决。
于是我同李折对视一眼,开始互相数落对方的不是。
争吵声渐大,皇帝听得捂了捂耳朵。
我知道皇帝是最怕别人吵他的,我祖母还在世时也是如此。我小时候想吃糖,祖母不许我吃,可我如果撒泼打滚大声嚎哭起来,这颗糖就非得用来堵我的嘴不可了。
很快,皇帝叫了停,满脸疲容,特许我出宫玩一天。
当然,是要悄悄的。
王皇后病了,王心意就出宫了。
我欣喜若狂,
李折见我能出宫,满心以为自己也能去,于是笑嘻嘻问皇帝那他呢。
皇上抬头,淡淡地扫了李折一眼,丢下一句话:“不许去。”
“为什么!”
“王皇后这一去,后宫定是无人能管,乱成一锅粥了。”皇帝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不如......”
一个想做坏事的人很难压住脸上的笑容,一如此刻皇上嘴角狠狠上扬:“不如你就留下来,男扮女装,代王皇后替朕治理后宫吧。”
李折当即炸了毛,他大概不明白,治理后宫也就算了,为什么皇上对他男扮女装这件事也这么执着!
“皇兄你彻底变了!你以前很疼我的!自从那夜七星连珠之后你就开始不对劲了!”
哦豁,还有精彩故事讲给我听?
我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李折却突然回头,让我出去,不要在这里看他笑话。
喂,皇帝不给你准假就朝我撒气是吗,战略同盟还真是脆弱,说散就散。
“切,自尊心还挺强嘛,不看就不看咯。我到门口去等你可以吧?”
李折没回答,皇上点头应允了,我立刻跑到殿外去,竖起耳朵来听。
对,我骗他的,我本不是想在门口等他,我只是想听他笑话。
屋里传来了布料摩擦地砖的声音。
还有人体在地砖上翻滚的声音。
还有哭叫和撒娇。
噫......
两个,居然一个对着另一个撒娇,撒泼打滚哭着求对面放自己出去玩。
好丢人呀。
09
皇帝最后还是许李折出宫玩,我俩喜气洋洋地收拾行李,只剩下孤寡皇帝留在宫里批阅奏折长黑眼圈。
好惨,还好我不是皇帝。
我东西不多,来宫里时只带了身上穿的那身衣服。宫里赏的东西都是御赐之物,拿回家去放着,自然和我家茅草屋不匹配,甚至显得我家茅草屋更破旧一些;拿出去卖呢,御赐之物,也没人敢买,于是只好不带了。
我往都兜里揣了几张银票,转身就要出宫门,却被李折叫住,让我等等他,我们一起出宫,他想让我带他一起玩。
“不带。”我转身要走。
可几张银票飞速在我眼前闪回了一下。
李折拿着银票引诱我:“五百两,带我出去玩。”
开玩笑,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我当然是。
假期只有一天,我自然是要回村的,可身边这个王爷怎么搞呢?
我决定带他去捕流萤。
“初夏时节,湖边萤火虫是最多的,到时候萤火虫漫天飞舞,星星点点,那叫一个疑是银河落人间。”
李折对捕流萤这件事表现得很兴奋,他告诉我说他之前从没抓过萤火虫。
城巴佬,我就知道他没见过。
于是李折一路上维持着很不值钱的笑,买了三四只精致的透明小瓶,说是要捉萤火虫用。
天刚擦黑时,我们就到了溪水湖边。
可惜溪水湖边也是黑漆漆一片,哪有半颗亮光在。
好吧,还真有。
唯一一颗闪亮的光,是湖中心掌舵人在抽旱烟。
芦苇在晚风下轻轻晃着,湖心荡漾,一圈圈水波纹的中心是我们这艘小船。
躺在船上,天地颠倒,我们都默契地没有多言,今夜是难得的静谧。
今夜无月,因此星子格外亮些,一颗一颗镌在天空中。
“王心意,”李折忽然叫我,“你看到天上这七颗连在一起的星星了吗?像把勺子。”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七颗星星。
于是我回应他:“嗯,看到了。”
他一颗颗指给我看:“这颗叫摇光,这颗叫开阳,这颗叫玉衡......”
“不过这些星星没什么意思,说了你也记不住。”
“说点好玩的,你知道七星连珠吗?”
“什么猪?我没过那种猪,我的都是家里散养的土猪,哦还有宫里那头。”
“......我是说七星连珠,七颗星星连成一条线,会发生许多好事和坏事。”
“什么好事,什么坏事?”
“比如会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外貌不变,什么都不变,只是他不再是他了,你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坏事儿;但还有一个说法呢,是说七星连珠后,天底下所有有情人都会终成眷属,白头偕老,永不分离。这是好事儿。”
坏事儿我没听懂,好事儿我听懂了,于是我为之动容:“白头偕老?永不分离?真好呀。我爹跟我娘就是这样的,成里黏在一起,我疑心他们会白头偕老吧。但我呢,大约只能和自己白头偕老了。我虽然叫王心意,可这辈子大约也没有一心一意一双人了,从前没有,等三十岁出宫后,更加没有了。”
“王心意。”
“嗯?”
“那叫一生一世一双人。”
好好的感伤氛围被他毁的一二净,我怒骂:“知道了知道你有文化了!你就我这个文盲读书就好了!”
遭我如此一骂,他反而笑了,吐出句人话来:“你怎么知道不会有一心一意对你的人呢,说不定只是他是胆小鬼,不敢说出来罢了。”
“我不喜欢胆小鬼,喜欢我还不说,指望我猜吗?”
我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问他:“你是王爷,是贵族,是不是像皇上那样,有三妻四妾?”
李折摇摇头:“我哪有三妻四妾,光顾着玩了,没时间找三妻四妾,一个都没有。”
我损他:“你咋这么没用,当王爷都娶不到老婆。”
他没理我,自顾自说,若是妻子能和他一般爱玩儿就好了,他也能天天带着妻子玩。
就像现在这样。
现在轮到我不理他了。
星星好像掉下来了,因为它离我越来越近。
星星掉进我眼睛之前,我伸手接住了它,再舒展开手掌时里面躺了一只爱眨眼的小星星。
它还有两只翅膀,一抖一抖的,屁股上的星星就随之一明一暗,原来这星星是萤火虫。
萤火虫?!
我站起来。
漫天流萤笼罩天地,船下湖水似乎都在隐隐发光。
我们好像被这千万只流萤圈起来了,飘忽于世界之外,此刻是不属于这世间的。
我反应过来,喊李折抓萤火虫。
李折却痴痴地望着萤火虫,好半晌吐出一句不抓了,不想让这样神奇的生灵失去自由,被时时限制。
“你这人真怪,”我吐槽道,“这样你买瓶子的钱岂不是白花了?”
“不算白花,”他说,“原先捕流萤是为了纪念,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才明白,好像不需要这样的纪念。”
“为什么?”
“因为这一刻的感受才是最好的纪念,就这一刻,脚下是微微荡漾的湖面,眼中是散落人间的银河,身旁......有人陪着。”
“没了?”
“什么没了?”
“总感觉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不,”他说,“没有了。”
“好吧。”
10
我出一趟宫把魂儿给丢了。念瑾是这样说我的。
我不承认,可我也能发现,我自己心里确实装着事儿。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像是那观星时的北斗七星成了个勺烙在我心里了,把我的心搅得天翻地覆。
第八百次胡牌没推出来时,叶馥语急了,问我是不是生病把脑子病坏了。
“不是。”我摇摇头,想解释,可没什么能解释的。
我出宫用的借口是生病,所以她们才会都觉得我病了,可是我没病,我只是觉着自己有些不大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劲呢?我不知道,我也没人可以诉说,我的世界里又只剩下了我自己。
北御花园在宫里最偏僻的角落,因着太偏僻了,没什么人爱逛,所以荒废了许久,时至今也未曾修葺。
北御花园里又恰好有条河,每不紧不慢地潺潺流淌着。
这里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僻静,我从前不喜欢这种地方,如今却最喜欢坐在这里。
是那夜七星连珠了吗?我总觉得我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就和李折说的一样,这真是奇怪的坏事。
已是秋。
叶落了满地,无人清理;我的泪也会落地,不过落地就消失不见了,算是有人为我清理了吧。
好忧郁。
以前我爹常跟我骂村东头的李秀才,说他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不事稼穑,天天就知道倚在墙边发酸,吟两句诗就开始叹气。
我也叹气,现在我跟李秀才一样酸了,不知道爹见了会不会骂我。
更加可悲的是,我吟不出诗来。
文盲连眼泪都是纯净的,不掺半滴墨水。
“王心意,我喜欢你,你别哭了,我喜欢你。”
背后忽然响起这么一道熟悉的声音,吓我一跳。
“王心意,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我眼泪流的更凶了。
天下男人一个样,我爹追我娘时,说的就是这句诗,就不能换换花样吗。
我没回头,我流着眼泪恶狠狠地说:“李折,我是皇后,你是王爷。”
“你这叫喜欢嫂子。”
“你这叫有违人伦。”
“嗯,”他凑近我说,“我就有违人伦了。”
我回头骂他:“你现在知道说喜欢我了?当初在猪肉铺前,我问你是不是想娶我,你怎么不说话?这个皇后又是谁推着我当的?”
他没狡辩,只笑着说了一句:“我是个笨蛋嘛。”
笨蛋,真是笨蛋,全世界最笨的笨蛋。
唉,我怎么就喜欢上了一个笨蛋呢?
我和李折约定下月初三私奔。
私奔不了的话,殉情也行。
11
叶馥语、施月姝和郁青青最近都很奇怪。
好像她们的牌技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了,于是我把把胡牌。
不过我胡了牌她们也替我高兴,不像从前那样输了牌会在牌桌上垂头丧气的。
叶馥语尤甚,她以前输了牌甚至会在牌桌上当场耍赖悔牌。
最近却也能高高兴兴地看我赢牌了。
好奇怪,又是哪里七星连珠了?
施月姝甚至学会了一项新技能——边打牌边讲故事。
今天讲的是公主爱上太监,最后两人被拆散的悲剧故事。
昨天讲的是太后爱上太监,最后太监被刺死的悲剧故事。
前天讲的是皇上爱上太监,最后被......
嗯?怎么都是爱上太监!有完没完啊!
我往往还听不进这些故事去,只听个开头和结尾便完了。
可她们听完后还偏偏要问我故事里的一些细节我有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
别文盲做阅读理解。
在施月姝讲故事而我没听进去的第五天,叶馥语终于受不了了。
她捧住我的脸,强迫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王、心、意!”
“你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本来呢,皇上老成那个样子,你出去找个男宠我也不说你什么了,可他偏偏是个太监啊!心意,他是个不能人道的太监啊,你跟他私奔你要怎么幸福啊......”
见我不表态,施月姝手搭上我的肩安慰我:“你要是实在喜欢,我们帮你跟他私奔也行,我老家还有处宅子,你先去住着,里面的人都是我们施府的奴仆,若小折子对你不好,或者说你变心了,你随时跟他们说了叫他们把他撵出去。”
我感动不已。
就算我绿了皇上也要帮我吗,只为了让我幸福?
“等一下,李折真的不是那种不能人道的真太监......”我实在憋不住了,轻轻反驳。
“他没切净?!”郁青青震惊地问。
啊,不是,这个,哎!
我实在不知道怎样跟她们解释了,只好宽慰她们说,这些事我会考虑的,就算我真的跟李折私奔了,也不会忘记她们的,我会常常寄书信来的。
“唉,好吧。”叶馥语一咬牙,抖出一堆大逆不道的话来,“你自己想吧,想开了最好,想不开你就私奔,私奔被抓了我就撺掇我爹造反救你。”
“造反你会死啊笨蛋!”
“不造反你会死啊笨蛋!”
一筹莫展之际,皇帝出现了。
刚说过谋反之言的叶馥语立刻捂住嘴。
皇上先下令让她们各回各宫去,他有事找我商量。
等所有人都走后,皇上的大太监带来了李折。
说是在宫墙挖狗洞被逮住了,问皇上要怎么处置。
皇上捏了捏眉心,黑眼圈看起来更重了,连眼袋都大了不少。
他叫大太监放开李折,随后取出一张写满字的纸,一纸整齐的字迹里,我歪歪扭扭活像鬼画符的字看上去格外显眼,我认出来了,那是我当皇后的契约书。
皇上举起这张契约书向我示意,随后一把撕掉,沉声说:“你已经不适合当皇后了。”
他又转头问李折挖狗洞做什么,还问李折是不是觉得自己变了,不是原来那个疼他爱他的哥哥了。
我听得一身冷汗,什么爱不爱的,皇上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们有私情了?他难道要砍李折的头吗!
我登时扑上去抱住皇上,眼泪鼻涕一起流,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砍就砍我的头吧。
李折在后面拉我,也争着说都怪他。
皇上再次捏了捏眉心,轻轻推开了我。
“你们俩安静一点,”皇上疲惫道,“我早就知道你俩的事了,你俩偷情跟明恋似的。”
“我不想怪你们,毕竟你也不是我的真皇后,你们俩真心相爱,我又何必做拆散鸳鸯的恶人。”
“只是你俩耽于爱恨情仇,管不好后宫了,后妃们又来朕这里吵,一的,吵得朕头都大了。所以你们也不适合做皇后和太监了。”
他又向李折说:“只是你也不能做王爷了,王爷娶了皇后,这叫什么话。你们只能一起假死出宫,愿意做这对鸳鸯,你们今晚就服下假死药,会有人来接应你们的。”
12
次一早,溪水村抬回来两口棺材。
我爹看见俩棺材抬进家门,吓得魂飞魄散。
“女儿啊,”我爹痛哭,“你死得......”
嗯,不对,怎么是两口棺材,他明明只有一个女儿啊。
我和李折从棺材里坐起来的时候,我爹惊得魂儿都快飞了。
“诈尸啦......”
建安十六年九月,慧娴皇后薨逝。
逍遥王同薨逝。
同年十月,清水村多了一对寻常夫妻,王心意同王折喜结连理。
建安十九年六月初一夜,天有异象,七星连珠,同景帝驾崩。
其后宫嫔妃,共三十六人,有子女者跟随子女回封地,无子女者可自行选择留宫或出宫。
......
“王心意,什么萤火虫啊,这小湖黑漆漆的哪有萤火虫,蚊子倒是不少,本宫快被咬死了。”
“叶馥语你避避谶吧,天天死啊死啊的,真死了怎么办。”
“死就死,你和李折不也死过一回了?害得本宫实实在在地哭了一场,结果你俩居然活了,孩子都这么大了,要不是郁青青发现你俩还活着,你俩是不是准备瞒我们一辈子啊!”
“她也是谨慎行事,本身这件事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嘛,你凶她嘛?”
“亮了亮了,萤火虫!”
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亮起来,光虽微弱,但如此数团光亮起来,汇集到一处去,还是照亮了我们每个人的脸。
叶馥语拉着我的左手,兴奋地给我指她认为最亮的那只萤火虫。
施月姝和郁青青站在叶馥语左侧,一左一右牵着我的女儿王双双,三人正一起捉萤火虫。
李折抱着儿子王一一坐在湖边茅草堆上,给他讲着“腐草为萤”的故事。
我依旧是方圆十里唯一的女屠户,却不再在乎他人的歧视。
因为最重要的人就在身边,爱就在眼前。
幸福美满,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