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侍女投资手册

相府侍女投资手册

作者:小肚圆滚滚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30
推荐一本网络作者小肚圆滚滚的新书《相府侍女投资手册》,这是一本短篇小说,主角是张知恩周舟。第1章01我是相府大小姐的丫鬟,那随着小姐在屋檐下躲雨时,我出于热心,资助了一位进京赶考的穷书生。书生当即感激涕零,说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后高中必定相报。谁知他中了榜眼后,却找到我,说为了报恩他愿纳我为...

第1章

01

我是相府大小姐的丫鬟,那随着小姐在屋檐下躲雨时,我出于热心,资助了一位进京赶考的穷书生。

书生当即感激涕零,说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后高中必定相报。

谁知他中了榜眼后,却找到我,说为了报恩他愿纳我为妾。

我翻了个白眼离去了,榜眼在身后大骂我不识抬举。

谁知隔天,探花郎、状元郎纷纷找上相府。

哈哈,没想到吧,我的是批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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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绵绵。已是十月,风携着雨,藏了十分的寒意一阵阵刮,进京赶考的书生又大多衣衫单薄,连把像样的伞都没有,此刻自然是瑟瑟发抖,见了酒楼茶肆或路边小食,大多都会进去避雨,再讨碗热茶吃暖暖身子,才不至于冻死在赶考路上。

我叫周舟,相府大小姐周仪华的贴身侍女。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了,也记不清自己姓甚名谁,只记得小名是舟舟,小姐心善,从人牙子手里买下我后,又赐了我周姓,许我近身伺候的同时读书识字。

此刻,我正同小姐坐在茶肆的雅间里,喝着热茶,看路过的书生。

“去去去,我家也不是开寺庙做慈善的,都叫你们一幅幅字画换了茶吃,我还怎么赚钱!”

门外传来茶肆老板大声呵斥的声音,显然今题字作抵的书生太多了,他明显不耐烦起来。

小姐点头示意我去看看,我立刻从雅间里出来,走到二人跟前,往老板桌子上放了枚银锭:“店家何必动怒,今天寒,想来他们也是真冷了。读书人都是有骨气的,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哪里会题字来换茶吃呢,您说是不是?”

店家见我放了那样大一枚银锭子在桌上,面上立刻堆起笑:“是是是,还是周姑娘您心善,我这就去给他冲碗热茶。”

店家转头进了后厨,我又掏出一包碎银子递给眼前书生:“拿着吧,路上当盘缠用,这一路到京城,可还有得走呢。去考试也得先吃饱肚子不是?”

面前书生略有犹疑,但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这包碎银子,开口就是我耳朵都快听得起茧子了的话术:“姑娘,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但我如今确实艰难,这样,算我借你的,小生名叫张知恩,不知姑娘......”

我打断他的话,直接了当道:“相府大小姐......”

他眼睛一亮,我接着说:“......的侍女周舟。”

他眼里的光熄灭了。

替这考生解了围,我回到雅间同小姐说办好了,这书生名叫张知恩。

小姐自纸上记下张知恩的姓名,拍了拍凳子示意我坐下,望着窗外绵绵细雨,抿了一口热茶,怅然道:“今夏南方水灾还未缓过劲来,皇上便下旨要加重南方赋税,平头百姓如何承担得起?想来这些进京赶考的书生也都是穷苦出身,真难为了他们当苦行僧进京赶考。”

我看着小姐,一脸崇拜:“还是小姐心善,接连三守在茶肆接济过路的穷书生,才叫他们得以活着到京城考场。”

小姐却扬了扬手里记了密密麻麻一串名字的纸,有些得意:“这可不叫心善,这呀,叫。”

随后又有些惆怅:“我虽吃穿不愁,却囿于后院,因着是个女子,不能科考做官,为国分忧。这些书生虽能进京赶考,却缺吃少穿,谁知道在路上冻死的那个,是不是本该是当今状元呢?这世道呀。”

我晓得小姐有一腔才学谋略,可无处报国。若小姐是个男子,此刻必定能高中状元当个好官,可惜小姐只是个女子,纵使凭一己之力撑起了相府,众人也只会惋惜她生错了性别。

我心里虽替小姐不平,却也无力改变些什么,只能在心里责备自己真是无用,小姐待我这么好,我却不能为她分忧。

02

门外有人说要找我的时候,我正被小姐按在书房里温书。

院内小厮来报,说我外头来了个人,自称是此次科举的榜眼,此前在茶肆借了周舟姑娘的银子,如今高中,特来报恩。

我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外探,想看看那举子如今成了什么样子了。小姐看出我的心不在焉,叹了口气,将我手中的书接过,叫我自己出去看看。

我刚一出院子就见到了张知恩,他明显同那落魄的样子不一样了,身上的锦衣华服看上去料子比之小姐的都要好些。

可他看我的眼神也从低眉顺眼到了居高临下,简直要用鼻孔对着我,一开口便是:“周舟姑娘,我张知恩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原打算高中之后便娶你为妻,虽说你只是个下人,与我有些不配,可张某也从未想过要反悔。只是如今的状况实在是不同,当今玉成公主钦慕鄙人,已经向皇上请旨让我做驸马......皇命难为,周舟姑娘恐怕只能做妾了。”

我脑子一懵,差点没听懂张知恩在说什么。难道这就是读书人的脑回路吗,报恩就是让人给他做妾?

其实那在茶肆,我同小姐分工协作,资助了不止一个书生,也不止十个,甚至不止一百个,是整整一百零四个,且小姐从未说过要这些书生的什么回报,毕竟那些碎银子对小姐来说并不算什么支出。

可这些话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张知恩就自顾自滔滔不绝地说起他的想法来。

“你长得是漂亮,可我以后可是要当官做老爷的,你这下人,再怎么漂亮,想当正妻,那最后顶多也就是加个商人,哪里比得上嫁给我呢?”

“你看你也是瘦,估计不好生养,不过等你入府后,我会保证你顿顿吃饱,到时候应该能胖些,那时候再生养也不迟。”

我不上话,只能默默翻了个白眼,伸手便想将大门合上送客。

谁知张知恩直接用胳膊一顶,将大门给撑住了,我一时间还真没能合上大门。

“你这是做什么!我可是榜眼,将来要做大官的!怎容你一个下人给我吃闭门羹!相府是怎么管束下人的!简直有辱斯文!来人,我要见你们家大小姐!”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小姐竟真的出来了,不过身后还带着一群家丁。

张知恩看见小姐出来了,还以为小姐是特地出来跟他道歉的,立刻将身板挺得更直了。

可小姐急匆匆走过来,却没有看张知恩一眼,只是撸起袖子,“砰”一声将大门合上了。

张知恩大约也被小姐这雷厉风行的一番行动震惊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在门外不断咒骂:“什么东西,侮辱读书人,简直粗鄙!粗鄙不堪!周舟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你看不上我,怎么不上天嫁玉帝!等我得了圣上欢心,定要你们好看!我呸!”

03

翌清晨,上三竿的时候,玉成公主竟也来了侯府。

公主身后站了许多仆从,浩浩荡荡地,站了半个院子。

公主一进门就瞪了我一眼,接着转过头去对小姐赔笑,寒暄问用今过得可还好,装得仿佛同小姐是闺中密友。

公主先夸了一番这院子,再到小姐身上穿的、书房里用的,通通夸了一番,最后眼神回到我身上,慢悠悠道:“你这儿的侍女都这样貌美,真是你眼光好,我呢,虽说自小在宫中长大,吃的穿的用的都好,可也实在没见过这样标志的女孩儿。我同姐姐这样合得来,姐姐何不同我交个朋友,忍痛割爱,将这侍女让给我?”

小姐听了这话,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但还是面不改色,将茶盏往桌子上一搁,轻声细语地问:“我这丫鬟是漂亮,就是手脚笨了些,总打碎物件儿。我这里东西不算金贵,还能让她打着玩儿玩儿,公主府里可全是宝贝,要让这丫头跟着进去了,天天碎物件儿,怕是这丫鬟拿命也赔不起呀。”

公主轻蔑道:“我府上还不缺打杂的丫头,不瞒你说,我要她来,不过是知恩看上了她,加之知恩进京赶考时,是这丫头给了知恩盘缠,你也知道,他们文人最重这些恩呀德呀得了,就想着接回去做个小妾,我也不难为她,接进府里好吃好喝伺候着就是了。”

小姐假装好奇:“公主大度,我还真是自愧不如了。只是,公主将这样貌美的丫头纳进府中,可不怕驸马偏宠她么?”

公主瞥了我一眼,面露凶光,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来:“张知恩不敢。我呢也自有御下之术,这种狐狸精,我母后这些年治了不少,我光是看也学会了怎么整治这种勾人的狐狸精。”

“仪华,本公主清楚,这些年你也不容易。你父亲死在任上,母亲也随着去了,家中男子都还小,只剩你能主持家事。这些年,父皇也未立新相,保着你们家的名号,让你接着做这相府大小姐,本身就是厚待了。你若是能把这婢女割爱让给本宫,本宫保证,不说长远了,起码能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自然,你若实在爱惜你这婢女,”公主威胁说,“那相府会如何,本宫也不清楚。”

公主撂下此话,小姐垂下眼眸,接着转头看向我,示意我过来。

几月前,相爷带着族中几个兄弟亲去南方探查水患赈灾情况,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朝廷说是相爷亡故了,可到底尸首也没能见着,这人是死是活我们都不晓得。两个月前,夫人去了宫中,回来后就一脖子吊死了,人人都说夫人是追随相爷去了,可相爷死没死,到底我们也不知道,夫人死得不明不白,小姐也全然没有办法。

府中还有年幼的少爷小姐嗷嗷待哺,相爷和夫人的事,小姐都得忍着,不能问也不敢问。

父母尚且如此,何况一个丫鬟?

小姐若是妥协了,我定然不会怨她,毕竟我晓得小姐的难处。

谁知小姐张口便说:“这丫头自小就跟了我,姓的是周,我拿她当亲妹妹疼的,恕我不能成人之美了,公主还是另寻美人吧。周舟,送客。”

公主面色忽然难看起来,似乎没想到小姐真的会为了我一个丫鬟得罪她,面上因愤怒稍稍扭曲:“恩郎的才学谋略是世之少有,仅次于状元罢了,你们敢如此对待他,那也就是跟本宫作对,你们就等着被斗挎吧!到时候一家子老弱妇孺出去讨饭吃,说不定本宫还会可怜可怜你们。”

第2章

04

我忧心忡忡了一整晚,担心小姐真的因为我被人报复,担心我连累相府。小姐于我有恩,我曾发誓要还的,可如今反倒一直在给小姐惹麻烦。我心里不畅快,因此一整夜都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就起床了,我穿戴整齐,想出去逛逛,也算透透气。

谁知,一打开相府大门,门外竟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我心里一惊,以为是公主打过来了,着急忙慌想关门的时候,却发现这些面孔都无比熟悉。

打头的男子穿着青色布衫,面色谦和,见我出来,便迈步上前同我搭话:“周舟姑娘,敢问你家小姐可在?我是江州安向明,我和身后三十多位中了恩科的同窗此前科举路上受了相府恩惠,今特来谢恩。”

我记起来了,相府本就不是孤立无援啊,此前在茶肆,小姐可是足足资助了104位书生!小姐当时说什么来着,“批量”!

我高兴起来,有这么多未来会入仕的举子来谢恩,相府以后在朝廷上应当是有立足之地了。

但我又担心,怕这些举子都如张知恩一般脑回路清奇。

我先将这三十二名举子引入会客厅,安排丫鬟小厮给每个人都上了茶,请他们稍等片刻,接着就往小姐房里跑。

我跌跌撞撞跑进小姐房里的时候,小姐还在床上坐着,见我跌跌撞撞跑进来,吓了一跳:“什么事啊急成这样,有什么事都喘口气慢慢说。”

我来不及喘口气了,这事揣在心里,兴奋得我心都加速跳个不停,大喘着气道:“小姐......那些,书生,我们资助过的,来谢恩了,在会客厅!”

小姐思考了片刻才将我的话消化完,又见我这狼狈样,无奈笑道:“此事我早有预料,否则我昨也不能对玉成公主来硬的。你呀,你是真沉不住气,这一点小事给你激动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又吩咐我:“你去同他们说,我今有些话想对各位先生说,只是恐怕不便在众人面前讲出来,请他们独自来我书房见我吧。”

我领了命,虽有疑惑,却也明白小姐聪慧,这样做自有她的道理,便毫不犹豫地将话传了下去。

举子们排着队,一个个进小姐书房,余下尚未轮到的,我拿了相府最好的点心和茶招待他们,如此一来,也算礼仪周全。

每个人都是笑着进小姐书房的,可再出来时,神情就变了,有的眼角泪痕未,有的人一脸凝重,也有人似身负大任,一脸自豪。

待到送走所有举子后,我悄悄问小姐,到底同举子们说了些什么,为何有的举子甚而流了泪。

小姐正举着笔写写画画些什么,闻言,用笔杆子戳着脸颊道:“我也没说什么,不过是看举子们可怜,都是穷苦出身,所有问问他们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家中父母兄弟如何,现下手头紧不紧罢了。他们很快就要入仕了,需要钱的地方,自然是多,我也就给他们每个人塞了几百两银票,虽然不多,但也是一份心意。这官路难走着呢,我们能帮衬些就帮衬些吧。我要他们好好做官,别为缺钱这些事烦扰。”

我晓得小姐是怀大志的,如今相府也艰难,便问小姐为何不同他们说让他们帮衬帮衬相府,又为何不直接同他们讲做官的理念,到时候也算是间接入仕了。

小姐摇摇头,一脸神秘,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暮色四合的时候,我刚从集市上采买完东西回来,猛然发现院墙外有人鬼鬼祟祟的,面色有些眼熟,我记得她,那公主来相府时,她就站在公主身边。

我担心起来,立刻告诉了小姐,想着早防备,也免得她对相府不利。

谁知小姐竟摇摇头摆摆手,告诉我不必管她,她自有妙计。

05

很快两个月过去,上回来府上那些进士们差不多都上任一个月了,此番许多人回京述职,恰好玉成公主与张知恩大婚,宴请多方宾客去吃酒,新官自然也在其列。

可玉成公主竟也请了我们一同去吃酒。

前些子刚在相府大放厥词,今就要我们去吃酒,简直称得上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明知是鸿门宴,我和小姐却必须赴宴,可知权力是多么压人的东西。

临行前一夜,小姐看着我,担忧道:“明宴席我们不得不去,玉成公主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席上难免会为难你我。周舟,我们如今势单力薄,若是被刁难,便先忍着,明哲保身,千万别冲动,席上的东西可以吃,只是酒千万要少喝。”

我闷闷应下,心里不住地怪自己,怎么就看走了眼资助了张知恩,引狼入室,甚至连累了小姐。

公主府上金碧辉煌,单看院子外,便觉得奢靡至极。公主府是公主大婚前工部动用大批工匠、徭役建起来的,如今国库空虚,也难为礼部能拨下这样多的款来。

公主今打扮得倒是气派,累金凤衔了一颗硕大的珍珠吊在额前,映得她整张面孔都焕发光彩。

我倒更想吐槽了,公主这样貌美,又是公主,有钱有权有颜,怎么就能看上张知恩这种脑回路清奇的家伙呢?

不出半刻钟,我就知道了为什么。

公主见了小姐,立刻粘起来去迎,拉着小姐的手就把小姐往离她最近的座位上按,小姐推脱不得,只好就这样坐下了。我立刻站到小姐座椅身后,尽量不惹人耳目,谁想玉成公主还是注意到了我,又吩咐下人取了把椅子搁在小姐身旁,语气强硬地让我也坐下。

我席间贵人之多,我只是个下人,若真的入座,难免惹人怨言,可公主态度强硬,我也不好说什么,小姐也发话让我遵从公主的命令,我只好坐下去。

谁知,我屁股刚沾到座椅,公主就发起怒来:“大胆刁奴!自己什么身份,也敢跟我们坐同一张席!”

我简直要无语了,玉成公主本演都不演了,今我入座便是不知尊卑,我若不入座便是抗旨不尊,不把她放在眼里,横竖我只是个奴婢,横竖相府如今只有老弱妇孺,她想怎么收拾我就怎么收拾我,不会有人为我和小姐出头的。

我闭着眼,下定了决心,她近大喜,打死我,见了血光,她也晦气,所以总归是不会叫我把命交代在这里。旁的,掌嘴也好,打板子也罢,我都认了,不过是苛责,我忍还忍不下吗?

可公主只是笑着,吩咐侍女给我倒了一杯酒:“本宫给仪华一个面子,不重罚你,但各位夫人想来心里也是不好受的,你便向各位夫人敬酒,自行赎罪吧。”

这酒清澈无比,倒在金樽致之中,看上去倒真是美酒,可我记得小姐昨晚的话,知道这酒大约是有问题,所以假装恐惧手抖,将这酒尽数倒在衣裳上了。

谁知,公主却好像早知道我会用这一招似的,面上挂了得意的笑,轻声细语地吩咐侍女带我下去换身净衣裳。

我哪敢违命,只能乖乖地跟着侍女走,这路越走越远,我也就觉得越来越不对劲,换个衣裳而已,怎么到了离席间这样远的地方?

我问那侍女,她只说男子在前厅宴会,离得近了不方便。

到了东厢房,那侍女说叫我先进去,她在外头给我把门。

我自然是不肯的,谁知道我独自一人进屋子会发生什么,于是拉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央求她跟我一起进去。

那侍女被我缠得烦了,直接甩开我,从我背后一推,将我推到东厢房中了,力气之大,将我震惊到被推进去才缓过神来。

那侍女直接在屋外将门锁了起来,接着一股幽香钻进我的鼻孔。

屋内有迷香。

我想叫救命,可我一路走过来,知道这屋子是怎样的偏僻,估计我叫破喉咙也没人能听到。

四肢开始发软时,我冷静下来,想着可能发生的所有坏结局,与小姐在一起的幸福时刻也被一帧帧倒出来,我想,这辈子幸福过,大概也就够了。

失去意识前,我看到门外有许多人影向这屋子奔来。

领头的那个,是小姐。

06

我睁眼,是熟悉的绣着荷花的床幔,我此刻正躺在小姐床上,而小姐坐在床边,看向我的眼神里全是担忧。

见我苏醒,小姐也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周舟,别怕。”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别怕什么啊?”

我话音未落,便知道小姐要我别怕是所谓何事了,院子外传来一阵刀在刀鞘里颠簸的声音、匆匆的脚步声,甚至还有男人的呵斥声。那声音从院子北方传来,很快到了南边大门处,预想中粗暴的敲门声都没有,大门“轰”的一声,直接被踹开。

不过很快,这些凶神恶煞的御林军就放下刀剑,拿起了水桶,因为院子里烧起来了,火势逐渐蔓延到小姐房内,房梁已经烧着了。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在院墙外鬼鬼祟祟的影子,顿时惊叫起来:“小姐,是,是玉成公......”

小姐对我比出一个“嘘”:“我知道是谁的,外头那么多御林军,估计已经将她缉捕归案了,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惊诧间明白了一切:“小姐是故意等她纵火的?只等御林军来抓她?”

小姐往我脸上抹了把灰:“御林军来倒是个意外,不过今,这宅子必须得烧,周舟,接下来的路,得你自己走一段了。”

我正疑惑,小姐却拉着我就往屋外逃,装出一副受过惊吓的样子,刚踏出门口,房梁便轰然倒塌。

我愕然回头,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如今全化为灰烬了。

御林军手脚很快,火已经灭了,纵火的嫌犯也被抓到,是公主身边的月枝。

御林军头领见我们无甚大碍,便对小姐作了个揖,只一声“得罪了”便将小姐双手反绑,说她蔑视皇权,不敬公主,此番念及相爷旧情,只将小姐先押去内狱,听候发落。

一行人又声势浩大地走了,徒留我一个人在已经烧成灰烬的废墟之中发呆。

手心里还攥着一张纸条,那是小姐留给我的计划。夏夜的风吹着余烬中仍有些浓郁的烟,四散而去。

我得先去小姐外祖府上,将今之事一五一十说清楚。

以及,明早朝时,去敲登闻鼓。

07

一夜未眠。

破晓时分,我带着相府的其他少爷小姐跪在了宫外。我在前头不住地敲鼓,昨夜大火让我看上去狼狈不堪,头发散乱,面上灰扑扑的,衣裳几个边角也被火燎过,看上去好不凄惨。

彼时恰好是群臣上早朝,官员们排着队鱼贯而入,纷纷投来好奇的、怜悯的目光。

这些人当中有许多熟面孔,正是此前小姐资助过的书生。

我更卖力地敲鼓,大声喊:“驸马曾受我相府相助,才得以进京赶考,如今却想强行纳我为妾,恩将仇报;公主驸马为强占我,不惜给我下迷药,天子脚下横行霸道,强抢民女;公主一家强抢不成,记恨在心,指使侍女纵火伤人,险些让我相府绝后......请皇上为我相府主持公道!相爷在天之灵难安,请皇上为我相府主持公道!”

跟在我身后的小少爷小小姐适时痛哭,上朝的臣子基本都是有家室的,很难不联想到自己为皇帝鞠躬尽瘁后,朝廷该是怎样地苛待他的遗孀遗子,于是纷纷摇着头,觉得不忍直视。

始终无人开门接我的状告,我知道,这是里头的人不敢。

不过他们接不接我这份状告都无所谓,我的目标从来不是真的同公主打官司,我只是要群臣看清楚我们的惨状,早朝时便会有人进谏,小姐被放出来就有望了。

登闻鼓大,声响,敲在上头,手受了震动,是疼的,但我知道,我不能停,我只有一刻不停地敲,才能让群臣看到我家小姐的委屈,看到我们相府的委屈,看到未来他们妻儿可能承受的委屈。

群臣原先还只是叹气,现在却忽然激愤起来。我回头一看,是小姐的外组来了。

小姐的外祖是颇有风骨的文人,此前做过国子监祭酒,后因为考场不公,辞去官职,告老还乡。但如今官场上许多人仍是他的学生,受过他的教导,因而十分尊敬他。

看到自己年逾古稀、德高望重的老师跪在殿外,磕着头为自己外孙女求情,群臣激愤,许多人恨不得立刻冲进朝堂为小姐伸冤。、

果然,下朝时,小姐踉跄着从宫中出来了。

我心疼得要死,放下手中的鼓槌,跑到小姐跟前,眼泪一颗颗挤出眼眶:“小姐,小姐你没事吧,他们怎么能对你用私刑啊小姐,没天理了。”

小姐虚靠在我肩上,虚弱但坚定地对我说了句:“没事,我们赢了,周舟。”

小少爷和小小姐也纷纷铺上来,围在小姐身边问小姐的上,小姐一一安抚着弟弟妹妹。

小姐的外祖父也慢慢起身,想来小姐身前,我赶忙跑过去,想扶老先生起来,谁知老先生起身不成,竟头一歪,倒在了宫外。

一时间,小姐、小小姐小少爷、我都叫着向老先生跑去。

谁知小姐扶起老先生的头时,老先生镜说撇了撇嘴,挤出来一句极小声的“装的,装的。”

08

相府已经是一片灰烬了,老先生安排我们去他府上住着。

老先生年轻时两袖清风,还总资助家境贫寒的学生,因此纵使官拜三品,也不过有这么一个小宅子,院内两棵竹子,一棵枣树,余下的,除了地就是屋子。

屋内陈设也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小姐从前资助过的那些官员,如今打着探望老先生的名号,一个不落的,都到了老先生府上。老先生却说自己身体抱恙,只让小姐在前厅待客。

前厅小,不像相府,老先生府上所有的凳子都拿出来,也死活凑不出三十个,状元,也是时任礼部侍郎的安向明带头席地而坐,说读书人的雅不在坐不坐这凳子。

很快大家全都席地而坐,小姐也大咧咧坐下来,只是不小心扯到了腿上的伤口,疼得小姐龇牙咧嘴。

“他们竟敢对小姐您用刑?您好歹也是官眷!”有人义愤填膺,一声不公,很快引得其他人附和。

小姐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静下来:“我受的委屈自然不算什么,今一聚,不能是为了可怜我、讨伐皇家的,我只问问,你们为官在任这些子,过得可还好?”

众人沉默了,支支吾吾不肯说,还是安大人叹了口气,将他在官场处处受限,不能伸展报复的事说了出来。

官场上黑暗腐朽,到处是心腹,到处是亲信,他家里穷,离京城也远,好不容易费劲千辛万苦到了京城,寒窗苦读十年才考中了状元,本想着做官后大展身手造福百姓,谁能想到竟是在为五斗米而折腰,倒不如一开始被冻毙在赶考路上呢。

此话一出,瞬间点燃了其他人的情绪,大家七嘴八舌说着官场的黑暗,说自己如何在官场处处受掣肘,说报复如何难以伸展。

说到热时,大家将各个贪官污吏一串联,这才发现这黑暗的官场后最大的黑手是谁。

竟是皇上。

皇帝昏庸无能,荒淫无度,荒废政务已久,这次上早朝还是因为公主闹起来,非要皇帝惩治小姐不可。

小姐静静地听着他们逐渐愤怒起来,并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他们言辞逐渐变得激烈,一句“早知如此,不如不考科举,造反都比当官更造福百姓些” 瞬间使大厅鸦雀无声。

糟了,谋逆大话都说出来了,这话被传出去可是要头的。

“是,这句话传出去是要头的,不止他,我们所有人都是。”小姐终于开口,“我们聚在一起听他说了这话的每个人都逃不掉。昌平三年,宁王宴请官员,席上众人饮多了酒,只是说了一句前朝的好,次,宴会上的所有人,包括宁王,全部午时问斩。皇上生性多疑,大兴文字狱,我们就算逃得了这回,也难逃下回。”

探花郎,也是时任锦州织造,头一个按耐不住了:“大不了就反了,天子又如何?天子昏庸无道,我们便反了这天,改朝换代!”

“对,我们读书,说的是要为国为民,说的是要造福百姓,说的是不能贪污受贿,谁知道那些苛捐杂税全进了皇上口袋!”

“言之有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君苛待民众,我们便将他从皇位上推下来,让他知道什么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将这会客厅变成了朝堂,而小姐,虽席地而坐,却散发着一股帝王之气,比那金銮殿龙椅上高高在上的皇帝要气派多了。

09

玉成公主依旧记仇,小姐被放出来没几天,皇上便下旨要小姐进宫,趁早朝时好好审一审小姐蔑视皇权、不敬公主的案子。

这回,我是同小姐一起去的,小少爷小小姐都被老先生安排回了江州老家,老先生则暗中派兵蹲守在京城外,蓄势待发,只等给皇帝致命一击。

没错,今,我们就要反了。

到时候若真打起来,说不准皇上会趁机拿小姐做人质,老先生就范,我在小姐身旁,也好随时守护她,不至于叫公主孤立无援。

金銮殿中,公主仍在撒泼打滚,指着小姐的鼻子,说她在宴会上骤然离席,搅了她的喜宴,定是对之前驸马想纳我为妾不满,这才蓄意报复。

公主又看到跪在地上的我,直接跑了过来,对着我就踢了一脚:“谁许你一个贱婢上朝堂的,也不怕脏了金銮殿的地板!”

这一脚踢在我的小腹上,疼得我蜷成一团,但很快又忍住,重新跪下去。

公主见我不理她,恼羞成怒,扯起我的头发来:“你个贱婢,竟敢不回本公主的话,也是蔑视皇权,我看你简直就是想造反!”

我头皮被扯得生疼时,忽然听到上方传来清脆的一声巴掌音,接着是公主的惊呼,再接着是公主跌坐在地的声音。

小姐竟在朝堂上扇了公主一巴掌!

皇帝龙颜大怒:“大胆周仪华,你想造反不成!”

小姐甩了甩打疼了的手掌,也懒得装矜持了:“对,本小姐今天,反了!”

一声怒喝,朝堂上先开始了暴乱。

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我从未想过这些文质彬彬的文官,打起架来,气势竟比武官还要强些。

各官员大约是积攒了十分的怒气,举起手中的笏便向贪官污吏砸去,有许多官员围着一个官员群殴,那大约是罪大恶极的上司吧,我想。

城外,常被小姐施粥的正义百姓,在听到小姐再次被召进宫审判,而自己这些年交的苛捐杂税全都进了皇帝的口袋后,也彻底怒了,纷纷支持老先生的军队进行反叛。人多力量大,且皇帝苛待死在任上的官员的遗子,更是无人肯为他卖命了,老先生的军队得以畅通无阻、长驱直入进了紫禁城。

而金銮殿内,皇帝眼见事情不妙,抓起匕首想与小姐同归于尽,电光火石间,我眼疾手快,飞身一踢,一脚将匕首踢飞了。

小姐趁机捡起匕首,一刀刺进皇帝的心脏

这位荒淫无度的君王,此刻终于为他罪恶的一生划上了句号。

老先生的军队很快也攻入皇宫,城破,李朝算是忘了。

公主倒是烈性,逃出皇宫后,得到小姐称帝的消息,自知活着是自取其辱,于是自己三尺白绫上了吊。只是听说驸马不愿意先行赴死,是被公主一刀砍死的,死状之凄惨,恐怕后要化厉鬼呢。

......

景云元年,女帝登基,册其幕僚周舟为相。

女帝一生勤政为民,成千古一帝。

周丞相深得帝心,有勇有谋,为千古一相。

时年百姓安居乐业,百废俱兴,史称“华舟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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