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和公公假死后,我们跑路了

老公和公公假死后,我们跑路了

作者:草山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30
看短篇文,千万不要错过草山的《老公和公公假死后,我们跑路了》,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是周姐顾景琛。第1章我老公和我公公自驾川藏线坠江后,婆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却已经骑上电动车直奔派出所。“你啥去?”婆婆在后面喊。“销户口!”“你疯啦!”“妈,咱赶紧把房子车子全挂出去卖了!”“卖了咱住哪儿?”“拿...

第1章

我老公和我公公自驾川藏线坠江后,婆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却已经骑上电动车直奔派出所。

“你啥去?”婆婆在后面喊。

“销户口!”

“你疯啦!”

“妈,咱赶紧把房子车子全挂出去卖了!”

“卖了咱住哪儿?”

“拿钱跑路啊!你还想跟他那三个小情人斗啊啊?”

婆婆愣了两秒,扭头就冲进书房,把公公藏了一柜子的茅台、名表、金条全翻了出来——

“这些比房子还值钱!一起卖了!”

三年后,假死回来的父子俩站在已经换了主人的别墅门口,当场傻眼。

1

我重生在警方送来我老公和公公《失踪人员推定死亡通知书》的那个下午。

婆婆瘫在沙发上,哭得嘴唇发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时候扑过去安慰她,然后把自己搭进了三年的里。

这辈子,我抓起桌上的通知书,转身就走。

派出所的户籍窗口前排了两个人,我直接挤到最前面。

“同志,销户。”

户籍民警接过通知书看了两眼,皱了皱眉:“顾太太,人刚推定死亡,你这么急什么?万一他们回来了呢?”

我把警方出具的搜救报告拍在台面上,眼眶一红:

“我老公和公公都已经死了,我身为家里唯一能管事的,得赶紧领保险替家里考虑啊。”

民警犹豫了一下,但手续齐全,最终还是盖了章。

出了派出所,我给房产中介打了电话:“王哥,我那套别墅、两套公寓、三个商铺,全部挂出去,七折急售,三天内必须出手。”

挂了电话,我又打给二手车行:“我那辆保时捷、婆婆的奔驰,还有公公那辆迈巴赫,今天就来开走,价格你定。”

上一世,也是这份通知书,也是这个子。

我以为天塌了。

婆婆哭到心脏病发作。

我跪在急救室门口求医生救人。然后一个人撑起顾家的公司。

三年,整整三年。

我白天跟客户撕扯,晚上陪客户喝酒,回家还要听公公那几个小情人带着私生子过来试图跟我抢家产。

三年后,我老公和我公公回来了。

毫发无损。

我公公搂着一个小网红,我老公牵着那个网红的妹妹。

他们说,坠江后他们被冲到了下游,被这姐俩救了。

子久了有感情了,于是公公和姐姐生了一个孩子,老公则想娶妹妹。

我当时居然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场坠江本不存在。

是他们自己把车推下江,伪造了事故现场。

他们在外面欠了五个多亿的赌债,想骗保跑路。

那个小网红是个骗子,专门钓有钱老头,发现他们其实负债累累后,把他们当小弟使唤了两年就一脚踢开。

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想起这个家,还有我这个傻媳妇在替他们守着公司和房产。

回来后,公公夺了婆婆在公司的股份,娶了那个小网红当媳妇。

婆婆一个快六十的人,被伺候那个小网红,每天五点起来给小网红的孩子做早餐,半夜还要起来给孩子盖被子。

有一次,孩子半夜哭闹,婆婆冲粉慢了两分钟,小网红一脚把她踹倒在地,让她在走廊上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婆婆发了高烧,小网红说“老不死的没那么金贵”,连片退烧药都不给。

我偷偷去看婆婆的时候,她蜷在保姆间的小床上,烧得嘴唇都裂了,还拉着我说:“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她没有忍过去。

那年冬天,婆婆死在那间保姆间里。

小网红嫌晦气,直接找人扔火葬场再也没管过。

而顾景琛,半年后离婚,让我净身出户。

他律师拿出我三年前签的一份放弃财产的协议,那是我在他“失踪”前被哄着签的,说是为了公司经营。

我娘家不敢得罪顾家,把我赶了出去。

我租了一间地下室,每天吃泡面,最后死在一个雨夜,眼睛都没闭上。

所以这辈子,通知书刚到,我就去销了户口。

这样就算他们活着回来,也是黑户。

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本,连酒店都住不了。

更关键的是,伪造事故、骗保骗赔,是刑事犯罪。

户口一销,法律上他们跟我跟婆婆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将来事发也牵连不到我们头上。

2

回到别墅,婆婆还瘫在沙发上哭。

我进门的时候,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岁宁,你刚才是不是去派出所......销了他们的户口?”

“销了。”

她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你、你知道这多大个事吗?”

“妈,他们死了。”我攥住她的手,“警方出了推定死亡证明,搜救报告也写清楚了。顾宏远、顾景琛,确认失踪,依法推定死亡。”

婆婆张了张嘴,眼泪又掉下来:“可、可万一他们还活着呢?万一搞错了呢?万一他们——”

“回来?”我笑了,“妈,伪造事故骗保回来,是要判刑的。”

婆婆浑身一抖。

“不光他们判刑,家属知情不报也得进去。妈,您六十了,想去女子监狱蹲着吗?”

婆婆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当了一辈子体面人,坐牢比了她还难受。

我扶她坐到沙发上,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妈,既然他们死了,咱们得想咱们的后路。”

“可、可是——”

“没有可是。”我握着她的手,“妈,有些事您今天必须想清楚。”

“当年您生景琛的时候大出血,医生问保大保小,我爸在走廊上跟他的女秘书搂着啃,头都没抬说了句‘保小’,对不对?”

婆婆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里却冒出了恨意。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理她,继续说:“还有,您藏在衣柜暗格里那张银行卡,一共九百多万,您自己查查还剩多少。”

婆婆踉跄着冲进卧室,翻出那张卡,掏出手机查余额。

查了一遍,又查了一遍。

“明明还在啊......”

“您看交易记录。”

她一条条往下翻,手指头越抖越厉害。九百多万,只剩不到三十万,其余的都被转走了。

“谁的?”

“您的好大儿。”

“他......他拿去什么了?”

“打赏女主播。那个‘甜甜小公主’,您听说过吧?光去年一年,他就刷了四百万。”

婆婆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岁宁,你比妈明白。你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卖房卖车,搬家。”

“好!”

婆婆拉开衣柜底层的保险箱,掏出一串钥匙,拽着我就往书房跑。

书房里,我们翻箱倒柜,把房产证、车位本、股权文件、银行卡、金条、名表、茅台全翻了出来。

她转过身看我,眼睛里有火在烧。

“岁宁,把这些全卖了,咱娘俩跑路!这破家,谁爱要谁要!”

我看着她的眼睛,笑了。

“好!”

我们正清点东西,书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公公那三个小情人,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

张姐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好哇!我说怎么大白天关着门鬼鬼祟祟,原来是想独吞家产!”

苏姐和刘姐紧跟着扑上来,伸手就要推搡婆婆,被我侧身一挡,撞了个趔趄。

“你们两个丧门星!克死自己男人还不够,还想霸占家产?门儿都没有!”

三张狰狞的脸凑在一起,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上辈子,张姐仗着自己给公公在外面偷偷生了个私生女,天天在公公耳边吹枕边风,挑拨他对付婆婆。

苏姐则仗着自己年轻,最会在公公面前装可怜,可她告起黑状来比谁都毒。

刘姐就是个蠢货。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冲。

上辈子欺负我和婆婆的时候,她次次都冲在第一个。

“说完了吗?”

我笑着开口。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我。

我转头看婆婆:“妈,我爸没了,这几个贱人你也不用为了家庭的完整而忍着了。怎么处理,您说了算。”

婆婆点点头:“......那就让她们滚,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妈不想出出气?”

她摇摇头:“想,但都过去了,我也不想作孽了。”

张姐冷笑一声:“呸!谁稀罕你的假慈悲!我闺女可是嫁进陈家的!你敢动我一头发,陈家饶不了你!”

刘姐跟着帮腔:“就是!你敢动我们一下,陈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婆婆脸一沉:“行,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

“沈岁宁!你把我公寓的密码换了是什么意思?!”

话音没落,顾景琛包养的那个小网红也冲了进来。

“就算景琛不在了,我也是他的人,这家产该有我一份!轮得到你来欺负我?”

三个老相好对视一眼。

“就是!家产该有我们一份!”

“没错!反正男人都没了,咱们四个打她们两个,还怕打不过?”

四个人一拥而上,就要朝我和婆婆扑过来。

我抬手放在嘴边,一声尖锐的口哨响起。

3

回别墅路上我请来的六个安保公司的壮汉,从门外齐刷刷涌进来,个个一米八五以上,往那一站就把家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四个人脸上的狠劲儿一下子僵住了。

苏姐吓得声音都变了:“你们想什么?我可是老顾的心肝宝贝!你们谁敢碰我试试!”

“心肝宝贝?”

我笑了一声,“苏姐,你是不是找靠山找上瘾了?我爸连命都没了,你这心肝宝贝往哪儿搁?”

苏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抽出一沓她们当初签的协议,在手里晃了晃,叹了口气。

“我本来想着,好歹一起住了这些年,也算缘分。给你们一人一笔遣散费,各走各的路,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我顿了顿,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声音冷了下来。

“可你们既然踹了我的门,还要动手打长辈,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说完,我朝门外喊了一声:“周姐,进来吧。”

门口人影一晃,北城城最有名的婚介中介周姐笑眯眯走了进来。

她专做高端局,经手的小三小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眼睛毒得很,往人身上一溜,就能估出价来。

周姐把四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

“哟,还真都是好货。”

她走到张姐跟前咂咂嘴:“这位年纪是大了点,但胜在会保养,皮肤白,身段好。外地那些暴发户老头,最喜欢这种有经验的。”

又转到苏姐面前看了看:“这位年轻,长得俏,皮肤也嫩,介绍给三亚那边做游艇生意的老板,价钱低不了。”

她一个个点评过去,语气里没有半点客气。

四个人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净,只有张姐还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她一把甩开周姐的手,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岁宁你这个贱货!我闺女嫁的可是陈家!你敢卖我,她饶不了你!你等着!”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弯。

“行啊,我等着。”

话音没落,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保姆跑进来喊:

“夫人!陈家来人了!”

第2章

2

张姐眼睛里爆出狂喜,扭头狠狠剜了我一眼。

“沈岁宁,你完蛋了!”

来人是陈家的大管家。

他一脸傲气,从院子里扫了一眼,连正眼都没给我们一个。

“你们家,谁管事?”

我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

他鼻子哼了一声:“你家那个女儿,一天都没安分过!”

说完,他转身就走,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不多时,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人跌跌撞撞跑进来。

她扑倒在张姐脚边,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妈!怎么办啊?他们家把我赶出来了!连彩礼都不肯退!”

张姐僵在原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净净。

我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起来。

上辈子也是这样。

陈家见顾家男人死绝了,怕沾上晦气,急急忙忙要把人退回来。

张姐为了保住女儿的名声,偷偷从公司账上挪了五百万塞过去,才换得对方不提退婚的事。但即便如此,陈家也是把她女儿扔到郊区房子里,活得连保姆都不如。

眼看张姐偃旗息鼓,这群往里趾高气扬的女人终于咂摸出滋味来。

天,是真的塌了。

张姐再顾不上体面,跪着爬到婆婆脚边磕头:

“姐姐!我错了!您要打要骂都行,可我还有个女儿,求您给她一条活路啊......”

婆婆厌恶地转过脸去,一眼都不想瞧她。

我蹲下身,伸手替张姐拢了拢散乱的头发。

“你放心,我会把你女儿送到老家县城去。我会给她安排一份工作,绝不会让她学成你这样子。”

另一边,顾景琛那个小网红被壮汉按在地上,嘴里还不不净地骂着。

我慢慢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以前你总说,‘当老婆有什么好?哪有我当情人的快活’,现在呢?还这么觉得?”

她仰起头,眼睛里烧着恨和不甘。

我微微俯下身,笑得温柔:

“还记得吗?你前年诬陷我推你流产,害我被禁足在家三个月。那三个月我瘦了二十斤,你却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风光得很。”

我直起身,垂眼看着她,“那现在我把你打发了,你猜猜,你的遣散费够我吃几顿大餐?”

周姐最后报了个价,四个人打包,介绍费四十二万。

婆婆突然开口:“周姐,这价低了吧?”

周姐笑道:“姐,你也知道,这几个年纪都不小了,能出这个价,已经是看在咱俩多年交情的份上了。”

婆婆点点头:“行,那就这价。不过她们几个,必须送得越远越好,最好是这辈子都回不来的地方。”

周姐满口答应。

四个人被拖走的时候,哭天抢地。张姐扒着门框不肯走,被壮汉像拖麻袋一样拖了出去。苏姐挣扎得太厉害,被周姐扇了两巴掌,当场就老实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婆婆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被拖走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忍了这几个狐狸精二十三年。从张姐找我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的子到头了。可我总想着,我才是他的妻,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光,“岁宁,这口气,我今天才算出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忙得脚不沾地。

别墅、公寓、商铺、股权,全部按市价的七成急售。

七成听起来亏,但我们要的是快,越快越好。

婆婆亲自出面谈价。她做了二十多年全职太太,管了一辈子家,账目上的事情比谁都清楚。哪套房值多少钱,哪个买家出得起价,她心里门儿清。

我在旁边看着她和买家讨价还价的样子,觉得她像是变了个人。

不,不是变了。是她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人。

三天之内,所有资产全部交割完毕。

第四天天还没亮,我和婆婆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从北城南城出了城。

开车的是婆婆娘家的侄子,四十多岁,当过兵,靠得住。

车上除了我们三个人,就是我请来的那六个壮汉。毕竟我们手里的钱太多,怕被贼盯上。

车子驶出北城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城市天际线。

婆婆也回头看了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这边的车窗摇了上去。

“走吧,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在座椅上,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正跪在灵堂前,披麻戴孝,给两个本没死的人守灵。

而这辈子,我们却跑在了奔向自由的路上。

车子走了半个月,到了成都。

婆婆一辈子困在家里,只在电视上见过大熊猫。

我带她去大熊猫基地的时候,她站在园子里,看着那些圆滚滚的家伙抱着竹子啃,忽然就不动了。

“我活了五十七年......”她哑着嗓子说,“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么大。”

她在熊猫基地里站了很久。

我和司机也不急,在外面等着。

从基地出来的时候,婆婆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的神情不一样了。

我们在成都住了五天,然后去了大理。

洱海边,婆婆跟白族大妈学扎染,第一下就把整块白布染成了蓝黑色,把大妈笑得直不起腰。

她倒好,举着那块不成样子的布哈哈大笑。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忽然想起上辈子她在别墅佛堂里念佛的模样。那时候她总是低着头,背微微驼着,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慢,好像怕惊着谁一样。

跟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人,简直不是同一个。

从大理出来,我们又去了杭州。

杭州的丝绸市场,她逛了三天。

苏绣、湘绣、蜀绣,她一家一家看过去,跟绣娘们聊技法、聊配色、聊针法。

她本来就会绣花,跟人家聊起来头头是道,有好几个绣娘还非要拜她为师。

她红着脸摆手说“不行不行”,转头却偷偷跟我显摆:“岁宁你听见没有?她们说要拜我为师!”

在杭州的最后一天,她跟街边一个老绣娘学了一种新针法。回酒店以后,她拿着绣绷琢磨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兴奋地举着绣绷给我看。

“学会了!”

绣绷上是一朵荷花,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浅粉渐变到深红,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我看了半天,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上辈子她的绣工也这么好,可那时她只能躲在保姆间里绣。绣出来的东西总被那个女网红拿走,说是自己绣的,送给北城的贵太太们做人情。

现在,她终于自由了。

在南方转了大半年,我们最终在苏州安了家。

买的是平江路上一套两进的小院子,临着河,精致又安静。

我们又盘了两个店面,一个丝绸店,一个点心铺。丝绸店的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做了二十年丝绸生意,老实本分。点心铺的掌柜是个年轻寡妇,老公死后一个人带孩子,做的一手好糕点。

店面不用我们心,每个月都有稳定的进账。

我管着账,没事看看书,跟丝绸店掌柜学做生意,偶尔去点心铺帮忙试吃新品。

子过得悠闲,却充实得很。

婆婆彻底迷上了苏绣。她把在杭州学的针法和苏州的传统针法揉在一起,创出了一种新绣法。绣出来的花鸟,活灵活现,很快就传遍了苏州城。

贵太太们排着队订她的绣品,一幅绣屏能卖到上万块。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临河的窗边喝茶。

婆婆忽然说:“岁宁,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我想了想,说:“图个舒坦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女人要贤惠,要顾家,要忍气吞声......我妈这么教我,我姥姥这么教我,所有人都这么教我。”

“现在呢?”我问她。

她转过头看我,笑了一下。

“现在才知道,没了男人,没了那些规矩,我们能活得多好。”

子就这么安稳地过着,转眼两年多过去了。

离我们离开北城,已经快三年了。

那天丝绸店掌柜从广州进货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广州有个姓赵的女老板,前两年招了一对姓顾的父子当上门女婿。说是上门女婿,其实就是签了卖身契的保安,只不过挂个名好听些。

结果这父子俩不安分,偷偷从公司挪钱,被女老板抓了个现行。

掌柜说起这事的时候,啧啧称奇:“那个女老板早就防着这父子俩呢,发现他们偷钱之后,二话不说报了警,把两人打了个半死,以职务侵占的罪名赶出了广州。”

“后来呢?”婆婆问了一句,语气很平。

“后来那父子俩说,自己是北城城里什么大老板,然后说要带着女老板回去享福。”

掌柜说完,还在感慨那个女老板命好,连北城的大老板都能捡着。

我和婆婆相视一笑,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妈,咱们回北城看看热闹去?”

婆婆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然后笑了。

“好啊。”

顾宏远和顾景琛父子俩站在昔的别墅门前,已经整整愣了一刻钟。

门还是那道门,院里的银杏树还是那棵银杏树。

可如今门牌上挂着的牌子,却写着“陈宅”两个字。

“你到底记没记错地方?”赵晴怀里搂着孩子,身后还跟着顾景琛和赵小圆,一行人行李箱堆了一地,活像一支逃荒的队伍。

“就是这儿!”顾景琛抬手一指街角那家丝绸店,声音扬了起来,“那家店是我妈管着的,一年少说也能进账两百多万!”

赵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念出了招牌上的字。

“沈记丝绸?你和你妈,哪位姓沈?”

顾宏远额角冒出一层细汗。他咳一声,强作镇定:“不急,店面多半是租出去了。咱们先去派出所查查,这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派出所的户籍窗口前,还是当年那个民警。

顾宏远推门进去的时候,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笔“啪嗒”掉在了桌上。

“顾、顾宏远?!”

顾宏远心头一松。还认得他,事情就好办。

“民警同志,好久不见。”他拉过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坐了下去,“这几年我不在北城,今天回来一看,我那别墅居然换了主人。麻烦你帮我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民警脸上堆着笑,话说得却利索:“那房子啊,早被您太太和儿媳妇一起卖了,卖了八千万呢。”

“什么?!”顾景琛从后面挤上来,脸都白了,“你说我妈和我老婆......把房子卖了?那她们现在人在哪儿?”

“这倒不清楚。当时两位女士把所有能卖的都卖了,就离开了北城,没人知道去了哪儿。”

“这两个贱人!”顾宏远猛地一拍桌子,青筋都爆出来了,“男人失踪了,她们不好好守着家业,反倒卷了钱跑得没影!简直丧尽天良!”

民警还是笑呵呵的,像在看一出好戏:“不止呢。那位沈女士还把您家里的三位女伴,以及您儿子的女朋友,全给打发走了。”

顾宏远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打发了?!”

“对。都是在派出所备过案的,手续齐全。”

顾宏远浑身发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贱人!”

顾景琛也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父子俩恨不得当场掀了桌子,可这是派出所,到底不敢造次。

眼下北城城里片瓦无存,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顾宏远只能厚着脸皮去求以前的哥们儿帮帮忙,但眼下头一件事是,得先找个酒店住。

他强压着心头的烦躁,朝民警抬了抬下巴:“别的先不说,你给我出个身份证明,我好去酒店开房。”

民警的脸色竟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顾先生,这个......我恐怕办不了。”

“办不了?”顾宏远眉头拧起来,“什么意思?”

民警巴巴地扯出一个笑:“三年前,您的儿媳妇拿着警方出具的推定死亡证明来了派出所,当场注销了您和您儿子的户口。现在您二位在系统里......已经是死亡状态,没有户籍。”

“什么?!”顾宏远腾地弹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户口注销了?!”

“对。”

“她凭什么注销我的户口!”顾宏远一巴掌拍在桌上,“老子还没死呢!”

民警慌忙擦了擦汗,赔笑道:“可当时警方的搜救报告和推定死亡证明写得明明白白,我......我也是照章办事啊。”

顾宏远夺过那份存档的复印件,目光飞快扫过纸面,越看手越抖。

注销的子,正是警方送达通知书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他的儿媳妇听说丈夫和公公失踪后,头一件事不是设灵堂,而是二话不说直奔派出所,脆利落地把他们从活人的系统里一笔勾销了。

顾宏远只觉脚底发虚,像踩在了棉花上。

顾景琛连忙抢上前一步,急声道:“民警同志,现在我们父子活生生回来了,户口总该能恢复吧?”

民警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顾先生,恢复户口这事,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主要是不知道当初那份推定死亡证明到底是搞错了,还是说......”

他话头一顿,没再说下去,可眼神里藏着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顾宏远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

他当然是骗保的。那场坠江本不存在,是他跟儿子把车推下江伪造的事故现场。警方的推定死亡证明没有错,是他们自己让国家以为自己死了。

按刑法,伪造事故、骗保骗赔,一旦查实,三到十年。

父子俩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脚下像踩了棉花。

赵晴早已等得不耐烦,见人出来就劈头问道:“到底问清楚了没有?”

顾宏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先......先找家旅馆住下。其他的事,慢慢想办法。”

赵晴什么也没说,只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一张脸冷得像冰。

当夜,一行人在城南找了家最便宜的旅馆落脚。房间紧巴得很,赵晴和赵小圆带着孩子挤一间,顾宏远父子合住一间。

深夜,顾景琛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翻来覆去,终究没忍住:“爸,明天......咱们怎么办?”

顾宏远仰面盯着发霉的天花板,半晌才蹦出一个字:“找。”

他顿了顿,声音发狠:“把北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那两个贱人揪出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父子俩就分头扎进了北城城的大街小巷。

顾宏远厚着脸皮去敲以前朋友的门,指望能找条路子,把户口那档子事糊弄过去。顾景琛则四处去找从前的哥们儿,想打听出婆媳二人的下落。

结果顾宏远跑了一天,每扇门后面传出来的话都差不多:“我们家先生说了,不认识什么姓顾的,请回吧。”

顾景琛那头也没好到哪儿去。人人躲他跟躲瘟神一样,只有一个人托保姆隔着门缝撂了句话过来:“你现在连户口都没有,就是黑户。谁沾上你,谁倒霉。”

傍晚,父子俩灰头土脸地碰了头。

他们把各自打听到的消息拼在一起,才算把三年前的事拼出了全貌。

通知书送到顾家当天,沈岁宁头一件事就是直奔派出所,利索注销了两个人的户口。同一天,她跟婆婆就开始变卖家产。家里那三个相好、一个小网红,被沈岁宁叫来的婚介中介当场打发走了,四个人打包,一共卖了四十二万。而顾宏远那个女儿,也被陈家找了个由头退了回来,转手便被沈岁宁送回了老家县城。

做完这一切,沈岁宁和婆婆带着变卖得来的所有钱,坐上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从北城南城绝尘而去。

再无人知道她们去了哪儿。

顾宏远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茶壶杯子摔了个粉碎,碎渣子溅了满地。

他气沈岁宁。也气自己老婆。更气他自己。

他活了五十多年,自以为精明一世,到头来却被两个女人算计得净净。房子没了,车没了,公司没了,户口没了,连三个相好都被人像垃圾一样打包打发了!

顾景琛蹲在墙角,抱着脑袋,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倚着门框,把父子俩的狼狈从头看到了尾。

“顾宏远。”

顾宏远浑身一僵,缓缓回过头来。

赵晴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儿子以后跟你没关系了。”

顾宏远一脸错愕,“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晴冷笑一声,眼睛里满是讥讽,“你在三亚跟我说,你是北城的大老板,家有别墅三套、豪车五辆、公司两家。只要我带着钱嫁过来,往后就是北城阔太太,吃穿不愁,风光体面。”

她顿了顿,声音猛地拔高,“可现在呢?你连自己是谁都证明不了!你拿什么娶我?拿你这张嘴吗?”

顾宏远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嘴唇哆嗦了半天,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赵晴的目光从顾宏远身上慢慢移到角落里的顾景琛身上,“我妹妹说了,她也不嫁了。”

顾景琛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

赵小圆从赵晴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和她姐一模一样。

“顾景琛,你在三亚的时候说,你是北城顾家的独生子,将来要继承家业,让我跟着你享一辈子福。现在我想问问,家业呢?”

顾景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你们——”

“我们怎么?”赵晴劈手把话截过去,语气里没有半分退让,“两个黑户,不如想想自己以后怎么办吧!”

到了北城后,我和婆婆一直躲在暗处,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怎么收场。

赵晴姐妹甩手走了之后,顾宏远和顾景琛很快连旅馆的房钱都掏不出来了。

两个没有户口的黑户,找不到工作,更没人敢收留,只能一路跌跌撞撞滚到城郊的桥洞里栖身。

顾宏远当了一辈子老板,养尊处优几十年,如今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整被桥洞里的流浪汉呼来喝去、拳打脚踢。顾景琛做了半生公子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眼下却只能蹲在街边,捡人家吃剩的盒饭往嘴里塞。

父子俩天天缩在桥洞里互相埋怨。顾宏远骂顾景琛不孝,顾景琛骂顾宏远坑了他一辈子。

骂到最凶的那一回,顾宏远一口气没上来,当场脑溢血,瘫倒在脏兮兮的纸壳上,半边身子再不能动弹。顾景琛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只顾伸手去扯顾宏远身上那件还算净的外套,想拿去换几块钱。

我和婆婆坐在车里,远远望着那座桥洞。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车窗摇了上去。

“走吧,回去喝口热茶。”

当晚,北城落了一场大雪。

顾宏远就在那个桥洞里,活活冻死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婆婆正坐在窗下绣一幅新花样。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只轻轻抽了抽鼻子。

“一切......终于结束了。”

我摇摇头。

不。还没有。

顾景琛还活着。

我托人给经侦大队递了信。

顾景琛伪造事故、骗保骗赔的事,很快就被翻了出来。

按刑法,数额特别巨大,该判七到十年。可大约是上头觉得判刑太便宜了他,最终给他加了条“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数罪并罚,判了十二年。

宣判那天,我站在法院对面的街角,望着顾景琛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

他瘦得脱了相,头发乱糟糟的,满脸冻疮开裂,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经过我面前时,他大约是认出了我,脚步猛地一顿。

我轻轻弯了弯唇角:“顾景琛,好久不见。”

他浑浊的眼睛倏地充血通红,嘶哑的嗓子扯出一声怒吼:“贱人!贱——”

话没说完,法警一棍子狠狠抽在他背上:“老实点!”

他踉跄着被拖走,嘴里还在含混地骂着什么,声音却被风声和警笛声撕得支离破碎。

我转身走进巷子里,没有回头。

后来,我们回了苏州。

婆婆的苏绣越做越好,名气越来越大。

她的绣品被人送进了拍卖行,一幅绣屏拍了八十万。苏州城里的贵太太们以拥有一幅柳娘子的绣品为荣,订单排到了两年后。

她收了五个徒弟,五个姑娘都跟她亲得很,一口一个“师父”叫得甜,逢年过节还要争着给她磕头。

她再也不是那个困在别墅里、看丈夫脸色过子的顾太太了。

她是柳如梦。是独当一面的绣坊主人,是苏州城里人人敬重的苏绣老师。

我这边也没闲着。两个店面越做越稳,丝绸店扩了一间门面,点心铺在苏州开了分号。我还开了一家小书店,专门卖女作家写的书,让那些被困在家庭里的女人的文字被更多人看见。

书店开张那天,来了不少人。有大学生,有刚结婚的新娘,甚至还有几个偷偷溜出来的全职妈妈。

她们翻着那些印着女作者名字的书,眼睛亮闪闪的。

我看着她们低头翻书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

上辈子我也写过东西。但我不敢给任何人看,因为顾景琛说过,女人写东西是不务正业。

而现在,我店里每一本书的封面上,都端端正正印着那些女人的名字。

是她们自己的、真正的名字。

很多年后,婆婆安详离世。

她这一辈子,前半生困在规矩里。为了丈夫儿子,忍了几十年,只为了一个贤惠的名头。

后半生她为了自己活。收了五个徒弟,成了苏州城里人人敬重的苏绣老师。

她走的时候,没有半分遗憾。

我守着我们的院子,每年夏天都坐在临河的窗边看荷花。

世人总说女人没男人没家,就是浮萍。

可他们不知道,烂掉的家,不如不要。靠不住的男人,不如扔了。

我对着满河的荷花,轻轻端起茶杯。

敬自己。

敬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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