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供丈夫读夜校、考职称,他却和我的闺蜜联手把我送上了批斗台。
厂里贴出大字报,说我“乱搞男女关系”。
赵建国站在台上带头喊口号:“我和这个破鞋划清界限!”
林晓莲穿着我攒半年布票买的的确良衬衫,在台下流下“同情”的泪。
我想喊冤,嗓子却发不出声。
五年来,我把工资全交给婆婆,粮票省给丈夫,自己吃糠咽菜。
为了给他凑职称考试的报名费,我甚至去卖过血。
婆婆却骂我“连个儿子都生不出,白吃白喝我家的”。
赵建国提那天,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块用脏的抹布:“你配不上我了。”
林晓莲拿着我的嫁妆钱去上了大学,回来就成了他的新婚妻子。
我死在废品堆旁,手里还攥着给婆婆买的胃药。没有人来收尸。
再睁眼,我回到了1975年,赵建国第一次笑眯眯地把一张存折推过来:
“樱桃,咱家的钱以后我来管。”
......
“你一个女人家,攒不住。”
赵建国坐在八仙桌对面,语气温和。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破了边。
那张农业银行的红皮存折被他推到我面前。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像看着一个听话的傻子。
“你一个女人家,心软,手里攒不住钱。”
“以后工资都交给我,我统一安排,咱们的子才能越过越红火。”
统一安排。
上辈子我也是在这个春天,听信了这四个字。
我红着脸把存折交出去,连带着每个月二十八块五的工资。
我以为他终于把我当成一家人了。
结果呢。
他统一安排的结果,是他穿上了挺括的的确良。
林晓莲抹上了雪花膏。
婆婆顿顿吃上了白面馒头。
而我连买一包卫生带的钱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最后被他们联手送上批斗台,死在废品堆里。
我看着桌上那张存折,没有伸手去拿。
我刚从废品堆的死局里睁开眼,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发霉的垃圾味。
“建国。”
我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水面上飘着几片碎茶叶。
“你要管钱,行啊。”
我放下手里的毛线团。
“那先把上个月你从我家拿走的二十斤全国粮票还我。”
赵建国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僵在嘴角。
“什么你家我家?”
“咱们是两口子,分这么清什么?”
“两口子?”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色封皮的小本子。
“那你的工资呢?”
“你一个月四十二块五,交了多少回家?”
我翻开本子,推到他面前。
“我帮你记着呢。”
“去年你妈住院,你出了一百块,转头从我存折上支走了两百。”
“今年过年,你弟结婚,你出不起彩礼,又从我这儿拿了一百五。”
“还有上个月,你说要买自行车,拿走我攒了半年的工业券。”
赵建国的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站起来。
“够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要统一管理,先把账算清楚。”
我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你的钱归你的,我的钱归我的。”
“你欠我的,写个借条,定利息,约还期。”
“沈樱桃,你疯了吧。”
赵建国指着我的鼻子。
“我是你男人。”
“花你点钱怎么了?”
“别人家的媳妇都是把工资全交给男人,就你长了反骨。”
“那就去找别人家的媳妇。”
我把存折揣进兜里。
“这钱,我不管你同不同意,以后我自己管。”
“你!”
赵建国气得手抖。
门外突然传来拐杖拄地的声音。
“反了天了。”
婆婆王桂花推门进来,横眉竖眼。
“我大老远就听见你在这儿大呼小叫。”
“建国娶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敢跟他分账?”
她走到桌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这个丧门星,连个蛋都下不出来,还敢把钱攥在手里。”
“赶紧把存折交出来。”
“不然我让建国休了你。”
我看着这对母子。
上辈子,只要婆婆一闹,我就会妥协。
我觉得家和万事兴。
结果我的妥协,换来的是他们变本加厉的吸血。
“妈,您说得对。”
我站起身,去倒了一杯水。
“我是没文化,生不出儿子。”
“但我认字,会算账。”
我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您大儿子欠我的。”
“粮票折合人民币一百二十块。”
“现钱三百块。”
“布票和工业券折现五十块。”
“您小儿子结婚借的一百五。”
“您住院垫付的两百。”
“合计八百二十块。”
我把纸拍在桌子上。
“您要是觉得我不孝顺,那咱们去街道办评评理。”
“看看哪个部会说,儿媳妇应该把全部工资交给婆婆,自己吃糠咽菜。”
婆婆的手抖了。
她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敢。”
“我敢。”
我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从今天起,我每个月按法定最低标准给赡养费。”
“五块钱。”
“多一分没有。”
“您让小儿子养您去,他要是不养,您去告他。”
婆婆两眼一翻,顺势就要往地上躺。
“哎哟,我不活了。”
“儿媳妇死婆婆了。”
赵建国赶紧去扶她。
“沈樱桃,你看看你的好事。”
“你非要把这个家搅散才甘心吗。”
“要散就散。”
我冷冷地看着他。
“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
赵建国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会提离婚。
现在是1975年,离婚是天大的丑闻。
他还要考职称,还要提,政审绝不能有污点。
“你......你不可理喻。”
他丢下这句话,扶着婆婆摔门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摸着兜里的存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笔钱,是我上辈子卖血攒下的。
这辈子,谁也别想动。
门外传来怯生生的敲门声。
“樱桃。”
林晓莲抱着一个旧帆布包,眼圈红红地站在门口。
“知青点又有人偷我东西了。”
“能不能在你家借住几天?”
第 2 章
林晓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像一朵被雨打湿的白莲花。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开口的。
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语气。
“樱桃,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她见我没出声,声音压得更低了。
“建国哥说,你心最软了。”
“只要我求求你,你一定会收留我的。”
我倚在门框上,没动。
“晓莲,我家不是招待所。”
林晓莲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
“你要是没地方住,去找街道办。”
“她们给你安排集体宿舍。”
“可是......集体宿舍太乱了。”
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且建国哥答应过我,我可以随时来。”
“他说了不算。”
我从兜里掏出一把新配的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房子是厂里分给双职工家庭的,户主是我。”
“我把锁换了,你进不来了。”
林晓莲的脸色白了。
“樱桃,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只是算了一笔账。”
“去年你在我家借住了四个月。”
“吃了我的粮票,用了我的布票。”
“还穿走了我一件新棉袄。”
“走的时候,连句谢谢都没说。”
林晓莲倒退了一步,捂住了脸。
“你怎么能这么算计。”
“我们是好姐妹啊。”
“好姐妹就该白吃白喝?”
我冷笑一声。
“那你怎么不把你的口粮分我一半?”
走廊里有下班的邻居路过,好奇地看过来。
林晓莲觉得丢脸,捂着脸跑了。
晚上,赵建国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黑着脸。
“你把晓莲赶走了?”
我正在吃面条,头都没抬。
“嗯。”
“沈樱桃,你有没有点同情心。”
他一把夺过我的筷子。
“人家一个女孩子,在乡下队多不容易。”
“来城里借住几天怎么了。”
“你那间小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空着我乐意。”
我抢回筷子,继续吃面。
“你心疼她,你去给她租房子啊。”
“你一个月四十二块五,租个单间绰绰有余。”
赵建国被噎住了。
他哪有钱。
他的钱全贴补给他妈和他弟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气急败坏地在屋里转圈。
“我告诉你,晓莲是文化人,以后是要大事的。”
“你现在帮她,以后她记你的好。”
“我不需要她记我的好。”
我把碗一推。
“我只知道,她上个月借我的十块钱还没还。”
“你明天去帮我要回来。”
赵建国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指着我,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最后只能摔门进了里屋。
接下来的半个月,赵建国跟我冷战。
他不跟我说话,也不给我生活费。
他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熬不住去求他。
但我没有。
我每天按时上下班。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就去厂区附近的废品堆里转悠。
现在是破四旧的尾声,废品收购站大多关门了。
街道办的后院堆满了没人要的破铜烂铁。
但在我眼里,这些都是金山银海。
我前世在机械厂了十年。
什么金属值钱,什么零件能用,我门清。
我从废品堆里翻出一台报废的电机。
拆开一看,里面的铜线圈完好无损。
这就够了。
我找了个麻袋,把铜线圈装进去。
正准备走,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建国媳妇吗。”
我回头,是厂里的刘大妈。
她身后还跟着林晓莲。
林晓莲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樱桃,你怎么在捡破烂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都听见。
“建国哥要是知道了,得多丢人啊。”
刘大妈撇着嘴附和。
“就是,好歹也是个双职工。”
“怎么这种下三滥的活。”
“难道是建国不给你饭吃?”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大妈,这是响应国家号召,变废为宝。”
“您要是不懂,就多看报纸。”
“别在这儿瞎嚼舌。”
我拎起麻袋,从她们身边走过。
林晓莲拦住我。
“樱桃,你缺钱可以跟我说。”
“虽然我也不富裕,但几毛钱还是拿得出的。”
她从兜里摸出两毛钱,递过来。
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
我看着那两毛钱,笑了。
“行啊。”
我伸手接过钱。
“算上你上个月欠我的十块。”
“你还欠我九块八。”
“记得早点还。”
林晓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她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我颠了颠手里的麻袋。
这点东西,只是个开始。
我要承包下整个街道办的废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