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百万，我买下了他的尊严。
让他穿上白衬衫，在画室里模仿着白月光的影子。
他一直卑微地顺从。
直到有一天，他摔碎我送的名表，眼底烧着恨意：「这出戏，还要演多久？」
多年后，我家道中落，沦为场务。
而他，已经是最年轻的影帝。
搂着与我相似的新欢来现场探班，将我掉在地上的胃药碾成粉末。
「现在，尝到当替身的滋味了？」
「可惜，你连赝品都不配。」
五年，足够把一颗心揉碎了再捏合。
可偏偏有些人就像嵌进掌心的玻璃碴。
拔不出，忘不掉，一碰就隐隐作痛。
再次见到路泽，是在片场。
我弓腰搬着大家的盒饭。
「小沈，快点！3号棚那边都饿着呢！」
场务扯着嗓子喊。
「好」汗水浸透了薄薄的T恤，像一块揭不掉的膏药黏在我的背上。
3号棚里正在拍一场重头戏，里里外外围满了人。
我踮着脚，想找个缝隙把盒饭放下，却在人群的中心看到了他。
路泽坐在监视器后面，穿着一件黑色衬衫，灯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他还是那么好看，只是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成熟和冷峻。
我拉低了帽檐，把盒饭放在角落里，想要快点离开。
越急越出错，手一滑，最上面那摞盒饭全砸在了地上，米饭和菜汤，溅得到处都是。
我手忙脚乱地去捡，胃里却一阵阵抽搐。
这胃病跟了我好些年，最近愈发严重，平里都得随身带着胃药。
药瓶滚落，白色的小药片散了一地。
「等一下。」
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僵在了那里。
路泽朝我走来，皮鞋踩上了掉落的药片，碾成粉末。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局促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囚犯。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一个女声打破了沉默：「阿泽，你在看什么？」
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过来，亲昵地挽住路泽的胳膊。
我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那女孩......眉眼间竟和我有五分相似。
路泽转头看向女孩，眼神瞬间变得温柔：「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一个熟人。」
02
那个女孩是如今正当红的新晋小花宣然。
「熟人？不会是前女友吧！」
宣然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我。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
「当然不是，只是一个以前见过的场务。」
是啊，我现在就是一个杂活的，有什么资格站在他面前呢？
宣然「哦」了一声，似乎对我的失去了兴趣。
她把路泽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阿泽，我们走吧，导演还等着你呢。」
路泽点了点头，目光却盯着我的T恤。
「把地上的药捡起来。」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下意识就照做了。
白色的小药丸，沾上了灰尘，变得脏兮兮的。
就像我一样。
「还能吃吗？」
路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捏紧了手中的药片。
「能吃。」
路泽轻笑了一声。
「沈小姐真是......节俭。」
泪意涌上眼眶，只能拼命忍着。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说完，我脚步仓皇地逃离。
身后传来宣然娇柔的声音：「阿泽，你们关系很好吗？」
没有听到路泽的回答。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摄影棚，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2
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胃实在太疼了。
颤抖着手，我把那些沾了灰的药片全都倒进嘴里，就着凉水咽了下去。
苦涩一直蔓延到心里。
沈瑾念，你不能哭。
你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性妄为的大小姐了。
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念念，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一个穿着群演服装的女孩走了过来。
「没事，小雨，刚才饿过头了，胃有点疼，现在已经好多了。」
小雨是影视城里的常驻群演，性格爽朗，闲下来的时候，总爱拉着我聊天。
「你呀，就是太逞强！对了，刚才杨哥让你去5号棚送几件戏服，要不我帮你送去？」
「5号棚？」
刚才隐约听到，路泽的戏好像要转场到那边。
「对啊！路影帝在那边呢！念念，你运气真好，可以近距离看到他！」
小雨一脸羡慕。
路泽，三个月前刚捧回影帝奖杯，史上最年轻的影帝，是无数人心中的男神 。
也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不用了，谢谢你，小雨。」
我摇摇头，拿起了戏服。
在一个片场总要碰上的，躲不掉。
到了棚子前，我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棚内，灯光璀璨，机器轰鸣。
路泽坐在导演旁边，低头看着剧本，侧脸线条完美的不真实。
察觉到有人进来，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避开那道的视线，我快步走到服装老师旁边，把戏服递给她。
「谢谢。」
服装老师礼貌地接过。
我转身就走，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沈瑾念。」
路泽的声音突然响起。
「过来。」
我紧抿着唇走了过去。
他将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像是一件商品，待价而沽。
「沈大小姐，贵人多忘事？」
我抬起头，自己直视他，硬邦邦的回了一句：「路先生记性真好。」
「呵」路泽冷笑，眼神似冰。
「沈大小姐，我怎么敢忘？」
确实，他应该恨我。
那三年，我像个疯子，伤他至深。
「多少钱？」
路泽突然发问，打断了我的思绪。
「什么？」
他抬起手，指了指我。
「五百万，够不够？」
他是在报复我吗？
像当初，我用钱买下他的尊严那样。
「路先生，我只是个场务，不值那么多钱。」
「不值？」
路泽挑了挑眉。
「沈大小姐当年不是很阔绰吗？怎么，嫌少？要不要我再添点？」
我咬紧嘴唇，口闷得发紧。
他渐渐近，把我困在墙角。
「跟你学的，沈瑾念，你不是最喜欢用钱砸人吗？」
他俯身凑近我的耳边：「你也有今天啊。」
尘封的记忆涌上脑海。
第一次见到路泽，是在学校的美术展览上。
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专注地描摹着眼前的石膏像。
那一刻，我的心脏像是被电击中。
他太像阿哲了。
阿哲是我的邻家哥哥，比我大两岁，也是学美术的。
我最喜欢他的眼睛，笑起来会微微上扬，像一只温柔的小狐狸。
那年他高三，学校组织去郊外采风，我死缠烂打地要跟着。
阿哲画画时，总是那么专注。
当时的我不甘心被忽视。
看到一条河，没多想就下去了，想让他看我一眼。
我会游泳，水性还很不错，但河底有一道暗流，一下就卷走了我。
这时，阿哲冲过来，拼命将我推上岸。
他力气耗尽，再也没有出来。
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十八岁。
我无法接受他的离开，活在无尽地自责里。
直到，遇见了路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