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许宁，三界唯一一个敢把天庭告上法庭的律师。
我的委托人，孙悟空。
一个被官方定义为「妖猴」的泼天巨恶。
可我查阅卷宗发现，五百年前那场大闹天宫，不是叛逆，是讨薪。
天庭恶意拖欠「弼马温」的工资，还把他非法囚禁在五指山下五百年。
所谓的西天取经，不过是神佛画下的大饼，一场转移矛盾的骗局。
如今，灵山脚下，看似悲悯地递上经书，想就此了结因果。
我当着漫天神佛的面，直接甩出《三界破产清算法》，「天庭与灵山因资不抵债，现由债权人孙悟空先生，正式接管。」
1
西行第十难，白虎岭。
唐三藏，也就是我的名义老板玄奘，正对着一堆白骨念往生咒。
他眼圈泛红，悲天悯人，「可怜的施主，竟惨死于妖猴棍下。」
我抱着胳膊，倚在树上，冷眼旁观。
孙悟空，也就是我的实际委托人，扛着他的金箍棒，暴躁地在原地踱步。
「许律师，这和尚是不是有病？那明明是妖精！」
我冲他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玄奘念完经，转头就开始PUA我的当事人：「悟空！你戾气太重，滥无辜，为师今定要罚你！」
他张嘴就要念那套紧箍咒。
我上前一步，挡在孙悟空面前，将一份文件递到玄奘眼前。
「玄奘法师，念之前，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劳务派遣合同》，甲方是天庭公关部，乙方是白骨夫人，职位是「危机公关扮演者」。
合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由白骨夫人扮演无辜村民，分三次碰瓷孙悟空，伪造「滥无辜」的现场，配合天庭水军在三界内网发布黑稿，将孙悟空彻底塑造成一个暴力、嗜血、不可理喻的疯子。
目的是在舆论上，彻底搞臭我们。
「这......这不可能！」玄奘脸色煞白，手里的锡杖都快握不住了。
我勾了勾唇，又拿出一份录音法宝。
里面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观音姐姐，这次的剧本不太行啊，出场三次就被打死，片酬能不能加点？我可是冒着得罪孙悟空的风险在活儿。」
接着是观音那标志性的、毫无波澜的声音：「事成之后，许你正果金身。」
玄奘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他一直以为的慈悲，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孙悟空气得猴毛倒竖，抓着金箍棒就要冲上天庭。
我拉住他，「别冲动，是最低级的解决方式。我们是文明人，走法律程序。」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名为「天庭债务处理」的群聊，@了全体成员。
我：「@太白金星@观音菩萨@托塔天王李靖，关于白虎岭碰瓷事件，证据已保全。律师函稍后发出，请注意查收。另，白骨夫人作为我方证人，其人身安全若有任何问题，天庭负全责。」
发完，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吧，大圣，下一站，继续取证。」
2
黄风岭寸草不生，狂风卷着黄沙，吹得人睁不开眼。
猪八戒，也就是悟能，一屁股坐在地上，哼哼唧唧，「大师兄，师父，这风太大了，咱们歇歇吧。」
玄奘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也附和道：「悟能说得是，我们还是暂避风头。」
只有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低声道：「有妖气。」
我拿出风速检测仪，数值瞬间爆表。
「这不是自然风，」我看着仪器上的频谱分析，「是人为的，而且能量构成很特殊。」
话音刚落，一个黄袍貂裘的妖怪卷着狂风出现，口中念念有词。
一瞬间，无数纸片碎屑如雪花般从他口中喷出，形成一道巨大的龙卷，朝我们袭来。
「是三昧神风！」孙悟空大喝一声，把我和玄奘护在身后，「你们快退！」
他抄起金箍棒就迎了上去。
悟能却在此时悄悄后退，眼神闪烁，似乎想溜。
我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悟能，别急着走啊。」
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许、许律师，我，我这不是怕拖后腿嘛。」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倒觉得，你更像是急着去通风报信。」
悟能脸色一变。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上面是我刚刚用速写咒画下的悟能的头像。
「天庭的内部通讯软件『天庭通』，用的是灵子加密吧？信号特征很明显。」我晃了晃手里的符纸，「你刚刚，是不是给你的上级，天蓬元帅办公室，发了条消息？」
悟能汗如雨下，瘫软在地。
他确实是天庭派来的卧底，任务就是监视我们，并伺机破坏我们的取证行动。
玄奘满脸震惊和失望，「悟能，你......」
「别急着失望，」我打断他，「他现在是我们的人了。」
我蹲下身，拍了拍悟能肥硕的脸颊，「给你两个选择。一，我现在就把你当商业间谍扭送三界仲裁庭，你猜猜你的老东家会不会保你？二，做我们的双面间谍，帮我们套取天庭的情报。事成之后，你被贬下凡间的案子，我帮你翻。」
悟能毫不犹豫地抱住了我的大腿，「我选二！许律师，我早就想反了！天庭不把我们基层员工当人看！」
这时，孙悟空已经和黄风怪战作一团。
但奇怪的是，黄风怪只守不攻，那漫天纸屑也只是迷人眼，并无伤力。
我冲孙悟空喊道：「大圣，住手！他不是敌人！」
孙悟空一愣，收了棒子跳回来。
黄风怪也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我。
我走上前，捡起一片纸屑。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仔细一看，竟是一份天庭财务部的账目。
「你是......灵吉菩萨座下的护法，黄风怪？」我问。
黄风怪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我了然。
「你不是在作妖，你是在销毁证据。」
黄风怪浑身一震。
「你发现了天庭做假账，贪污公款的证据，但又不敢直接上报，怕被灭口。所以你借着『作妖』的名义，用三昧神风把这些账本吹成碎片，想让它们消失。」
我看着他，「但你内心深处，又希望有人能发现真相。所以你没有把它们彻底化为齑粉，对吗？」
黄风怪的眼眶红了，这个外表凶恶的妖怪，此刻竟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我没办法啊！他们人多势众，我斗不过他们！」
他是天庭审计部门的一个小职员，无意中发现了财务部和某些高层勾结，设立小金库，挪用公款的惊天黑幕。
他想举报，却被顶头上司灵吉菩萨压了下来。灵吉劝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他良心不安。
于是，他偷走了所有账本，逃到下界，想用这极端的方式，引起更高层的注意。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现在我们来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的团队。
一个刚刚幡然醒悟的前卧底，一个世界观正在重塑的理想主义者，还有一个憋着一肚子火的战神。
以及我，一个势要将天庭拉下神坛的律师。
「悟净，」我喊了一声。
一直沉默不语的沙悟净，也就是悟净，默默地从他的担子里，拿出了一个超大容量的硬盘。
「把这些碎片都收集起来，一片都不能少。」
我看着黄风怪，「放心，大数据时代，只要有碎片，我就能给你拼出完整的证据链。」
3
火焰山的温度，足以将钢铁融化。
孙悟空借来了芭蕉扇，对着火焰山猛扇。
第一扇，火光稍敛。
第二扇，热浪依旧。
第三扇，火焰反而更盛，化作一条火龙，直扑我们而来。
「扇子是假的！」孙悟空怒吼。
悟能在一旁嘟囔：「肯定是那牛魔王和铁扇公主搞的鬼，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过去。」
玄奘擦着汗，阿弥陀佛念个不停。
我拿出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对准了火焰。
「不对劲，」我皱起眉，「这不是普通的火焰，能量构成里有大量的重金属和不明放射性元素。」
这时，一个穿着红肚兜，扎着冲天辫的小孩，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是红孩儿。
「想过火焰山？先问问我的圣婴大王！」他声气地喊道，随即张口喷出一股烈焰。
这火并非凡火，竟能灼烧神魂。孙悟空也被烧得龇牙咧嘴。
「是三昧真火！」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许律师，这火厉害，你们快躲开！」
我却迎了上去，张开一个隔热法阵。
我看着红孩儿，他虽然气势汹汹，但脸色却异常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青，呼吸间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这不像一个健康的孩子。
「你叫红孩儿？」我问。
「知道本大王的名号，还不快滚！」
「你的『三昧真火』，不是修炼得来的吧？」我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你......胡说八道！」他眼神躲闪。
我举起光谱分析仪，将数据投射在空中。
「这所谓的『三昧真火』，其实是工业污染。火焰山，本不是什么火山，而是天庭的炼丹炉废料倾倒场。」
我指着分析图上的数据，「这些放射性元素，和太上老君兜率宫炼丹炉排放的废料样本，吻合度高达99.9%。」
「你从小生活在这里，长期暴露在这些有毒废料中，身体产生了变异。这『三昧真火』，本不是你的神通，而是你身体无法承受的哀嚎，是严重的尘肺病和并发性基因突变！」
红孩儿呆住了，手里的火尖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声音颤抖，眼泪掉了下来，「我爹娘带我找了很多医生，都说没得治......我晚上咳得睡不着觉，好难受......」
原来，牛魔王和铁扇公主之所以阻挠我们，不是因为恨唐僧肉，而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个可怜的孩子。他们怕我们这些「」，会把他们最后的栖身之所也抢走。
而那把假的芭蕉扇，是他们无奈的自保。
就在这时，天边飘来一朵祥云，观音菩萨手持玉净瓶，飘然而至。
她还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悟空，休得无礼。这孩儿顽劣，待我收了他去，做个善财童子，夜听我诵经，自会化解他心中戾气。」
她说着，就要用金箍儿去套红孩儿。
「住手！」我厉声喝道。
观音的动作停住了，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观音大士，你这是想做什么？人灭口，还是毁灭证据？」
观音的笑容第一次有了裂痕，「施主，此话何意？」
「受害者就在眼前，污染源也已查明，你不去追究肇事者的责任，反而要将受害者带走『管教』？」我冷笑一声，「你这是调解？不，你这是官官相护，是包庇，是犯罪的帮凶！」
「我们现在正式向天庭提出诉讼，」我扶住摇摇欲坠的红孩儿，「诉求一：立即停止在火焰山倾倒工业废料；诉求二：对火焰山地区进行环境修复；诉求三：赔偿受害者红孩儿，以及牛魔王、铁扇公主一家的全部医疗费用、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共计三界币九千八百万。」
我看着观音，「至于你，观音菩萨，作为天庭的高管，明知此事却不作为，甚至试图掩盖真相，我方将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观音那万年不变的微笑，终于彻底消失了。
4
观音走了，脸色比锅底还黑。
她没能带走红孩儿，因为我当场打开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
「观音大士，我提醒您，任何试图强行带走、威胁、利诱我方重要证人的行为，都将构成妨碍司法公正罪。」
她最终只能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悻悻离去。
牛魔王和铁扇公主赶来，对着我们千恩万谢。
我没跟他们客套，直接进入正题。
「老牛，你是妖界的大V，人脉广。帮我个忙，把火焰山是天庭垃圾场，红孩儿是受害者的消息，连同这份环境检测报告，发到三界朋友圈、妖界论坛、冥界八卦小组等所有平台。」
牛魔王一愣，「许律师，这样......是不是太得罪天庭了？」
「我们已经把天庭告了，还在乎得罪？」我挑眉，「舆论战，也是法律战的一部分。我们要让三界众生都知道，天庭，不是净土，而是藏污纳垢之地。」
「另外，」我看向铁扇公主，「嫂子，你的芭蕉扇，其实是环境净化器吧？太上老君当初给你的，就是为了让你定期『扇一扇』，把污染吹得不那么明显。」
铁扇公主脸色微变，点了点头。
「很好，」我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物证保全申请，签个字。这把扇子，是天庭试图掩盖污染的直接证据。」
搞定一切，我们准备继续上路。
红孩儿拉着我的衣角，依依不舍。
「姐姐，你们还会回来看我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会的。等我们赢了官司，天庭赔钱了，就带你去三界最好的医院治疗。」
告别了牛魔王一家，我们继续西行。
路上，悟能凑了过来，鬼鬼祟祟地塞给我一个玉简。
「许律师，这是我刚从老同事那里套来的情报。」
我打开一看，是天庭法务部的紧急会议纪要。
会议主题：如何应对孙悟空团队的连环诉讼。
会议上，托塔天王李靖主张强硬处理，建议直接派兵，将我们定义为「恐怖组织」，就地正法。
太白金星则认为，我们手握实锤，强攻只会落人口实，建议「内部解决」。
而观音，提出了一个毒计。
「孙悟空团队的核心是那个律师，但他们的软肋，是玄奘。」观音在会上说，「只要拿捏住玄奘，让他们内部分裂，不攻自破。」
会议的最后决定是：启动「女儿国计划」。
我冷笑一声，把玉简捏碎。
想攻破我的团队？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二章
5
女儿国到了。
这里没有黄沙蔽，没有妖气冲天。
只有温柔的风，和煦的阳光，以及......无数双秋波流转的眼睛。
女儿国国王亲自出迎，排场极大。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白白净净的玄奘，眼神瞬间亮了。
「御弟哥哥，一路风尘，辛苦了。」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亲自为玄奘牵马。
玄奘哪里见过这阵仗，一张俊脸红得像猴屁股，连连说「不敢当」。
晚宴上，国王更是频频向玄奘敬酒，嘘寒问暖，那份爱慕之情，毫不掩饰。
悟能看得口水直流，「师父这要是留下来，可就是国王了啊！泼天的富贵！」
孙悟空不屑地撇撇嘴，「凡人女子，俗气。」
我却在国王身上，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不是香粉味，是钱的味道。
是那种，顶级资本家的味道。
果然，酒过三巡，国王屏退左右，只留下我们师徒四人。
她不再看玄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我。
「许宁律师，久仰大名。」她微微一笑，气场全开，「自我介绍一下，鄙人，赵清越。女儿国，是我的产业。」
玄奘愣住了，「赵......施主？你不是国王吗？」
赵清越笑了，「国王，只是个名头。我更喜欢别人叫我赵总。」
她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
「玄奘法师，」她看向玄奘，「你一心向佛，不喜纷争。留下来，我为你建一座三界最大的寺庙，让你安心研究佛法，远离那些打打，如何？」
玄奘动摇了。他确实厌倦了这一路的官司和争斗。
「孙悟空先生，」她又看向孙悟空，「你的勇武，不该浪费在无休止的诉讼上。我名下有一家安保公司，缺一个全球CEO，年薪你开，股权激励另算。」
孙悟空抓了抓腮，似乎在认真思考年薪该开多少。
「悟能，悟净，」她继续，「你们一个负责吃，一个负责。我这里有米其林三星主厨团队，和最先进的自动化物流系统。保证你们一个吃得好，一个得少。」
悟能和悟净的眼睛都直了。
最后，她走到了我的面前。
「许律师，我们是同一种人。」她直视着我的眼睛，「你的才华，用在给一只猴子打官司上，太浪费了。来我的法务部做总裁，整个西牛贺洲的法务，都归你管。我们联手，把女儿国做成三界第一家上市公司。」
好家伙，天庭用美人计，结果美人计本人，是来挖墙脚的。
她开出的条件，每一个都精准地打在了我团队成员的软肋上。
玄奘向往和平，悟空渴望认可，八戒贪图享乐，悟净追求高效。
而我......她认为我追求的是世俗的成功。
一时间，团队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玄奘低着头，似乎在天人交战。
悟空和八戒，已经开始掰着指头算钱了。
连最老实的悟净，都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赵清越胜券在握地看着我，等我做出选择。
我笑了。
「赵总，你的条件很诱人。但是，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环视我的队友们，「我们这一路，不是为了求财，也不是为了求名。」
我走到孙悟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为了讨一个公道。」
「五百年的冤狱，五百年的污名。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看向玄奘，「法师，佛法渡人，但面对不公，佛也当有金刚怒目。逃避，换不来真正的清净。」
我看向悟能和悟净，「你们想过好子，没问题。但只有把那个腐朽的天庭拉下马，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新秩序，三界所有的『打工人』，才能真正过上好子。」
最后，我看着赵清越。
「至于我，赵总。做上市公司的法务总裁，格局太小了。」
「我的目标，是给整个三界，重新立法。」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迷茫的队友。
孙悟空第一个反应过来，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对！俺老孙要的不是钱，是说法！他们凭什么冤枉俺！」
玄奘也抬起头，眼中重燃光芒，「阿弥陀佛，贫僧受教了。不破不立，若不扫除这三界尘埃，何谈普度众生。」
悟能和悟净也站到了我身后。
赵清越愣了半晌，随即鼓起掌来。
「精彩。许律师，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演说家。」她眼中闪烁着欣赏，「我承认，我小看你们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们以为，拒绝了我的要求，就能顺利走出这女儿国吗？」
她拍了拍手。
殿外，无数身着铠甲的女兵涌了进来，将我们团团围住。
她们手中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一种......类似于电磁炮的法宝。
赵清越微微一笑，「忘了告诉你们，我的公司，除了做美妆和文旅，还兼做军火。天庭，是我最大的客户。」
6
赵清越的图穷匕见，在我的意料之中。
天庭的「女儿国计划」，不可能只是简单的挖墙脚。
「赵总，你这是非法拘禁。」我冷静地指出。
「不，」赵清越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我这是在进行『风险评估』。天庭给了我一大笔订单，让我拦住你们。但说实话，我对你们这个『颠覆天庭』的，更感兴趣。」
她是个商人，一个纯粹的商人。
谁能给她带来更大的利益，她就帮谁。
「所以，你们得向我证明，你们的赢面，比天庭更大。」
她打了个响指。
大殿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出现了天庭法务部负责人，二郎神杨戬的脸。
杨戬还是那副精英做派，金甲银盔，一丝不苟。
「许宁律师，久仰。」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我是杨戬，天庭方首席法律顾问。」
「你的那些小动作，我们都看在眼里。煽动舆论，收集伪证，联合一些刁民，以为就能撼动天庭？」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幼稚。」
「我正式通知你，你的律师执照，已经被三界律师协会吊销了。从现在开始，你不再具备任何代理资格。」
「同时，我们已经向三界最高法庭提起了反诉，告你和孙悟空，敲诈勒索、颠覆三界秩序、传播虚假信息......罪名太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的委托人孙悟空，我们找到了一个新的证据，可以证明，他本不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那只猴子。」
他说着，他身后走出了一个......和孙悟空一模一样的猴子。
无论是相貌、神态，还是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都如出一辙。
「六耳猕猴？」孙悟空失声叫道。
「不，」杨戬笑了，「他才是真正的孙悟空。而你，」他指向我的委托人，「你只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仿冒品。」
「许律师，你的整个诉讼基础，都建立在你的委托人是孙悟空的前提上。现在，你连你的委托人是谁都证明不了了。这场官司，你还怎么打？」
杨戬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的团队里炸开。
玄奘脸色惨白。
悟能和悟净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就连孙悟空自己，也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中。他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孙悟空」，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愤怒。
「我......我才是真的！他是假的！」他怒吼。
「谁能证明？」杨戬反问。
赵清越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许律师，现在，轮到你出牌了。向我证明，你的委托人，才是『正品』。」
这是天庭的手锏。
釜底抽薪。
一旦无法证明我方当事人的身份，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证据，都将化为乌有。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我没有去看那个所谓的「真悟空」，而是直视着全息投影里的杨戬。
「杨戬，你以为玩一出『真假美猴王』的戏码，就能混淆视听？」
我笑了，笑得无比自信。
「你忘了，孙悟空，他不是一个独立的自然人，他曾是天庭的『员工』。」
「是员工，就有员工编号，就有入职记录，就有打卡信息。」
我从我的法务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金色的箍儿。
「杨戬，你还认得这个吗？」
杨戬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7
那不是紧箍儿。
那是孙悟空当年入职天庭，「御马监」给他发的员工ID卡。
上面刻着独一无二的灵力序列号，绑定了他的神魂。
这个ID卡，除了身份识别，还有一个隐藏功能——记录他所有的工作轨迹，包括他每天喂了多少匹马，清理了多少次马厩，以及......他被克扣了多少工钱。
这才是天庭最想销毁的东西。
他们以为五指山五百年，足以磨灭一切。
他们以为玄奘的紧箍咒，能覆盖掉原有的数据。
但他们低估了我。
在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我就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这张ID卡的所有数据。
「杨戬，你找来的那个演员，演技不错。但是，」我举起金箍儿，「让他戴上这个试试？」
「这个员工ID，只认绑定的神魂。冒牌货戴上，只会神魂俱焚。」
投影里的杨[戬]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那个「假悟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眼中充满了恐惧。
真相不言而喻。
赵清越抚掌大笑，「精彩！太精彩了！杨戬，看来你的法务团队，业务能力不怎么样啊。」
杨戬冷哼一声，切断了通讯。
危机解除。
孙悟空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一直以为是耻辱的紧箍，竟然是证明他身份的关键。
「许律师......谢谢你。」他第一次这么真诚地说道。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们是合伙人。」
赵清越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张黑色的卡片。
「许律师，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我决定了，投你们。」
「天庭的军火订单，我会以『产能不足』为由推掉。并且，女儿国将为你们提供一切便利，包括最快的情报网，和最安全的庇护。」
「我只有一个要求，」她眼中闪烁着野心，「推翻天庭后，三界的新秩序里，我要一席之地。」
「成交。」我收下卡片。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尤其是在商界和军火界都有着巨大影响力的朋友。
离开女儿国，我们的队伍更加团结了。
玄奘不再纠结于小情小爱，他明白了「大破大立」的道理。
悟能成了我们安在敌人内部最重要的一颗棋子，源源不断地传来天庭的动向。
悟净则默默地将我们所有的证据，都做了三重加密备份，上传到了赵清越提供的「绝对安全」云服务器上。
而孙悟空，他彻底信任了我。
他不再是那个冲动易怒的斗战胜佛，而是我的......最佳战友。
我们一路向西，看似取经，实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巡回法庭」。
我们遇到了被天庭「烂尾」坑害的平顶山金角银角集团，帮他们申请了破产保护，并拿到了他们指控太上老君「非法集资」的证据。
我们遇到了因「996」福报过劳死，却被定性为「意外」，拿不到一分钱赔偿的百眼魔君，帮他的家属申请了工伤认定，并把蜈蚣精一族遭受的职业病伤害，并入了集体诉讼。
我们遇到的每一个「妖怪」，背后都有一段被天庭压迫的血泪史。
他们不再是面目可憎的妖魔，而是我们的原告，我们的证人。
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从师徒四人，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受害者联盟」。
律师函，一份接一份地发往天庭。
天庭从一开始的傲慢、轻视，到后来的愤怒、恐慌，最后，他们怕了。
他们开始派人和我们谈判。
先是太白金星，许诺给孙悟空「斗战胜佛」的头衔，五险一金交齐，带薪年假拉满。
我替孙悟空拒绝了：「我们要的不是一个人的编制，是所有人的公道。」
然后是观音，提出用一笔巨款私了，条件是我们解散联盟，撤销所有诉讼。
我看着她：「你觉得，五百年的自由和尊严，值多少钱？」
谈判，一次次破裂。
天庭的股价，在三界交易所一路狂跌。
终于，我们到达了最后一站。
灵山，大雷音寺。
8
灵山脚下，八大金刚列队相迎，宝幢华盖，梵音阵阵。
这阵仗，比女儿国国王的迎接，还要盛大百倍。
但空气中，弥漫的不是佛光，而是紧张。
，端坐在九品莲台之上，身后是三千诸佛，五百罗汉，一个个宝相庄严，却眼神各异。
有好奇，有轻蔑，有幸灾乐祸，也有......不安。
这里不是清修之地，这里是天庭的最后一道防线，是三界最大的「控股集团」——灵山集团的总部。
玄奘走在最前面，神情肃穆。
他走到莲台下，双手合十，「弟子玄奘，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前来求取真经。」
微微颔首，面带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管的疲惫。
「玄奘，你辛苦了。」
他示意座下的阿傩、伽叶，将早已准备好的经书取来。
阿傩、伽叶捧着经书走下来，却在离玄奘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阿傩皮笑肉不笑地说：「圣僧，我佛门真经，不可轻传。你这一路东来，可曾备下什么人事？」
玄奘一愣。
悟能气得跳脚：「什么？到了这里还要好处？你们也太黑了吧！」
孙悟空更是直接抄起了金箍棒。
玄奘连忙拦住他们，从怀里取出他那个紫金钵盂，「弟子身无长物，唯有此钵，愿献与尊者。」
这是裸的索贿。
是压垮玄奘心中「西天净土」幻想的最后一稻草。
我上前一步，从玄奘手中拿回钵盂。
「玄奘法师，我们的诉讼费还没结清呢，这钵盂，得先作为抵押物。」
我看向阿傩、伽叶，又抬头看了看莲台上的。
「我们今天来，不是来求取什么真经的。」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比山还高的文件，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们是来，送传票的。」
「第一份，孙悟空诉天庭劳动案。诉求：补发五百年工资、加班费、精神损失费，共计三界币三十亿。」
「第二份，牛魔王、红孩儿诉太上老君环境污染侵权案。诉求：赔偿医疗费、环境修复费，共计九千八百万。」
「第三份，金角、银角诉太-上老君金融诈骗案......」
「第四份，百眼魔君家属诉天庭工伤赔偿案......」
......
我每念一份，就有一个「妖王」从我们身后的联盟中走出来，将他们的血泪控诉，展示给漫天神佛。
大雷音寺里，一片死寂。
只有我的声音，在回荡。
念到最后，我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最后，原告孙悟空、玄奘、悟能、悟净、白龙马联合诉讼被告天庭集团、灵山集团——非法拘禁、教唆、胁迫、精神控制、妨碍司法公正、不正当竞争......」
「基于以上所有诉讼，我方已向三界最高法庭申请，对被告天庭集团及灵山集团，进行破产清算。」
我拿出最后一份文件，那是一份盖着三界最高法庭印章的裁决书。
「据《三界债务法》及《破产清算法》，天庭集团、灵山集团，因长期管理混乱，内部腐败，导致官司缠身，负债累累，现已严重资不抵债。」
「法庭裁定，即起，天庭与灵山所有资产，将由最大债权人——孙悟空先生，及其代理律师许宁女士，共同接管。」
「所有在职神佛，全部原地待命，接受资产盘点和债务重组。」
我看着莲台上，脸色已经彻底垮掉的。
「，作为灵山集团的法人代表兼CEO，你个人，也因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我微微一笑，说出了最后的判决。
「从今天起，灵山和天庭，姓孙了。」
「而你，得留下来，打工还债。」
9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雷音寺炸了锅。
「放肆！区区凡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一个罗汉跳出来指着我鼻子骂。
「拿下这个妖言惑众的女人和那只妖猴！」
「护法！护法何在！」
金刚、罗汉、菩萨们群情激奋，法宝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大殿。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万丈豪情冲天而起，「俺老孙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我许律师一汗毛！」
他身后，牛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等一众妖王也纷纷亮出兵器，与神佛对峙。
一场三界史上最大的火并，一触即发。
「都住手。」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是。
他缓缓从莲台上走下，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走到了我的面前，那双洞悉一切的慧眼，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三界债务法》......还是我当年亲自颁布的。」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
「我本意，是想用此法约束下界仙魔，规范三界秩序。却没想到，今，竟用在了我自己身上。」
「天道好轮回，因果不虚。」
他认了。
因为他知道，法律面前，众生平等。这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
他若反抗，便是亲手推翻自己建立的法治信仰，那灵山的基，才是真的塌了。
「我输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高高在上的神性，只剩下了一个失败者的疲惫。
「不，」我摇了摇头，「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你亲手建立，却又亲手践踏的规则。」
我将一份《债务重组及劳务合同》递给他。
「，欢迎入职。你的新岗位是——三界信访办主任兼首席调解员。」
「你的工作职责，是处理过去几千年，所有被灵山和天庭压下来的冤案、错案、悬案。每一件，你都必须亲自跟进，直到原告满意为止。」
「没有薪水，没有假期，直到还清你欠下的所有债务为止。」
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份合同。
他曾经用来指点江山的手，如今，要用来签署一份卖身契。
他身后的观音，脸色惨白。
我看向她，「观音大士，鉴于你在多起案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你的新职位是——天庭热线9527号接线员。负责处理客户投诉，要求：情绪稳定，不准挂电话。」
观音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至于阿傩、伽叶，那两个索要贿赂的，我直接把他们发配到了冥界，负责给枉死城的所有冤魂念经超度，念到所有冤魂都满意为止。
托塔天王李靖，和他的儿子哪吒，因为暴力抗法，被判处在天牢里服刑三千年。
太上老君，数罪并罚，他的兜率宫被改造成了「三界环保科技研究中心」，由他亲自带队，研究如何处理火焰山的核废料。
二郎神杨戬，和他的哮天犬，因为妨碍司法公正、伪造证据，被吊销了执照，发配到凡间，做起了法律援助志愿者。
整个天庭和灵山，进行了一场从上到下的大清洗。
10
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来进行这场史无前例的「破产重组」。
玄奘成了新成立的「三界监察委员会」的第一任主席，负责监督所有神佛的行为，制定新的道德和行为准则。
悟能，因为在关键时刻提供了重要情报，将功补过，被任命为「三界后勤保障部」部长，掌管所有妖魔的吃喝拉撒。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吃遍三界了。
悟净，我的首席技术官，他利用自己的技术，建立了全新的「三界大数据中心」，将所有神佛的档案、功过、业绩全部上链，公开透明，不可篡改。从此，谁也别想再做假账，搞暗箱作。
赵清越，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三界发展与改革委员会」的席位，她的商业帝国，将和新的秩序深度绑定。
而孙悟空，他成了天庭和灵山的新主人。
他坐在了凌霄宝殿的龙椅上，又跳上了的莲台，抓耳挠腮，浑身不自在。
「许律师，这活儿......比打架还累。」他苦着脸对我说，「要不，还是你来当这个吧？」
我白了他一眼，「我的律师费还没结呢，孙总。按照合同，你的全部资产，都有我51%的股份。所以，你现在是在替我打工，别想偷懒。」
孙悟空哀嚎一声，瘫在了椅子上。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场官司，我们赢了。
但正如我之前所说，这只是开始。
推翻一个旧世界，远比建立一个新世界要容易。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我打开我的程表，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
「下周一，召开第一次三界人民代表大会，讨论《三界劳动保障法》修订草案。」
「下周二，与地府代表团会晤，商讨轮回机制改革，解决『投胎排队难』的问题。」
「下周三，启动『南天门棚户区改造计划』，为基层天兵天将提供经济适用房。」
「下周四......」
孙悟空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
「许律师，我们......能行吗？」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我合上本子，看着殿外万丈霞光。
「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
我伸出手，「孙总，愉快？」
孙悟空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笑容。
他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