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趁着楼市低谷,以低于市场价30万的价格买了套房。
刚把行李搬进去,对门邻居气势汹汹登门。
“同样的户型,你比我们少花30万,这差价你必须赔给我们!”
我愣了一下。
她以为我怕了,声音更大:
“你敢低价抄底,就要做好给我们补差价的准备,不然你别想住的安稳?”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气笑了。
我刚从精神病院出院,
威胁我?
你才是不想住的安稳了!
1
我看着门口烫着小卷毛的大妈进门就要我补30万的差价。
刚买房的愉快心情被她破坏的一二净。
“阿姨,房价涨跌是市场行为,”我尽量声音平稳,“原房东急售,我刚好赶上,这跟你家没关系吧。”
她往前了一步,尖声道:“怎么没关系?同样的房子,凭啥你比我便宜三十万?”
心里烦躁,我想起出院时医生的话,遇到冲突,先深呼吸,再讲道理。
我深吸一口气。
耐着性子解释:“你买房的时候,房价正在高点,那是市场决定的。我现在买,是市场降了,跟我没有关系。如果照你的话说,那么如果明年房价再涨五十万,你是不是也要补我差价?”
她叉起腰:“你少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一条楼道住着,你占这么大便宜,心里过得去?”
“我家儿子马上结婚,正等着用钱,你便宜买的就得补这差价!你要是不识相,以后子可不好过。”
我气笑了,没等我开口。
她直奔我行李而去,上手就要翻我包。
嘴里嘟囔着:“钱呢?把钱交出来?三十万,一分不能少!”
我心头火气,这邻居怎么如此蛮不讲理。
正要掏出手机按110.
邻居大妈见我要报警,赶紧转身往自己家走。
边走还她扔下一句狠话:“不给这30万,咱们就走着瞧!”
我冷笑一声没理会,直接关了门。
下午,我去楼下小卖部买用品。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忙问:
“新搬来的?六楼那个?”
我点头。
她往外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
“601王桂芳刚在小区群里说你买房子是做不正经生意用的!”
我僵住原地。
“什么?”
她叹了口气:“你那房子买便宜了,他们家咽不下这口气。”
她把聊天记录给我看。
群里都是污言秽语。
王桂芳:【@所有人咱们小区6楼新搬来那个女的,大家猜猜是什么的?我活了五十多年,什么人什么路数一眼就能看穿。正经姑娘谁一个人住这么贵的房子?懂的都懂。】
【王姐这么一说,确实啊,年轻轻的哪来这么多钱?】
【现在外面那种不正经的来钱快。】
【可别脏了咱们小区的风气。】
【听说长得还行?那更对上了。】
【谁有联系方式,嘿嘿,我就好奇,不什么。】
老板娘继续道:“你家之前那户,就是被他们折腾走的,报警都没用,人家就是天天恶心你。”
我让老板娘拉我进群,她把东西递给我:
“姑娘,我多嘴一句,你一个人住,能忍就忍,不能忍就赶紧走。”
我压着火气接过东西,说了声谢谢。
心里却没多少害怕。
我刚花了全部积蓄买的房。
让我走?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敢精神病走人的。
2
我回到家时,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一只死老鼠。
袋子里有张纸条:
“这是第一次,下次就是活的。”
我嗤笑一声,把袋子系紧,反手丢回了王桂芳门口。
这老鼠以前我弄死的也不少。
晚上十一点,我刚睡着,被一阵电钻声吵醒。
声音来自对面601.
电钻声停了,换成锤子砸墙的声音,咚咚咚,震得我床头柜上的水杯都在颤。
出院时医生几番叮嘱我,一定要保持良好的睡眠。
现在没睡好,头疼的厉害,我压着火气打开了门。
对门灯火通明,王桂芳的老公正往墙上钉钉子。
王桂芳站在客厅中间嗑着瓜子指挥。
我敲了敲她家门框。
王桂芳扭头看见我,眼睛一亮,像等我很久了。
“阿姨,现在十二点了,”我皱眉道,“能不能明天再装修,吵的整栋楼都睡不着。”
她笑了,回头冲她老公喊:“老张,人家说咱们吵着整栋楼了。”
她老公没吭声。
王桂芳转回头:
“小姑娘,我也不是为难你,这三十万你不给,我儿子又要结婚,那我们只能自己动手省钱,就当是从你这儿没要到的那部分里补回来的,嫌吵你也给我受着!”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或者你把钱给了,我们立马停工,请最好的装修队,安安静静给你装完。怎么样?”
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我笑了。
她不会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欺负的小姑娘吧?
我拿出手机:“那我报警。”
王桂芳把瓜子皮朝我脸上吐,嚣张道:“我等着你叫警察来!”
警察一来,王桂芳捂着心脏,脸色煞白的躺在楼道里。
她手指着我,大口喘气:
“就她!大晚上砸我们家门!咣咣咣砸了好几分钟!我开门一看,她跟疯了一样瞪着我,我心脏不好,突突跳!”
她老公从屋里冲出来,凶神恶煞的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我老婆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警察去拦,可是已经晚了。
肚子传来剧痛,疼的我弯下了腰。
眼前一阵阵发黑。
警察刚要教育她老公。
王桂芳立马拉住警察,哭诉道:
“警察同志,你们要给做主啊!我一个心脏病病人,经不起这么吓啊!”
警察看向我。
我气的浑身发抖。
心脏急速跳动。
要发病了。
我惊了一下,连忙深吸一口气。
“警察同志,”我咬牙解释,“我有暴怒症。”
“三甲医院确诊的,病历在家,随时可以调,医生叮嘱,晚上睡不好容易诱发。”
“我来敲门,是因为他们家在装修,”我指着手机上的时间,“从十一点装到现在,电钻、锤子、挪家具,整栋楼都能听见。我被吵得睡不着,才出来沟通。”
王桂芳的老公噌地站起来:
“放屁!”
“我家今晚压就没装修!我们早睡了!是你先来砸门,把我媳妇吓出心脏病,我们才起来开灯的!”
躺在地上的王桂芳适时地呻吟了一声:
“哎哟!我心脏。”
“警察同志,他们是在碰瓷!”我据理力争。
警察看他们又看看我,走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
3
“里面确实不像在装修,”他说,“你说的电钻声,确定是从他们家传出来的?”
“是。”我笃定道。
“可是他们家没开电钻,”警察说,“工具都收着呢。”
我心下一沉,忽然反应过来。
在警察来之前的这二十分钟里,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把工具收起来。
王桂芳的老公看着我,脸上带着“你奈我何”的笑。
警察叹了口气:
“姑娘,我理解你心情,但这种事,调解为主,以和为贵。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太僵对谁都不好。”
警察用力拍拍我肩膀:
“行了,今晚就这样吧,各退一步,都回去休息。”
警察走了。
王桂芳从地上爬起来,得意的看着我。
“小姑娘,怎么样?警察走了,你还有什么招?”
我指甲用力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内心翻腾的怒火。
她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嗑着新的瓜子:
“我跟你说,这小区我住了八年,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你这种小姑娘,我一抓一大把。”
“还P图装病,真是笑死个人!”
她笑出声来,从她家里边丢过来一件快递:
“这是你的吧,不用谢,我帮你拿上来了。”
这是我买的新衣服,包装被拆开了,里面却被人剪的乱七八糟只剩一堆布料。
王桂芳拍拍手,踩着我新衣服大笑道:“我跟快递员打好招呼了,以后你家的快递,都会先送到我家。”
“以后有什么丢了坏了的,也别怪我,谁让你低价买房,我们吃亏了呢?”
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人,我死死瞪着王桂芳。
她不满大骂道:“你想什么?我男人可在屋里!”
“没什么,”我咬着后槽牙,沉声说,“就是提醒你一件事。”
“医生说,我这种病,尽量别受,受了,容易发病。”
她嗤地笑出声:
“发病?你发病能怎么着?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我一巴掌能扇飞你!”
我轻声说:
“那你可以试试。”
“发病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神精病!”她砰的关上了门。
是的,我神经确实有病,不然也不会在发病的时候把壮汉打进重症监护室了。
在精神病院的两年里,连医生都不敢跟我大呼小叫。
出院了,却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我压着火气回屋,去洗了把脸平复心情。
想起今天的药还没吃。
刚走进客厅。
“啪。”
眼前一黑。
整个屋子的灯都灭了。
我以为停电。
摸搜着去找客厅的手机,突然膝盖传来巨疼。
撞到桌角了,我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走到窗户边。
外面,601的阳台上,有两个人影。
王桂芳和她老公。
他们站在那儿,正往我这边看。
我看见王桂芳笑起来,冲我挥挥手。
她老公在旁边,手里拿着钳子,他们把我家的电闸拉了。
我气的全身血液冲上头顶,心跳加快。
还来?
我真要忍不住了!
我赶紧回屋找到药,咽下去。
在床上躺下,我闭上眼睛。
药效开始上来了,心跳慢慢平复,四肢开始发沉。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不站在讲道理的人这边。
医生让我避免冲突。
我今晚已经尽力了。
明天呢?
这次该轮到他们慌了。
因为药已经没了。
4
第二天我是被电钻声吵醒的。
我摸过手机看时间,早上六点。
躺了三秒,电钻声没停,反而更响了。
我坐起来,心里止不住的烦躁。
我去卫生间洗脸,镜子里的人脸色难看的吓人。
心跳开始加快,我得赶紧去买药。
打开门,一堆垃圾堵在门口。
泔水已经顺着门缝流到了玄关地垫上,发出难闻的气味。
601的门关着,从里面传来轻笑声,我知道有人在猫眼后面看着。
我深吸一口气,没说话,侧身从垃圾堆旁边挤过去,买药比较重要。
附近最近的药店没有我常吃的药。
回来到门口时,我掏出钥匙开门,钥匙却不进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锁孔。
孔里塞满了东西牙签,被人掰断了一截一截,塞得严严实实。
我蹲下来,用手指抠了两下,抠不出来。
又是王桂芳他们的!
我气的不行。
站起来,深呼吸。
压着火气我拨打电话,找开锁师傅上门。
开锁师傅弄了半个小时才把锁芯拆下来,换了个新的。
“谁这么缺德,”他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嘀咕,“牙签塞锁孔,这得多大仇。”
我付了钱,打开门进屋,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家里桌面上的东西全被扫到了地上,厨房更是惨不忍睹。
调料瓶里的油盐酱醋,全被倒在了地上。
我冲进主卧,地上有个木盒子碎成几块,中间是白色的粉末,被人用脚踢得到处是。
我妈走的时候,殡仪馆给的骨灰盒,我妈说让我留着,想她的时候就看看。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粉末。
脑子嗡的一声响,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快的不正常的心跳。
太阳突突的跳。
我走过去,蹲下来。
伸出手,又缩回来。
我不敢碰。
那是我妈。
我把她放在床头柜上,每天睡前看一眼。
有时候跟她说说话。
“妈,我今天找到工作了。”
“妈,我买房了,便宜三十万呢。”
她要是活着,肯定高兴。
这让我觉得妈妈还一直陪在我身边。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心痛的无法呼吸。
王桂芳!
浑身气血冲上头顶,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这是你们我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们毁了我最珍贵的东西,那就要付出代价。
我走到客厅,打开工具箱,翻出大扳手。
在手里掂了掂,挺沉。
我拿着扳手,走到601门口,敲响了门。
“你好,我来还钱了!”
第二章
5
门内传来王桂芳兴奋的声音:
“哈哈!这丫头撑不住了!”
她笑容满面的开门:
“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
王桂芳看见我手里的大扳手。
笑容僵在脸上。
“你这是嘛?”
我没说话,盯着她看。
她往后退了一步,蛮横道:
“怎么?还想动粗?你往这砸试试?砸啊!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还敢跟我耍横!”
我举起扳手。
“咣!”
一声巨响,砸在门板上。
防盗门凹进去一块,整层楼都在震。
王桂芳尖叫一声,条件反射地往后跳。
很快她指着我的鼻子,笑得更大声了:
“砸!接着砸!你这是私闯民宅!我告诉你,你等着坐牢吧你!”
我掂了掂手里的扳手。
没说话。
朝她走过去。
她往后退了一步。
笑容开始发僵。
“你......你想什么?”
我继续走。
她继续退,退到客厅中央,腿碰到茶几,差点摔倒。
“你疯了?!”
我停下来,看着她。
“是啊,”我说,“这不是被你疯的吗?”
她转身就往卧室跑,冲进去,砰的一声摔上门,反锁了。
我走到卧室门口。
拧了拧把手,拧不动。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扳手。
举起来,用力砸在锁上。
我一脚踹开门,走进去。
卧室里空荡荡的,没人。
我慢慢找着,窗帘后面,床底下都没有。
我站在屋子中间,扫视四周。
我听见了衣柜里,有什么东西在抖。
很轻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着那个老式的大衣柜。
走到衣柜前面,停下来。
没急着开门。
我弯下腰,把脸凑到那道门缝前面,往里面看。
黑暗里,有一双瞪大的眼睛,正往外看。
四目相对。
我咧嘴笑了一下。
“找到你了。”
衣柜里爆发出一声尖叫。
我举起扳手一把将衣柜门砸烂。
客厅传来响动。
王桂芳老公张浩喊道:“桂芳?门怎么开着?”
衣柜门“砰”地被人从里面推开,王桂芳连滚带爬地冲出去,直奔客厅:
“老张!老张救命!那个疯婆子闯进来了!”
我跟在后面,慢慢走出去。
客厅里,她老公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从菜市场买的菜。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菜往地上一扔。
王桂芳躲到他身后,从肩膀后面探出脑袋,脸上又有了神气:
“我老公回来了!你死定了!”
她老公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她前面,上下打量我,冷笑一声:
“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王桂芳在他身后叫嚣:
“老公,给她点颜色瞧瞧!”
我看着他们俩。
男人往前了一步。
我掂了掂手里的扳手。
笑了。
“行,你们想要什么颜色?”
王桂芳从她老公肩膀后面探出脑袋,尖声喊:“红色!要你见血的那种红色!”
我点点头。
“我也最喜欢红色了!”
6
张浩冲上来了。
五大三粗的男人,挥着拳头朝我脸砸过来。
我往旁边一闪。
扳手抡起来,砸在他膝盖侧面。
他嚎叫着倒下去,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王桂芳的笑容还僵在脸上,她老公已经躺在地上了。
我绕过地上打滚的张浩,朝她走过去。
她往后退。
退到墙边,退不动了。
腿一软,顺着墙滑下去,瘫在地上。
仰着头看着我,脸上全是眼泪,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对不起......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我蹲下来,扳手在手里轻轻晃着。
“不敢了?”我疑惑道。
她拼命点头,眼泪糊了一脸。
我笑了笑。
“你们撒我妈骨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手下留情?”
她的脸瞬间白了。
我爸车祸去世的时候,我六岁。
半夜接到电话,我妈抱着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夜,一直摸我的头。
从那以后,她就一个人。
早上五点起床给我做早饭,送我去上学,然后去厂里上班。
下午六点下班,接我放学,回家做饭,陪我写作业。
我睡了,她还要洗衣服、收拾屋子。
我上初中的时候,厂里裁员,她下岗了。
她没告诉我,每天还是五点起床,做好早饭,送我出门,然后出去找工作。
我放学回家,她永远在家,永远有热饭。
后来我才知道,那几个月她打三份工,早上去早餐摊帮忙,白天去超市做理货员,晚上去饭店洗碗。
我问她累不累。
她说:“累啥?你好好学习,妈就不累。”
我考上大学那年,她请了三天假,送我去学校。
帮我铺床、买用品、跟室友家长聊天,笑得特别开心。
回去的时候,在火车站,她抱着我,说:“妮儿,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你。”
我用力抱着她:“妈,等我毕业挣钱了,你就别活了,我养你。”
她笑:“行,妈等着。”
她没等到。
我妈走的那天,病房里拉着帘子。
她躺在病床上,还念叨:“妮儿别请假,工作重要。”
“妮儿别乱花钱,留着买房。”
她握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妈没本事,没给你攒下嫁妆。但你记住,妈在那边也看着你,你得好好过。”
我答应她了,可我没做到。
她走后,我开始不对劲。
一点小事就能炸,摔东西,吼人,。
去医院,医生说是应激障碍伴间歇性暴怒,开了药,让我定期复查。
他说:“你这个病,需要情感支撑。有家人陪着会好很多。”
我回:“我没有家人了。”
他说:“那就找个寄托。什么东西,什么人,让你觉得还有家在,还有在。那样你才能好起来。”
我回家,看着床头柜上那个木盒子。
我妈在里面。
她还在。
每天睡前跟她说说话,子就能过下去。
药也按时吃,病也慢慢稳下来。
我买房的时候,第一个告诉的就是她。
“妈,咱们有家了。”
她现在在地上。
碎成一小堆木片,和一地白色的粉末。
我蹲在王桂芳面前。
她还在哭,还在求饶。
我看着她那张被眼泪糊花的脸,恐惧到扭曲。
“阿姨,”我轻声说,“我妈走的时候,跟我说,她这辈子最怕给人添麻烦。”
她愣住了,不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个。
我继续说:
“所以你不用怕。”
“你麻烦不到她了。”
她张大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我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扳手在手里掂了掂。
“红色,”我笑道,“你不是要红色吗?”
我举起扳手砸在她大腿上。
她惨叫起来。
我再次举起扳手,王桂芳缩在墙角,双手抱着头,尖叫得嗓子都破了。
“住手!”警察冲进来。
7
我的手腕被人从后面攥住,一股大力把我往后拽,扳手脱手掉在地上。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被人按在墙上。
“别动!警察!”
我侧过头,看见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我一动不动,任由他按着。
脑子里的嗡鸣声慢慢退去。
王桂芳从墙角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向警察: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她要我!她要我啊!”
她指着地上的张浩:“你们看看我老公,被她打成什么样了!”
张浩还抱着腿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另一个警察走过去查看他的伤势。
王桂芳又指着我,声音尖厉:
“把她抓起来!私闯民宅,还要人!你们亲眼看见的!”
警察按着我的手紧了紧。
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我有病。”
警察愣了一下。
“暴怒症,”我解释,“发病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王桂芳在旁边跳脚:“放屁!她装的!她刚才还跟我好好说话,突然就发疯!她就是故意的!”
我没理她。
看着警察,一字一句地说:
“我家里有药,有病历,你们可以查。”
我被带到了警局调查。
我坐在询问室里,对面是一个女民警,手里拿着笔和本子。
“姓名。”
“林妮。”
“年龄。”
“二十八。”
“职业。”
“文案策划。”
她问了基本情况,然后抬头看我:
“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
从买房子开始,到王桂芳上门要差价,到死老鼠,牙签塞锁孔,半夜装修,拉电闸,再到今天回家发现骨灰盒被砸碎。
我说得很慢,很平静。
说到骨灰盒的时候,嗓子哽咽了一下。
女民警的笔停了停,看了我一眼。
“你妈妈的骨灰,被他们砸了?”
“对。”
“有证据吗?”
“我家里有现场,碎片还在,他们进屋翻过,有脚印。”
她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你说的暴怒症,有医院证明吗?”
“有,三甲医院诊断的,病历在家,药瓶也都还在,我一直在治疗。”
她放下笔,起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拿着我的包,是警察从我家带过来的。
“你找一下病历。”
我翻出档案袋,里面是厚厚的检查报告、诊断证明、处方单。
她接过去,一页一页翻。
“间歇性暴怒障碍,应激障碍,建议定期复查......”她念了几句,抬头看我,“发病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行为?”
“对。医生让我尽量避免冲突,睡不好容易诱发。”
“今天发作了?”
我想了想。
“应该是,看见我妈骨灰被砸碎的时候,脑子里就嗡的一声,后来的事,模模糊糊的,不太清楚。”
她点点头,没再问。
8
我在警局待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来了一男一女。
女的穿着白大褂,男的提着一个箱子。
“林妮是吧?我们是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来做一下评估。”
他们问了我很多问题。
小时候的事,我妈的事,发病的经过,吃药的情况。
我一一回答。
最后,那个女医生说:“我们需要看一下你发病时的状态,你能不能回忆一下当时的感觉?”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那个画面:碎片,白色的粉末,我跪在地上,不敢碰。
手开始发抖,心跳加快,呼吸变急。
我睁开眼,看着他们:“就是这样,心跳快得难受,脑子里嗡嗡响,然后就不太清醒了。等清醒过来,已经在警察手里了。”
女医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跟男医生低声交谈了几句。
然后站起来,对旁边的警察说:“初步评估,符合暴怒症的临床表现,当时应该处于发病状态,控制能力明显下降。”
警察点点头,告诉我可以回家了。
警局门口,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一切都很正常。
我掏出手机,开机。
几十条未读消息,有物业的,有陌生号码的,还有一条是王桂芳发的:
“小贱人,别以为装疯卖傻就能躲过去!我和我老公的医药费20万,一分不能少!等着法院传票吧!”
我看着这条消息。
在心里冷笑,这人怎么还不长记性?
到家之后,我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装进一个新的小盒子。
一边装,一边想我妈的话。
“妮儿,妈这辈子最怕给人添麻烦。”
“死了也不想拖累你。”
妈,你不是拖累。
你是我的。
被挖了,树会倒。
但倒之前,得先让挖的人付出代价。
我把盒子盖好,放在床头。
我被拉进了一个微信群。
群名叫“601维权后援团”。
群里四十七个人,大部分是小区业主。
王桂芳是群主。
她一上来就@所有人:
【那个人犯进群了!大家欢迎!】
然后是刷屏一样的表情包,吐口水的、竖中指的、扔臭鸡蛋的。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我站在警局门口,低着头,配文是“精神病人犯释放现场”。
有人发了一段视频:我被警察带出楼道的那段,配文是“看她那个样子,装疯卖傻,真恶心”。
王桂芳在里面上蹿下跳:
【她把我和老公腿打断了!医药费20万!一分没给!】
【她还有脸回来住?换我早找绳子上吊了!】
【大家记住这张脸!以后见了躲远点!精神病人不用偿命的!】
眼不见为净,我把手机静音,扣在桌上。
下午法院的传票到了。
王桂芳把我告了,要求我赔偿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房屋修缮费,共计二十三万元。
快递员递过来的时候,601的门开着,王桂芳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
“贱人,”她得意说,“法院见。”
9
开庭前一天,法院打电话来,问愿不愿意调解。
我说愿意。
调解室里,王桂芳一家三口都在。
张浩拄着拐杖,腿上打着石膏。
王桂芳的儿子染着黄毛,叼着烟坐在旁边,一直用眼睛剜我。
调解员是个中年女人,很和气的样子:
“林女士,王女士这边提出的赔偿金额是二十三万,您看能不能接受?”
我说:“不能。”
王桂芳“啪”地一拍桌子:
“不能?你打伤我和我老公,砸坏我家门,凭什么不能?”
她儿子帮腔:“妈,别跟她废话,直接判,让她赔死!”
我说:“我承认我砸了门,也承认我打伤了人。但是,”
我看向调解员:
“是他们先闯入我家,砸碎我妈的骨灰盒,刑事上这叫故意毁坏财物、非法侵入住宅。我追究起来,他们也跑不了。”
王桂芳脸色变了。
“你......你放屁!谁闯你家了?谁砸你骨灰盒了?你有证据吗?”
我说:“我家有脚印,男人的鞋印,42码。你老公的鞋,我拍过照。”
张浩的脸白了。
调解员看了看两边,叹了口气:
“这样吧,双方都回去冷静一下,明天开庭,法官会判。”
回去后我把手机里的视频全部导出来,剪辑,配上字幕。
凌晨十二点,王桂芳家装修的声音。
她老公塞牙签进我锁孔的画面。
还有她儿子在往我家门口丢垃圾,挂死老鼠的视频。
最后加上一张图:我妈的骨灰盒碎片,旁边放着诊断证明。
配文:
“601住户王桂芳一家,因我买房便宜三十万,长期扰霸凌。砸碎我亡母骨灰盒,要勒索我二十三万。”
我把视频发到了小区业主群、本地论坛、微博、抖音。
半小时后,视频,评论区炸了:
【看完血压直接拉满。三十万差价让邻居补?这逻辑跟“你工资比我高你得请客”有什么区别?】
【重点不是差价!重点是骨灰盒!谁动我妈骨灰我跟谁拼命,扳手算什么,我扛煤气罐去!】
【划重点:非法侵入住宅+故意毁坏财物+寻衅滋事,这三条加起来够她们喝一壶的。小姐姐保留好证据,告回去!】
业主群里风向开始变了,有人开始发:
“那个视频你们看了吗?”
“看了,601这回踢到铁板了。”
“601那家人我知道,之前就赶走过一户。”
“王桂芳她儿子也是出了名的混混。”
“活该,我早就说她家太过分。”
王桂芳在群里跳脚:
“你们别信那个疯婆子!她有病!精神病说的话能信吗?”
没人回她。
开庭当天,法院审理赔偿案,认定张浩存在夸大伤情、骗取赔偿的行为,重新裁定赔偿金额。
最后判决,要求我赔偿他们三千元门锁的钱,以及2万元医药费。
但他们毁坏我妈骨灰,非法入侵住宅,情节严重,他们要赔偿我3万元。
他们一家听到判决结果,脸都气绿了。
王桂芳的二十三万成了笑话,在小区里她成了过街老鼠。
那天我去楼下小卖部买水,老板娘一把拉住我,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601那个王桂芳,昨天在菜市场让人指着鼻子骂,灰溜溜跑了。”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她儿子也因为罚款的事,天天在家摔东西,她老公现在出门都有人笑话。”
我点点头,拿着水往外走。
老板娘在后面喊:“姑娘,你可得小心点,这种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得出来。”
我感激地看向她:“好的,我会注意。”
晚上,我收到短信:
“小贱人,你别得意,我王桂芳活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亏。你给我等着,有你哭的那天。”
我没在意,但没想到王桂芳动作那么快。
10
自从骨灰盒被砸之后,我就在家里装了三个针孔摄像头,一个对着门口,一个对着客厅,一个对着厨房,藏得隐蔽。
手机连着实时监控。
下午两点多,我正在公司上班,手机突然震了。
监控APP弹出提示:客厅有人移动。
我点开一看,心猛地一缩。
画面里,王桂芳的老公张浩正鬼鬼祟祟地站在我家客厅里。
他怎么进来的?我明明锁了门。
我放大画面,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走到餐桌前,打开我的水壶,他把瓶子里的液体倒进去,晃了晃,又盖上盖子。
然后快速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110.
“我要报警,有人入室投毒。”
我请假赶回家的时候,门口已经站着两个警察,还有警察在拍照。
我掏出手机,把监控视频调出来给他们看。
带队的警官看完视频,脸色铁青。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两点,那时我在公司,手机收到的报警提示。”
他点点头,对技术员说:“提取水杯里的残留物,送检。另外,查一下那个小瓶子是什么。”
然后他看向我:“你家里有监控的事,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我偷偷装的。”
他叹了口气:“幸亏你装了,要不然......”
他没说完,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要不然,我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张浩立即被抓,一开始他还嘴硬,说只是去我家看看,没什么。
警察把视频甩在他面前,他脸瞬间白了。
最后他交代了,是王桂芳的主意。
“她说那个贱人害得我们家抬不起头,得给她点颜色看看。我说下毒会不会太重了,她说毒不死人,就是让她难受几天,给她个教训。
“那瓶子里是老鼠药,兑了水的,一点点,死不了人......”
警察问:“老鼠药哪来的?”
他说:“王桂芳买的,她让我去下。”
王桂芳被抓的时候,正在家里跟儿子吵架。
警察冲进去,她还想撒泼,一看见手铐,腿就软了。
“我没让他下毒!我就是说说气话!是他自己的!”
她儿子在旁边冷笑:“妈,你别装了,那老鼠药还是我帮你买的呢。”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全都被抓入狱。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一个月后,我搬了家。
不是怕什么,是那个小区我不想再待了。
我把妈妈的照片挂在墙上,旁边放着那个装骨灰碎片的小盒子。
“你走的时候说,你说在那边看着我,让我好好过。”
“我会好好过的。”
“妈,你放心吧。”
风从窗户吹进来,很轻。
像她的手,在摸我的头。
未来的一切都将是灿烂美好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