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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在了查出怀孕的那个深夜。
浴缸里的血水溢出门缝时,贺京舟正满心欢喜地在发朋友圈官宣。
他曾是这世上把我视作神明般供养的男人。
十九岁那年我被继父卖进大山,遭遇了非人的折磨。
是他单枪匹马闯进那个魔窟,替我挡下砍刀,被打断了左腿才把我背出来。
“晚汀,你脏了没关系,我给你洗净,我拿一辈子疼你。”
面对重度抑郁无数次自残的我,他把家里的刀具全扔了,整夜整夜把我护在怀里。
为了治好我的病,他放弃了保研,去跑夜车、做苦力。
“我的晚汀,必须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忧无虑的新娘。”
我终于被他拉出了,甚至奇迹般怀上了他的孩子。
可我却没能让他如愿当上父亲。
我在孕检单背面,留下了最后一段话:
【贺京舟,你把她压在当年那张破床上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疯子很好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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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死在浴缸里的。
温热的水混着手腕喷涌而出的血,一点点漫过口,最后淹没了鼻息。
死前,我把那张皱巴巴的孕检单翻了个面,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写下了留给他的话。
【贺京舟,你把她压在当年那张破床上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疯子很好骗?】
贺京舟发现这张纸条的时候,正哼着歌在解领带。
那是林珊珊送他的,爱马仕的限量款,橙色刺得我眼睛生疼。
“晚汀,别装死。”
他踢了踢浴室的门,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珊珊都说了,她只是去支教,我们是清白的。你能不能别像个神经病一样,整天疑神疑鬼?”
浴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落在血水里。
贺京舟皱了皱眉,弯腰捡起了那张飘落在门口的纸条。
那是从门缝里随着血水溢出来的。
看清字迹的那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破床......”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手机屏幕。
那里还停留在林珊珊的朋友圈界面。
照片背景昏暗湿,是一口废弃的土窑,角落里那张缺了腿的木板床,铺着崭新的床单。
配文是:【重回故地,用爱填满曾经的伤痛。】
那是我的噩梦。
十九岁那年,我被继父卖进大山,就是在那张床上,被锁了整整三年。
贺京舟救我出来的时候,那张床板上全是我的血和抓痕。
他曾抱着我发誓:
“晚汀,我会把这地方烧成灰,让你这辈子都净净的。”
可现在,他带着另一个女人,回到了那个。
在那张埋葬了我尊严的床上,翻云覆雨。
“姜晚汀!你给我出来!”
贺京舟猛地把纸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向浴室门。
“你监视我?你是不是又在发疯?我那是去考察扶贫!那张床......那张床早就劈了烧柴了!”
他在撒谎。
他的声音在抖,他在害怕。
平里那个高高在上、对我颐指气使的贺总,此刻却连推开那扇虚掩的门的勇气都没有。
浴室里的血水,终于漫过了门槛。
红色的液体缓缓爬到了他的脚边,浸湿了他昂贵的皮鞋底。
贺京舟低头,看着那抹刺眼的红,整个人僵住了。
“晚汀?”
这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人应他。
只有满屋子的血腥气,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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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京舟的手指僵硬地伸向门把手,却在触碰到的瞬间缩了回来。
“晚汀,别再恶作剧了。”
他皱了眉头,似乎是想起从前我玩心大起捉弄他的时候。
“你要实在心里不舒服,我道歉还不行吗?”
没有回应,他似是生气了,可语气却有些慌乱。
“行,你愿意呆在里面就呆着吧,我看是我这段时间把你惯坏了。”
转身时还踉跄退了两步,撞到了玄关的柜子。
一个精致的礼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开了盖子。
里面滚出来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鞋面上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粗糙,透着一股土腥味。
贺京舟的脸色煞白。
他记得这双鞋。
半个月前,他出差回来,献宝似的把这双鞋捧到我面前。
“晚汀,你看,这是珊珊特意去老乡家里收来的,纯手工的,说是能辟邪,治你的噩梦。”
当时我看到这双鞋,冲进厕所吐得昏天黑地。
这哪里是辟邪的鞋。
这是当年那个花五千块钱买我的老光棍,着我穿上跟他拜堂的喜鞋!
那天晚上,我穿着这双鞋,被他用铁链拴在床头,打得皮开肉绽。
“你吐什么?人家珊珊一片好心!”
那时的贺京舟,站在厕所门口,满脸嫌恶看着我,
“姜晚汀,你别不知好歹。人家珊珊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放弃大城市的工作去山里支教,你呢?你除了会在家里发疯,还会什么?”
他强行把鞋套在我的脚上,着我穿着它在客厅里走。
“多好看啊,复古风。你就是心理太阴暗了,看什么都脏。”
现在,这双鞋静静地躺在血泊边。
鞋面上被剪刀戳得稀烂,那是死前的我,一边哭一边戳的。
贺京舟颤抖着捡起那双鞋,指尖触碰到鞋底沾着的一块涸的泥巴。
那是大山里特有的红泥。
只有那个村子才有。
他猛地想起,那天林珊珊把鞋递给他时,眼神里闪烁的恶意。
“京舟哥,嫂子肯定会喜欢的,这可是‘老熟人’做的呢。”
“呕——”
贺京舟呕了一声,像是手里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把鞋甩了出去。
他终于意识到,那些所谓的“土特产”,那些腊肉、野蘑菇,甚至那坛子土酒......
全都是来自那个魔窟。
全都是林珊珊精心挑选的,用来凌迟我的刑具。
而他,就是那个递刀的人。
“晚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贺京舟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手指死死抓着头发。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是被蒙蔽的。
可浴室门缝里又飘出来一张纸条。
湿漉漉的,吸饱了血水,字迹晕染开来。
【贺京舟,那腊肉里有蛆,我吃的时候在发抖,你却笑着说我矫情。】
【你喂我吃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是我曾经吃了三年的猪食?】
贺京舟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疯了一样冲向冰箱,把里面剩下的半块腊肉拽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腐臭味弥漫开来。
他想起那天晚餐,他夹着一块肉,硬塞进我嘴里。
我哭着求他别我,他却沉着脸说:
“姜晚汀,你能不能正常点?这是珊珊亲手熏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含着泪吞了下去。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只有对林珊珊的欣赏,和对我的厌恶。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欢快刺耳,屏幕上跳动着“珊珊”两个字。
贺京舟盯着那个名字,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接通了电话。
那头传来林珊珊娇媚入骨的声音,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
“京舟哥,你怎么还没发朋友圈呀?人家都等急了......对了,嫂子看到那双鞋了吗?她是不是感动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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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
贺京舟对着手机吼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林珊珊愣了一下,随即带上了哭腔:
“京舟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嫂子又跟你闹了?我都说了,我不求名分,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好,她为什么还是容不下我......”
“我让你闭嘴!”
贺京舟猛地把手机砸向墙壁。
屏幕碎裂,林珊珊的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终是安静了。
可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越来越重。
贺京舟喘着粗气,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一张邀请函上。
那是上周举办的“大山雏鹰”慈善晚宴。
他是主办方,林珊珊是形象大使。
那天,他非要带我去。
他说:“晚汀,你要走出来,去看看那些被救助的孩子,你会发现世界很美好。”
我不想去。
我怕见到生人,怕听到乡音。
可他硬是把我拽上了车,给我套上华丽的礼服,像展示一个修补好的瓷娃娃。
晚宴上,灯光璀璨。
林珊珊穿着一身纯白的连衣裙,站在台上讲述支教的感人故事。
台下掌声雷动。
我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负责倒酒的服务生,瘸着一条腿,眼神阴鸷。
那是当年看守我的狗腿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尖叫着打翻了酒杯,红酒泼了林珊珊一身。
“啊!”林珊珊惊呼一声,楚楚可怜地捂着口,
“嫂子,你......你是不是讨厌我?”
贺京舟冲过来,一把推开了我。
后退中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
玻璃碎了一地,扎进了我的手掌。
可他看都没看我一眼,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林珊珊身上,转头给了我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让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
“姜晚汀!你疯够了没有?”
贺京舟指着我的鼻子,眼神里全是失望和暴怒,
“珊珊是无辜的!她为了那些孩子吃了多少苦?你呢?你除了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会什么?”
我捂着脸,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我指着那个瘸腿男人,想告诉他那是坏人。
可那个男人早就混进人群不见了。
周围的人对着我指指点点。
“这就是贺总那个疯老婆?”
“听说以前被拐卖过,脑子不正常。”
“真可怜贺总,守着这么个疯婆子。”
贺京舟听着那些议论,脸色铁青。
他叫来保安,像拖垃圾一样把我拖了出去。
“把她送回去,别让她在这里碍眼!”
那天晚上,我被扔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手掌里的玻璃渣都没人帮我挑出来。
而他,陪着受了惊吓的林珊珊,在酒店住了一夜。
贺京舟看着那张邀请函,视线模糊了。
他捡起地上的第三张纸条。
字迹潦草,像是用血写出来的。
【贺京舟,那一巴掌,打断了我对你最后的恩情。】
【你护着那个把引进来的人,却把你的妻子推向深渊。】
【你知不知道,那天那个瘸子,在我的酒里下了药?】
贺京舟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下药?
那天回来后,我确实昏睡了两天两夜。
他以为我是发病了,还庆幸我终于安静了。
原来......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贺京舟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是不是晚汀?
是不是她没死?是不是这一切都是她在报复我?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一把拉开了大门。
“晚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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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的,不是我。
是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同城快递员,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
“贺先生是吧?这是姜女士定的加急件,说是必须今天送到。”
贺京舟愣住了。
他机械地接过箱子,沉甸甸的。
快递员走了,他抱着箱子坐在玄关,用颤抖的手撕开了胶带。
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里面塞满了粉色和蓝色的小衣服,还有瓶、尿不湿,甚至还有一对纯金的长命锁。
贺京舟拿起一件只有巴掌大的婴儿连体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衣服下面,压着第四张纸条。
也是最后一张。
这张纸条最净,没有血迹,只有几滴涸的泪痕。
【贺京舟,你一直以为我有病。】
【你我吃的那些“维生素”,其实是强效安眠药和抗精神病药物,对吗?】
【我没病。我只是怀孕了。】
【我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可你把药塞进我嘴里,说我不吃就是不听话,就是要害死你。】
【宝宝在肚子里踢我,它在求救。可它的爸爸,亲手喂它吃毒药。】
“啊——!!!”
贺京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濒死的野兽。
他疯了一样冲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摆满了各种白色的药瓶,标签都被撕掉了。
那是林珊珊给他的。
“京舟哥,这是国外最新的进口药,专门治嫂子这种创伤后应激的,吃了就能睡个好觉。”
他信了。
每次我不想吃,他就捏着我的下巴,硬生生灌下去。
“晚汀,听话,吃了药就好了。”
“我是为你好。”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不吃药怎么行?”
原来,我没病。
原来,那些嗜睡、呕吐、情绪不稳,都是因为怀孕。
原来,他亲手死了自己的孩子。
贺京舟的手哆嗦得连药瓶都拿不住,白色的药片撒了一地。
他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戳着,拨打了120。
“救命......救命啊!我老婆......我老婆在浴室......”
“她怀孕了......她没病......快来救救她!”
“砰!砰!砰!”
大门突然被剧烈地砸响。
门外传来男人粗暴的吼声:“警察!开门!快开门!”
贺京舟还没反应过来,大门就被“轰”的一声踹开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提着急救箱的医生。
“血!血是从这里流下去的!”
领头的警察指着满地的血水,大吼一声。
他们本没理会瘫在地上的贺京舟,直接冲向了浴室。
贺京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他看到警察一脚踹开了那扇虚掩的浴室门。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炸开,熏得人睁不开眼。
医生冲了进去,紧接着,浴室里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呐......”
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忍。
贺京舟扑到门口,双手死死抓着门框。
他看到了。
浴缸里的水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
我就躺在里面,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我的右手垂在浴缸外,手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我的腹部。
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刀口,皮肉翻卷。
一把沾满血的水果刀,就漂在我的手边。
医生颤抖着手去探我的鼻息,然后绝望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僵住的贺京舟,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死了。”
“她......她自己剖开了肚子。”
“她想把孩子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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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京舟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瓷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没觉得疼。
因为更疼的是胃。
胃里不断翻涌,酸水混着刚才的恐惧,一股脑地涌到了喉咙口。
“呕——”
他对着那滩血水,吐得昏天黑地。
吐出来的只有酸水,连着胆汁。
我就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他。
看着他把昂贵的西装蹭满了我的血。
看着他像条断了脊梁的狗,趴在地上喘气。
“贺京舟,你也会恶心吗?”
我轻声问他。
可惜他听不见。
他只能听见警察愤怒的咆哮。
“把人拉开!别破坏现场!”
两个警察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贺京舟,把他拖到了客厅。
法医提着箱子走出来,摘下手套,脸色难看至极。
“谁是家属?”
贺京舟哆嗦着举起手。
“我是......我是她丈夫。”
法医把一份报告甩在他脸上。
纸张锋利,划破了他的眼角。
“你给她吃了什么?”
法医的声音里压着火,“死者胃里有大量的氯丙嗪和残留。”
“这是重度精神病患者才用的药量!”
“她是孕妇!你知不知道这些药会导致胎儿畸形,甚至死胎?”
贺京舟愣住了。
他抓着那份报告,手指把纸张捏得粉碎。
“不可能......那是治抑郁的......是进口药......”
“那是珊珊给我的......她说那是维生素......”
“维生素?”
警察冷笑一声,把那个白色的药瓶装进证物袋。
“这上面连个标签都没有,你就敢给人吃?”
“经过初步尸检,死者本没有精神病理特征。”
“她脑子很清醒。”
“她是因为长期服用这些药物,导致激素紊乱,才会出现幻觉和呕吐。”
“她没疯,是被你喂药喂疯的!”
贺京舟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他想起了。
我想起那天晚上,我跪在他脚边,求他别让我吃药。
我说:“京舟,我没病,我真的没病,我只是想吐。”
他却捏着我的下巴,把药硬塞进我喉咙里。
他说:“姜晚汀,你别装了,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原来,我是被他亲手毒哑的。
我是被他亲手上绝路的。
“啊——!!!”
贺京舟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极重。
嘴角瞬间渗出了血。
“我了她......我了我们的孩子......”
他疯了一样把头往墙上撞。
“咚!咚!咚!”
每一下都用了死力气。
墙上留下了一滩刺眼的血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林珊珊冲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白裙子,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京舟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扑过来,想要抱住贺京舟。
“我听说嫂子出事了......怎么会这样......她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她的手刚碰到贺京舟的肩膀。
贺京舟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极了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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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贺京舟吼了一声,一把甩开了林珊珊的手。
力气太大,林珊珊穿着高跟鞋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京舟哥?”
林珊珊懵了。
她捂着摔疼的屁股,眼泪说来就来。
“你嘛推我呀......人家也是担心你嘛......”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用余光去瞟浴室的方向。
眼神里没有悲伤。
只有藏不住的嫌弃和......一丝窃喜。
贺京舟没理她。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那双被剪烂的绣花鞋。
上面还沾着我的血,和那块涸的红泥。
林珊珊看到那双鞋,脸色变了变。
“京舟哥,你拿这个嘛?多脏啊,快扔了吧。”
她站起来,想要去抢那双鞋。
“这房子死过人,不吉利,咱们换个地方住吧......”
“不吉利?”
贺京舟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一步步近林珊珊,把那双鞋举到她面前。
“这不是你特意找来的‘老熟人’做的吗?”
“这不是你说的辟邪神器吗?”
“来,你尝尝,这鞋辟不辟邪。”
话音刚落,贺京舟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林珊珊的下巴。
“唔!京舟哥......”
林珊珊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贺京舟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把那只沾满血泥的绣花鞋,硬生生塞进了她的嘴里。
“唔唔唔!!!”
粗糙的鞋面磨破了她的嘴角。
泥土的腥臭味呛进了她的喉咙。
林珊珊拼命挣扎,双手在贺京舟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吃下去!”
贺京舟双眼通红,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不是说这是好东西吗?”
“你不是说晚汀喜欢吗?”
“你给我吃下去!”
他像个疯子一样,把鞋往她喉咙深处捅。
林珊珊翻着白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几乎要窒息。
我就站在旁边看着。
看着这个曾经对我趾高气扬的女人,此刻像条死鱼一样被人宰割。
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太晚了。
贺京舟,太晚了。
“咳咳咳!”
贺京舟终于松开了手。
林珊珊趴在地上,把鞋吐出来,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滩酸水。
“贺京舟!你疯了!”
她尖叫着,原本伪装的温柔彻底撕裂。
“姜晚汀那个贱人已经死了!你拿我撒什么气!”
“是她自己命贱!是她自己受不了!”
“我就是故意把鞋给她的怎么了?我就是故意带你去那个土窑怎么了?”
“谁让她霸占着你不放!”
贺京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你承认了?”
他的声音轻得可怕。
“你承认你是故意的?”
他突然弯下腰,从林珊珊的包里翻出了手机。
指纹解锁。
他抓着林珊珊的手指按了上去。
翻开微信,置顶的聊天记录里,赫然是一个叫“强哥”的人。
那是当年那伙人贩子的头目。
【强哥:那疯婆子死了没?】
【林珊珊:快了,药量加倍了,她现在连人都认不清。】
【强哥:得漂亮。等贺总把钱打过来,咱们五五分。】
【林珊珊:放心吧,他现在对我言听计从,那个疯婆子就是个累赘。】
“啪!”
手机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贺京舟抬起头,眼角裂开,流下一行血泪。
“原来......你是他们的人。”
“原来,是我引狼入室。”
“是我......亲手把刀递给了害晚汀的凶手。”
7
贺京舟没再打林珊珊。
他转身走进了书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棒球棍。
那是他以前最喜欢的运动器材,现在却成了行刑的工具。
林珊珊看到棒球棍,吓得连滚带爬往门口跑。
“救命!人啦!”
“贺京舟你别乱来!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贺京舟冷笑一声,几步追上去,一脚踩住了她的裙摆。
“刺啦”一声。
白裙子裂开了。
林珊珊摔了个狗吃屎。
贺京舟举起棒球棍,对着她的左腿,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啊——!!!”
林珊珊的惨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她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疼得脸都扭曲了。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贺京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当年,我就是断了这条腿,才把晚汀背出来的。”
“你说你爱我?”
“那就把这条腿赔给我。”
他又举起棍子,对着她的右腿,又是狠狠一下。
“咔嚓!”
“这一条,是赔给晚汀的。”
“她在那张床上跪了三年,膝盖都烂了。”
“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林珊珊痛晕了过去。
贺京舟扔掉棍子,像拖死狗一样,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了门外。
直接扔进了电梯口。
“滚。”
“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关上门,把所有的喧嚣都关在了门外。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满地的狼藉,和那滩还没透的血水。
贺京舟走进浴室。
他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摸索着爬进了那个浴缸。
浴缸里的血水已经凉透了。
他不在乎。
他躺了进去,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就像我死时的姿势。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件沾血的婴儿连体衣。
“晚汀......”
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水好冷啊。”
“你当时是不是也很冷?”
“对不起......我没能给你捂热。”
他在浴缸里躺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他的手里,还捏着一本从床底翻出来的笔记本。
那是我的《逃生指南》。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下雨天京舟的腿会疼,要用热毛巾敷。】
【如果我死了,让他忘了大山里的一切。】
【别让他知道那些药是我吃的,就说是维生素,不然他会内疚。】
字迹越来越潦草。
那是药效发作时,我拼命想要握住笔留下的痕迹。
贺京舟看着那些字,眼泪一滴滴砸在纸上。
“傻瓜......”
“你都要死了,还在想我的腿疼不疼。”
“姜晚汀,你就是个傻瓜。”
第八章
贺京舟变卖了所有的家产。
公司、别墅、车子,能卖的都卖了。
他只留了一笔钱。
买了一块墓地。
墓地在向阳的山坡上,能看到最美的出。
墓碑上刻着:【爱妻姜晚汀之墓】。
落款是:【罪人贺京舟立】。
他在旁边给自己留了一个空。
里面没放骨灰盒。
只埋了一样东西。
那是他左腿的义肢。
当年为了救我,他的左腿废了,后来装了义肢。
现在,他把这条腿卸下来,埋在了我身边。
“晚汀,腿还给你了。”
“下辈子,别再遇见我这个瘸子了。”
做完这一切,他开着那辆破旧的越野车,上了路。
车后座上,绑着两个人。
一个是断了双腿的林珊珊。
一个是那个被警察通缉多年的人贩子头目“强哥”。
警察没抓到强哥,是贺京舟花光了剩下的钱,从黑市上买来的消息。
他亲自去抓的人。
身上多了三道刀疤,但他不在乎。
车子一路向西,开进了那座大山。
开到了那个废弃的村子。
开到了那个土窑前。
那是我的噩梦开始的地方。
也是贺京舟决定结束一切的地方。
他把林珊珊和强哥拖进了土窑。
扔在那张缺了腿的木板床上。
林珊珊已经疯了,嘴里只会念叨着“别我”。
强哥还在骂骂咧咧:“姓贺的!你敢动我?警察马上就到了!”
贺京舟没理他。
他从车上搬下来两桶汽油。
拧开盖子,从门口一路泼进去。
刺鼻的汽油味盖过了土腥味。
“贺京舟!你想什么!”
强哥终于怕了,拼命往门口爬。
贺京舟一脚把他踹回去。
然后走出土窑,从外面锁上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什么?”
他站在门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晚汀说,要把这里烧成灰。”
“我答应过她的。”
“食言了这么多年,这次,不能再骗她了。”
“啪嗒”。
打火机点燃了。
火苗窜了起来。
贺京舟手一松,打火机掉在了浸满汽油的门槛上。
“轰——”
火光冲天而起。
瞬间吞噬了整个土窑。
9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
山里的风很大,助长了火势。
那个罪恶的土窑,在烈火中噼里啪啦作响。
里面传来的惨叫声,持续了很久,最后终于消失了。
我就站在火海边。
看着贺京舟。
他没有走。
他站在离火最近的地方,任由热浪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的头发焦了,眉毛没了,脸上全是黑灰。
但他却在笑。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孕检单。
那是他唯一的念想。
“晚汀,你看。”
他对着大火喊。
“净了。”
“都烧净了。”
“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再也没有那张破床了。”
“再也没有那些脏东西了。”
火舌卷上了他的裤脚。
他没有躲。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那个并不存在的我。
“晚汀,我来找你了。”
“这次,我把腿赔给你,把命赔给你。”
“能不能......原谅我?”
我看着他在火光中一点点倒下。
看着他的身体被烈火吞噬。
看着他最后那一刻,眼神里流露出的解脱。
我终于流下了一滴泪。
那是鬼魂的眼泪。
冰凉,没有温度。
“贺京舟。”
我对着那团灰烬说。
“你救我一次,我一次。”
“我们两清了。”
“我不恨你了。”
“但我也不爱你了。”
风吹过。
火渐渐熄灭了。
废墟里,只剩下三具焦黑的尸体。
贺京舟的尸体蜷缩着,怀里护着那张已经烧成灰烬的纸。
他的灵魂飘了出来。
想要来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脏。”
他的手僵在半空。
眼神黯淡下去,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被风吹散了。
他不得超生。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而我。
转身看向远处。
那里有一道光,很亮,很暖。
没有大山,没有土窑,没有贺京舟。
只有自由。
我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新娘了。
嫁给风,嫁给自由。
世间再无姜晚汀。
也再无贺京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