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弥散后

当爱弥散后

作者:月照西城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30
主人公叫楚京洲江莹的火爆新书当爱弥散后是由网络作者月照西城所编写的短篇小说。第一章正月十五当天,一条视频冲上热搜。“惊!盛世集团总裁楚京洲用上万架无人机全城告白发妻!”网友纷纷感慨:“这就是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啊!”可大家以为的这贤妻,却不是我。豪华商务车内,我的丈...

第一章

正月十五当天,一条视频冲上热搜。

“惊!盛世集团总裁楚京洲用上万架无人机全城告白发妻!”

网友纷纷感慨:“这就是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啊!”

可大家以为的这贤妻,却不是我。

豪华商务车内,我的丈夫和秘书激吻着。

楚京洲轻抚着江莹的腰际,低喘着喟叹:

“宝宝,你的腰。”

“不像姜莱,腰上那条蜈蚣一样的疤看着就倒胃口。”

我听着窃听器传回的声音,呆愣地看着楚京洲在烟花下捧花走向另一个人。

无人机阵不断变换,就连告白词后摆出的名字都不是我的。

楚京洲搂着秘书江莹,漫不经心地开口:

“小姑娘喜欢这些仪式感,咱们老夫老妻了,不在乎这个。”

我自嘲地扯了扯唇。

当初爱我的和我爱的,我选了后者。

左腹隐隐作痛,我后悔了。

1.

我站在广场的一角,看着楚京洲捧花向江莹走去。

十年过去了,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却更添几分清隽与沉稳。

也怪不得,而立之年,他仍然有迷住年轻女孩的资本。

在人群的祝福与哄闹声中,楚京洲抚着女人的脸颊吻了下去。

我自嘲地扯了扯唇,抬眸望着时代广场上空绽开的烟花,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十八岁那年,也曾有人为我放过这样一场盛大的烟花。

只是......

人群散去,楚京洲敏锐地捕捉到几家媒体的镜头,迅速将江莹按在怀里,挡住她的脸。

他低声轻哄:“宝贝,你先去车里,这几家媒体不是我旗下的,只怕会乱写。”

哄好怀中女人,他扫视四周,发现了我孤零零的身影,神情有片刻的怔愣。

回过神,他附身从车里抱出一束玫瑰,逆着光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我盯着楚京洲的脸失神片刻,此刻的他仿佛与那个十七岁的少年重合。

在烟花的炸响声中,楚京洲将我拥入怀里。

顷刻间,一股熟悉的女士香水味萦绕在我鼻尖。

真巧,是我最讨厌的味道。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莱莱,五周年快乐。”

我沉默片刻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很讨厌江莹的香水味吗?”

楚京洲抱着我的动作一顿,我自嘲地笑了笑。

“还有,这场无人机秀,也是为她准备的吧。”

话音刚落,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楚京洲垂眸看了眼来电人,抬手接了起来。

女人撒娇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阿洲,你不许抱她!我要生气了!“

“车里好冷呀,咱们快回家,我穿新买的那几套衣服给你看呀。”

话中的暗示意味太过明显,我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我垂眸看着男人手中还未熄灭的屏幕,上面赫然是江莹的照片。

片刻的动容被疲惫取代,我的神情已经淡了下来,皱眉推开了身前的男人,手腕却被紧紧攥住。

下一刻,一个娇小的身影倏地撞开我,钻进楚京洲的怀中。

江莹的手肘正好撞在我的腰腹,瞬间痛得我一头冷汗。

楚京洲却压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只是低笑着哄怀中的女人。

“小醋包,周围有媒体在拍,该做的面子还是要做的。”

说罢,他轻掀眼皮,手中拨弄着江莹的头发,声音漫不经心:“小姑娘喜欢这些仪式感,咱们老夫老妻了,不在乎这个。”

心脏被酸涩填满,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失望更多还是愤怒更多。

我没有说话,只是甩开男人的手。

楚京洲两步追上来,紧紧箍住我的腰,手指正好捏在我后腰的伤口处,痛得我倒吸了口气。

他压低声音,拧眉看着我:“你懂事点,周围这么多媒体看着,如果有负面报道被爷爷看到了怎么办!他们会怎么乱写莹莹?!”

我停住脚步,转身狠狠地甩开他:“楚京洲,17岁那年救下你,我后悔了。”

左腹不断抽痛,我吸了口冷气,稳住声线:“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楚京洲喉结滚动,眸中似有触动。

我扯了扯唇角,疲惫转身。

拉扯中,一道陌生的男声突然出现在身后。

“楚总?”

楚京洲的动作一顿,和我同时转过头。

男人向我身后的江莹弯腰致意:“夫人。”

江莹端着架子,认下了这声“夫人。”

男人看清我的脸后,旋即又明了般地揶揄道:“楚总,今天过节怎么还带着夫人跟姜董聊工作,也不怕夫人生气。”

楚京洲的笑僵硬了一瞬,却一句也没有解释。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握紧手中的窃听器转身离开。

那束一株就要卖出天价的昂贵粉玫瑰就这样被孤零零地扔在地上。

2.

今天节特殊,跨海大桥格外堵,在车窗上发呆。

突然,我的目光定住。

昏黄的路灯下,楚京洲牵着江莹在桥上漫步。

眸中有了湿意,我轻抚着有些雾气的车窗,陷入回忆。

“姜莱,上天入地,我这辈子只爱你!”

“一言既定,万山无阻。”

只是可惜,在山巅向群山起誓的少年面孔已经模糊不清。

而那些曾炽热照耀着我的爱,也已经掺杂了些别的东西。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我自顾自地开了瓶红酒。

醉意上头,我盯着客厅那面巨幅婚纱照发呆。

照片上的男人意气风发,女人明媚美艳。

喝完一瓶后,我打开结婚录像自虐般地一遍一遍地看着。

清隽挺拔的年轻男人眉目温柔地看着我,语气坚定:“姜莱,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永远爱着你,直到我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突然,一个视频打了过来,来电人是江莹。

沉默片刻,我按下了接听键。

瞬间,不堪入目的画面印入我的视线。

江莹高举着手机,楚京洲喘着粗气,唇舌在她的脖颈上流连着。

男人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情欲:“宝宝好乖,我最爱你了。”

“莹莹你的腰好白好细,不像姜莱,她腰上的那块疤太倒胃口。”

心脏猛地刺痛,令人作呕的画面还在继续,狠狠拉扯着我的神经。

腔剧烈地起伏,我咬牙按下了录屏。

挂断视频,画面定格在江莹红的脸颊和挑衅的唇角。

我颤抖着指尖拂过湿润的侧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为楚京洲捐肾后,我得了严重的后遗症,每天靠止痛药度。

刀口愈合得不算好,原先那片光洁的腰腹皮肤上留下了暗红凸起的疤痕。

原来我拼了半条命换来的,只是他眼里的“倒胃口”。

心脏好像破了个洞,无论我如何修补,那种苦楚都随着我的每一次呼吸在凌迟着我的血肉,如影随形。

喉间滚动着压抑的哽咽,脚边突然传来一阵濡湿的凉意。

我低下头,和楚京洲一起养大的小狗正仰着毛绒绒的小脑袋看着我。

只是他太久没回家,月亮或许已经忘记他的味道了。

我也是。

眼眶泛酸,我俯身抱起小团子。

“月亮,你说爸爸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月亮歪了歪小脑袋,舔了舔我的脸。

汹涌的泪意中,手机屏幕亮起。

一个小狗背影头像的人发来消息:“节快乐,最近还好吗?”

看着名字上的那个“L”,我愣住了。

3.

今天按规矩要回老宅吃饭,楚京洲早早来接我,像是没事人一样,带着餍足的放松。

打开副驾的车门,我的神情冷了下来。

江莹正对着化妆镜补口红,嘴唇有些红肿,一看便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看着我冷淡的表情,江莹收起口红,挑衅地冲我笑了笑。

在楚京洲看过来时,表情立马变得有些怯懦。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楚京洲,声音娇软:“阿洲,姜莱姐是不是不太欢迎我?”

说罢,她撅了撅嘴唇,撒娇般地开口:“那我还是不去了吧。”

楚京洲宠溺地揉了揉江莹的脑袋,声音温柔:“怎么会呢?你姜莱姐脾气很好的。”

他抬眼看我,表情有些冷:“你别矫情,最近公司事很多,莹莹是去汇报工作的。”

我没有说话,转身上了后排。

车子启动,我转头看着窗外。

陌生的音乐响起来,我看向中控台。

江莹熟练地作着屏幕,她娇笑着歪了歪头:“阿洲你更新我的歌单啦?”

楚京洲单手打着方向盘,不忘笑着看她一眼。

“当然,你的事我怎么会忘。”

江莹向我瞥了我一眼,唇角勾起恶意:“对了阿洲,我那天不小心清空了姜莱姐的歌单,姜莱姐她不会怪我吧?”

楚京洲看也没看我一眼,无所谓地开口:“删就删了,反正这辆车平时都是你在坐。”

我面色平静,手指却在无人窥探的角落微微颤抖。

下一秒,江莹旁若无人般飞快在楚京洲侧脸亲了一下,留下一个鲜红的唇印。

楚京洲动作一顿,从后视镜里看向我。

在和他对视上的前一秒,我错开了眼。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吐出一口寒气,攥紧衣领。

明明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我却觉得彻骨的冷。

年关刚过,老宅里处处张灯结彩。

爷爷早早在老宅门口等着,拉着我进了屋里,一眼也没看身后的两人。

“莱莱,你好久不来看爷爷,爷爷可想你啦!”

“今天这道莲藕排骨你一定要尝尝,爷爷亲自下厨做的,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江莹被忽视了个彻底,气得跺脚。

“阿洲,姜莱和他爷爷一样讨厌!不知道在傲个什么劲!”

楚京洲看着爷爷的背影,面色有些阴沉:“气什么,上年纪的老人了。”

江莹噘着嘴扑进男人的怀里。

两人没有注意到,长廊的阴影处,一人面色冷肃地离开。

4.

饭桌上,爷爷一直打量着我的脸色,心疼地直皱眉:“莱莱,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还是公司太忙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旋即,爷爷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心一颤:“还是伤口——”

我急忙抓住爷爷的手,没有让他说下去。

楚京洲神色一怔,侧头看着我:“什么伤口?”

我表情很淡,语气没什么波澜:“没什么,小伤口。”

楚京洲嘴唇动了动,看我不欲多言的样子,便也没有问出口。

饭桌下,楚京洲和江莹的手紧扣着。

桌上他却还在扮演着一个合格的丈夫,时不时给我夹菜。

他先给江莹夹了一块蘑菇,欲盖弥彰般地又夹起一块放在我的碗里。

我的动作一滞,爷爷的目光沉了下去。

江莹冲楚京洲甜甜一笑:“谢谢楚总!我最喜欢吃这个啦!”

爷爷放下筷子,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楚京洲,声音有些冷:“你知不知道,莱莱吃蘑菇会过敏。”

刘妈惊叫一声,匆匆从厨房冲过来,语气慌张:“不好,我今天做鸡肉的时候不小心扔了几块蘑菇进去!小姐你没吃吧?”

楚京洲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我沉默片刻,刚打算开口替楚京洲解围,江莹却突然起身掀翻了盘子,几块沾着油渍的蘑菇滚落在我手背上。

顷刻间,从脖子到小腿,红疹遍布我全身。

喉管传来刺痛的痒意,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江莹面色惊恐,缩在楚京洲身后:“姜莱姐,对不起,我只是想夹一些菜。”

爷爷倏地起身,重重打了江莹一个耳光,旋即扶着我起身,冲梁叔怒吼:“老梁,快送莱莱去医院!”

楚京洲因为刚才那一耳光眸中染上了怒意,心疼地看着江莹红肿的脸颊,却一眼也没有看呼吸艰难的我。

急诊室门口,楚京洲目光沉沉地盯着爷爷:“爷爷,您未免有点太过武断。莹莹她只是不小心,您却下那么重的手。”

这一句话彻底触怒了老爷子。

爷爷抬手便给了楚京洲一个巴掌,力度之大,打得楚京洲侧过脸。

他眸中一片森然怒气,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你叫她莹莹?你把莱莱放在什么位置?!”

爷爷眯了眯眼,直指男人的鼻尖:“楚京洲,你别忘了,当初是莱莱万般恳求才求来的这门婚事。你别以为她父母走得早,我老爷子在她身后撑着呢!”

“莱莱是我的唯一继承人,也是盛世董事会70%的股份持有人,谁也越不过她去。”

楚京洲攥紧拳,因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

很快,他低头掩去眸中情绪,沉声道:“对不起,我知道了。”

江莹站在旁边面色变了变,突然低泣出声:“楚总,我的脸好痛。”

楚京洲眸光焦灼,看了一眼爷爷。

爷爷冷哼一声:“滚!”

楚京洲看着紧闭的急诊大门,犹豫片刻,转身带着江莹离开。

梁叔站在爷爷身侧,神情严肃:“董事长,楚总和身边那位江秘书似乎有些交往过密。”

梁叔顿了顿,继续道:“先前我在长廊下看到楚总抱着那个秘书。”

爷爷的表情冷了下来:“老梁,去查。”

一墙之隔,刚才的争吵悉数落在我耳朵里。

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一滴泪自眼角流下,隐入鬓发。

皮肤上的蚀骨之痛,不及心中一分。

5.

生那天,我在公司加班。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本以为推开门迎接我的仍然是一室冰冷,却没想到料理台上竟然亮着一盏灯。

男人后背的肌理线条蓬勃有力,在黑色衬衫下撑起明显的弧度。

楚京洲系着我的粉色小熊围裙低头切菜,柔和的暖光打在他的发梢与侧脸,坚毅的轮廓也被柔和下来。

我神情一怔,坚硬的心墙突然塌陷了一块。

这样的场景,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出现过。

自从一年前我资助的学生毕业进入盛世后,一切都变了。

那个学生,就是江莹。

于是楚京洲开始总是把江莹挂在嘴边,不停地与我做着对比。

他心疼江莹从大山考出来的艰辛,却要讥讽我有着一个钟鸣鼎食的家世。

他一次又一次地谅解江莹在工作中不应犯下的错误,却指责我在公司独断专行。

可是他忘了,父母的意外去世,叔伯的阴险算计。

在这样的家庭顺利长大,本就不是一桩易事。

他也忘了,过去那些年,爷爷年迈,市场下行,我独自撑起这样偌大一个公司何其艰辛。

回忆倏地被打断,楚京洲听到声音转过身。

在商海里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却有几分毛头小子的无措。

他抿了抿唇,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我:“莱莱,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只是将包里的离婚协议书塞得更里。

我侧眸看着墙上的婚纱照,声音很轻:“我不要对不起。”

“让江莹离开公司,从此你们再也不联系,能做到吗?”

“叮咚”

楚京洲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他低头飞快打字,唇边挂着一丝笑意。

我垂眸,聊天框里的对话清晰地映在我眼中。

【莹莹宝贝】:老公,我好想你(小猫亲亲.jpg)

【楚京洲】:今晚有事,明天老公好好弥补你。

回完消息,他关上手机,唇边的笑意消失不见。

我收回视线,淡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慢慢走到我身前,捻了捻手指,声音有些低:“莹莹她还年轻,是我犯的错。”

我扯了扯唇,早就知道他的答案,我还在奢望什么呢。

一双温热的大手猛地圈住我,带着热气的声音喷洒在我耳边。

“你别怨她,从今往后我们好好过子,楚太太永远都只会是你。”

我看着厨房的那盏灯,眼里的光却一寸一寸熄灭下去。

片刻的温情,差点给了我想要驻留的错觉。

现在醒悟,倒也不算太迟。

月亮兴奋地扑在脚边,我攥紧手机,屏幕顶端显示着文件发送成功。

许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

第二章

6.

楚京洲擦着头发推开浴室的门,带着水汽上床。

男人解开松垮的浴袍,块垒分明的腰腹处,一个扎眼的纹身猝然出现在我眼前。

“JY”

他那样古板严谨的人,居然会陪着一个小姑娘胡闹。

明明有强迫症,连发丝都要打理得一丝不苟,却为了哄江莹开心,在身上刻下一处纹身。

我静静地看着,却什么也没说。

楚京洲刚打算欺身而上,我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小姐,出事了!老爷今晚看到了那篇报道,刚才突发心脏病被送去了医院!”

我瞳孔猛地一颤,来不及多问,电话已经被挂断。

手机里的讯息响个不停,我看着那条微博热搜,心沉了下去。

“盛世集团当家人姜莱疑似潜规则公司高层,足别人家庭。”

楚京洲显然也看到了这些消息,他握住我的肩,眸色有些复杂,:“不知道是谁买的黑热搜,你别生气,我立马让人撤掉。”

我一句也听不进去,推开楚京洲,迅速换衣服赶去医院。

看着“手术中”几个鲜红的大字,我颤抖地贴在墙边。

自小与爷爷相处的每一帧画面都在我脑海里飞速闪过,我本不敢去想那一种可能。

手机还在不停震动着,我的私人社交账号也被扒了出来,各类侮辱性的词句层出不穷。

“贱人!”

“小三!”

胃里翻江倒海,酸楚与苦涩像是一把大手,紧紧攥着我的心脏。

突然,手机被一把夺过。

楚京洲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坚定,带着安抚的意味:“别看,交给我去处理。”

很快手术室的门打开,主刀医生快步走了出来:“我们暂时稳定住了情况,现在病人已经转去ICU,姜老意识清醒,要求家属探视。”

我脚步刚动,楚京洲按住我的肩膀:“莱莱,我去吧,你坐在这等我就好。”

说罢,他快步跟随护士消毒进入。

慌乱中,我刚好错过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重症监护室内,楚京洲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老人。

老人气得用手狠狠指着他,男人缓缓俯下身,勾起唇角,声音讥诮。

“老爷子,这么多年了,无论我多么努力,为集团做了多少,你都永远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我。”

“那条新闻是我让人发的,你乖乖签了股权转让书,我自然会让人撤掉头条。”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放心,我会让姜莱幸福的。”

老人双目怒睁,咿咿啊啊了半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楚京洲拉过老人的手指,快速沾上印泥,在转让书的落款处按下手印。

他满意地看着床上面色灰白的老人,语气很冷:“往后的路,姜莱靠我就够了。”

强烈的下,旁边的心电监视仪发出尖锐的滴滴声。

老人大睁着眼,直到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都固执地看着病房门口——孙女的方向。

我跟着医护人员冲进病房时,楚京洲正慢条斯理地收好股权转让书。

我嘴唇颤抖,一瞬间明白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对上我的眼神,楚京洲不躲也不避。

我喉咙涩地几乎说不出话:“楚京洲,你怎么敢?!”

楚京洲站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说出的话却冷得我如坠冰窟。

“恨我吧,铲除了最后一个障碍,往后余生你才能全心全意地依靠我。”

“只依靠我。”

7.

哀恸之中,爷爷下葬。

一场弥天大雨,将我压抑的哭声沉沉地压在这一方天地。

楚京洲撑着伞站在我身侧,被我狠狠推开。

湿透的发丝贴在脸上,我唇色苍白,眼底却赤红一片。

“滚!”

我死死地盯着身侧的男人,一字一顿:“楚京洲,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

楚京洲沉默地看着我,指骨绷得发白。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对不起,莱莱。”

“可我必须这么做。”

我笑了一声,眼泪却从脸颊滴下,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

“哪怕我恨你,哪怕我这辈子都会活在失去至亲的悲痛之中,你也不后悔,对吗?”

身旁的男人没有回答。

楚京洲的手机响个不停,女人娇软的声音自听筒清晰地传来。

“京洲,今晚有暴雨,我一个人害怕,你回来陪我嘛!”

男人凝眸看着我单薄的背影,眼底涌上几分犹豫。

“莱莱......”

“滚!”我一刻也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

听着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我一颗心凉了个彻底。

我颤抖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溢出,与雨水混杂在一起。

忽然,身前投下一个高大的阴影,一把黑色的大伞将雨幕与我隔开。

一件带着沉香的西装外套轻轻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所有强忍的痛苦与悲怆仿佛有了一个发泄的出口。

我刚想要起身,却双膝发软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即将摔在石砖上的那一刻,一道身影却比我更快。

陆望南屈膝单腿跪在地上,稳稳地将我捞进怀里。

再也顾不上其他,我抱住男人宽阔的背脊放声大哭,像是要哭尽这些年的委屈。

陆望南紧紧拥着我,滚烫的怀抱将我浑身的冷气驱散。

听着我那样悲怆的哭声,男人眼眶泛红,手指压抑地收紧。

过了许久,他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姜莱,如果有一天你愿意的话,回头看看吧。”

“从过去到未来,我一直都在。”

我抬起头,对上男人深邃的眼神。

陆望南一双黑沉的眸子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我。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十年,我等过来了。”

“姜莱,我从来都是为你而来。”

8.

葬礼过后,公司上下乱成一团。

董事会几个元老互相争抢着势力,楚京洲拿出了爷爷20%的股权转让书。

我的股权被转移,与楚京洲各占50%,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网上对我的舆论讨伐还未结束,公司上下对我议论纷纷。

江莹拿捏着“楚太太”的头衔适时卖了一波惨,听着同事们的安慰声,满意地勾起唇。

顶层电梯口,我和江莹狭路相逢。

江莹一副赢家的姿态,讥诮地斜眼看我:“姜莱,现在你已经是人人喊打了,我才是最后的楚太太,准备给我腾地方吧!”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闻言不禁发笑:“楚太太?”

“也只有你会被区区一声楚太太迷得昏头转向。”

“站在这里,你需要叫我一声老板。出了这扇门,世界500强企业的CEO也需叫我一声姜董。”

江莹被这话刺痛了,她咬牙切齿地盯着我:“阿洲说得没错!你就是一个只会靠家里狐假虎威的寄生虫!没有姜老爷子,你什么也不是!”

我笑了笑,淡淡地看着她:“江莹,我十七岁就从世界排名前五的商学院毕业,十九岁代表盛世的亚太地区总公司在华尔街谈成一笔300亿的。一天24个小时,16个小时都被我用于工作,自我接手以来,盛世的全盘净利率翻了一倍,你呢?”

看着江莹涨红的脸,我继续道:“如果不是我让HR通过你的面试,凭你三本的资历,你连面试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是我给了你机会,你都了些什么呢?在跨国会议上想要表现自己而因文化禁忌冒犯了方,导致公司错失一笔每年净利润达80亿的。又或者自作主张大包大揽签财务打款合同,却搞错了结算单位,给公司制作出了巨大的麻烦。”

江莹攥紧拳头,难堪地盯着我,眼睛快要冒火。

我欣赏着江莹的表情,心情大好。

“这就是你所谓的寄生虫吗?总好过以色侍人的菟丝花。”

江莹看着我身后,目光变得很奇怪,突然开口:“菟丝花又怎么样?可阿洲爱我!”

听到这话,我不禁笑出声:“爱?这是上位者最不需要的东西。”

我勾起唇角,淡淡地看着面前矮一头的女人:“我爱一个人的时候,他才有资格跟我谈情,我不爱的时候,他什么也不是。”

江莹看着我身后的楚京洲变了脸色,我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看着男人阴沉的面色,我笑了笑:“从现在起,我们之间的账,一笔一笔清算。”

扔下这句话,我踩着高跟鞋进入电梯。

铃声响起,我按下接听键,陆望南含笑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亲爱的姜小姐,能否赏脸陪阁下共赴晚餐?”

我眸中涌上笑意,“好。”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我看见了楚京洲眸中的惊愕与愠怒。

9.

楚京洲看着办公桌上的离婚协议书,眉心不停跳动。

总助敲门进来,语气恭敬:“楚总,今晚还是回江小姐那里吗?”

楚京洲闻言一怔,捏了捏眉头:“回家吧。”

他语气一顿,补充道:“清水湾,太太那里。”

总助愣了愣,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的。”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天色阴沉得可怕。

楚京洲起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幕。

突然,一道黑色的细瘦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我背着包走出公司大门,看着路面上的水洼愣神。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一双黑色皮鞋停在我面前。

我缓缓抬眸,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将男人的身材包裹得很好。

离得太近,我甚至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荷尔蒙热气。

陆往望南伸出一只手,笑意盈盈的垂眸看着我:“姜小姐,和我走吗?”

我揶揄地看着面前男人:“劳陆总大驾光临,还特意来接我。”

陆望南微微俯身,离我更近,唇边染着笑意:“因为是你,所以我一刻也等不了。”

耳垂蓦得有些发烫,我避开了那道灼热的眼神,将手放进男人手心。

中央办公区的落地窗前,楚京洲面色阴沉,眼底翻涌着浓云,一股无名的妒火席卷他全身。

男人狠狠一拳砸在玻璃上,眼眶赤红。

他快步跑进电梯间,暴怒地砸着下行按键。

我刚拉开车门,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姜莱!”

我脚步一顿,回眸看着门口的楚京洲。

他脸色阴得吓人,口的怒火不断燃烧着,眼底的情绪像水般翻涌不休。

“姜莱,你要和他走?”

我垂眸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淡淡地瞥他一眼:“下班时间,有问题?”

楚京洲浑身漫开寒气,语气森冷:“我还没签离婚协议书,你还是我的妻子!”

闻言,我轻笑:“妻子?难为你说得出口。”

“你签不签,结果都一样,快与慢而已。”

说罢,我转过头准备上车,手腕猛地被攥住。

楚京洲眼眶通红,一切的理智与隐忍通通消失不见。

他声音发颤,带着恳求:“莱莱,别去,不要和他一起,好不好?”

陆望南皱眉看着我手腕上的红痕,眼神冷了下来。

看着身侧的男人脚步欲动,我狠狠甩开楚京洲的手上了车,语气没什么温度:“楚总,自重。”

车门关上,陆望南深深看了车边的男人一眼,旋即低头检查我的手腕。

我笑着收回手,拍了拍他:“好了,我又不是泥捏的,快走吧,我有点饿了。”

车子发动,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楚京洲追了两步,被冰冷的雨水兜头浇了个彻底。

看着我对另一个男人笑靥明媚,他的心被刺得生疼。

他湿透的发丝向下滴着水,僵着身站在原地,耳边的喧嚣被分割开来。

他只觉得耳膜发疼,连呼吸都透着彻骨的寒气。

无尽的雨声中,只剩下一句呢喃。

“我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10.

那天过后,网上的舆论愈演愈烈,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正常生活。

我反手将楚京洲和江莹的私密照投放在时代广场的大屏上,整整一周。

区区60万一天,我付得起。

过去,我从来不会查楚京洲的手机,更不会看他办公室的监控,也不会向他的助理询问他的去向和行踪。

正是我给足了他的私人空间,才给了他越轨的机会。

自从我发现楚京洲和江莹的之后,我就安排了人秘密跟踪楚京洲,并调取了他办公室的监控。

生那晚,我下了最后的决心,那份加密文件正是楚京洲完整的出轨证据,此刻正在国内最强法务律师团队的桌案上。

而我送给他们的礼物,不仅仅是这些。

当初我低调结婚,是为了保全楚京洲的自尊。

怕别人说他是靠我上位,我才没有公开婚讯。

结果江莹顶着楚太太的头衔招摇过市,楚京洲也默许这一切,哪怕对我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后来江莹设计网暴我,说我以权压人,搞公司潜规则,拆散他们这对“正牌夫妻”,不仅集团官网沦陷,就连我的私人社交账号也被各种辱骂的词句淹没。

我直接晒出了结婚证,同时正式楚京洲婚内出轨并协议离婚。

网上顿时一片哗然,舆论风向瞬间倒戈,楚京洲和江莹被骂上热搜。

我又下了一剂重药,直接让懂技术的朋友调取了两人的聊天记录公开发在网上。

内容不堪入目,却也彻底坐实了两人的。

被当枪使的网友纷纷怒不可遏,矛头调转,直指楚京洲和江莹两人。

楚京洲在公司门口被记者围堵,江莹则是直接吓得不敢来公司。

记者的长枪短炮对准楚京洲,言辞犀利:“楚总,请问您对近网传您出轨秘书的事有什么看法?”

“听说您是孤儿出身,身患重病投海时被您的妻子,也就是姜董救下对吗?”

“有狗仔挖出来江莹是姜董资助的学生,请问消息属实吗?”

楚京洲始终沉默不言,直到我走出公司的大门。

隔着围堵的人群,楚京洲对上我冷淡的视线,心中刺痛。

突然,有一个记者追问:“楚总,您是否还爱您的妻子姜莱女士呢?”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在我面前停下,透过车窗,我看到了男人冷峻的侧脸。

我没有兴趣听他的答案,转身上了车。

看着远去的黑色车身,楚京洲神情落寞,缓缓开口:“爱。”

11.

入夜,楚京洲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闷酒。

他眼眶发红地看着手中的那张合照,是他向我求婚成功那天拍下的。

照片里,我巧笑嫣然,向镜头展示着硕大的钻戒。

他的眼尾泛红,原本亮着光的黑眸像蒙了一层雾。

江莹咬牙切齿地盯着那张照片。

片刻后,江莹红着眼贴进楚京洲怀里。

一股浓重的玫瑰前调争先恐后地涌入鼻尖,楚京洲皱眉推开靠上来的女人,声音厌烦:“你不要再用这个香水了,味道很廉价。”

“莱莱她身上.......”男人的神情突然一怔,低声喃喃道:“淡淡的,就很好闻。”

江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推开,她眸中闪过浓重的恨意,踩着高跟鞋离开。

翌清晨,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江莹发丝散乱地冲了进来。

她拧紧眉心,眼底迸发着恶狠狠的光,语气愤恨:“姜莱,现在你满意了吗?!我什么都没有了!”

“明明我的生活好不容易好了一点,没有恶毒的继母和弟弟,没有无尽的责骂,我有了独一无二的宠爱,有了一个真正让我感到温暖的家,可是因为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在椅子上,冷淡地看着面前疯癫的女人,缓缓开口:“江莹,我寄予厚望的,一直是十年前的你,是那个在山坳里擦着泪坐在煤油灯下看书的你。”

“我资助你读书,走出那座囚困你的大山,是希望你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而不是学着足别人的家庭,囿于男人的情爱陷阱里。”

“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把路走窄了。”

江莹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浑身颤抖,眸中闪过巨大的挣扎。

突然,她面目狰狞地扑向我,寒光一闪而过。

我紧紧抓住刀尖,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灵活抬肘转身将江莹狠狠压在地上。

下一秒,楚京洲冲了进来扶起地上的江莹,我被巨大的力道撞到一边。

他面色发寒,声音更冷:“姜莱,我们之间的事,你别把她扯进来!”

手心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我却好像感觉不到痛,冷眼看着地上的两人。

楚京洲目光一顿,看着我滴血的手掌,瞳孔猛地一颤:“姜莱,你的手——”

我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打住,用不着在我这假惺惺。”

“故意人,挪用公款买天价珠宝,假借你的名义收受,暗中纵工程竞标案,哪一条我冤枉了她?”

楚京洲神情一怔,转身看着神色慌乱的江莹,心下顿时了然。

我冷冷地勾唇:“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陆望南神色愠怒,焦急地看着我的手掌,楚京洲这才发现贯穿我掌心的那道血痕。

助理拿来绷带,陆望南俯下身动作轻柔地为我包扎,生怕弄疼我,我怔愣地看着男人紧绷的侧脸。

楚京洲面色大变,猛地站起身,阴沉地看着我:“姜莱,你跟他,算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透着怒气:“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到楚京洲面前,抬手便是一个巴掌。

“凭什么?你还敢问凭什么?”

“凭你欠小姐一条命,还有一颗肾!”

12.

爷爷走了以后,梁叔好像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一向挺拔的背也弯了下去。

楚京洲如遭雷击,怔愣地看着梁叔:“您说什么?”

梁叔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神情厌恶:“当年你肾衰竭,命数将近,却迟迟匹配不到肾源,只有小姐跟你配型成功,她便不顾我们的阻拦,执意为你换肾。术后怕你知道会难过,便飞往俄国开拓市场,一待就是两年,也不许我们向你透露半句。”

楚京洲仿佛被抽了浑身血液,喃喃道:“可是......可是她明明一次也没有来看过我,她还说是花钱找人配的型。”

梁叔看着他,冷笑道:“没看过你?你知不知道小姐的书房里藏着一沓从圣彼得堡飞往加州的机票。她不告诉你,是因为她只是纯粹的爱你,怕你因此挟恩报情。”

我掩埋多年的真相就这样被揭开,楚京洲的眼神一下变得痛苦。

他像是被扔进了冰冷深海里,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男人踉跄了几步,慢慢向我走近,失神般地喃喃道:“对不起.....”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这句迟来太久的道歉。

楚京洲像是被抽去所有力气般,跌坐在地上。

男人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姜莱,这么多年,你总是那么高高在上,所有人都要仰视你。我是个男人,我只是想让你高看我一眼。”

听完这番话,我心中只剩失望和一片悲凉。

我冷眼看着他,声音平淡:“高高在上?原来我鼓励你重新振作起来,送你出去读书,教你盘,给你股权和产业,是高高在上。”

许久,看着地上瘫坐着的两人,我扯了扯唇。

“楚京洲,当初救下你时,我觉得那样的少年陨落,不该。”

“鼓励你继续读书,追求理想,给你经济支持帮助你融入集团,带你进入你想要的上流社会。”

“十年,我从未轻视过你。”

“是你所谓的自卑作祟,也是你的贪欲和恶念作祟,现在这一切,不过是你咎由自取。”

话音落地,一室寂静。

混乱中,执法人员冲了进来,带走了发疯的江莹。

陆望南居高临下地看着失魂落魄的楚京洲,缓缓开口:“十年,我等了整整十年,等她回心转意,又盼你能好好对她,你做到了吗?”

说罢,他拉着我的手腕向外走,快到门口时,陆望南突然停住脚步。

“情人节那天的烟花,不是放给姜莱的吧。”

他轻笑出声,“好在十八岁那年,我送给了姜莱一场更盛大的。”

男人拉着我走出楚京洲的视线,一次也没有回头。

我也是。

13.

陆望南陪我去医院对伤口进行重新消毒包扎,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我笑出声。

“喂,别这么紧张,没那么严重。”

陆望南冷冷地瞥我一眼,继续低头小心地捧着我的手观察缝合情况。

“这么深的伤口还不紧张?你知不知道我冲进来看到你满手是血,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我突然收住笑,抿了抿唇。

陆望南动作一顿,抬眸望向我,那双凉薄的桃花眼里装满压抑的情意。

他的声音有点哑:“姜莱,以后做事不要不计后果,我会担心。”

心跳突然有点乱了节奏,我垂眸,胡乱地点着头。

陆望南送我到家门口,我直接叫他留下吃晚饭。

平时傲娇的月亮见了陆望南却直摇尾巴,围着男人腿边撒娇。

我稀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陆望南的头像,一只小狗的背影。

毛绒绒的尾巴从我脚边擦过,我忽然明白过来。

是月亮。

陆望南垂眸看见我手机屏幕的图片,大方承认:“是月亮。”

“当年你回国后,楚京洲跟你吵架置气,你的心情很不好,我从宠物店看到了月亮,养了一段时间后,想到你喜欢小狗,就偷偷放在你家门口,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看着眼睛黑亮的小狗,我心里突然有些酸胀。

他静默了一会,忽然轻笑出声,开玩笑般地摸了摸月亮的脑袋:“看来还真是父凭子贵,谁承想有朝一我这个亲爹也能靠着月亮的面子登堂入室了。”

“孩子他妈心里只要有一点点我的位置,我就知足了。”

我手心湿,心中的慌乱更甚。

忽然,我落入一个带着沉香味的怀抱。

男人箍住我的腰,一手轻抚上我红的脸,声音低哑:“可以亲亲你吗?”

脸颊发烫,我错开眼。

下一秒,一个滚烫的吻印在我的唇瓣上,带着压抑与克制。

我抱住男人劲瘦的腰身,开始回应。

这个回应像是瞬间打开了阀门,男人的吻细碎落下,温柔的轻吻渐渐转为唇齿间的交缠。

最后,他气息凌乱地叹息一声,在我耳边微喘着。

“这个吻,我等了十年。”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身前的男人。

情动之时,我被轻柔地放在床上。

衬衫从小腹被卷起,我下意识地捂住左侧腰腹。

从前床第之间,楚京洲总会嫌弃我左腰上的疤痕太丑。

陆望南动作一顿,轻吻上那条蜿蜒的疤痕,眸光湿润。

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自他心底翻涌而出,卡在喉间,无法言说。

我有些难为情,想要遮掩,手腕却被捉住。

“别......很丑。”

我垂下眼,与陆望南黑沉的眸子对上。

他轻叹一声,闭了闭眼,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对不起,是我来的太迟了。”

一句莫须有的道歉,却倏地触痛我心底最深的伤疤。

鼻尖一酸,泪珠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就这样滚了下来。

他眼睫低垂,盯着在他手背上汇聚又滑落的泪珠,喉结慢慢地滚动着。

很快,他抬手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哑声问:“还疼吗?”

我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

男人低叹一声,低沉的嗓音里蕴着几分心疼:“哪里丑?一点也不丑,我只看到了一个小姑娘义无反顾的孤勇和敢爱敢恨的果决,是十八岁的姜莱对爱的试炼勋章。”

说罢,他垂下眼,声音有些低:“只是他不配,却平白让你遭了一场罪。”

我愣了愣,从前这块伤疤一直被楚京洲视为丑陋的缺陷。

直到今天,却有一个人告诉我,这是勇敢的勋章。

眸中湿意更甚,我紧紧拥住眼前人。

窗外明月低垂,终于照亮了痴等的望月人。

14.

楚京洲的东西已经被我叫人全部打包送走,巨幅婚纱照被摘下,这里关于过去的回忆在被我一点一滴地清除着。

凌晨一点,门铃被按响。

我点开电子眼,楚京洲醉得像烂泥,瘫软在门口。

冷白的肤色染上酡红,褪去了清冷,精心打理的发丝杂乱地垂在额前,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孤犬。

我无声地叹息,还是打开了门。

听见开门的动静,楚京洲摇摇晃晃地起身。

借着柔和的门灯,我抬眸看着他。

月亮乖巧地趴在我脚边,看着曾经的男主人,却没有扑上去。

男人眼角泛红,带着酒意。

高大的身躯遮去半数光亮,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突然,楚京洲向前迈步,紧紧抱住我。

我能感受到喷洒在颈侧的温热气息。

寂静的沉默中,一滴泪在我肩窝落下。

他心中酸涩,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对不起,莱莱,对不起。”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我只求你不要再也不见我。”

我只是站在那,始终没有回抱他。

许久,我轻轻开口:“从前我给过你机会了,不是吗?”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楚京洲的所有心理防线。

他痛苦地呜咽,声音暗哑,带着恳求:“莱莱,求求你,求求你,股权我不要了,我会离职,我再也不会和江莹联系了,断得净净!求你,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眼泪从他黯淡的眼睛里滚落,打湿了我的衣领。

他将头埋在我怀里,声线颤抖:“莱莱,求求你,你别不要我。”

“我改,我什么都愿意改,我只求你别推开我。”

看着他如今的这幅模样,我心里再无波澜,只是轻轻推开他,声音却坚定。

“楚京洲,已经过去了,我们都该各自向前走了。”

“十年的时间,教会了我如何爱一个人,也教会了我如何爱自己。”

“因为爱,豁去了半条命,我却永远留下了一道蜿蜒的疤痕。楚京洲,我什么也不欠你了。”

看着男人颤抖的身体,我声音变得很轻。

“到此为止吧,就当为我义无反顾的少女时代画上一个句点。”

“就这样吧。”

我关上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

一墙之隔,门外压抑的哭声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只是这次,我不会再心疼他了。

从前爱我的,和我爱的,我选错了。

这一次,我要选我爱,与爱我的。

15.

江莹因故意伤人与数罪并罚,最后被判终生监禁。

楚京洲自请离职,从此杳无音讯。

直到半年后,我的婚讯公布,一封信寄了回来。

“莱莱,见信如晤。

十年光阴一闪而过,我得到了太多并不属于我的东西。

钱财,地位,权利,都如过眼云烟。千帆过尽,我才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是一个真挚纯粹的女孩,是一颗炽热勇敢的心,也是一段倾尽所有的爱。

我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你。

外公的事,我很抱歉,我也知我今生无法偿还欠下的所有罪,那就让我用余生为你祝祷。

十年,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我却让这段感情掺了杂质。

看得出来,他很爱你,希望你们能永远幸福下去。

最后,让我最后再叫你一次莱莱。

新婚快乐。”

信纸上的墨迹被泪打湿,晕染开来。

陆望南紧紧拥着我的肩膀,轻吻我额头。

吵嚷的声音传来,一只蝴蝶穿花而过。

“仪式马上要开始啦,新郎新娘准备好了吗?”

听着司仪的声音,陆望南为我整理好头纱,双眸含笑,挑了挑眉:“我的新娘,准备好了吗?”

我放下信纸,笑着挽上男人的胳膊,沿着红毯一步一步向礼堂中央走去。

陆望南没有念彩排时的婚礼誓词,他炙热而又坚定的眸光落在我身上,缓缓开口。

“十三岁那年,我第一次在南坪中学遇到你,那时全海市都在盛传我父亲的丑闻,大家说我是罪犯的孩子,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做同桌。只有你,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平静地坐在我身边。”

“十七岁那年,你毕业回国,我以为我终于有机会向你表明心意了,却还是迟了一步,你的心里已经住了人。”

“十八岁你的成年礼,我思来想去,把各种名贵的礼物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却想送你一场终生难忘的烟花。我想,如果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陪在你身边,那就让我和那场烟花一起封存在你十八岁的回忆里。”

“二十八岁,我终于等到了你。那么多海誓山盟,我却觉得一句也没有我心里的誓言来得热烈。”

“姜莱,我的心已经等你好多年。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一诺千山,我永不背弃誓言。”

我再也抑制不住,泪光闪动。

司仪眼眶通红,被这番话触动,哽咽着开口:“那么现在,请新郎亲吻你的新娘吧。”

话音刚落,我的头纱便被猛地掀开,他低头吻了下来。

眸光柔软,神情专注而深情。

窗外海棠树开得正盛,一阵风过,打落一地花瓣。

花瓣随风穿堂而过,在我们身边打着旋。

窗台上的那张信纸被风拂落,又与海棠花瓣被一同卷携着飞了很远。

礼堂外的角落,隔着花窗,男人眼眶通红。

他的眼睫湿润,苍白的薄唇颤抖几瞬,黑沉的眸子黯淡无光,像是一滩淤泥满塘的死水。

礼堂内的欢呼声传了出来,楚京洲手指冰冷,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有些磨损的银戒。

“莱莱,祝你幸福。”

“再见。”

他低垂着头,敛下沉寂的眼眸,低沉沙哑的声音随风声消散。

一阵花瓣雨后,那道落寞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二十八岁这一年,我终于重新找回了十八岁时失落的爱。

七月廿九,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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