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他的挽留
6、
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的清脆响声在安静的房子内格外清晰。
我撑着地板起身,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边的鲜血,笑道:
「明安集团总裁出轨小情人,而小情人陷害正牌妻子。纵容小情人找人殴打妻子。」
「这个标题,热度给足了,各位,满不满意?」
记者们满脸笑意,
「满意,太满意了!这个新闻绝对大爆!感谢苏小姐。」
林晚梨脸上血色尽褪,她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般,惊恐地捂住脸:
「不要拍我!不是我!别瞎说!」
她崩溃而又恐惧,声音都在颤抖,她一边喊着不是自己,一边跌跌撞撞跑走。
可已经来不及了。
记者们已经留下无数照片。
他们问我:「要不要帮您报警,或者叫救护车?」
看着房子里大片大片的颜料,我摇了摇头,
「不必。」
几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道别后便匆匆离开。
房门关闭,我忍着痛找来刷子和几桶清水,开始不停刷油漆留下的痕迹。
可无论我怎么用力,这些痕迹都刷不掉。
眼泪不知何时溢满眼眶,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咬牙骂自己,为什么要做得这么难洗掉?
为什么,为什么妈妈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样东西都没保护好?
眼泪越来越多,视线模糊,连带着忍着痛意的伤口开始一阵阵地痛斥全身。
我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梦里,我好像回到刚和宋清野结婚的时候。
那时,我们是真的很穷,住在十几平米的单间,只能去菜市场捡漏一些不新鲜,品相不好的蔬菜和死掉的鱼。
每次做饭时,宋清野总会在一旁陪着我,时不时偷吃几口。
待换来我的嗔怪时,又笑得满脸得意。
那段子,很难,很苦。
但却是我们之间最相爱的时光。
我以为,创业成功后子会越过越好。
可直到林晚梨回国,他开着新买的甚至我都没坐过的车,亲自接她。
他告诉我,他们只是多年好友。
他却不知道,早在收拾旧物时,我便翻到他们的恋爱志。
满满三个笔记本,洋洋洒洒记录着最痛最爱的三年。
......
醒来时,我的眼泪已经打湿枕头。
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不停往鼻腔里窜,涩痛不已。
双手传来温热触感,我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眼,对上宋清野担忧的视线。
「念念,我......」
我把手抽开,冷冷地道,
「你在这里什么?」
他眼眶猩红,声音沙哑:
「医生说,我们的孩子没了。」
「林晚梨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了,是我对不起你......」
他的话像是给了我当头一棒,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颤抖着抚摸上小腹,灵魂好像缺了一块般不停拉扯着我往下坠。
他说:
「没关系的,念念,我们再要一个......」
7、
再要一个?
压抑许久的悲恸和怒火瞬间被点燃,烧得我眼泪溢满眼眶,我再也忍不住,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手背上的针因为剧烈的动作挣脱,鲜血汩汩冒出。
我怒不可遏道:
「你凭什么说再要一个?孩子因为你才没了的!」
「你这种人,不配做孩子的父亲!」
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身体不断颤抖。
我以为他会发怒,可他却回过神来,握住我的手,
「念念,疼不疼?」
温柔的语气,是我恳求了多少次,都求不来的。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甩开他,一字一句道,
「宋清野,别恶心我,我只想和你离婚。」
「离婚协议书在我包里,你现在就拿过来签了。」
他眼底划过一抹受伤,半晌,他沉声道,
「念念,在你醒来前,我就已经把离婚协议书撕了。」
「这种伤人的话,不要再提了。」
我愣了一瞬,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伤人?你对我说了成千上万句,我这才一句你就受不了了?」
「撕了也没用,离婚。」
他薄唇微抿,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
「念念,我会弥补的,你别——」
手机铃声打断他恶心的忏悔。
他下意识接通,秘书的声音响起,
「宋总,公司大楼都被记者围起来了,林小姐在公司楼下跪着,说,说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
他动作微顿,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知道了,现在过来。」
电话挂断,他看着我,柔声道:
「放心,念念,我会保护好你的。」
「你要等我。」
他匆匆离开。
这时我才看到,记者们在我家里拍下的新闻已然冲上热搜第一。
视频内,我被打的画面无比震撼。
而林晚梨的自爆,无异于洗白了我的所有冤屈。
所有人开始辱骂她和宋清野。
【怎么会有这种人......我天啊,我代入原配真的要晕倒了。】
【这两人能不能去死。】
【**配狗,贱得要死,赶紧抓起来@网警。】
热度高涨到,明安集团的股价暴跌,甚至于公安部门都彻查了此事。
与此同时,宋清野赶到公司楼下。
直播里,林晚梨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地上,整个人无比憔悴,好像受了天大的冤屈。
见到宋清野,她便抱着他大腿,哭喊:「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怎么可以过河拆桥?」
宋清野一脚把她踹开,可这动作却引发了众怒。
无数人往他身上扔烂菜叶和鸡蛋,保镖们挡都挡不住,他很快就被砸了个狗血淋头。
向来一丝不苟的人,现在却狼狈不堪,他脸色阴沉,
「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一切都是污蔑,如果不信,可以让警察去彻查!」
「我对我的妻子,从一而终,清清白白!」
众人被他气势唬住,可林晚梨哭泣的声音更大。
她双眼通红,脸颊苍白:
「他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怎么可能会留把柄?明明说最爱我,现在却让我背锅!」
「他在十年前就一直出轨联系我,甚至结婚的时候,都和我说,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放弃苏念。」
「现在却装作一个专情的男人,如果真的专一,怎么可能会纵容我冒领苏念的功劳!?」
「我或许是坏人,但你宋清野,绝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字字泪,句句血。
宋清野再也忍不住,踹了她一脚。
可下一刻,他就被围观群众围起来胖揍了一顿。
「你他妈出轨还打女人!真够贱!」
「打死他!」
林晚梨看到这幅场景,忍不住笑了下,刚想离开,又被眼尖的人拉住,狠狠打了起来。
看到这,我便关闭手机,直接办理了出院。
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咎由自取。
我将明安集团所持有的所有股份,都卖给了明安的死对头。
随即我订下最早的一班机票,直接出国。
刚踏上飞机的那刻,我接到了宋清野的电话。
他语气急促,听筒不停传来车子鸣笛的声音和凛冽的风声。
「念念,你别走!」
「你怎么偷偷离开,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到了......」
8、
我脚步顿了一瞬,冷笑道:
「宋清野,别烦我。」
话落,我挂断电话,截断了他短促而压抑的声音。
我把电话卡取出掰断,扔进了垃圾桶里。
......
一年后。
我在A国开启了新生活,并且创立了属于自己的颜料公司,并垄断了整个行业,每天忙得像陀螺一般。
宋清野和林晚梨两人淡出我的生活,再也不会想起。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互相打扰对方。
直到我下楼要去参加画展时,遇到了宋清野。
他瘦了许多,曾经定制的西服几乎挂不住,松松垮垮。
两颊凹陷,胡子拉碴,眼下的乌青让他整个人显得颓废至极。
见到我时,那双宛如死水般的眼眸,突然迸发出光亮来。
他嘴唇翕动,声音颤抖,
「念念,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忍不住眉头紧蹙,冷声问道:
「你为什么在这?」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宋清野抿唇,小心翼翼地开口,没有半点从前的从容和倨傲,
「你走后,我本想直接坐飞机追上你,可我却在机场被警察拦住。」
「我把林晚梨告上法庭,害得她被关了进去,于是她怀恨在心,拿着偷税漏税的证据举报我......」
我冷笑几声,心中厌恶更甚。
当时,我每年都问他,有没有交税,他都是回答我交了。
可如今看来,他不仅是偷税漏税的惯犯,林晚梨也参与了其中。
他似乎是想起我并不知情,声音越来越小,艰涩道,
「别这么看我。」
「我为了补齐税费和罚款,卖了公司和房子,散尽家产,现在几乎一无所有。」
「我只有你了,念念。」
「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可以在这里重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远处的磁性男声打断。
「念念,我来接你了。」
傅谨琛唇角带笑,自然地替我戴好围巾。
看到宋清野的时候愣了瞬。
「这位是?」
宋清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推开傅谨琛,怒不可遏道:
「别碰我的妻子!」
傅谨琛被推得一个踉跄,我赶忙拉住他,才没让他摔倒。
见他没事,我愠怒道:
「你有病吗?在这发什么疯?!」
宋清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脸上血色尽褪。
他喉头滚动,声音沙哑:
「念念,你告诉我,他,他是谁?」
「为什么我轻轻碰他一下,你都那么生气?」
傅谨琛将我护在身后,看他的眼神不善。
宋清野想动手,可却因为我的怒火,硬生生忍住了。
空气都焦灼的粘连,压得人喘不过气。
半晌,我轻笑几声,
「和你有关系吗?」
「宋清野,如果你再动一次手,我就会报警说你扰我。」
「你没有任何资产,立马就会被遣返回国。」
说着,我挽着傅谨琛的手臂,和他离开。
宋清野悲痛的声音沙哑,
「念念,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
「念念......」
我和傅谨琛上车,车门关闭,隔绝他挽留的声音。
车子扬长而去,这一次,被抛下的人,变成了宋清野。
等后视镜里,追了半天的宋清野逐渐消失,傅谨琛才抿了抿唇道:
「他是你和我说过的那个人吗?」
我点了点头,
「我本想分居两年直接上诉离婚的,但其实现在只要回国就可......」
他握住我的手,温暖的体温让我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
「而且,我也会等的。」
他眼底满是温柔。
不同于宋清野,而是真真正正,刻在骨子里的温和。
「好,那你要等我。」
画展结束,傅谨琛送我回家。
到家门口时,宋清野竟然还站在那。
他整个人穿的十分单薄,整个人冷得瑟瑟发抖。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再次沉了下去。
「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垂眸,睫毛上满是雪花,
「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你别和他待在一起好不好?」
我冷笑一声:「我和谁待在一起,跟你有关系吗?」
「可你爱的是我啊!我们在一起整整十年,你爱了我整整十年,怎么可能会和我没关系?」
他激动地声音大了不少,却压抑不住颤抖。
「原来你也清楚地知道,我爱了你那么久,可你却把我的容忍当作践踏我的筹码,不是吗?」
宋清野眼眶通红,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念念,你妈妈的房子我已经清洗净,打理好了,你和我回去吧。」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不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
他话没说完,突然窜出一个蒙面男人,就要抢我的包。
宋清野眼疾手快护住我,却被恼羞成怒的抢劫犯捅了一刀。
‘扑哧’一声。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整片雪地。
「啊......」
宋清野痛得捂着伤口跪倒在地。
整个人痛苦地大口大口喘气。
我愣了一瞬,立马拨通报警电话。
与此同时,傅谨琛动作敏捷地把抢劫犯的刀踢掉,把人制服。
在打斗过程中,他的手掌被刀划破,鲜血流了满手。
我紧张的发抖,握住他冰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
「疼不疼?」
我一边哆嗦着,一边拿出手帕给他止血。
傅谨琛摇头,
「你没事就好。」
宋清野半蹲在地上,瞳孔倏然缩紧。
他张了张嘴,或许是想叫我,却吐了一大口血。
「念念......」
他喊着我的名字,眼泪流了满脸。
半晌,他闭上眼,痛苦而绝望地道:
「你是真的讨厌我,恨我,是吗?」
我用手帕将傅谨琛的手包扎好,抹了把眼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当初你出轨,一次次置我于险境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忏悔?」
我最终,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给他叫了救护车。
随即带着傅谨琛上车,准备去往最近的医院包扎。
见我转身离开,他痛苦地伸出手,
「念念,你甚至不愿意带上我吗?」
宋清野低沉的哭声,和鞋子踩在雪上的吱呀响声重合。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也不会为他停留。
9、
陪着傅谨琛检查完,并无大碍后,我终于松了口气。
他问我,「你不用去看一下宋先生吗?」
我踮起脚尖给他戴上卫衣帽子,笑道:
「傻瓜,他是死是活,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念念。」
宋清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坐着轮椅,脸色苍白如纸。
「很抱歉,我还活着。」
他扯出一抹笑,
「我也想,如果为你挡刀而死就好了,这样你能记得我一辈子。」
我讥讽地勾唇:
「你想多了,宋清野,我从来没有求你为我挡刀,别在这自我感动了,真的很恶心。」
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眼泪又一次顺着脸颊滑落,
「刚刚做手术的时候,我差点就死了,当时我在想,你是不是也这么痛。」
「对不起,念念,我真的错了。」
「你永远不会懂。」
我冷声道,「因为你从来没爱过任何人,你只爱你自己。」
他的身体不停颤抖,脊背弯下,伤口崩开血浸湿了衣服。
他好像感受不到疼一般,把眼泪擦,笑着说:
「我是真的爱你,念念。」
「所以我想清楚了,我和你离婚。」
「希望你真的自由,并且幸福。」
我轻轻颔首,「只要离开你,向哪里走都是自由。」
「离婚协议签完寄给我。」
话落,我拉着傅谨琛离开。
过了几天,等离婚证拿到手,我才真的放下心来。
宋清野因为签证到期,被遣返回国。
这一次,他是真的淡出了我的生活。
直到半年后,我和傅谨琛结婚。
我收到昔好友给我转发的一条新闻。
新闻的视频里,宋清野捏着结婚戒指,跳河自。
【他好像是因为得知你结婚的消息,承受不住打击,他还给你留了一封遗书,我给你寄过去?】
我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真正尺寸合适的钻戒,忽地笑了。
我回他:【不必了。我老公会吃醋的。】
「念念,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
傅谨琛在我手背上印下一吻,耳尖通红。
下一刻,他从身后拿出一幅画。
画中,是我捏着颜料笑着的模样。
上面每一个颜色,用的都是我从入行至今制作的所有颜料。
「你做的每一个东西,我都喜欢,都很有纪念意义。」
他有些忐忑的抿唇,怕我会不喜欢。
我眼眶湿润,紧紧抱住他,
「谢谢你,我很喜欢。」
遇到他,我终于明白,总有人会珍惜你。
只因为你是你。
还好,岁月漫长,我们还有一辈子可以相爱。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