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装哑巴那天,全村跪求我放过

不再装哑巴那天,全村跪求我放过

作者:老狗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9
看短篇类型的小说,一定不要错过老狗写的《不再装哑巴那天,全村跪求我放过》,男女主人公是刘金花王秀英。第1章 1我不是哑巴,却不敢开口说话。七岁那年,老光棍掀我裙子,我骂了句“死变态”,他当场心梗暴毙。十岁那年,爸爸家暴妈妈,我说“我没你这样的爸爸”,他夜里酒精中毒身亡。妈妈抱着我发抖:“杏儿,记住,...

第1章 1

我不是哑巴,却不敢开口说话。

七岁那年,老光棍掀我裙子,

我骂了句“死变态”,他当场心梗暴毙。

十岁那年,爸爸家暴妈妈,

我说“我没你这样的爸爸”,他夜里酒精中毒身亡。

妈妈抱着我发抖:“杏儿,记住,你就是个哑巴。”

“不然,全村人会把你当怪物打死。”

我装了六年。

直到我十三岁那晚,村里的女人把我妈拖到晒谷场。

撕烂她的衣服,剪光她的头发。

骂她是“祸水”,要把她沉塘。

可我知道,那些深夜翻进我家的黑影——

就是她们的儿子、丈夫、父亲。

妈妈被按在地上,嘴角淌血。

她抬头看我,用尽最后力气冲我摇头。

我知道她的意思——别说话,再忍忍。

但这一次,我不想忍了。

1.

老光棍死的那天,我发了七天高烧。

我爸死的那天,我七窍流血。

我妈彻底怕了。

她颤抖着捂住我的嘴,“杏儿,记住,你就是个哑巴。”

“永远别在人前开口。”

我点了点头。

可我知道,沉默护不住我们。

我爸坟头的土还没透,村里男人的“好心”就像疯长的野草,缠了上来。

王瘸子大清早“帮忙”挑水,水桶放下时,粗糙的手指就会擦过我妈的手背;

赵老五修屋顶时“脚滑”,整个人往她身上压,咧着一嘴黄牙笑:

“翠芬,你身上真香。”

我妈越来越瘦,走路贴墙,像一道快要散掉的影子。

直到我十三岁这年秋天,放学推开门——

赵老五正在提裤子。

我妈蜷在床角,衣服碎成布条,浑身颤抖不止。

血“嗡”一声冲上我的头顶。

他反而凑过来,满是厚茧的手摸我的脸,酒气喷在我脸上:

“再过两年,你也可以伺候男人了。”

那一刻,什么警告都忘了。

我盯着他,声音冷得自己都陌生:

“你这种人,该天打雷劈。”

赵老五一愣,随即笑得更加恶心:

“哟,小哑巴会说话了?”

他晃悠悠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晴朗的天,张开手臂:

“来,劈一个我看看?”

晴朗的天忽然暗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堆在院子上空,低得压人。

一道闪电劈开云层——

不,是从他脚边炸起的。

院角的石磨轰然炸裂,碎石如刀刃飞溅。

赵老五被气浪掀翻,重重撞在土墙上。

第二道雷细如银蛇,精准钻进他张开的嘴,那声惨叫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第三道雷是一团裹着闪电的黑雾,笼罩住他。

雾里传出千万只虫子啃噬的声音。

大约两分钟后,黑雾散去。

地上只剩一具焦黑蜷缩的躯壳,勉强看出人形。

风吹过,躯壳化作灰烬,混进不知何时落下的雨水里,淌出院门。

连骨头渣都没剩。

我妈跌跌撞撞冲出来时,我正顺着门框往下滑。

温热的血从鼻子涌出,然后是耳朵、眼睛。

七窍流血,比上次更凶。

“杏儿——!”

她扑过来,手忙脚乱擦我的脸,却越擦越红。

抬头看见院门口那滩雨水冲淡的焦痕,她猛地把我按进怀里,单薄的膛剧烈起伏。

“妈......”我一张口,血就往外涌,“我没忍住。”

“不怪你......是妈没用......”她声音碎得拼不起来。

那晚,她搂着我,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

“等秋收卖了粮,妈就带你走。”

“去城里,租个小房子,你好好上学。”

“我能说话吗?”

她沉默了很久后,笑着点了点头。

“能。”

“但那个能力......杏儿,答应妈,除非要没命了,再也别用。”

“每次你用,妈都怕......怕你醒不过来。”

我点头,把脸埋进她带着皂角香的怀里。

那时我以为,只要再忍四十五天。

却不知道,有些恶意等不了四十五天。

2.

赵老五消失的第三天,刘金花踹开了我家院门。

“陈翠芬!你给我滚出来!”

木门撞在土墙上,震下簌簌的灰。

我妈把我推进里屋,捋了捋头发,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院子里,刘金花叉腰站着,身后跟着五六个村妇,王瘸子缩在最后面,眼神躲闪。

“金花姐,咋了这是?”

“装什么蒜!”刘金花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妈脸上,“我们家老五呢?是不是让你这狐狸精藏起来了?”

“赵大哥?我好几天没见着了。”

我妈声音很轻,背却挺得直。

“放屁!王瘸子亲眼看见他往你家来的!”

刘金花往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我妈鼻尖:

“说!是不是你这贱货胃口太大,把他榨了?连回家的力气都没了?”

恶毒的话引来一阵哄笑。

人群里的男人眼神更加。

我妈脸白如纸:“金花姐,我一个寡妇带个孩子,只想安生......”

“搜!”刘金花本不听,一挥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女人们就要往屋里闯。

我妈死死挡在堂屋门口:“你们凭啥搜?”

“凭我男人不见了!”

推搡间,一声呵斥传来:“闹什么!”

村长张国庆来了。

他先瞪了刘金花一眼,又转身对我妈说:

“翠芬啊,老五这事儿影响不好。我是村长,得给大伙儿交代。”

他挥散众人,关上院门。

脸上的笑淡了。

“有人看见老五进了你家。”

他在院里踱步,“按理,该带你去村部问话。”

“你一个寡妇,进去容易,出来......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何况杏儿还小。”

他停在我妈面前,压低声音:“我替你按下去,不难。但你得懂点事。”

“今晚,村部后头仓库。”

“不来,明天赵刚就来‘调查’。到时候,你们娘俩啥下场,你自己想。”

他拍掉袖子上的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了。

院子死一样静。

我妈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我冲出去拉她的手,那手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她缓缓转头,眼神空茫茫的。

摸了摸我的头:“回屋去,杏儿。”

“把门闩好。”

那晚,她回来得很晚。

没有点灯,在黑暗里舀水,一遍遍搓洗手和脸。

细细的水声在死寂的夜里响了很久,很久。

从那以后,村长来我家的“调查”变频繁了。

有时白天,有时晚上。

每次他来,就看一眼:“杏儿,出去玩会儿。”

我妈挤出一个巴巴的笑:“去隔壁婶子家写作业。”

村里开始有传言,说我妈是“破鞋”,说村长媳妇王秀英天天在家摔锅砸碗。

没人再提赵老五。

但所有人都知道,我妈用她自己,换来了暂时的、屈辱的“平安”。

3.

自从村长“造访”的消息传开,一切都变了。

男人们像得了集体许可,眼神再不遮掩。

女人们,那些曾经和我妈一起洗衣、唠嗑的婶娘,一夜之间全变了脸。

井台边,我妈刚打满一桶水,刘金花“恰好”路过。

她盯着我妈看了半晌,“呸”一声,浓痰精准落进水桶。

“脏。”她扭腰走了。

旁边的妇女哄笑起来:“金花姐,你跟个破鞋较啥劲?”

“就是,人家能耐大着呢,一个不够伺候,村长都天天钻被窝!”

我妈提着那桶水,手指抠进木柄,指甲断了也没察觉。

她默默倒掉水,重新打了一桶,背驼得像要折断。

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晾在院里的被单被剪成碎条。

第三天,柴垛被泼粪水。

第四天,刚长成的菜园子一夜踏平,小白菜全成了泥里的碎叶。

这些都发生在白天,人来人往,却“没人看见”。

傍晚,我妈发现门锁眼被泥巴堵死。

她蹲在门口,用树枝一点点抠,抠得手指渗血,天全黑了才打开门。

煤油灯下,我看见她手上混着血和泥,突然哭了。

“妈,咱们现在就走,没钱也走。”

她摇头,用没受伤的手给我擦泪:

“傻孩子,没路费,能走到哪儿?被逮回来,更难看。”

“等卖了粮,咱们就有钱了。天不亮就走,谁都不告诉。”

可卖粮还得等。

王瘸子开始在地里说下流话,手往我妈腰上搭。

河边洗衣时,赵老五的堂弟赵刚蹲过来,伸手就去捞盆里的贴身衣物。

我妈端起整盆湿衣服就走。

赵刚在后面笑:“跑啥?村长能碰,我就碰不得?装啥贞洁烈女!”

这话顺着风飘了半个村子。

从此,我妈去河边,总有人“刚好”洗完,端着盆离开:

“可得离远点,晦气!”

井水也不能打了。

每次她去,女人们就聚在一起:

“听说村长媳妇昨晚又哭又闹。”

“能不急吗?自家男人钻狐狸精被窝!”

“要我说,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我妈只能等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了,才敢提着桶悄悄去井边。

月光下,她瘦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抹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魂。

4.

最恶毒的事发生在初一。

村里女人照例去祠堂上香。

我妈也去了,站在最后。

香刚上,刘金花转身盯着她:

“祠堂是净地方,你这身子,也配进来?”

李婶帮腔:“就是,别污了祖宗的眼。”

一群女人围上来,推推搡搡把我妈赶出门。

刘金花不怀好意的笑:“既然来了,也得给祖宗个交代。”

“跪下,磕三个头,说你是贱货,勾引男人,求祖宗恕罪。”

我妈站着不动。

“不跪?”刘金花使眼色,两个女人从后面踹她膝窝。

我妈扑通跪在青石板上。

周围围满了人,指指点点,没一个上前。

“说!”

我妈嘴唇颤抖,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过了很久,久到人群开始不耐烦,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是贱货。”

“大点声!”

“我是贱货!”我妈突然喊出来,眼泪砸在石板上,“我勾引男人!求祖宗恕罪!”

她连磕三个头,额头撞出闷响。

女人们满意了,哄笑着散去。

男人们却没走,目光黏在我妈跪伏的背影上。

我躲在祠堂外的老槐树后,指甲抠进树皮,抠得满手是血。

我想冲出去,想喊,想让他们都——

我妈突然抬头,准确找到我藏身的方向。

她轻轻摇头,眼神在说:再忍忍。

过几天,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那时我真以为,只要再忍几天。

5.

卖粮的钱终于到手了。

薄薄一叠,我妈却像捧着全部生机。

我们偷偷收拾东西。

几件补丁衣服、我的课本、一点粮。

计划后半夜走,走到镇上,坐第一班车,永远离开这里。

天刚黑,村长来了。

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发直,手里拎着半瓶白酒。一把推开我妈递来的水杯。

“杏儿,出去。”他舌头都大了。

我退到门外,刚走几步,就听见屋里“咚”一声闷响。

冲回去时,村长仰面躺在炕上,眼睛瞪得老大,脸色青紫,口没有起伏。

“他突然就......”我妈语无伦次,手抖得系不上扣子。

来不及细想。

“不等了,现在就走。”我妈抓起准备好的包袱。

门刚拉开,外面站着王秀英。

她身后是刘金花、李婶,还有五六个村里的男人。

手电筒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张国庆,你这狗改不了——”王秀英的骂声卡在喉咙。

她看见了炕上的丈夫。

静了一秒。

“人了!”刘金花尖叫起来,“翠芬把村长了!”

“我没有!他自己突然......”

“放屁!”王秀英眼睛瞬间通红,“你个狐狸精!货!是你勾引他!是你害死他的!”

她扑上来,指甲抓向我妈的脸。

“打死她!为村长报仇!”李婶尖叫。

拳脚像雨点落下。

我妈蜷缩着护住头,一声不吭。

我想冲过去,王瘸子一把抓住我胳膊:“小,别急,一会儿轮到你。”

我咬他手,他反手给我一耳光。

眼前发黑,嘴里腥甜。

“绑起来!”王秀英命令,“让她看着她妈怎么死!”

麻绳捆住手脚,我被扔在墙角。只能眼睁睁看着。

“让她光着游街!然后沉塘!”刘金花提议。

“对!游街!沉塘!”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我妈试图护住身体,手被反剪到背后。

很快,她地暴露在手电筒光下。

男人们的呼吸变重了。

“头发!”王秀英突然说,“把这狐狸精的头发剪了!看她拿什么勾引男人!”

生锈的剪刀递过来。

刘金花揪起我妈的长发。

剪刀张开,合拢。

一绺黑发飘落。

第二绺,第三绺......

我妈一直闭着眼。

但当剪刀咔嚓咔嚓响,她身体开始颤抖。

头发越剪越短,参差不齐贴在头皮上。

最后,刘金花用剪刀贴着头皮刮,留下几道血痕。

“好了!”王秀英满意了,“现在,拉出去游街!让全村人都看看!”

经过我身边时,我妈睁开眼。

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

但看见我的瞬间,井底闪过一丝微光。

她轻轻摇头,嘴唇无声地动:

别说话。

再忍忍。

可忍不了了。

她被拖进雨夜,拖向晒谷场。

手电筒光晃过她残缺的头发,晃过赤脚踩在泥水里的脚。

祠堂前的晒谷场,人群围成圈,像看戏。

王秀英站在祠堂台阶上:“让祖宗也看看这贱人的下场!”

她开始数落“罪状”:

勾引男人、害死丈夫、害死村长......

每说一条,人群就怒吼。

“沉塘!沉塘!沉塘!”

呼声像水,越来越高。

我浑身湿透,冷得打颤。但腔里有团火在烧,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准备猪笼!”王秀英下令。

几个男人抬来竹笼,打开笼门,要去拽我妈。

就在这一刻,我妈突然抬头,在人群中找到我。

目光相遇时,她眼里是无法再护我的绝望。

血冲上头顶,耳朵里只剩下心跳和火啸。

我记得她的叮嘱。

记得她搂着我摇啊摇,说秋收就带我走。

记得她为我擦血,手指发抖。

但现在,没有秋收了。

没有小房子,没有安安生生的子了。

只有雨,只有恨,只有这群要把我妈沉进塘底的人。

麻绳不知何时松了。

我挣脱出来,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冲进圈内,挡在我妈面前。

“滚开!”王秀英厉喝。

我转身,面对黑压压的人群。

雨打在脸上,和泪混在一起。

我妈拽我衣角,声音嘶哑:“杏儿,别......”

我推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

“我诅咒你们——”

人群静了一瞬。

“亲眼看着最爱的人,”

“因你们此刻的每一句辱骂、每一个耳光,”

王瘸子朝我扑来,中途突然踉跄摔倒。

“痛苦地......”

鼻子开始发热,有液体流出。抬手一抹,满手鲜红。

耳朵嗡鸣,像一千只蜜蜂在振翅。

眼前发黑,但我死死站着。

用尽最后力气,吐出最后两个字:

“死去。”

话音落下。

祠堂屋檐下挂的旧铃铛,“叮”一声,无风自响。

天上,乌云开始旋转,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漏斗。

而地上,那些刚刚还在叫嚣的人,突然捂住了喉咙。

第2章 2

6.

我吐出最后两个字时,感觉有什么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不是血液,不是力气,是更深的东西。

像灵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黑暗倾泻而出。

旧铃铛的叮声还在雨中回荡。

第一个倒下的是王瘸子。

他正捂着喉咙,眼睛凸出,发出“嗬嗬”的怪声。

突然,他整个人僵住,直挺挺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晒谷场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雨打在他睁大的眼睛上,他一动不动。

“爹!”他的小儿子王铁柱从人群里冲出来。

十岁的男孩扑到父亲身上摇晃:“爹!你咋了爹!”

王瘸子的喉咙里突然涌出黑色的东西。

不是血,是密密麻麻的、还在蠕动的头发。

那些头发从他嘴巴、鼻孔、甚至眼睛里钻出来,越涌越多,缠上王铁柱的手腕。

男孩尖叫着后退,但头发像有生命般追上来,缠住他的脖子。

“救我!娘!救我——”

刘金花正想冲过去,她自己的女儿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娘!我头发!我的头发!”

刘金花十六岁的女儿小娟,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头发像黑色的藤蔓,缠绕她的身体,勒紧她的脖子。她拼命撕扯,却扯不断。

头发越勒越紧,她的脸涨成紫红色。

“剪、剪掉......”小娟的手无力地垂下。

刘金花疯了一样去找剪刀,可剪刀刚碰到那些头发,就“咔嚓”一声断裂成两截。

“不——!”刘金花的尖叫淹没在更多惨叫声中。

李婶的丈夫,那个总在井边用下流眼神打量我妈的男人,突然开始捶打自己的眼睛。

“我看不见了!有针!有针在扎我眼睛!”

他拼命抠挖,指甲深深陷进眼窝,鲜血混着浑浊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

可他还在抠,仿佛真有什么东西在眼球里钻。

“别抠了!当家的你别抠了!”李婶想拉住他的手,却被他甩开。

他抠得越来越凶,最后,两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被他生生抠了出来,握在手里。

他对着空荡荡的眼窝,咧嘴笑了:

“好了......不扎了......”

然后轰然倒地。

晒谷场上乱成一团。

男人们在抓挠自己的喉咙、眼睛、口,女人们在为发狂的亲人哭喊。

那些没有被直接诅咒波及的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想要逃离,腿却像钉在地上。

只有王秀英还站着。

她死死盯着我,脸上雨水横流,表情扭曲:

“妖女......你是妖女!”

她捡起地上那把生锈的剪刀,朝我冲来。

我没动。

甚至没看她。

我看着刘金花抱着女儿渐渐冰冷的身体嚎哭,看着李婶摇晃着失明的丈夫,看着王瘸子的儿子脖子上缠满黑发窒息而亡。

我妈挣扎着爬到我身边,用破碎的衣服勉强遮住身体。

她抱住我的腿,仰头看我,雨水冲掉她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双彻底死去的眼睛。

“杏儿......”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够了......”

“不够。”我说。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陌生。

血还在从七窍流出,但这次,我不觉得疼。

只觉得很空,很冷,像身体里烧完了一场大火,只剩灰烬。

王秀英的剪刀离我只有三步远。

两步。

一步。

她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剪刀“哐当”掉在地上。

她捂住自己的肚子,缓缓跪下。

肚子开始不正常地隆起,像吹气般胀大。

衣服被撑破,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什么在蠕动。

“啊......啊......”她张大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皮肤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透过半透明的皮肤,能看见里面不是婴儿,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长着人脸的肉块。

那些脸很小,五官扭曲,有的像她死去的丈夫张国庆,有的像她早夭的大儿子,有的像她自己。

“不......不......”她拼命摇头。

“砰。”

肚子炸开了。

不是血腥的爆炸,是无声的溃散。

那些肉块和脸化作黑烟,消散在雨里。

她的肚子瘪下去,只剩下松垮垮的、布满皱纹的皮肤。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又抬头看我,眼神彻底疯了。

“妖女......妖女......”她跪在泥水里,一遍遍重复,口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我转身,不再看她。

人群开始溃散。

还能动的人连滚爬爬地逃离晒谷场,留下那些正在死去的、或已经死去的亲人。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石板上的血和污秽。

祠堂屋檐下的旧铃铛又“叮”了一声。

这一次,所有还挂在屋檐下的铃铛。

全村各家门前的、祠堂的、老槐树上的——全都响了起来。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在雨夜里汇成一首诡异的安魂曲。

7.

那场雨下了三天三夜。

三天里,村里死了十七个人。

都是直接参与那晚暴行的人,或者他们的至亲。

死法各不相同,却都有一个共同点:

与他们施加给我妈的伤害相对应。

第四天,雨停了。

太阳出来时,村里一片死寂。

没人敢出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只有野狗在街上游荡,偶尔对着空荡荡的路吠叫几声。

我妈在床上躺了三天,高烧不退,说明话。

一会儿喊“杏儿快跑”,

一会儿哭“我没偷人”,

一会儿又死死抓住我的手:“别说话......杏儿......妈求你......别说话......”

我守着她,用井水给她擦身,喂她喝米汤。

我自己的状况也不好。

七窍流血持续了一整天,到第二天才止住。

镜子里的脸苍白如纸,眼下乌青,只有眼睛异常明亮,亮得吓人。

第四天傍晚,我妈醒了。

她睁开眼,看了我好一会儿,伸手摸我的脸:“杏儿?”

“嗯。”

“他们还活着吗?”

“有的死了,有的没死。”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又睡着了。

然后她轻声说:“扶我起来。”

我扶她坐起。

她身体很虚,靠在我身上才能坐稳。

“咱们得走。”她说,“现在。”

“你的身体——”

“必须现在走。”她打断我,眼神坚决,“趁他们还没缓过来。”

我们没什么可收拾的。

衣服早就被撕烂,钱被王秀英她们搜走了,只剩下我藏在炕洞里的课本,还有我妈缝在棉袄夹层里的二十块钱。

那是她最后的私房钱,连我都不知道。

我们换了最破旧的衣服,用头巾包住头,趁夜色离开。

经过晒谷场时,我看见祠堂的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祠堂前的青石板上,雨水还没完全透,留下几处暗红色的痕迹。

我妈没看那些,拉着我快步走过。

出村的路经过赵老五家。

院子荒着,门上贴的春联褪成惨白。

自从赵老五化作灰烬,刘金花就搬回娘家了。

现在她也死了,死在她娘家。

再往前是王瘸子家。

窗户破了,没人修补。

能听见里面有小孩的哭声,很快被大人捂住嘴:

“别哭!把那个招来!”

“那个”指的是我。

我知道。

整个村子都知道,这场灾祸是我招来的。

他们叫我“妖女”、“灾星”、“索命的鬼”。

我不在乎。

8.

我们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才到镇上。

我妈用那二十块钱买了最早一班去县城的车票。

车很破,座位上全是污渍,窗户关不严,冷风往里灌。

车上人不多,都昏昏欲睡。

我妈靠在我肩上,闭着眼,但我知道她没睡。

她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我的,很用力,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到县城是中午。

我们饿得不行,用最后几块钱买了两个馒头,坐在车站外的台阶上吃。

“妈。”我咬了一口馒头,得咽不下去,“我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她没立刻回答,慢慢咀嚼着馒头,眼神看向远处街道上熙攘的人群。

县城比村里热闹多了,自行车铃铛响个不停,穿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说笑着走过,墙上贴着彩色电影海报。

一切都正常得像个平行世界。

仿佛昨夜那些惨死、那些诅咒、那些雨夜里的尖叫,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你姥姥也有这能力。”我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街上的嘈杂淹没。

我愣住了。

“但她到死都没用过一次。”我妈转过头看我,眼神复杂,“她告诉我,这是诅咒,不是恩赐。是咱们家女人代代传下来的......祸。”

据她说,这个“能力”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

我们家族的第一个女人,是个乡村巫医的女儿。

她美丽,聪慧,擅长用草药治病。

村里有个地主看中她,强占了她,又怕事情败露,污蔑她是妖女,煽动村民把她活活烧死。

她被绑在柴堆上时,盯着所有围观的人,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诅咒你们,和你们的子孙。当你们欺凌弱小、作恶多端时,我的血脉会让你们尝到自己种下的苦果。”

火点燃了。

她在大火中大笑,直到被烧成焦炭。

从那以后,我们家族的女人,隔几代就会出现一个“觉醒者”。

当遭遇极致的恶意和压迫时,能力就会苏醒。

言出法随,诅咒成真。

但每次使用,都会反噬自身。

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减寿殒命。

“你姥姥的姐姐,我大姨,就是用了这能力死的。”

我妈说,“那时候闹饥荒,村里有人要易子而食,盯上了她儿子。她诅咒那些人,当晚那些人全疯了,互相啃咬而死。她自己七窍流血,三天后就没了。”

“所以你一直不让我说话。”

“对。”我妈握紧我的手,“我怕你走上大姨的老路。也怕......怕这能力用多了,人会变。你姥姥说,诅咒别人的时候,自己的心也会一点点变成石头。”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过人了。

不止一个。

老光棍、我爸、赵老五、王瘸子、刘金花的女儿、李婶的丈夫......

还有那些正在被诅咒折磨的人。

“你后悔吗?”我妈突然问。

我想了想,摇头:“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赵老五压在我妈身上时,我照样会说“你该天打雷劈”。

王秀英要剪我妈头发时,我照样会诅咒他们亲眼看着至亲死去。

“但我会怕。”我诚实地说,“我怕自己真的变成石头。”

我妈把我搂进怀里。她的怀抱很瘦,骨头硌人,却还是温暖的。

“不会的。”她说,“我的杏儿不会的。因为你知道什么该诅咒,什么该放过。”

我们在县城待了三天,睡在车站的长椅上,白天去餐馆讨剩饭,或者帮人搬东西换点吃的。

第四天,我妈找到一个洗衣坊的工作,包吃包住,工资微薄,但够我们活下来。

洗衣坊在城郊,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寡妇,姓陈。

她看了我妈的手,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但依然灵巧的手。

点了点头:“留下吧。你也来?”

她看向我。

“她上学。”我妈抢着说,“她才十三,得上学。”

陈老板打量我:“念过书?”

“念到初一。”

“成绩呢?”

“全班第一。”我说。

这不是吹牛。

在村里小学,我永远是第一。

老师说过,如果去县城念书,我能考上重点中学。

陈老板沉吟片刻:“我认识中学的王校长,可以帮你问问。但学费你得自己挣。”

“我可以放学后来帮忙洗衣。”我立刻说。

“那就这么定了。”

就这样,我们在县城暂时安顿下来。

9.

一个月后,我从同学那里听到村里的消息。

不是故意打听,是那个同学老家就在我们邻村,她回去听了一耳朵传闻。

“可邪门了!”课间时,她绘声绘色地跟其他同学讲,“说是有个女孩,被全村人欺负,结果她是个妖女,会诅咒人!一个雨夜,她诅咒了全村,当场就死了好多人!”

“怎么死的?”

“各种死法!有被自己头发勒死的,有抠瞎自己眼睛的,还有一个肚子炸开的!”

同学们发出惊呼。

“后来呢?”

“后来更邪门!那些没死的人,开始得怪病。身上长黑斑,晚上做噩梦,还总听见女人哭。村里人请了道士,道士说怨气太重,他镇不住,连夜跑了。”

“那女孩呢?”

“不知道,说是跟她妈跑了。但村里人说,她们还会回来报仇的,要把全村都咒死才罢休。”

我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假装没听见。

“对了,那女孩好像姓林,叫林杏儿!”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我身上。

我抬头,平静地说:“同名而已。我是从北边来的,不是那个村。”

“也是,杏儿这名字挺常见的。”同学没再多想,又去聊别的八卦了。

我继续看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心在冒汗。

那天放学回家,我把听到的告诉我妈。

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闻言停下动作,湿衣服的水滴在地上,很快渗进泥土。

“他们活该。”她说完,继续晾衣服,动作比刚才用力。

又过了一个月,陈老板带来更详细的消息。

她有个亲戚在镇政府工作,说了内部消息:

我们村已经被列为“特殊关注地区”。

因为死亡率异常增高,死因无法用医学解释,

上面派了调查组,但调查组待了三天就撤了,报告上写“集体性癔症”,建议村民迁移。

“真迁移?”我妈问。

“嗯,听说补贴都下来了。但没几个人愿意走,说是走了更会被诅咒缠身,得留在村里烧香拜佛,求原谅。”

“求谁原谅?”

“当然是求那对母女啊。”

陈老板没注意到我妈僵硬的表情,“村里人现在天天去祠堂烧香,供着两个牌位,一个写‘林氏翠芬’,一个写‘林氏杏儿’,早晚三炷香,磕头认罪。”

我简直想笑。

活着的时候往死里欺负,要沉塘游街剪头发。

人走了,倒供上牌位了。

“有用吗?”我问。

“谁知道呢。但听说病确实轻了点,至少没人再突然暴毙了。”

陈老板摇头,“要我说,早知今何必当初。欺负孤儿寡母,活该遭。”

她说完就去忙了。

我和我妈站在院子里,谁都没说话。

晚风吹过,晾着的床单随风飘动,像招魂的白幡。

“他们供我们,是怕了。”我妈轻声说,“不是真的知错。”

“我知道。”

“所以我们不回去。”

“永远不回去。”

11.

三年后,我考上了省城的重点高中。

离开县城那天,陈老板哭了,塞给我一个红包:

“好好读书,给你妈争气。”

我妈也哭了,但那是高兴的眼泪。

在省城,奖学金和打工养活自己。

我妈留在洗衣坊,我们每周末通电话,每个月我回去看她一次。

高三那年,我听说村里最后一批人也搬走了。

那个曾经充满烟火气的村庄,彻底成了荒村。

房屋倒塌,田地荒芜,只有祠堂还立着,里面两个牌位积满灰尘。

哦,还有一个消息

:王秀英疯了以后,被送去精神病院,去年冬天死在里面。

死的时候,她还一直念叨“肚子、肚子”,护士说她总是捂着肚子,说里面有东西要出来。

刘金花改嫁到外县,但新婚第二天,丈夫就暴毙身亡。

她第三次改嫁时,婚礼上突然尖叫,说看见女儿的长发从天花板垂下来。

她又离了,现在一个人住在养老院。

李婶照顾失明的丈夫三年,去年丈夫终于死了。

葬礼上,她突然大笑,笑着笑着开始抠自己的眼睛,被送进医院。

现在两只眼睛都瞎了。

其他人,病的病,散的散,没一个过得好。

这就是诅咒的余温。

它不会立刻死所有人,但会像慢性毒药,慢慢侵蚀他们的人生。

“你解恨吗?”高中最好的朋友问我。

她知道我的故事,因为我某次做噩梦时说了梦话,她听见了。

我想了很久。

“不解恨。”我说,“因为无论他们多惨,我妈的头发长不回来了,她心里的伤也好不了了。”

那些伤害是永久的。

所以原谅是不可能的。

永远不可能。

全部章节

共 不再装哑巴那天,全村跪求我放过 章节列表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