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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玥的声音我没听见。
但花轿里透过薄纱喜帕，我看见裴怀虞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
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我把手放上去。
她的指尖微微收拢，力道不重，却牢靠得让人心里一沉。
脚踩上地面的那一刻，鼓乐声灌进耳朵，震得腔都在发麻。
宫门内外挤满了人。
文武百官，命妇诰命，还有半个京城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所有人都在看我。
不，是看我们。
裴怀虞牵着我走过御道，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故意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她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听得见：
“宫门口有个人，脸色很好看，你要不要掀喜帕瞧瞧？”
我没动。
“不看了。”
“不值当。”
裴怀虞轻笑了一声，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好。”
拜堂设在太极殿前。
这是大胤开国以来，头一回把皇太女大婚的仪典挪到太极殿。
据说是裴怀虞亲自向皇帝请的旨，理由是，驸马出身清流名门，当以最高规格迎娶，方显皇家诚意。
皇帝准了。
皇后的脸色据说不太好看。
但这些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彼时喜帕下，我只看见地砖上映出的两道影子。
一道是我的，一道是她的，并肩而立，端端正正。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转身面对她的时候，喜帕的缝隙里漏进一线光。
我看见她蟒袍下摆绣着的暗金云纹，和她微微弯下的腰。
“礼成,送入洞房.”
喜婆扶着我往东宫走。
一路上我听见身后宾客的议论声，细细碎碎的，像油锅里炸开的水花。
“顾家嫡子，当真嫁了皇太女？”
“谢家那位小郡主，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进了东宫正殿，门合上，世界忽然就安静了。
我坐在床沿，手心攥着喜服的袖口，忽然有点紧张。
脚步声由远及近。
挑喜帕的秤杆从正前方伸过来，轻轻一挑。
红纱落下的瞬间，满室烛火猛地涌进眼底，晃得我眯了眯眼。
等视线聚焦，裴怀虞就站在面前。
她换了一身绛红常服，比白天那身蟒袍少了几分威压，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温柔。
她看着我，目光从发顶一路落到手指尖，然后弯了弯嘴角。
“等等。”
她忽然转身，走到桌前，亲手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先喝口水。”
她说：“喜宴上那些酒，我替你挡了，但你从早上到现在，应该什么都没吃。”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你的伤......”我看向她左肩。
“皮外伤。”
她不在意地动了动肩膀，但眉心还是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御医说养半月就好。”
皮外伤被黑熊撕开那么大一道口子。
我没拆穿她。
“外面宴席还没散，我得出去应酬。”
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神忽然认真起来：“但有件事，我想先告诉你。”
“谢长玥没走。”
我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在宴席上喝了很多酒，我让人盯着，暂时没闹事。”
“但她迟早会来找你，到时候......”
她看着我，一字一字地说：“你不用应付她，有我。”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她对外面的人吩咐：
“驸马殿内，无论何人，未经他本人允许，不得入内。”
“包括孤。”
殿内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沿，看着桌上那杯她倒的水，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五年。
我追着谢长玥跑了五年。
从来都是我在等她，我在迁就她，我在为她的每一个借口找理由开脱。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有我这两个字。
可还没等我把这点酸涩咽下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有人在跟侍卫争执，声音很大，很急，还带着浓重的酒气。
“顾清晏！你给我出来！”
是谢长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