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帮爸爸查违章,我发现他有两辆车。
那天妈让我登爸的交管12123,说爸跑滴滴太累别扣分了。
我输密码进去,呆住了。
绑定车辆有两辆。
第一辆是我家那台,开了十年的二手捷达,第二辆车我没见过。
迈巴赫S480。
车主写着两个字:“吾爱。”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我家开“旧捷达”,那“迈巴赫”属于哪个家?
我没告诉妈。
我颤抖着点开那张超速抓拍,放大了副驾驶。
女孩戴着口罩,可那双眼睛,我死都忘不了!
1
就是林佳佳!
我们系的系花,也是哪怕我考第一名,也要带头孤立我的死对头。
她正侧头对着驾驶座那个男人撒娇。
他只露出一只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磨损金戒指。
那是妈在我爸四十岁生时送的。
他说跑滴滴戴着不方便,怕磨坏了,收进了抽屉。
原来他不是怕磨坏。
他是怕戴着这枚廉价的戒指,摸这辆昂贵的迈巴赫方向盘不般配。
我关掉APP,截了图。
口堵得发慌。
妈在厨房喊我:“晓晓,怎么样?你爸有违章吗?”
“没有,爸开车稳着呢。”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
“那就好,那就好。”
妈擦着手走出来,满脸欣慰。
“你爸为了这个家不容易,每天起早贪黑的,咱母女得体谅他。”
她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袖口都磨破了边。
桌上摆着今晚的菜。
一盘清炒土豆丝,一盘昨天剩下的红烧肉,热了一下。
那肉只有几块,全是肥的。
妈从来不舍得吃瘦肉,都留给我和爸。
我看着那盘剩菜,脑子里全是那辆迈巴赫。
S480。
落地将近两百万。
我爸跑滴滴,一天跑断腿也就赚个三四百。
他不吃不喝,从清朝跑到现在的也买不起这辆车。
除非,他在骗我们。
“妈,我学校有点事,今晚不吃了。”
我抓起书包就要出门。
“这么晚了还去学校?把红烧肉带着!”
“不用了!”
我冲出家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哭没用。
我得去验证一件事。
我打车去了违章抓拍的地点。
云麓公馆。
本市最高档的别墅区,住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林佳佳朋友圈经常发这里的定位。
我以前以为她是哪家千金大小姐。
现在看来,她可能是找到了一个好“爸爸”。
我在小区门口蹲了两个小时。
深秋的风很冷,吹得我手脚冰凉。
但我心更凉。
晚上九点半。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车牌号苏A·V8888。
就是这一辆。
车窗降下来一半。
林佳佳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杯奈雪。
她笑得很甜,把吸管递到驾驶座男人的嘴边。
“老公,好喝吗?”
路灯下,男人的脸一闪而过。
我看清了。
那张脸,我看了二十二年。
是我爸。
那个每天回家喊累,说腰酸背痛,连瓶啤酒都舍不得喝的爸。
此刻他穿着一身得体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喝了一口递过来的进口茶,宠溺地摸了摸林佳佳的头。
“只要是你买的,都好喝。”
车子驶入小区大门。
栏杆抬起又落下。
把我和他们隔绝在两个世界。
一个是富人区。
一个是冷风瑟瑟的现实。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像素很高,连林佳佳脖子上那条梵克雅宝的项链都拍得清清楚楚。
手机震动。
是我爸发来的微信语音。
“晓晓,爸今晚接了个去机场的大单,要在外面过夜,不回去了。”
“让你妈别等我,早点睡。”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他在路边摊吃夜宵。
演得真好。
连背景音都准备好了。
我看着那条语音,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我想起我妈这些年的辛苦和为我们小家做的付出。
我忍不下这口气!
2
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
妈还在客厅等门。
一千多块的手机放着果短剧,她手里织着一件毛衣。
那是给我爸织的,用的性价比高的混纺毛线。
“回来了?”
妈放下毛衣,去厨房给我倒了杯热牛。
“饿不饿?妈给你下碗面?”
我看了一眼那杯牛。
打折时买一箱送一箱那种。
林佳佳喝的是奈雪。
我妈喝的是打折。
“不饿。”
我接过牛,掌心的温度让我稍微回了点神。
“妈,我下学期的学费该交了。”
妈的手顿了一下。
“多少?”
“八千。”
妈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一些。
“这么贵啊......能不能缓缓?”
“学校催得急。”
“行,妈想想办法。”
她转身回了卧室。
我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一个铁皮饼盒。
里面是零零碎碎的钞票,还有两张存折。
“这里有五千,是你爸这两个月跑车的流水。”
“还差三千......”
妈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妈明天去问问你大姨,先借点。”
我看着那些皱巴巴的钱。
每一张都夹杂着辛苦。
这是我妈省出来的,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而那个男人。
开着两百万的车,住着几千万的别墅,给别的女人买几万块的项链。
却连亲生女儿八千块的学费都要让老婆去借。
我没接那个钱。
“妈,不用借了,我申请了助学贷款。”
我撒了谎。
我不想要这五千块。
这五千块太沉重,也太讽刺。
“贷款啊?那以后要还利息的吧?”
“没利息,国家政策好。”
妈松了口气,把钱又收回铁盒子里。
“那就好,那就好。”
“你爸要是知道这事,肯定又要骂自己没本事了。”
“他总说,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
我冷笑一声。
是啊,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
但他指的孩子,恐怕不是我。
第二天一早。
我爸回来了。
他换回了那身旧夹克,满脸疲惫,胡子拉碴。
不知道在哪儿蹭的一身烟味。
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
“累死我了,这腰都要断了。”
妈赶紧过去给他按摩。
“昨晚跑得怎么样?”
“别提了,那个去机场的客人太挑剔,最后还给了个差评。”
爸闭着眼,一脸苦大仇深。
“这一趟白跑了,还倒贴油钱。”
“没事没事,人平安回来就好。”
妈心疼地给他捶腿。
我坐在餐桌前喝粥,冷眼看着这一幕。
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爸。”我开口。
他眼皮都没抬:“咋了?”
“我学费的事,妈跟你说了吗?”
爸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睁开眼,眉头紧锁。
“晓晓啊,不是爸不想给。”
“你也看到了,最近生意难做,油价又涨。”
“你能不能跟学校说说,宽限几天?”
“或者......你自己勤工俭学试试?”
“人家老张的女儿,大一开始就没要过家里一分钱。”
老张。
他那个开出租的酒友。
人家老张也没在外面养小三。
“林佳佳都开上迈巴赫了。”
我突然冒出一句。
爸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什......什么?”
“我说我就读那学校,有个女生叫林佳佳,开迈巴赫上学。”
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
“听说她是被人包养的。”
爸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有些恼羞成怒。
“好的不学,学人家攀比!”
“人家开什么车关你什么事?那是人家的本事!”
“别整天盯着那些虚荣的东西,多读点书才是正道!”
他心虚了。
声音越大,越心虚。
“我没攀比,我就是随便说说。”
我放下碗筷,背起书包。
“我去学校了。”
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爸正拿出手机,神色慌张地按屏幕。
肯定是在给林佳佳发消息。
告诉她,以后在学校低调点,别被我撞见了之类。
可惜,晚了。
我已经在学校了。
而且,林佳佳就在我面前。
3
林佳佳今天穿得很招摇。
全套的小香风套装,手里拎着那个我在照片里见过的爱马仕。
那是昨晚我爸后座上的那个。
她正被几个跟班簇拥着,站在教学楼台阶。
“佳佳,这包是新款吧?得配货好几万呢!”
“那是,我男朋友送的。”
林佳佳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头发,眼神里全是得意。
“他说这个颜色衬我,特意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
男朋友。
五十多岁的男朋友。
我走过去,刚好听到这句话。
林佳佳看到我,眼神立刻变了。
“哟,这不是我们的学霸陈晓吗?”
她故意挡住我的路。
“怎么今天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啊?”
周围的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我今天穿的是我在某多多买的三十九块包邮的卫衣。
确实比不上她的一线头。
“让开。”
“别这么凶嘛。”
林佳佳凑近我,压低声音。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男朋友说,下个月给我换辆法拉利。”
“到时候,带你去兜兜风?”
“毕竟你这种穷鬼,这辈子可能也就只能坐坐我的副驾了。”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
和我爸昨晚回来时身上和烟味混杂的味道,一模一样。
“是吗?那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不仅送包送车,还送你一套云麓公馆的别墅。”
林佳佳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随即又松开。
“你是跟踪我?还是嫉妒我?”
“陈晓,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有本事让男人给我花钱,你有吗?”
“你那个穷酸爹,估计连给你买双鞋都得攒三个月吧?”
她笑得花枝乱颤。
我的拳头硬了。
她骂我可以。
但她千不该万不该,用我爸的钱,来羞辱我。
“林佳佳。”
近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那个男朋友,最近是不是腰不太好?”
“经常喊累,还需要按摩?”
林佳佳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昨晚回家,是我妈给他按的。”
......
林佳佳的瞳孔地震。
她急忙后退了两步。
“你......你是......”
“我是陈伟的女儿。”
我微笑着看着她。
“那个给你买包、买车、买房的‘男朋友’,是我爸。”
林佳佳的脸瞬间惨白。
但只过了一秒,她就恢复了镇定。
甚至,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恶毒。
“我当是谁呢。”
她拍了拍口,嗤笑一声。
“原来是那个老东西的女儿啊。”
“怎么?来认亲?”
“可惜啊,你爸早就不要你们母女了。”
“他说看见你妈那张黄油脸就恶心。”
“他还说,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只有我肚子里的,才是他的心头肉。”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里闪烁着胜利者的光芒。
“陈晓,你要当姐姐了。”
轰。
我脑子里的一弦,断了。
怀孕了,她?
难怪我爸那么急。
难怪他连八千块学费都不肯给我。
他是把所有的钱,所有的爱,都留给这个未出世的“心头肉”。
我看着林佳佳那张得意的脸。
真想撕烂她。
但我忍住了。
我看到了她身后不远处,停着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车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不是我爸。
是个二十出头的小白脸,染着黄毛,穿着紧身裤。
他吹着口哨,走到林佳佳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腰。
“宝贝儿,跟谁聊天呢?走,带你去产检。”
那一刻。
我心里的怒火突然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荒谬和狂喜。
林佳佳喊那个黄毛“老公”。
那她肚子里那个“心头肉”。
到底姓陈。
还是跟黄毛姓?
我看着那一对狗男女上了我爸的迈巴赫。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
我把照片发给了我的一个游戏朋友。
他是个黑客。
“帮我查一下林佳佳最近的开房记录。”
“还有,我要这辆车里所有的行车记录仪视频。”
“钱不是问题。”
我虽然没钱。
但我马上就会有了。
我爸的钱。
不,那是我们家的钱。
一分都不能少。
4
我那个黑客朋友叫猴子,是个技术宅,也是个富二代。
他跟我爸不一样。
他有钱,但不对女人抠门,更不当接盘侠。
晚上,猴子给我发来了两段视频。
第一段是行车记录仪的。
时间是今天上午。
车里,林佳佳和那个黄毛坐在后座。
黄毛搂着林佳佳,手不老实地在她腿上摸来摸去。
“宝贝儿,那个老东西还没发现?”
“没呢,他傻着呢。”
林佳佳的声音娇滴滴的,听得我恶心。
“他说要把公司卖了,带着钱跟我去美国生孩子。”
“到时候,这钱咱们怎么分?”
黄毛亲了她一口。
“当然是对半分啊。这孩子可是咱俩的摇钱树。”
“那个老不死的,等到时候发现孩子长得不像他,估计得气死。”
“气死最好,遗产都是我们的。”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视频里的每一句话,都是啪啪作响在扇我爸的脸。
甚至我都替他感到脸疼。
第二段视频,是云麓公馆的监控。
我爸提着一大袋奢侈品进门,跟个服务员似蹲在地上给林佳佳换鞋。
林佳佳一脸嫌弃地踹了他一脚。
“别碰我,刚做的美甲。”
我爸也不生气,乐呵呵地去厨房做饭了。
而在他进厨房后,那个黄毛从衣柜里钻了出来。
两人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在我爸的眼皮子底下,亲得火热。
我看着这两段视频,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却下来了。
不是心疼我爸。
是替我妈不值。
她把这个男人当成天,为了他熬成了黄脸婆。
结果这个男人在外面当别的女人的舔狗,还要给别的男人养儿子。
这已经不是渣了。
这是蠢。
蠢到无可救药。
我把视频保存好,备份了三份。
然后拨通了舅舅的电话。
舅舅是本市小有名气的律师。
专打离婚官司,号称“渣男粉碎机”。
以前我爸总拦着不让我跟舅舅多来往,说舅舅势利眼,看不起穷亲戚。
现在我才明白。
他是怕舅舅看出他的猫腻。
“舅舅,我要查我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在哪?我去接你。”
半小时后,我坐在舅舅的律所里。
舅舅看着我发给他的那些视频和转账记录,脸色铁青。
他把手里的钢笔都要捏断了。
“这个畜生!”
“当年我就跟你妈说,陈伟这人心术不正,不能嫁!”
“你妈非不听,说他对她好,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
舅舅冷笑一声,把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晓晓,你来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征信报告。
我爸的。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贷款记录。
“他不仅转移了资产,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
我不懂。
“不是。”
舅舅指着那些贷款明细。
“这些钱,都是他用名义担保借的。”
“你看这个期,上周五。”
“一笔两百万的抵押贷,抵押物是你们现在住的那套老房子。”
轰。
我脑子炸了。
那套老房子是我妈最后的安身立命之所。
也是当年外公留给她的嫁妆。
“他这是想什么?”
“他想跑。”
舅舅眼神犀利,一针见血。
“他要把所有的正资产,比如公司、存款,全部转移给林佳佳。”
“然后把所有的负资产,也就是这些债务,全部留给你妈。”
“一旦他和你妈离婚,或者直接跑路。”
“你妈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要背上几百万的债。”
“到时候,房子会被拍卖,你妈会被列入失信名单,连养老金都领不了。”
“这就叫,吃抹净,还要让你妈去死。”
我浑身发冷。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以为他只是出轨。
我以为他是想给私生子留钱。
没想到。
他是想要我们的命。
“舅舅,有办法吗?”
我的声音在抖。
“有。”
舅舅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
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
“原本,我也就想帮你要点抚养费。”
“但他既然要把事情做绝,那就别怪我不讲亲情。”
“晓晓,三天后就是你外公的七十大寿。”
“你爸肯定会去。”
“他不仅会去,还会带着那份‘假破产’的离婚协议书去。”
“他想当着所有亲戚的面,你妈净身出户,还要让你妈背债。”
舅舅看着我。
“敢不敢跟他玩把大的?”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想起妈那双粗糙的手。
想起她为了五千块还要去借钱的窘迫。
想起我爸跪在林佳佳脚边换鞋的贱样。
“敢。”
我抬起头,眼神比舅舅还要狠。
“不仅要玩大的。”
“我还要让他这辈子,都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2
5
从舅舅那里出来。
天已经黑透了。
我捏着那个U盘,手心里全是汗。
那里面,装着林佳佳和黄毛乱搞的证据,以及我爸自寻死路的文件。
我回到家时,妈正坐在马扎上摘豆角。
她看见我回来,赶忙起身。
“晓晓,吃过了吗?妈给你温着红薯。”
我没说话,拉过她的手,把她带进卧室反锁了门。
“妈,你看这个。”
我点开视频,调大音量,放在她面前。
视频里林佳佳和黄毛的话,一股脑冒出来。
妈起初愣了一下,随即死盯着手机屏幕。
她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嘴唇瞬间变白。
视频还没播完,她手一松,手机重重摔在被子上。
“他......他在外面有人了?”
妈的声音颤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
我冷声打断:
“不仅有人,他还把你抵押了。”
我把那份借款明细和抵押合同递给她。
“他拿咱家唯一的房子抵押了两百万,全给了这女的。”
“他打算下周跟你离婚,把债全留给你,自己带钱跑路。”
妈看着合同上的签名,手开始疯狂颤抖。
她突然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紫青。
我一把掐住她的人中。
“妈!你现在晕过去,正好遂了他的心愿!”
“他巴不得你死,好把那女的和野种接回来!”
妈的眼神猛地一缩,眼里的绝望逐渐变成了冷意。
她推开我的手,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菜色的自己。
然后,她猛地拽下那个磨损的银手镯,扔进了垃圾桶。
“二十几年。”
妈的声音不再发抖,反而冷得掉渣。
“我当他是天,他当我是什么。”
“晓晓,你舅舅说怎么做?”
我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镯子。
“舅舅已经申请了财产保全,今晚就会冻结他所有明面上的卡。”
“但这还不够,我们要让他在寿宴上求死不得。”
妈转过头,眼里的泪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恨意。
“好,听你的。”
“他想演戏,那我就陪他演到最后。”
6
第二天,我爸又在家里“演”上了。
他缩在沙发角,连口热水都不敢喝。
“小琴,公司那边催得紧,可能又要赔钱了。”
他偷瞄着妈,语气里满是试探。
“要是真破产了,你和晓晓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妈正在拖地,动作没停,甚至没抬眼看他。
“破产了咱就住桥洞,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我爸被噎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说什么胡话,怎么能让你们住桥洞。”
“我想过了,要是真走到那一步,咱先把婚离了。”
“这样债务就落不到你头上,我一个人背。”
他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妈停下动作,撑着拖布杆看着他。
“陈伟,你对我真好,我都听你的。”
爸脸上立刻露出狂喜,随后又赶紧压下去,继续装愁苦。
我在屋里冷哼一声。
一个拿命在演,一个拿他当猴耍。
下午,我收到了猴子发来的微信。
“晓晓,你爸那卡冻结了,他在4S店正闹呢。”
我点开猴子发的视频。
我爸正指着那辆刚保养完的迈巴赫,对收银员咆哮。
“怎么可能余额不足?我这里面有五十万!”
“再刷!肯定是你们机器坏了!”
收银员冷着脸:“陈先生,刷了三次了,确实被司法冻结了。”
我爸脸涨成了猪肝色,最后是林佳佳掏出黑卡付的钱。
林佳佳甩了他一巴掌,转头就上了黄毛的车。
我爸站在路边,像个被抛弃的老狗。
晚上他回来时,魂不守舍,衣服都没换。
“小琴,帮我拿下那个存折,我急用钱。”
妈把饼盒递过去:“就那五千,你不是说不让动吗?”
爸一把夺过盒子,发现真的只有五千,气得把盒子摔在地上。
“怎么就剩这么点!你是不是偷着花了!”
他第一次对妈吼,眼神凶狠。
妈顺势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伟哥,你以前从不跟我大声说话的,是不是公司出事了?”
爸烦躁地踹开椅子,转身进了卧室翻找。
他在找那两百万的抵押款,可惜,那些钱早被他转进了海外账户。
而那个海外账户,舅舅早就盯上了。
我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在屋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爸,外公寿宴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爸猛地回头瞪我:“穿什么穿!没钱买!”
“妈说了,一定要穿得体面,别让舅舅看扁了。”
我故意提起舅舅。
他脸色一僵,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他大概在想,等过了寿宴,离了婚,他就自由了。
可他不知道,那是他的开始。
7
寿宴在锦江大酒店举办。
亲戚们到得很齐,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
只有我爸,穿着那身地摊上淘来的西服,满脸颓废。
大姨见了他,皱起眉头。
“陈伟,你这身衣服穿了多少年了?怎么越混越回去了?”
爸苦笑着,叹了口气。
“大姐,别提了,我那公司......”
他故意没说完,引导大家往破产上想。
我妈今天倒是打扮得格外体面。
她画了淡妆,穿了一身藏蓝色的真丝套装。
那是舅妈带她去商场现买的,两万多一套。
我爸看见妈的打扮,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小琴,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铺张。”
妈没理他,走到外公面前坐下。
“爸,祝您长命百岁。”
外公点点头,眼神犀利地扫了一眼我爸。
“陈伟,坐吧。”
酒过三巡,亲戚们开始聊起近况。
我爸突然站了起来,给自己满上一大杯白酒。
“爸,妈,各位长辈。”
他声音哽咽,眼眶说红就红。
“我陈伟没用,把生意做砸了,欠了一屁股债,只能靠跑滴滴补贴家用。”
“我不想连累小琴和晓晓,所以,我决定跟小琴离婚。”
“所有的债我一个人背,房子留给她们母女。”
此话一出,桌上瞬间炸了锅。
大姨一拍桌子:“陈伟,今天这个喜庆的场合,你这叫什么话!患难见真情,离什么婚!”
小叔也跟着附和:“是啊,你把房留下,人走了,让嫂子怎么过?”
大家都觉得我爸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
我爸掩着面,肩膀抖动。
“我已经决定了,离婚协议书我都带了。”
他从包里掏出那份协议。
“只要小琴签个字,她就清净了。”
他把协议推到妈面前。
“小琴,为了你和晓晓,签了吧。”
妈看着那份协议,半晌没动。
周围的亲戚都在叹气。
“琴子,你看阿伟多为你着想,签了吧,以后咱家再想办法。”
就在妈拿笔的时候,我站了起来。
“等一下。”
我拿过那份协议,看了一眼,当众读了出来。
“陈伟,你这份协议里,怎么没提你那三家空壳公司?”
“也没提你转给‘苏A·V8888’那辆车主的六百万?”
全场寂静。
我爸的脸色,在那一秒,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8
我爸急了,猛地跳起来。
“你胡说什么!什么六百万!那是公司业务!”
他慌乱地想抢回协议书。
但我妈按住了那张纸。
“业务?”
妈笑了。
那是二十年来,我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冷。
“陈伟,给公司客户买豪车,还得送她去妇产科产检?”
“这客户,还得跟你睡一张床?”
全场哗然。
亲戚们面面相觑,大姨张大了嘴巴。
“晓晓,拿证据。”
妈一声呼唤,我把U盘进了酒店的电脑。
大屏幕上,那张“迈巴赫S480”的交管截图格外刺眼。
接着是一张张林佳佳开着豪车、背着爱马仕的照片。
还有那段云麓公馆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我爸跪在地上给林佳佳换鞋。
“这......这是建国?”
大姨不可置信地指着屏幕。
“这房子......看着得几千万吧?”
我爸彻底慌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那是......那是公司的样板间!我在陪客户!”
“那个女孩......那是客户的女儿!我在照顾她!”
他还在狡辩,声音发抖。
“客户的女儿?”
我冷笑一声,切到了下一张照片。
那是林佳佳和我爸在车里的亲密照,还有她在朋友圈发的“谢谢老公送的法拉利”。
“爸,这‘客户女儿’管你叫老公啊?”
“她还是我大学同学,校花林佳佳。”
“你拿我妈借来的钱,给她买法拉利,给她交学费。”
“甚至连我八千块的学费你都说没钱。”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特深情?”
亲戚们的眼神变了。
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再到愤怒。
舅舅站起来,把一叠转账记录甩在他脸上。
“陈伟,这一千多笔转账,总计两亿三千万。”
“全是你通过和虚假合同,转给林佳佳的。”
“你所谓的破产,就是把钱全给她,把债全留给我姐?”
铁证如山。
我爸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但他还在挣扎,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又怎么样!”
他突然吼道,眼睛通红。
“我有儿子了!佳佳怀了我的儿子!”
“我把钱留给我儿子有什么错!”
“晓晓是个丫头片子,将来是要嫁人的!家产给她就是给外人!”
“只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
他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
为了个未出世的“儿子”,他不惜把妻女上绝路。
全场哗然。
连最护着他的大姨都气得手抖。
“畜生!你这是畜生话!”
我看着他那副癫狂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可笑。
“儿子?”
我按下了播放键。
那是最后的核弹。
9
屏幕上,出现了林佳佳和黄毛在迈巴赫后座的视频。
高清音质,环绕立体声。
黄毛的手在林佳佳腿上游走。
“宝贝儿,那个老东西还没发现?”
“没呢,他傻着呢。”
林佳佳的声音妩媚。
“等到时候发现孩子长得不像他,估计得气死。”
“气死最好,遗产都是我们的。”
我爸张大了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视频还在继续。
“那老东西那方面都不行了,还想生儿子?做梦呢!”
黄毛肆无忌惮地嘲笑。
“也就是个接盘侠,老舔狗。”
轰!
我爸脑子里最后一弦断了。
他猛地扑向屏幕,想把那画面撕碎。
“假的!这是假的!”
“佳佳爱我!那是我的儿子!”
“我是迈巴赫车主!我是大老板!她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个黄毛!”
他疯了。
他不愿相信自己当了四年的舔狗,最后还当了王八。
我走过去,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扔在他脸上。
“这是我和你的鉴定,99.99%。”
“这是那个胎儿的羊水穿刺鉴定,跟你0%。”
“爸,那孩子是黄毛的。”
“你养了那个女人四年,给她花了数不清的钱。”
“结果人家拿你的钱养小白脸,还想让你死。”
“你不是要传宗接代吗?”
“恭喜你,绝后了。”
噗。
我爸一口血喷了出来。
是真的喷血。
气急攻心。
他捂着口,指着屏幕,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没人扶他。
连服务员都嫌弃地躲开了。
舅舅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陈伟。
“姐,这婚,离得值了。”
妈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她走到我爸身边,用高跟鞋尖踢了踢他的手。
就像当初他踢开那个装钱的饼盒一样。
“把他送医院吧。”
“别死在这儿,太晦气。”
10
我爸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等待他的不是林佳佳的嘘寒问暖。
而是警察和法院的传票。
舅舅的动作很快。
由于证据链完整,法院认定我爸存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和“重婚罪”(事实婚姻)。
判决下得很重。
所有转移给林佳佳的资产,包括迈巴赫、豪宅、存款,全部追回。
林佳佳因为涉嫌诈骗和协同转移资产,被立案调查。
那个黄毛见势不妙,卷了林佳佳手里的现金跑路了,还顺手把林佳佳打了一顿,孩子流产了。
林佳佳在看守所里哭着求我爸原谅。
说她是被人骗了,说她其实是爱我爸的。
我爸去看了她一次。
隔着铁窗,他看着那个曾经喊他“老公”的女神,现在蓬头垢面,像个疯婆子。
他没说话,只是吐了一口唾沫。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硬气。
但硬气没用。
钱没了。
追回来的两个多亿,全部判给了我妈。
不仅如此。
因为我爸名下的债务是他个人行为,并没有用于家庭生活。
法院判决那几百万的债务由他个人承担。
他净身出户。
背着巨债。
成了真正的穷光蛋。
11
半年后。
我和妈搬进了云麓公馆。
就是林佳佳曾经住过的那套别墅。
妈嫌膈应,把里面所有的装修都扒了重装,连地皮都让人铲了一层。
她现在是真正的富婆了。
每天做美容、练瑜伽、学花。
那个曾经为了五千块发愁的黄脸婆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优雅、自信、容光焕发的单身女性。
她甚至还有了追求者。
是老年大学的书法老师,温文尔雅,对她很好。
至于我爸。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晚上。
我开着那是新买的保时捷去接妈下课。
路过一个高架桥底。
我看到一辆破旧的捷达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车旁蹲着一个老头,正在换备胎。
他浑身湿透,佝偻着背,动作迟缓。
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往下流,狼狈不堪。
是陈伟。
他真的去开滴滴了。
为了还债,他一天要跑十八个小时,还要躲债主的追打。
那一刻,我们的车灯晃到了他的脸。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光,眯着眼往这边看。
我也看着他。
隔着雨幕,隔着两辆车的距离。
更是隔着两个世界。
“晓晓,是谁啊?”
妈在副驾驶问我。
我收回目光,关上车窗,踩下油门。
保时捷轰鸣着驶入雨夜,溅起一地水花。
那一滩脏水,刚好泼在他身上。
“没谁。”
“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