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整个屋子死寂了一瞬。
然后,弟弟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他一把抓起正在直播的手机,镜头死死对准我的脸,声音尖利得变形。
“大家都看到了!大家都看到了!评分仪报警了!这机器是科学院的!是最公正的!它从没出过错!”
他对着镜头涕泪横流,手指却稳稳地举着手机:“爸!你看到没!他到这时候了还在演!他恨不得你死!他好抢家产!这个白眼狼!畜生!”
弹幕彻底疯了,海啸般滚过:
“报警!快报警!”
“这是在人!”
“真恐怖,亲爹都下得去手!”
“机器都识破了!!”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亲戚们看我的眼神,从惊疑变成了恐惧和憎恶。有人开始往后躲。
我手下没停,我爸的口在我的按压下微微起伏,但还是没有自主呼吸。
弟弟举着手机,像举着一把刀,一步步近,镜头几乎要怼到我脸上,他脸上眼泪还在流,声音却带着狠厉。
“周明远,别演了,评分仪不会冤枉好人,你是什么货色,它早就告诉所有人了。”
“直播间的家人们,你们作证,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他害的!他就是人犯!”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屋内的疯狂。
就在这一刻,我爸猛地抽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了喘息。
我停下按压,跪坐在污秽的地板上,大口喘气,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弟弟的直播镜头,依然像枪口一样指着我。
我慢慢抬起头,没有看嚎哭的弟弟,没有看惊恐的亲戚,甚至没有看刚刚恢复微弱呼吸的父亲。
我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那台还在疯狂闪烁血红警报、不断滚动着“弑亲诈孝”字样的孝心评分仪上。
我转回头,看向弟弟手中那个黑洞洞的直播镜头,对着里面成千上万的、正在咒骂我的观众,用涩而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诈骗案和虐待老人案,可以并案处理吗?”
在弟弟骤然僵住的表情和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掏出一直放在内袋的备用手机,上面显示着长达数百分钟的录音界面。
我轻轻点下停止键,然后拨通了报警电话,“你好,我要报案,地址是......”
警察来得比想象中还快。
弟弟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手一抖,直播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但直播并未中断。
他想去捡,一名年轻的警察已经快步进来,“谁报的警?”
“我。”我举起手机,声音沙哑。
“怎么回事?”
我没说话,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长达数小时的录音文件,然后,我指了指墙上那台不断重复“弑亲诈孝”的评分仪,又指了指地上碎裂的直播手机,最后,目光落在被急救人员抬上担架、正在连接氧气和监护仪的父亲身上。
“警官,”我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指控我的弟弟周明轩,利用虚假的‘孝心评分仪’实施长期欺诈,对我父亲进行精神控与虐待,并在我父亲生命垂危时,利用该仪器和公开直播,诽谤我谋,意图非法侵占家庭财产。相关证据在我的手机录音和他的直播平台后台,以及那台机器里。另外,我父亲刚刚心脏骤停,我正在实施心肺复苏时,他进行了扰和诬告,可能延误了抢救。”
我的陈述条理过于清晰,指向过于明确,以至于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刚刚还在哭嚎的亲戚。
弟弟猛地跳起来,指着我尖叫:“你血口喷人!警察同志,是他!他想害死我爸!评分仪都报警了!大家都看到了!他是为了遗产!他是白眼狼!他手机录音是伪造的!是剪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