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起。
爸妈换上了最得体的衣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姐姐坐在轮椅上,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昨晚临时伪造的“伤势”。
门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门口。
正是我的恩师,张教授。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提着果篮和鲜花。
“张教授!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爸爸热情地迎上去,想要握手。
张教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爸爸,直接落在了姐姐身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关切。
“小希,伤得怎么样?让我看看。”
姐姐缩了缩脖子,按照剧本演戏。
“老师......我没事,就是手烫伤了,医生说要养几个月。”
声音怯生生的,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坚强。
爸妈在一旁帮腔。
“是啊是啊,这孩子命苦,不过好在人没事。”
“教授快请坐,喝茶。”
张教授走到姐姐面前,蹲下身子。
他看着姐姐缠满绷带的手,眉头紧锁。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你的手可是国宝啊。”
姐姐心虚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老师,让您担心了。”
张教授叹了口气,突然问道:
“对了,那首《深渊》的修改稿,你放在哪里了?”
“上次电话里你说改了个尾音,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姐姐愣住了。
剧本里没这段啊。
爸爸赶紧打圆场。
“哎呀教授,火太大了,手稿都烧没了。”
“孩子受到了惊吓,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张教授没理会爸爸,依然盯着姐姐的眼睛。
“记不清了?那是你熬了三个月才写出来的。”
“那你还记得我们在地下室讨论的那次吗?你说你想把钢琴搬到有光的地方。”
姐姐眼神闪躲,胡乱点头。
“记......记得。那时候我想晒太阳嘛。”
张教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林先生,林太太。”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威严。
“我教了林希五年。”
“我们从来没有在地下室讨论过。”
“因为林希告诉我,她家里没有地下室,她的琴房在阁楼。”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爸爸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个滑稽的小丑。
妈妈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却不敢出声。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是一阵酸楚。
我有地下室。
我就住在地下室。
但我不敢告诉老师。
因为爸妈警告过我,如果敢对外人说家里的情况,就打断我的手。
所以我撒谎了。
我说我住在阁楼,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没想到,这个谎言,成了揭穿他们的第一把刀。
姐姐慌了,急忙找补。
“啊......对对对,是在阁楼!我记错了,最近脑子有点乱。”
张教授冷笑一声。
“脑子乱?那手呢?”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张教授突然出手。
他动作极快,一把抓住了姐姐那只缠满绷带的手。
“啊!疼!”
姐姐下意识地尖叫,想要抽回手。
张教授不顾她的挣扎,三两下拆开了那层厚厚的绷带。
绷带下,是一双白皙、毫无瑕疵的手。
别说烫伤,连个划痕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
这双手上,没有茧子。
张教授看着那双手,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猛地甩开姐姐的手,像是在甩开什么脏东西。
“林希的手指上,有常年练琴磨出的厚茧。”
“她的左手小指,因为冬天帮你们洗衣服,生过严重的冻疮,留下了疤痕。”
“这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是谁的?”
张教授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瑟瑟发抖的一家三口。
声音颤抖,带着压抑的暴怒。
“你们把林希弄哪去了?”
“眼前这个冒牌货,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