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黄金,你要不起

我的黄金,你要不起

作者:草山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9
短篇小说我的黄金,你要不起的作者是草山,男女主人公是王秀兰周明远。第1章“知意,听说金价三百的时候你买了很多?现在的黄金价格可不得了啊。”小叔子带女朋友回家的饭桌上,婆婆王秀兰笑呵呵地开了腔。我正在给女儿瑶瑶擦脸上的油渍,手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丈夫周明远。黄金的事,我...

第1章

“知意,听说金价三百的时候你买了很多?现在的黄金价格可不得了啊。”

小叔子带女朋友回家的饭桌上,婆婆王秀兰笑呵呵地开了腔。

我正在给女儿瑶瑶擦脸上的油渍,手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丈夫周明远。

黄金的事,我只跟他一个人提过。

这会儿他把脑袋埋进碗里,扒饭的动作又快又急。

“我就随便问问,你看他嘛?”

婆婆王秀兰夹了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浩浩要结婚了,我们也不想亏待你弟媳,准备给你弟媳五金表示表示。”

“我也不让你吃亏,你不是三百一克买的吗?我也按三百跟你买行不?”

“回头你让明远给我送过来就行,别折腾你了就。”

我把那块红烧肉拨到碟子边上,抬眼看着她:

“我的东西,怎么处理是我的事。”

王秀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筷子“啪”地摔在桌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不就是那么点黄金吗?用的着那么小气吗?”

一点黄金?

现在黄金价格都一千五一克都了。

我那可足足六十斤,价值七千万!

1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叔子周明浩就放下手机,把椅子往我这边拉近了些:

“嫂子,你就帮帮我嘛。”

“我都跟吴倩说了,准备给她五金,她高兴坏了。”

他把手机屏幕递到我眼前:

“你看,我在家族群里发了,‘我嫂子要帮我出五金’,全都在问给多多少呢!”

我扫了一眼那条消息,没接茬,扭头看向周明远。

“那黄金是我年轻时一点点存钱买的,跟我婚后没有一点关系。”

“我早告诉过你,那些是留着给瑶瑶的。”

“老公,你说是吧?”

周明远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眼皮抬了抬又飞快低下去。

他往我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知意,要不......你就先给我弟用?”

“我弟结婚要用,妈又不是不给钱,你留着也是留着。。”

“再说了,瑶瑶才五岁,等她长大金价什么价还不好说呢。”

“你就当给我个面子,省得我妈天天在家念叨我。”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叹气,可王秀兰耳朵尖,立刻接上:

“这才像话!还是我儿子分得清里外!”

她话头一转,语气里透出一股理所当然的蛮横:

“瑶瑶一个丫头片子,将来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你给她留个小金坠子当个念想就得了。”

“真正的好东西,不还该留在咱们老周家?”

周明浩马上帮腔,声音又脆又响:

“就是啊哥,这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可别让人说你在家里拿不了主意,连几金条都做不了主。”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红了:

“要我说啊哥,你就是太惯着嫂子了。”

“你看谁家媳妇像她这样?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在家里横着走?”

旁边坐着的准弟媳吴倩端着酒杯,了一句:

“哥,明浩说得在理。”

“我父母可在乎脸面了,如果给我五金多了,你们脸上也有光不是。”

王秀兰看看一脸兴奋的吴倩:

“倩倩说的对啊,这才是我们周家媳妇应该有的样子啊!”

“明远,你可得好好学学你弟媳!”

我冷冷扫过这一桌做戏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我的东西,周明远说了不算。”

“今天不算,以后......他说话也没有分量。”

屋里倏地安静下来。

吴倩“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周明远猛地推开椅子,那动静直接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他站起来时膝盖撞到桌腿,汤碗晃了几下,汤汁洒到桌布上。

“沈知意,你到底要什么?”

“我妈一辈子吃苦受累拉扯我们,你就不能让她在亲戚面前长长脸?就几破金条,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她都低声下气跟你商量了,你还给她甩脸色?你是不是非要她把养老钱掏出来给你才甘心?”

女儿瑶瑶被吓得一抖,勺子掉了,嘴一瘪就哭了出来。

我把她搂过来,轻轻拍了拍背。

周明远眼睛通红,朝我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就往客厅方向拖。

“你过来,今天把话给我说明白!”

我被拽得整个人往前扑,腰侧面狠狠撞上电视柜的棱角,剧痛让我倒吸一口气,眼泪差点涌出来。

瑶瑶“哇”地大哭,小手死死揪着我的衣领。

周明远却吼得更厉害:

“不就是几块烂黄金吗?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

2

王秀兰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脸上全是解气的表情:

“这种女人就是欠收拾,你早该这么了,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我捂着撞疼的腰,疼得几乎直不起身,可脑子却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这个婚姻,到头了。

我猛地甩开周明远的手,弯腰抱起瑶瑶,抓起沙发上的包。

转身时听见周明远在身后吼:“走!有本事你别回来!”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

门关上的瞬间,里面传来王秀兰慢悠悠的声音:

“行了,走了倒清净。明远你也别气了,赶紧坐下吃饭吧。”

周明浩的声音也跟着飘出来:

“嫂子就那脾气,哥你跟她生什么气。”

“来来来,吃饭吃饭,别让倩倩看笑话。”

吴倩也接了一句:“哥,消消气,嫂子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的。”

我抱着瑶瑶站在楼道里,听着门里碗筷碰撞的声音,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没事,妈妈在。”

瑶瑶抽噎着,小手抓得更紧了。

从周家出来,我直接叫了辆车。

瑶瑶靠在我怀里,哭累了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小手还紧紧攥着我的衣领。

我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给周明远发了条消息:

“今晚你别回来了。房子是我的,以后各过各的。”

那边饭桌上,周明远正陪着王秀兰、弟弟和那个吴倩有一搭没一搭地吃饭。

手机屏幕一亮,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妈......知意说,不让我回家了。”

王秀兰筷子都没停,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吓唬谁呢?她一个女人,带个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来?你明天回去哄两句就完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王秀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突然拔高: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她说不让回你就不回?她说那房子是她的就是她的?”

“你把结婚证拿出来看看,哪条法律写着是她一个人的?”

周明浩也在旁边帮腔:

“对啊哥,嫂子那人你还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气头上的话能当真吗?”

“你明天买束花回去,多说几句软话,她保准开门。”

王秀兰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听妈的,别搭理她。”

“晾她一晚上,她就知道离了你这个家转不了。”

“女人嘛,不能惯。”

周明远“嗯”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却怎么也吃不出味道。

第二天一早,我给瑶瑶扎好辫子,送去了幼儿园。

到家刚换好拖鞋,手机就响了。

是物业打来的。

“沈女士,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

“您婆婆和小姑子在物业办公室呢,说是......说您不让她儿子回家,还霸占家里的共同财产......”

“我们这边实在劝不住,您看您能不能......”

他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嘈杂。

“你跟她说什么呢!让我来说!”

是王秀兰的声音,隔着听筒都透着一股泼辣劲儿:

“沈知意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关机就完了!”

“我儿子在那房子里住了几年,你今天要是不把门打开,我就去派出所告你非法侵占!”

“我还不信了,这世上还没王法了?”

周明浩的声音也跟着挤进来:

“嫂子,我劝你别闹得太难看,邻里邻居的都看着呢。”

“你这样把大哥赶出来,传出去人家笑话的是你!”

物业小哥赶紧把电话拿远了点,声音压得更低:“沈女士,要不您......”

我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

来得还真快。

“行,我这就过去。”

3

物业大厅里,几个来办手续的住户围在前台,伸长脖子瞧热闹。

一位烫着卷毛的大姐凑上去,往王秀兰那边瞄了几眼,满脸好奇地打听:

“大妈,咋回事啊?一大早看你在这儿折腾,火气够大的。”

王秀兰正坐在物业的椅子上,见有人搭腔,立马来了劲头,拍着大腿就开始诉苦:

“哎,别提了!我那不懂事的儿媳妇心忒狠,不让我儿子进家门!”

“我儿子昨晚在外边蹲了一宿,连自家门都摸不着!”

“啊?还有这种事儿?”

卷毛大姐眼睛瞪得溜圆,旁边的几个住户也往跟前凑了凑。

“可不是嘛!”

王秀兰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不少:“你评评理,天底下哪有这么的?”

“我儿子在那套房子里住了多少年,她说不让进就不让进?这是人做的事吗?”

“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卷毛大姐皱起眉头,一脸替王秀兰抱不平的样子。

“夫妻吵架归吵架,把人撵出来算怎么回事?”

“那房子就算是女方的,结了婚不也是俩人的家吗?”

王秀兰见有人撑腰,情绪更上头了,拍着桌子嚷嚷:

“还有更过分的呢!你们知道她为啥把我儿子赶出来吗?”

“就因为我儿子要订婚,想从她那儿买几金条当五金!”

“我也是讲理的人,说了按市场价给,一分钱不少她的!”

“结果呢?”

王秀兰冷笑着。

“人家张口就要五倍的价!说现在金价涨了,我们得出高价才肯卖!”

“一家人,她这是拿我们当外人宰啊!”

“五倍?这要得也太离谱了吧?”

旁边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倒抽一口凉气。

“可不是嘛!一家人还这样。”

周明浩叹息了两声。

“我嫂子说她囤的那些黄金以后都要卖了换钱给我侄女结婚用,要卖就得按她定的价来。”

“可我哥说侄女才几岁,等长大了金价还不一定值钱呢,先匀一金条给我订婚用咋了?”

“她就翻脸了,把我哥轰出来,还关机不接电话。”

“这也太不讲理了。”

卷毛大姐摇了摇头。

“一家人哪能这么做?亲弟弟订婚,帮个忙怎么了?还趁机抬价,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王秀兰叹了口气,一脸心酸。

“我辛辛苦苦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如今老了,还得看儿媳妇的脸色。”

“我那儿子也是窝囊,在家说不上话,什么都听媳妇的。”

“这不让进门就不让进门,连个声都不敢吭!”

提着菜篮子的阿姨也跟着叹气:

“大姐您也是不容易,儿子娶了这样的媳妇,往后的子可咋熬啊。”

卷毛大姐压低声音,一脸同情:

“大妈您别急,这事儿她占不着理。”

“把丈夫赶出家门,还趁订婚宴坐地起价卖黄金,传出去都丢人!”

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

“就是就是。”

“大妈您也别太气了,这种媳妇就得好好治治她,不然以后更得寸进尺。”

王秀兰听了这些话,腰板似乎都硬了些,一脸无奈地摆摆手:

“唉,我也是没办法,才来物业讨个说法。”

“总不能让我儿子有家不能回吧?那像什么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前后脚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谁是沈知意?”

为首的警察问道。

物业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秀兰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嗓门重新亮起来: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你们给评评理,我这个儿媳妇——”

“阿姨,您先别急。”

警察抬手打断她,再次问道:

“沈知意女士在不在?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

第2章

“我在这。”

我提着包走进来,神色平静,朝警察点了点头。

“是我报的警。”

王秀兰的脸一下子变了,指着我就骂:

“你还敢报警?你还有脸报警?你把男人赶出家门,霸占财产,你还有理了?”

“阿姨,您先冷静一下。”

警察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我:“沈女士,您说一下情况。”

我把包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

“这是离婚证,三年前领的。”

物业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王秀兰僵在那里。

“这......这不可能......”

周明浩凑过去瞄了一眼,脸色也刷地变了。

“这是黄金的全部购买凭证和银行流水。”

我把一沓票据整整齐齐地码好。

“每一笔都是我个人的婚前买的,无论黄金涨价到多少,那都是我个人婚前财产。”

王秀兰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

“你......你......”

旁边那个卷发大姐原本还帮王秀兰说话,此刻瞪大了眼,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

“原来离婚三年了?那老太太刚才还一口一个儿媳妇......”

拎菜篮子的阿姨也凑过来,压低声音:

“可不是嘛,还说人家霸占她儿子的财产,结果人家连转账记录都拉出来了......”

警察把凭证放下,转头看向王秀兰,语气严肃:

“阿姨,这些材料我看过了,黄金是沈女士的个人财产,跟您儿子没有关系。”

“您跑到物业来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造谣,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王秀兰的脸彻底垮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不知道他们离婚了......”

周明浩也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那......那我的结婚怎么办?拿什么当五金?亲戚们都看着呢!”

我淡淡扫了她一眼:

“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你——!”

王秀兰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就算他们离了,那些黄金......那些黄金总得对半分吧?我儿子不能白跟她过了这么多年啊!”

“还有什么个人财产,她一个女人家,哪来这么多钱买黄金?还不是花我儿子的——”

“王阿姨。”

我截住她的话头,把一张银行流水单推到她面前。

“这是周明远这三年的转账记录。”

“每个月一万五,雷打不动。”

“三年,五十四万。”

我顿了顿,目光平平地看她。

“您儿子的订婚宴排场不小吧?听说光酒席就订了二十桌?光定金就交了好几万?”

王秀兰那张脸彻底没了血色,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我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些年,周明远的工资几乎都给了您,剩下小部分他自己开销。”

“家里的房贷、物业费、瑶瑶的学费、生活费,全是我一个人出的。”

“那些黄金,每一克都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

“所以,别再说什么对半分了。”

“这个家里,该分清楚的,三年前就分清楚了。”

警察这时也出了声,声音沉了下来:

“这位阿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沈女士的财产受法律保护,您再这样闹下去,我们可以按扰乱公共秩序处理。”

王秀兰的嘴张了张,终于闭上了。

周明浩低着头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收起桌上的材料,朝警察点了点头:

“麻烦你们跑一趟。”

“应该的。”

警官看了看王秀兰和周明浩: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人吭声。

“那就散了吧,别再闹了。”

我拎起包往外走。

走下台阶时,身后还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但已经听不清了。

4

从物业办公室回来,我坐在客厅里把瑶瑶的玩具一件件收进箱子,收着收着就停了手。

这个房子不能再住了。

周家人知道地址。

物业那一闹,左邻右舍也都知道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家里囤着一批黄金。

虽说报警把人赶走了,但保不齐哪天又来纠缠。

我在二手平台上挂了售房信息。

好地段加学区房,咨询电话当天就没断过。

带看了好几轮,砍价的也不少,最后卖给了一个刚调来本市工作的年轻女人。

她看房那天站在阳台上望了望小区的绿化,转头跟我说:

“就这套吧,我喜欢这个朝向。”

价格谈得还算痛快。

签合同那天,我在客厅里坐了一会。

住了好几年的地方,说没感情是假的。

瑶瑶在这儿学会走路,在这儿磕掉了第一颗牙,在这儿画了第一幅能看出形状的画。

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总算能带着孩子清清静静地过子了。

款项到账那天,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前同事发来的消息:

“知意姐,你前婆婆在亲戚群里可风光了,你要不要看看?”

紧跟着甩过来几张截图。

我点开一看,是王秀兰在一个叫“周家一家人”的群里发的消息。

一条接一条,全是语音转文字的记录。

“明远这孩子现在有出息了,炒黄金期货一天赚的比人家一个月工资都多。”

“谁家有合适的闺女赶紧介绍过来,条件只有一个,必须得让我满意。”

群里有人回:

“明远这么厉害?一天能赚多少?”

“昨天赚了八万,前天赚了六万,这才几天功夫,够我们一家子吃好几年的了!”

又有人回:

“那可得好好挑挑,明远这孩子从小就聪明。”

“那是,我儿子从小就不一样,脑子活络,做什么都成!”

我放大了其中一张截图,看到周明远持仓的截图。

本金两百万,杠杆拉满。

两百万。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周明远一个月工资多少,我再清楚不过。

离婚这三年,他每月打给王秀兰一万五,剩下的刚够自己开销,哪来的两百万?

我翻了翻通讯录,给一个还在原来公司上班的熟人发了条消息,拐着弯打听了一下。

消息回得很快。

“听说他把老太太手里那笔钱全拿走了,又找几个亲戚借了一圈,最后还借了。”

“具体多少不清楚,反正七拼八凑弄了两百万,全砸进去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明远这个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瞧不起。

跟我离了婚,又眼睁睁看着我那些黄金从六百一克涨到一千多,他心里那口气怕是能把人憋死。

现在好了,借钱、加杠杆、炒黄金期货。

他把所有能押的都押上了,就为了证明他比我有眼光。

可他忘了,期货不是实物。

我的黄金跌了,还能放着等它涨回来。

他那些加了杠杆的仓位,万一跌了就什么都没了。

过了几天,那个前同事又发来消息:

“你前婆婆这两天更风光了,据说一天赚了十几万,在群里发了好几个大红包。”

我没回。

又过了几天,她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知意姐,你前夫那个黄金期货......最近好像不太妙啊,群里好几天没人说话了。”

我回了个“嗯”,没再多问。

瑶瑶放学回来,趴在我腿上仰着脸问: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搬新家呀?”

“快了,”我摸了摸她的头,“新家有个大花园,你可以在里面种花。”

“那我要种草莓!”她眼睛一亮,“草莓也是花吗?”

“草莓开白色的花,结了果子才是草莓。”

“那我要种好多好多草莓,吃不完的那种!”

我笑着把她搂进怀里。

新家我选在城东那片别墅区,清净,保安也尽责。

卖房的钱加上手头的积蓄,刚好够全款拿下那栋带花园的。

搬家那天,瑶瑶抱着她的小书包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忽然问我:

“妈妈,爸爸知道我们搬到哪里去了吗?”

“不知道。”我说。

她想了想,点点头:

“那他就找不到我们了?”

“嗯。”

“那他就不能再凶你了。”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瑶瑶,以后不管谁凶你,你都不用忍着。记住了吗?”

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踮起脚尖亲了我一口。

“妈妈,我们走吧。”

我拎起最后一个箱子,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

地板上留着家具压过的痕迹,深深浅浅的,像是这个房子身上褪不掉的疤。

我拉上门,把钥匙塞进信箱里。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瑶瑶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忽然喊了一声:

“妈妈,你看,那个是不是爸爸?”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旁边,有个男人正弯着腰翻垃圾桶。

不是周明远。

“不是。”我说。

瑶瑶“哦”了一声,又趴回车窗上看风景去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我瞥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黄金期货,跌停了。

5

另一边的周家,此刻早就炸了锅。

周明远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本金从两百万跌到只剩下不到十万。

那两百万里,有他妈攒了半辈子的五十万,有找亲戚东拼西凑借来的八十万,剩下的七十万是。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王秀兰在旁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拍着大腿嚎:

“这个家完了啊!那是我给自己留的养老钱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

周明浩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声音都在发颤:

“哥,你不是说稳赚不赔的吗?你不是说一天能赚十万的吗?我结婚怎么办?彩礼都给了?”

周明远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的催收电话。

手一抖,手机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蛛网状的裂纹。

催收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隔着碎裂的屏幕依然刺眼:

“周明远,三天之内还不上钱,你自己掂量后果。”

“你家的地址我们都查清楚了,别想跑。”

周明浩弯腰捡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哥......你借的是?”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愤怒,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敢碰那种东西!”

王秀兰一听三个字,哭声戛然而止,脸色刷地白了。

“?什么?明远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借了什么?”

周明远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住脑袋,指甲几乎嵌进头皮里。

“明明一直在涨的......黄金期货之前一直在涨,天天都在涨,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怎么会!”

周明浩尖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对我们!他们会找上门来!会在家门口泼油漆!会堵锁眼!会——”

“够了!”

王秀兰一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周明浩脸上立刻浮起五个指印。

“你先给我闭嘴!”

周明浩捂着脸,眼泪刷地涌出来,声音又尖又委屈:

“妈,你打我?明明是他把钱全赔光了!”

“我结婚毁了,吴倩那里我怎么交代啊?”

王秀兰浑身抖得像筛糠。

看看瘫在椅子上抱头不语的周明远,再看看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的周明浩。

嘴唇哆嗦着,突然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周明浩惊叫着伸手去扶。

母子俩踉踉跄跄地撞在桌角上,杯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5

三天期限一到,的人准时找上了门。

周明远吓得不敢回家,躲在公司里缩了一整天。

催收的人把小区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电话短信轮番上阵,跟轰炸似的。

“周明远,今天最后一天。”

“再不还钱,我们就把你欠债的事发到你公司群里。”

“你那些同事、领导,全都会知道你欠了多少。”

周明远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上的字都在重影。

第二天,催收的人果然到了他公司。

领导把他叫进办公室,关上门谈了半天。

出来的时候,周明远脸色灰白,手里多了一个纸箱。

“个人债务问题影响公司形象,建议你先处理好再回来上班。”

领导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明明白白。

这个班,暂时别上了。

他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家回不去,公司没了,手机里塞满了催收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像永远关不上的水龙头。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整天,从天亮走到天黑,最后在一个桥洞下面坐了一夜。

5

至于周明浩,他在亲戚圈里彻底抬不起头了。

结婚取消后,女方那边把定酒店的账全算在了他头上。

黄金没拿到,还欠了一堆债务。

“一家子拎不清,好好的订婚宴搞成这样,倩倩的脸都丢尽了。”

吴倩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一顿,句句戳心。

周明浩想辩解几句,发现没人站在他这边。

他后来也没再去找过吴倩。

听人说她跟着朋友去了外省打工,手机号也换了。

王秀兰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始终是关机。

后来那个号成了空号,再后来,就没人知道周明浩在哪儿了。

王秀兰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偶尔在菜市场被人撞见。

据说她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片,走路的时候腰弯得厉害。

6

爸妈搬来后,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我妈彻底接管了厨房,每天变着花样做饭,说瑶瑶太瘦了要补补。

我爸则把花园当成了他的第二战场。

草莓架子搭好了,又添了两排番茄,靠墙那面还种了一丛薄荷,说是夏天泡水喝。

瑶瑶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她的草莓有没有发芽,蹲在架子前面能盯半个小时。

“妈妈,它什么时候长出来?”

“再等等。”

“我等好久了!”

“种东西就是这样的,急不来。”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蹲回去继续盯。

在门框上看着她,觉得子就该是这样的。

慢一点,稳一点,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用听谁摔碗砸盆。

那天傍晚,安保室打来电话。

“沈女士,门口有个人说要找您,说是......说是瑶瑶的父亲。”

“我们这边按规定不能让他进来,但他也不肯离开,就在门口坐着。您看?”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了,我过去看看。”

换了鞋往外走的时候,我妈从厨房探出头:

“去哪儿?”

“门口有点事,很快回来。”

“饭快好了。”

“嗯。”

到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周明远。

他坐在门卫室旁边的石墩上,膝盖抵着下巴,面前的地上有几个烟头。

人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来,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

那件深蓝色的外套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像是从箱底翻出来的。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眯了一下才认出我来。

“知意......”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问。

“我打听了很久,才知道你搬到这里来了。”

他顿了顿,垂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对不起。”

“我妈从小教育我,长子如父。”

“爸走得早,我得替爸撑起这个家。”

“明浩比我小,我让着他、惯着他,都是应该的。”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能忍,这个家就能好好的。”

他嗤笑了一声,嘴角扯出自嘲的弧度。

“可是不够,永远都不够。”

“我妈觉得不够,明浩觉得不够,我自己也觉得不够。”

“所以我借钱、加杠杆、炒期货,想证明给她们看,我也可以赚大钱。”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眼里浮起一丝微弱的希冀,像风中摇摇欲灭的烛火。

“知意,能不能还让我像以前一样,跟你和瑶瑶待在一起?”

“我不会妄想跟你复婚,我只想待在你们身边。”

“求你了,就让我当牛做马伺候你和——”

“周明远。”

我打断他。

“你从小缺爱,不是你长大以后坑我的理由。”

“你妈偏心,不是你拿我的东西去填坑的理由。”

“你推我的那一下,瑶瑶的哭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从那天起,你我之间就两清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低:

“瑶瑶......还好吗?”

“很好。画画得了奖,钢琴也在学。”

“那就好。”

他又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就好。”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门口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叫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你该走了。”我说。

他的肩膀塌了一下,像是被人卸掉了最后一点力气。

“我知道。”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

“知意,那年离婚的事......是我错了。”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大概是在等我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等到,就继续往前走了。

步子很慢,肩膀一高一低地晃着,像是个走了很远路的人,却不知道下一站该去哪里。

7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林荫道中间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瑶瑶用我爸的手机打来的视频。

“妈妈!你快回来!外公把番茄种歪了!”

屏幕那头,我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哪里歪了?我拿尺子量过的!”

“就是歪了!你看这边——”

镜头晃来晃去,最后定格在那排刚种下去的番茄苗上。

我看了看,确实有点歪。

“等我回来帮你们重新种。”

“好!妈妈你快一点!”

视频挂断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脚步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我妈正把排骨端上桌,看见我就问:

“门口什么事?”

“没什么,有人找错门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瑶瑶跑过来拽我的手:

“妈妈快来,外公把番茄种歪了,你帮我骂他!”

“外公种歪了你就自己骂,嘛让我骂?”

“我不敢嘛。”

我爸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瞪了她一眼:

“你不敢?刚才谁在电话里喊最大声?”

瑶瑶吐了吐舌头,躲到我身后去了。

我笑了笑,弯腰换鞋。

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沿着林荫道一盏一盏亮起来,橙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我转身走进屋里,把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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