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年初三,喝了婆婆的下汤发起高烧。
她却抱着小姑子的儿子冲进来,
“快,趁现在发烧体温高,赶紧给我大外孙喂口,发烧的水吃了抵抗力好!”
我烧得迷迷糊糊,浑身疼得直抽气。
“妈,我发着烧呢,不能喂…”
婆婆不耐烦地打断我,
“你懂什么?我问过小区老太太了,她们都说发烧的水是宝贝,吃了孩子半年不生病!”
剖腹伤口撕裂般疼痛,我挣扎着要去找退烧药。
却被婆婆一把按住,
“不能吃药,吃了药就没效果了。”
说完,她志得意满地跟保姆聊起育儿心得。
可她不是说最烦小孩子了吗?
01
“妈,我好难受!”
我疼得眼泪直流,几乎是乞求着说出口的。
保姆见状连忙劝婆婆,
“你儿媳妇好像看着不太对劲,要不赶紧送医院吧!”
婆婆撇了我一眼,不耐烦道,
“不能送医院!我乖孙还等着她喂呢!”
“刘轶可,大过年的你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忍一忍就过去了!我乖孙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可我生完孩子刚出院没多久,剖腹伤口还没愈合。
如果这样下去肯定会伤口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我颤抖着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老公何川。
他去给领导拜年,算算时间也应该快回来了。
婆婆一把将我的手机夺走,
“你又要给何川打电话对不对?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矫情的人!”
“我儿子现在正是晋升的关键期,你非要在他给领导拜年的时候打扰他吗?”
“要是因为你,他错过了这次晋升机会,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
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可此刻我已经疼得直冒冷汗,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我再也顾不上其他,拉着保姆的裤脚哀求,
“求你帮我打120,我实在疼得受不了了…”
保姆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她看向婆婆,
“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啊!”
婆婆的声音陡然高峭,
“听她的还是听我的?谁给你开的工资!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否则我就扣你工资!”
“我儿媳妇特别爱演戏,她这就是装的!”
听到要被扣工资,保姆的手僵在半空。
最终还是讪讪地收了回去,低着头不敢再看我。
我彻底绝望,身体不断下坠。
婆婆却抱着小姑子的儿子直往我怀里塞,
“多喂点,让我乖孙有个健康的好身体!”
孩子一口咬在头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剖腹的伤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热辣辣的血意顺着小腹往下涌。
我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盯着门口。
“妈,何川马上就回来了,他要是看到你这样对我,肯定跟你没完。”
婆婆反而嗤笑一声,
“我是他妈!他能拿我怎么着?”
“再说了,小宝是他外甥,他向来最疼这个外甥了,怎么可能为了你跟我翻脸!”
就在这时,婴儿床里的女儿哭了起来。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怎么也动不了。
婆婆满脸恼怒,“烦死了,一个丫头片子整天就知道哭哭哭!大过年的真丧气!”
这时,她走到婴儿床旁,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药,要喂给女儿,“吃吧,吃了就睡觉!”
我一直以为婆婆只是不喜欢小孩子,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伤害女儿的事。
不!她还那么小,她不能有事!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奋力扑向婆婆。
02
婆婆一个踉跄,手里的药撒在地上,还差点将怀里小姑子的儿子摔倒地上。
她气急败坏地朝我肚子上狠狠踢了一脚,“反了你了!要是把小宝摔了你就死定了!”
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我死死盯着地上那颗白色药片。
“你给我女儿喂的什么?”
婆婆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道,
“能是什么?安眠药!我托人从国外带的,小孩子吃了睡得香!”
安眠药?
她才出生八天,吃安眠药会死的!
我浑身发抖,“你疯了!她会没命的!”
婆婆啐了一口,“喊什么?又不是什么毒药,一个丫头片子,养那么金贵什么?”
女儿在婴儿床里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憋得通红。
我却连爬过去的力气都没有。
保姆看不下去,小声劝道,
“要不还是算了吧,孩子太小了…”
婆婆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给我闭嘴!”
“今天这,必须喂!这药,也必须吃!”
她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药,挤出一粒。
我彻底崩溃了,“你到底想什么?”
婆婆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想什么?我想让我乖孙身体健康!”
“你呢?生个赔钱货也就算了,还霸着水不肯给我外孙吃,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虚弱开口哀求,“我不是不肯给,是我在发烧…”
她不耐烦地打断我,
“发烧怎么了?我都说了发烧的是宝贝!”
“别跟我废话,再废话我就把你女儿扔出去!”
就在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是老公何川!
电话那头何川焦急的声音传来。
“妈,轶可呢?她怎么不接电话?小楠怎么在哭?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我抓住机会,声力竭地喊道,“老公救我…”
却被婆婆打断,
“没什么,她就是刚刚刀口有点疼,我已经帮她止痛了。”
“小楠饿了,该喂了,吃了就好了。”
“你好好陪领导,家里有我在呢,你不用心。”
何川放下心来,“那就辛苦你了妈。”
转而,他柔声哄道,
“老婆,我陪完领导就回去,妈会照顾好你们的。”
电话挂断,我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婆婆满脸得意,“听到没?今天你们母女俩由我做主。”
女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止了哭声。
婆婆这才作罢。
门铃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男人。
我瘫在地上,浑身像被火烧一样,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婆婆的声音透着几分得意,
“你就是王大姐介绍来的那个?进来吧,人在这儿呢。”
他看了一眼地上惨不忍睹的我,“嘶”了一声,
“人没问题吧?”
婆婆连忙解释,
“没问题的,她现在体温高的很,不信你摸摸。”
我惊呆了,她竟然要让其他人摸我…
男人摇摇头,
“不用了。要不是心疼我老婆儿子,我也不会来买这宝贝。”
我这才反应过来,婆婆这是要卖我的水挣钱。
我死死盯着那个陌生男人。
他用打量货物的眼神扫视着我,嘴角还挂着满意的笑。
婆婆已经拿来了一个保温杯,还有吸器,
“等着啊,马上就好。”
她蹲下来,粗暴地掀开我的衣服。
我浑身发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她的手,“你…你疯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我脸上。
婆婆咬牙切齿,“敬酒不吃吃罚酒!”
“让你喂你不喂,让你卖你不卖,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这一杯,人家给五千块!”
“要不是看你发着烧,人家还不要呢!”
五千块。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突然想笑。
结婚时,何川说“我妈就是嘴硬心软,以后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怀孕时,婆婆说“生男生女都一样,我都喜欢”。
生产时,她守在产房外,我以为她是关心我。
原来,都是假的。
女儿在婴儿床里又开始哭,声音已经哑了。
那个陌生男人皱了皱眉,
“你家孩子哭得挺凶啊,不影响吧?”
婆婆陪笑,“不影响不影响,丫头片子哭两声怎么了?我这就弄。”
她再次伸手掀我的衣服。
这次,我没有反抗。
不是因为屈服,而是因为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高烧让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你们在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老公何川的声音。
03
只见他站在门口,
脸上的愤怒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凝固了。
“轶可?你怎么在地上?”
他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想扶我。
手碰到我的瞬间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怎么这么烫?”
我终于等到他了。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抓住他的衣袖,
“老公,救我…妈不让我去医院,她要卖我的水…”
何川的脸色变了,他扭头看向婆婆,
“妈,她说的是真的?”
婆婆脸上的慌乱只持续了一秒,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什么卖不卖的,说得那么难听。”
她把保温杯往身后藏了藏,
“就是人家孩子没吃,想借点水。”
何川的声音提高了,
“她烧成这样你不送医院,还让人家来借水?”
那个陌生男人见势不妙,已经悄悄溜走了。
婆婆把保温杯往茶几上一放,双手叉腰,
“何川,你冲我喊什么喊?我这都是为了谁?”
何川没有理会她,把我抱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我闭上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还好,还好他回来了。
还好他心里还有我。
可下一秒,婆婆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何川,你站住!”
“你今天要是敢送她去医院,你晋升的事就别想了!”
何川的身体僵住了。
婆婆继续说,
“你别忘了,你有这次晋升机会,靠的是谁?”
“还不是夫的关系。”
何川抱着我的手慢慢收紧,却没有再往外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妈,可她发着烧…”
婆婆走过来,
“儿子,妈还能害你吗?我问过小区老太太了,人家都说发烧的是好东西,吃了孩子半年不生病。”
“再说了,这不光是给你外甥喂的事。刚才那人是王大姐介绍的,人家给钱,一杯五千块。”
“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我这么做不也是为了你?”
何川的手僵在半空,怀里的我滚烫得像一团火。
他的眼神在我和婆婆之间来回游移。
那种熟悉的犹豫让我心里最后一丝希望正在一点点熄灭。
婆婆看出他的动摇,语气软了下来,
“我以前生完你也这样,扛一扛就过去了。”
何川低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结婚三年,每一次婆婆刁难我,他都是这副表情。
心疼,但更多的是为难。
最后总是那句“她是我妈,你让让她”。
可这一次,我命都快没了。
我死死抓住他的手,
“送我去医院…求你了…”
何川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婆婆突然提高声音,
“何川,你外甥还在等着这口呢!夫要是知道你这么不把他的孩子当回事,你那个晋升还想要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何川心口上。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然后,他把我放到了床上。
“轶可,你…你再忍一忍。”
04
我愣住了。
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他别过脸,不敢看我。
婆婆得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嘛!”
她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吸器,动作粗暴地掀开我的衣服。
我躺在地上,浑身烧得像火炭。
剖腹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折腾又开始渗血,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濒死的鱼。
而我的丈夫,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
他甚至帮忙按住我的腿。
我最后喊了他一声,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老公…”
何川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婆婆已经把吸器贴了上来,那种机械的抽吸感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女儿的哭声传来,可却没有一个人看看她。
他们全部的心思都在吸。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刻,我彻底绝望了。
我十月怀胎,剖腹七层,为他生下女儿。
现在他却为了所谓的“晋升”,帮着母亲一起糟践我,还对女儿不管不顾。
这就是我选的男人。
这就是我三年婚姻的结局。
眼泪已经流了。
身下黏腻的感觉越来越重,我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小腹往下淌。
是血。
剖腹伤口彻底裂开了。
床上已经洇开一小滩暗红色。
何川看到那些血的时候,脸色变了,
“妈,她流血了…”
婆婆不耐烦地推开他,
“流点血又死不了人!当年我生你的时候大出血都没死,她这点算什么?”
何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别过了头。
我不再看他,心死了,就不疼了。
“砰—”
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敢动我妹妹,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2
05
巨大的声响让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手里的吸器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何川回过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艰难地偏过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三个人。
我哥刘铮,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婆婆手里的吸器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何川松开按着我腿的手,脸色瞬间惨白。
“哥…你怎么来了?”
哥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看到我浑身是血地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我从来没有见过哥哥那种表情。
那个从小到大把我扛在肩上,
我被人欺负了就去帮我打架的哥哥。
此刻眼眶通红,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轶可…”
他蹲下来,手悬在我身上,不敢碰。
我扯了扯嘴角,想喊他一声,却发不出声音。
哥哥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何川脸上。
“你他妈对她做了什么!”
何川整个人飞出去,撞翻了茶几,玻璃碎了一地。
婆婆尖叫起来,“啦!快报警!有人闯进家里啦!”
她话音刚落,哥哥身后一个穿黑大衣的男人掏出个证件晃了晃。
婆婆看清上面的字,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那人淡淡道,“市局刑侦支队的。报吧,我帮你拨110。”
婆婆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往后退了两步。
哥哥没理她,脱下大衣盖在我身上,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起来。
碰到我的那一刻,他手一抖。
我知道他摸到了什么。
我后背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的,全是湿的。
“轶可,别怕,哥带你去医院。”
他声音在抖。
在他口,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眼泪终于掉下来。
走到门口,何川从地上爬起来。
他捂住流血的嘴,含糊不清地喊:“哥,我能解释…”
哥哥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吓得不敢再说话。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祈祷我妹妹没事!”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全家陪葬!”
06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我下意识动了动,小腹传来一阵刺痛。
一个护士走过来,
“别动!你剖腹产伤口感染,高烧41度,差点引发败血症。”
“多亏送来得及时,再晚两个小时,都救不了。”
我张了张嘴,第一句话是,“我女儿呢?”
“在新生儿科,有人照顾着,放心。”
我松了口气,又问,“谁送我来的?”
“你哥哥。他守了你一夜,刚才出去打电话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哥哥端着一碗粥进来,看到我醒了,眼眶又红了。
“死丫头,吓死我了。”
他把粥放下,坐在床边,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鼻子一酸,“哥,对不起…”
他打断我,“是你对不起我吗?是你差点被人害死!”
“那个王八蛋和他那个妈,我饶不了他们。”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哥,你怎么会来?”
“妈让我来的。”
哥哥说,“给你打电话拜年,打了十几个都没人接。妈心里不踏实,让我过来看看。”
我这才想起来,手机早被婆婆抢走了。
哥哥的声音低下去,“我踹开们的时候,看到那个老妖婆正在你身上按吸器。”
“那个畜生按着你的腿。你躺在血里,一动不动的…”
他顿住,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轶可,哥当时以为你死了。”
我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没事了,哥。”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有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很久。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结婚时何川的誓言,怀孕时他的温柔,产房里他握着我的手说“辛苦了”。
然后就是昨天。
他按住我的腿,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说,“轶可,你再忍一忍。”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心里那点软弱已经没了。
“离婚!”
“我要离婚!带走女儿。”
哥哥看着我,慢慢露出一个笑。
“这才是我刘铮的妹妹。”
07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哥哥是特种部队退役的,战友遍布各行各业。
那两个穿黑大衣的,一个是刑侦支队的,一个是经侦支队的。
他们查出了不少东西。
婆婆的棋牌室,表面上是老年人打牌娱乐的地方,背地里是个小赌场,抽水放贷什么都。
最要命的是,她那个棋牌室开在居民楼里,消防不合格,扰民投诉一大堆,只是一直没人查。
现在有人查了。
查封,罚款,拘留十五天。
婆婆进去那天,在派出所里撒泼打滚。
婆婆被拘留的消息传到何川耳朵里时,他正跪在我病房门口。
三天了。
从早跪到晚,医院的护士和病人家属来来往往,他就那么跪着,像一尊雕像。
“轶可,求你见我一面。”
“我知道错了,我妈也知错了,你原谅我们这一次。”
“看在女儿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在病房里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哥哥要出去轰他走,被我拦住了。
我说,“让他跪吧。跪够了,自然就走了。”
第四天早上,何川不见了。
不是自己想通的。
是小姑子何琳打来电话,劈头盖脸一顿骂,
“哥你是不是傻?妈在派出所里都快被人整死了,你还有心思跪那个女人?”
何川连夜赶到派出所。
婆婆在里面关了四天,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她看到儿子,第一句话不是关心,而是,
“你快去找夫!让他找关系把我弄出去!这里面不是人待的地方!”
何川打电话给妹夫张磊。
张磊接起来,声音冷得像冰,
“哥,这事我管不了。”
“怎么就管不了?你不是在局里有人吗?”
张磊冷笑一声,
“你知道查妈的是谁吗?市局刑侦支队和经侦支队联合办案,带队的是支队长本人!”
“我那个关系,看见人家的证件就腿软,还敢往上凑?”
何川愣住了。
张磊继续说,“还有,我劝你也别乱动。那家人背景不简单,刘轶可她哥,退役特种兵,战友遍天下。”
“你以为就查个棋牌室?人家连我单位都查了!”
何川心里一沉,“查你什么?”
张磊的声音带上了火气,“你说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们家那点破事!”
“我告诉你,我现在自身难保,没空管你们。妈的事,让她自己扛吧。”
电话挂断。
何川站在派出所门口,三月的夜风灌进衣领,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次好像真的闯大祸了。
09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哥哥每天来陪我,给我带妈妈炖的汤,跟我讲外面的情况。
“那个老妖婆拘留所里待了七天,听说脑溢血住院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棋牌室被查封了,罚款二十万,她还得出。”
在床头,手里捧着汤碗,心里却没什么快意。
二十万,对婆婆来说是大半辈子攒下的家底。
可那又怎样呢?
她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问道,“何川呢?”
哥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还在外面晃悠呢。单位那边请了假,说是家里有事。”
“你那个小姑子何琳,这几天消停了,估计是自顾不暇。”
我点点头,没再问。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哥哥来接我,怀里抱着女儿小楠。
小家伙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睡得正香。
我接过她,低头亲了亲她软嫩的脸颊。
半个月没见,她长大了不少,眉眼长开了些,更像我了。
哥哥打开车门,“走吧,妈在家做了饭,等你回去吃。”
我点点头,抱着女儿上了车。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
是何川。
他瘦了很多,脸颊都凹下去了。
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换过。
他看到我的车,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跑了几步。
“轶可!”
司机没停,车子从他身边驶过。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心里有一瞬间的酸涩。
但也就那么一瞬间。
哥哥看了我一眼,“心软了?”
我摇摇头,“没有。”
只是有些感慨。
曾经那么爱过的人,最后会变成这副模样。
不是我变了,是他让我不得不变。
回到家,妈妈在厨房忙活,香味飘了一屋子。
爸爸坐在客厅,看到我回来,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唇抖了抖,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饭桌上,妈妈给我盛汤,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菜。
“多吃点,瘦成这样了。”
“月子里遭那么大罪,得好好补回来。”
“小楠我来带,你只管养身体。”
我低头吃饭,眼泪掉进碗里。
妈妈看到了,也不说破,只是给我递纸巾。
吃完饭,我把小楠哄睡着,出来跟爸妈商量离婚的事。
爸爸抽着烟,沉默了很久。
妈妈眼眶红红的,但还是说,
“离吧,那样的家庭,咱不待了。”
哥哥在旁边帮腔,
“手续的事我来办,律师我也找好了,保管让那个王八蛋净身出户。”
我摇摇头,“我不要他的钱,我只要小楠。”
爸爸把烟掐灭,“那不行!该你的,一分都不能少!”
“对!”
妈妈也硬气起来,“咱不贪他们的,但该拿的必须拿!你受的那些罪,不能白受!”
我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家人。
无论发生什么,永远站在你身后。
08
第二天,我约何川见面谈离婚的事。
地点选在一家咖啡馆,公共场合,不怕他闹。
他到得很早,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
看到我,他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
“轶可,你来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离婚协议书你看了吗?”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轶可,我们能不能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我把协议书推到他面前,“签字吧。”
他没有看协议书,只是盯着我,眼眶渐渐红了。
“轶可,我知道错了。那天的事,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你躺在血里,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该死,我不是人。可是轶可,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妈那边我再也不让她靠近你半步…”
我打断他,“何川,你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只是你妈吗?”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那天她按着我吸的时候,你按着我的腿。”
“她说不送医院的时候,你把我放回了床上。”
“她说再忍一忍的时候,你点头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剜在他心上,也剜在我自己心上。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我…”
我平静的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什么?你是觉得我不会死,还是觉得我死了也没关系?”
他支支吾吾回答,
“不是!轶可,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当时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怕得罪你妈,怕影响你晋升,怕夫不帮你?”
他被我戳中心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何川,结婚三年,你妈刁难我多少次,你都让我忍。我忍了。”
“怀孕的时候,她说我矫情,不让我请假休息,我忍了。”
“生完孩子,她一天都没照顾过我,我还要给她做饭,我忍了。”
“可是那天,她要卖我的水,要给我女儿喂安眠药,我凭什么还要忍?”
何川猛地抬起头,“什么安眠药?”
我冷笑一声,“怎么,你不知道?你妈那天想给小楠喂安眠药,说是国外带的,小孩子吃了睡得香。”
何川的脸色彻底变了,“不可能…我妈不会…”
我冷声回复,“不会?”
“她亲口说的,药就揣在口袋里,我亲眼看到的。”
他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轶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如果知道是这样,说什么也不会…”
我站起身,“签字吧。小楠归我,房子车子我都不要,我只要我的女儿。”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哀求,
“小楠…我能看看她吗?”
我想了想,“可以。每周一次,提前约好,不能单独带她出去。”
他点点头,拿起笔,手却在抖。
签完字,他把协议书推回来,眼眶通红,“轶可,对不起。”
我把协议书收好,站起来,最后看了他一眼。
“何川,我不恨你。但我也没办法原谅你。”
“好好过子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
09
走出咖啡馆,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哥哥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抽烟。
看到我出来,他把烟掐灭,走过来。
“签了?”
“签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走吧,回家。”
我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
何川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转身上了车。
车子启动,驶向回家的路。
窗外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哥哥打开收音机,里面在放一首老歌。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但我没有擦。
就让它们流吧。
最后一次,为那段失败的婚姻。
以后,不会再哭了。
回到家,妈妈正在客厅里逗小楠玩。
小家伙躺在婴儿床里,挥舞着小手小脚,咿咿呀呀地叫。
看到我进来,妈妈抬起头,“办好了?”
“嗯。”
她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
“乖,没事了。有妈在呢。”
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烟火气,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是啊,有妈在呢。
有爸爸在,有哥哥在。
有女儿在。
我还有家。
晚上,我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女儿。
她小小的脸蛋,软软的头发,轻轻的呼吸声。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小楠,妈妈以后就只有你了。”
她动了动小嘴,继续睡。
我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但妈妈会努力,给你一个最好的家。”
窗外,月光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我们母女。
新的人生,从今天开始。
我会好好活着。
为了女儿,也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