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室友陆宣自称「绿茶鉴别师」。
大学四年,我每追一个女孩,他都伪装成温柔学长缠上去。
每一次,他都甩给我暧昧截图:「兄弟,你看这女的!要不是我帮你测,你就成接盘侠了!」
我被他害得在全校抬不起头。
毕业后我断了一切联系,独自去了西南边城。
我遇到了韩笑笑,以为是余生的光。
婚宴当天,陆宣伪装成跟拍摄像,混进了现场。
他在我酒里做了手脚,趁全场敬酒潜入新娘化妆间。
我闻到酒有异味,冲进后台把他拖了出来,叫了警察。
后来笑笑怀孕七个月,深夜闹着让我去高铁站接人。
回来路上大雾,我撞上隔离墩,颅内出血。
韩笑笑拒绝在手术单上签字。
「他在拘留所咬舌自尽了,你觉得你配活着吗!」
我死在走廊的担架上,骨灰被她塞进快递箱寄回老家。地址还写错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婚礼那天。
......
1
「兄弟!最后一次机会,测完了我祝福你们白头偕老!」
我盯着面前这张笑嘻嘻的脸,太阳突突跳了两下。
陆宣。
他穿着黑色摄像马甲,口别着跟拍团的工牌,手里端着一台索尼A7M4,站在音响台后面的角落里。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我冲上去抓他衣领,声音都在抖——「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你滚!」
他笑着举起双手,一脸无辜。
「兄弟,你听我解释,我就是路过接了个跟拍的活,不知道是你的婚礼。」
「这不是缘分吗?」
所有人都看着我,以为我疯了。
婚庆总监小跑过来,赔着笑脸跟我说这位摄像师是公司临时调过来的,资质没问题。
韩笑笑从化妆间探出头,皱着眉看我:「沈牧,你嘛呢?别闹了。」
我被架回了新郎休息室。
然后他在我的敬酒杯里做了手脚。
然后他趁我中招,溜进了笑笑的化妆间。
我是闻到酒味不对才警觉的,踹开门把他从化妆间拖出来,当场报了警。
可警察来了之后呢?
他一口咬定自己走错了房间,摄像团的人替他作证说他方向感不好。
笑笑当时什么反应?
她坐在化妆台前,一脸惊恐,紧紧攥着我的手——「老公,幸好你来了。」
我信了。
一个半月后,陆宣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但他在拘留所里咬了舌头,没救回来。
再后来,韩笑笑让我深夜开车去接人,大雾,隔离墩,颅内出血。
她站在手术室门口,一张签字单都没碰过。
我躺了四个小时,死在走廊上。
死之前我听见她打电话,很冷,语气平得不带一点波澜——
「骨灰直接快递寄回他老家就行了。」
那一刻所有的温柔、深情、偶遇,全碎了。
她的善意是陷阱。
她的爱情是谎言。
她和陆宣从大学就在一起了。
我遇见她的那场雨,是他们一起设计的局。
我的整个人生,从头到尾,都在被他们摆布。
现在我重新站在这间新郎休息室里,镜子前面的发型刚做好,口的红色新郎花嵌得端正。
走廊外面传来宾客入场的嘈杂声。
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上午十点零三分。
距离婚礼仪式还有五十七分钟。
距离陆宣在我酒里下药,还有大概四十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
上辈子我把陆宣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但有一个人的号码我一直留着——大学同届的赵远行,我们系的辅导员助理。
他当年亲眼见过陆宣给我看那些截图。
他是唯一一个跟我说过——「沈牧,你那个室友有问题。」
我拨了出去。
2
响了三声,接了。
「赵远行,我是沈牧。」
「沈牧?你今天不是结婚吗?怎么突然打......」
「帮我个忙。」
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你把当年陆宣在寝室给我看那些截图的事情,用文字全部记录下来,包括时间、对象、具体内容。」
「写完之后签名拍照,发我微信。」
「然后——你帮我查一个人。」
「韩笑笑,我老婆。」
「查什么?」
「查她跟陆宣有没有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没回答。
「赵远行,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结果。」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婚庆总监正好经过,我叫住他。
「今天的摄像团名单给我看一下。」
他翻出手机给我看排期表,七个人,名字、身份证号码、联系方式全有。
最后一个——陆一凡,临时替补。
身份证号是假的。
「这个人,今天不用来了。」
总监愣了一下:「可他人已经到了。」
「那就让他走。」
「沈先生,他是公司安排的......」
我盯着总监。
「我出双倍费用,你们公司再调一个人过来。这个人,十分钟之内必须离开酒店。」
总监看了看我的表情,没再多问。
他转身走了。
我回到休息室,锁上门。
上辈子,我太慌了。
发现陆宣的第一反应是情绪崩溃,大吵大闹,结果被所有人当成神经病,给了他充分的作空间。
这辈子不会了。
3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润喉糖,剥开,丢进嘴里。
十五分钟后,总监发来消息:那个摄像师已经离开了。
我没有回复。
因为我清楚,离开酒店大门不代表他真的走了。
上辈子他就是被赶走之后,换了身衣服又从员工通道溜回来的。
这一次,我不赶他。
我要看看笑笑什么反应。
十点十八分,韩笑笑给我打了电话。
「老公,听说你把一个摄像师赶走了?」
语气很轻,像是随口问一句。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在化妆间补唇釉,本不会关心摄像团的人事变动。
一个新娘,怎么这么快知道一个临时摄像被换掉的消息?
除非那个人对她很重要。
「嗯,那人工牌信息跟身份证对不上,我怕出安全问题。」
电话那头停了一两秒。
「哦,那你处理就好了。」
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心跳很稳。
上辈子你掩饰得太好了,韩笑笑。
但你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打这通电话。因为一个正常的新娘,不会在意一个素不相识的摄像师换不换。
十点二十五分,我的伴郎程朔推门进来。
「沈哥,仪式流程确认一下。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程朔是我在西南认识的朋友,做建材生意的,是个实在人。
上辈子他也是伴郎,婚礼闹出事之后他是唯一一个帮我善后的人。
我看着他,做了一个决定。
「程朔,帮我办件事。」
「你说。」
「你去酒店前台调今天所有员工通道的监控权限。」
「就说新郎要求的,安全考虑。酒店不答应就加钱。」
程朔看了我一眼,没问原因,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这是我上辈子最后悔的——没留任何影像证据。
等陆宣潜入化妆间被我拖出来时,全场只有口头证词和混乱的现场。
他说自己走错房间,我说他蓄意闯入。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警方存疑,拘留一个半月就放人了。
这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十点四十分,赵远行的微信发过来了。
一份三页的手写文档,拍成照片。
上面写得很详细——从大三上学期到大四毕业,陆宣一共」鉴别」了我四任女朋友。
每一次的流程:他先以校学生会学长的身份接近对方,加微信,约自习,约食堂,逐步升级到深夜单独散步,发暧昧消息。
当对方开始回应暧昧时,他会第一时间截图发给我。
四次,次次如此。
最后一段话赵远行单独写的——
「大四那年有一次陆宣喝了酒,在寝室说漏嘴过一句话:'这些女的就是好骗,我换个声调她们就上钩了。'当时寝室里除了沈牧还有我和在。现在在深圳,电话我附在后面了。」
我保存了所有照片。
然后翻到第二条消息。
赵远行查到了韩笑笑的信息。
「沈牧,韩笑笑,1996年生,本科是跟你同校的。」
我手指顿住了。
同校。
我跟她认识是在西南的一家书店。
她淋着雨跑进来,头发湿了半边,冲我笑了一下——「能借张纸巾吗?」
我以为是命运。
但如果我们本来就是同校的,她完全有可能在大学就知道我是谁。
赵远行第三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我查了校友系统,韩笑笑大三的时候跟陆宣在同一个社团——摄影协会。有合照,我截图了。」
照片发过来。
社团聚餐的合影。
陆宣和韩笑笑坐在一起,她头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笑得很亲密。
我放大照片,看清了她手腕上的编绳手链——黑绳红珠。
韩笑笑在跟我交往的第三个月,送过我一条一模一样的。
她说是她自己编的,独一无二。
原来独一无二的意思是,先给了陆宣一条,又给了我一条。
4
我锁上手机,穿好西装,走出休息室。
程朔在走廊尽头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监控权限拿到了。
十点五十五分。
距离婚礼仪式还有五分钟。
我站在宴会厅门口,听着里面司仪在暖场,宾客们笑声阵阵。
深吸一口气。
上辈子我在这道门后面,怀着对未来的全部期待走了进去。
这辈子,我要带着答案走进去。
仪式开始了。
我按照流程走完了入场、站台,该说的话一句不差。
司仪问到」你愿意吗」的时候,我说了」我愿意」。
韩笑笑挽着她父亲的手从红毯那头走过来,穿着那件定制的拖尾婚纱,妆容精致,微微笑着。
上辈子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这辈子我只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在经过音响台的时候,余光向那个方向扫了一下。
那是陆宣上辈子躲的位置。
他不在了。
她的脚步顿了不到半秒,随即恢复正常。
宾客们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我看到了。
仪式结束,敬酒环节开始。
上辈子就是在这个环节,陆宣趁乱在我杯子里做了手脚。
这辈子酒杯从头到尾不离手,酒是程朔亲自从密封瓶里倒的。
我端着杯子一桌一桌敬过去,笑笑挽着我的胳膊,逢人就甜甜叫」谢谢叔叔阿姨」。
敬到第七桌的时候,她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把包交给伴娘,没有看。
我记住了这个时间——十一点四十三分。
过了二十分钟,我借口上洗手间,绕到了酒店的安保监控室。
程朔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沈哥,你要看哪个通道?」
「员工通道,从十点半到现在。」
程朔调出画面,拉进度条。
十点三十二分,陆宣穿着摄像马甲从酒店大门离开。
十点五十一分,一个戴鸭舌帽穿白色卫衣的人从后厨员工通道刷卡进入。
他把帽檐压得很低,但侧脸露出了一小块——左耳后面那颗黑痣。
陆宣左耳后面有一颗痣,圆的,绿豆大小。
大学四年同寝室,我闭着眼都认得。
「继续调。」
他进了员工通道之后拐进了一楼储物间,换了一身服务员的衣服出来。
然后他上了二楼。
二楼——韩笑笑的化妆间在二楼。
画面显示他十一点零二分进了二楼走廊,在化妆间门口停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推门进去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戳——他在化妆间里待了三十八分钟,十一点四十分出来的。
十一点四十三分,韩笑笑的手机响了。
前后差三分钟。
「保存这段监控,从头到尾,一帧都不要漏。」
程朔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又看了看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把文件拷到了U盘里,递给我。
第二章
5
我接过来,揣进裤子口袋。
走出监控室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碰到了韩笑笑的伴娘——她的大学同学孟瑶。
孟瑶看见我,笑着打招呼。
「沈哥,笑笑让我来找你,说敬酒快结束了,让你赶紧回去。」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回走。
走了两步,我随口问了一句:「孟瑶,你跟笑笑大学是一个班的?」
「对呀,英语系。」
「那你认识陆宣吗?」
孟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就恢复了。
「不太熟,好像是中文系的吧,摄影社的?我跟他没什么交集。」
「哦。」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提起一个不太熟的人。
一个人在婚礼上被问到一个不相的名字,正常反应是好奇——「怎么突然问他?」「他怎么了?」
她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这说明她知道这个名字存在某种危险性。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下午两点,宴席接近尾声。
宾客们陆续散场,韩笑笑换了一身红色的旗袍送客,我站在她旁边,保持着新郎的微笑。
笑笑的手搭在我胳膊上,指尖偶尔轻轻捏一下我的手腕。
上辈子我以为这是她在表达亲昵。
这辈子我发现她每次捏我手腕,都是在某个特定的宾客离开之后。
第一次是在她表姐走后。
第二次是在我一位远房叔叔走后。
第三次是在她的研究生导师走后。
三次,我都注意到她在捏我之前会低头看一眼手机。
送完最后一波客人,她长出一口气,靠过来笑着说:「累死了,回房间歇会儿。」
我点点头。
回到婚房之后,她去浴室卸妆,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赵远行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沈牧,我联系到了。他说他手里有一条陆宣当年喝醉后发的语音,大意是'沈牧这个人太好骗了,给他找个枷锁他能戴一辈子。'你要的话他直接发你。」
我回复了两个字:发来。
三十秒后语音收到了。
陆宣的声音,带着醉意,含含糊糊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沈牧那个蠢货,我给他看几张聊天截图他就能崩溃一星期,等毕业了我给他找个枷锁,他这辈子都跑不掉。」
枷锁。
韩笑笑就是那个枷锁。
6
我存好语音,删掉聊天记录,锁了手机。
浴室门开了,笑笑穿着浴袍出来,头发半湿,脸刚洗过,没上妆,看起来素净温柔。
她光脚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双手捧着我的脸:「老公,想什么呢?」
我抬头看着她。
「笑笑,今天那个被换掉的摄像师,你知道他是谁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知道呀,你不是说工牌有问题吗?」
「嗯。」我笑了笑,」就是工牌有问题。」
她凑过来亲了一下我嘴角。
「别想了,今天是我们的大子。」
我拉着她的手,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我攒了半年工资买的戒指。
上辈子这枚戒指最后在哪里我不知道。
大概和我的骨灰一起,被塞进了那个地址写错的快递箱。
晚饭后,笑笑说困了,先睡了。
我等她呼吸变均匀,等了整整四十分钟。
然后起身,拿起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密码我知道——我的生。
上辈子她一直让我用自己的生做她手机密码,我觉得甜蜜。
这辈子我想,用老公的生做密码不是因为甜蜜,是因为方便——让我觉得她坦荡,觉得她无需隐瞒。
微信打开。
聊天列表最上面是一个没有头像、备注名叫「花店特惠」的联系人。
我点进去。
上面是今天下午的消息记录。
「花店特惠」发的:宝宝,他把我赶走了。
笑笑回的:你自己不小心,我让你低调一点。
「花店特惠」:我都已经换了衣服混进来了,还去了你化妆间,你不是说要给我看你穿婚纱的样子吗?
笑笑回的:我知道,照片我存了。晚上你到朝阳街那个公寓等我,等我安顿好他我过来找你。
「花店特惠」:我真不想看你跟他演戏。
笑笑回的:再忍忍,等我拿到他家的拆迁款就结束了。
拆迁款。
我老家的老宅子上个月接到了征迁通知,补偿款加上安置面积折算,总价大概三百七十万。
消息发送时间——今天下午三点十二分。
我把整个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一共四百多条。
最早的一条——三年前。
三年前,正好是我在西南那家书店遇见韩笑笑的时间。
我把所有聊天记录截图保存,传到自己手机上,然后清除了转发痕迹。
把她手机放回原位。
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7
走廊里很安静。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酒店停车场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上辈子的我要是能看到这些,就不会死在走廊的担架上了。
我给程朔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八点,你到我房间来一趟。」
第二天早上,程朔准时到了。
我把U盘、赵远行的手写证词照片、提供的语音、韩笑笑手机里那四百多条聊天截图,全部摊在桌上。
程朔看完之后,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好一会才开口。
「你怎么打算的?」
「先不离婚。」
他看了我一眼。
「我现在掌握的东西够多了,但这些都是私下获取的证据,真闹上法庭,聊天记录的取证合法性会被对方律师质疑。」
「所以你需要她亲口承认。」
「对。」
我把U盘收好。
「还有一件事。我老家的拆迁款,她盯上了。这笔钱下个月就要打到账上。」
「你怕她在钱到账之前跟你摊牌?」
「不。我怕她不跟我摊牌。」
程朔愣了一下。
「她要是一直不主动暴露,这个婚就会拖着。」
「拖到拆迁款到手,拖到她拿了钱再跟陆宣走。到时候财产属于婚内共同所得,她分一半走,我什么都留不下。」
我把手机上的拆迁通知书翻出来给他看。
「我需要在拆迁款到账之前,让她自己犯错。」
「然后在她犯错的现场,拿到铁证。」
程朔点了烟,吸了一口。
「你要怎么让她犯错?」
「切断她跟陆宣的联系。」
我把韩笑笑昨晚发的那条消息指给他看——「晚上你到朝阳街那个公寓等我。」
「他们有一个固定见面的据点。我要先找到这个地方。」
程朔扫了一眼地址:「朝阳街,小公寓,我去查。」
他出了门。
我洗了脸,换了衣服,回到婚房的时候笑笑已经醒了。
她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对我笑。
「老公,昨晚你去哪了?我半夜醒了没看到你。」
「下楼抽了烟。」
「你不是戒烟了吗?」
「婚礼太累了,偶尔抽一。」
她伸出手,招呼我过去。
我坐到她旁边。
她靠过来,把头埋在我口。
「沈牧,我们以后的子会很好的,对吧?」
我没说话,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心里默默在算——下个月15号拆迁款到账。
我还有二十八天。
8
下午,程朔来电话了。
「朝阳街金辉公寓506,一室一厅,上个月刚租的,租房合同上写的名字是韩笑笑,但实际住的人——门口快递柜里有两个包裹,都是男士衣物,收件人叫'陆一凡'。」
陆一凡。
婚礼摄像团名单里那个假名字。
「公寓门口有没有监控?」
「单元门有一个,电梯里有一个。」
「你帮我盯着。什么时候韩笑笑出现在那个公寓,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翻出笑笑手机里那条「花店特惠」的聊天记录截图,反复看了三遍。
三年。
他们策划了三年。
从她故意出现在书店的那场雨,到今天的婚礼,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我沈牧不值一提是吧。
一条狗被人牵了三年,也该松绳了吧。
婚后第四天,韩笑笑提出要去市里办一件工作的事情,当天往返。
我说好。
她出门后二十分钟,程朔发来消息——她的车开上了去朝阳街的路。
三十五分钟后,她的车停进了金辉公寓的地下车库。
程朔拍了照片发我:车牌号,入库时间,停车位编号。
四十分钟后,电梯监控截图——韩笑笑独自上楼,按的五层。
一个小时十五分钟后,电梯监控截图——韩笑笑和一个戴口罩的男人一起下楼。
男人穿的白色卫衣。
跟婚礼当天从员工通道混进来的那个人穿的同一件。
他们一起走出单元门,在路边分开。
男人往东走了,她往地下车库走了。
全程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但两个人从同一间公寓出来,这已经够了。
我把这些照片存好。
韩笑笑晚上回来,带了一盒蛋糕。
「老公,你不是爱吃提拉米苏吗?我在市里路过那家店,给你带了。」
我接过来吃了两口。
「好吃。谢谢。」
她坐在我对面,托着腮看我。
「沈牧,拆迁的事你跟家里对接到哪一步了?」
「下个月十五号签协议,钱直接打到指定账户上。」
「打到你的个人账户还是?」
「打到我妈的账户上。房子写的是我爸的名字,但他走得早,继承人是我妈。」
她的表情没变,笑得还是那么温柔。
「那身体还好吧?能处理这些事吗?」
「她最近腰不太好,我可能要回去一趟陪她签。」
「我跟你一起去。」
我摇头。
「不用了,你工作忙。」
我没给她跟拆迁款产生任何直接接触的机会。
她嘴上在笑,但我注意到她无意识地搓了一下拇指——她紧张的时候有这个小动作。
上辈子我把这当成她的可爱之处。
这辈子我才明白,那是她在计算。
当天深夜,她以为我睡着了,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我没跟过去。
我不需要偷听,因为我的计划不是拼证据数量。
我要她自己走到光天化之下。
第十天。
我让赵远行帮我做了另一件事。
「你在朋友圈发一条消息——就说你听到一个传言,我老家的拆迁赔偿可能因为产权要延期半年。」
「为什么?」
「我需要韩笑笑着急。」
消息发出后不到一个小时,韩笑笑就给我打了电话,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焦虑。
「老公,我看到你同学发的朋友圈,说你家拆迁要延期?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产权证上有我一个叔叔的名字,是当年代持的,现在要重新确权。」
「那要多久?」
「不清楚。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那你赶紧处理啊,让你叔叔配合去做个公证就完了。」
「我叔叔在外地,一时半会联系不上。」
「你怎么不着急?」
「又不是急事。早晚的事。」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三百多万的事情你说不急?沈牧你到底有没有上心?」
我没接话。
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很快软下来:「我不是急这个钱,我是怕节外生枝。」
「放心吧。」
挂了电话。
在椅背上。
她急了。
人一急就会犯错。
第十三天。
程朔传来消息——韩笑笑连续三天去了金辉公寓,每次待两个小时以上。
第三天她出来的时候,陆宣跟她一起走到了地下车库。
不是分开走的。
两个人上了同一辆车——韩笑笑的车。
他们去了城东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程朔在律所门口蹲了一个小时,拍到他们出来的照片。
韩笑笑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程朔信息:「沈哥,我有一个在律所做助理的朋友,要不要我问问他们咨询的什么业务?」
我想了想,回复:「问。」
当天晚上结果出来了。
韩笑笑咨询的内容——婚内财产分割,以及配偶名下征迁补偿款的共同归属问题。
她已经在做准备了。
9
等拆迁款到手,她就会提出离婚。
如果钱打到我妈的账户上,她拿不到。
所以她会想别的办法。
第十五天。
她开始频繁提起我妈。
「老公,妈一个人住不方便,要不让她搬过来跟我们住?」
「拆迁的事还是你亲自去了比较好,把妈也接过来,顺便让我尽尽孝。」
「妈的银行卡是哪家的?以后我帮她管务,省得老人家心。」
一句比一句试探。
我全都不接茬。
她没办法直接动手。
第十七天,突破口出现了。
韩笑笑晚上出去了,说跟同事聚餐。
九点四十她给我发信息——「老公,喝多了,同事送我去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回来。」
我没回复。
因为程朔十分钟前已经告诉我——她的车停在了金辉公寓。
但这次不同的是,陆宣先到了五分钟,进公寓之前在一楼便利店买了一瓶红酒和两支蜡烛。
两支蜡烛。
我拨通了程朔的电话。
「你现在能进那栋楼吗?」
「能。我跟物业保安处过了。」
「带上你的手机,到506门口。」
「你要我拍?」
「不。你什么都不用做。你过去等着就行。」
十五分钟后我到了金辉公寓楼下。
程朔在楼道口等我,把物业备用钥匙递给了我。
「沈哥,你确定吗?」
我没回答他。
我上楼,站在506门口。
里面有说话声。
声音不大,但门板薄。
韩笑笑的声音——「拆迁的事我在想办法,他叔叔的产权确认只是借口,他是故意拖的。」
陆宣的声音——「他怀疑你了?」
「不会,他笨得很。我说什么他都信。但那三百多万如果进了他妈的账户,我一分都拿不到。」
「你不是说让他妈搬过来住吗?」
「他不肯。所以我在想另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如果他妈出了点事,他就是唯一继承人。到时候钱进他的账户,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门后面安静了两秒。
陆宣的声音又响了——「你想让他妈出什么事?」
「阿宣,你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如果。」
「你每次说如果,最后都是真的。」
「阿宣!」
「行了行了,你说怎么办我配合就是了。这三年我等够了。」
我蹲在门口一动不动。
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手里程朔给我的钥匙被我攥到手心压出一道白印。
我掏出手机,点了录音键。
从我到门口到现在,一直在录。
十四分钟,每个字。
我转身下楼。
没有踹门,没有冲进去。
不够。
她说的」如果我妈出了事」这句话还不够。
我需要她真的动手。
我需要她走到那一步。
然后我一次堵死。
回到家我做了一件事——给我妈打电话。
「妈,近期有没有人突然联系你?」
「没有呀。怎么了?」
「你最近有没有身体不舒服?」
「挺好的。」
「妈,你听我说。接下来一个月,任何人——包括笑笑——让你去医院体检,让你签任何文件,让你吃任何不是你自己买的东西,你都不要答应。」
「沈牧,你说什么呢?笑笑是你老婆啊。」
「妈,听我的。」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好。」
第二十天。
韩笑笑回来了,带着一脸笑。
「老公,我帮妈联系了一个专家号,省中医院的骨科主任,专门看腰椎的。下周三我买好车票带她去。」
「不用了,我妈说她最近好多了。」
笑笑的笑容僵了一瞬。
「好多了也得去看呀,老人家不能耽误。」
「她说不想去。」
「那我给妈打个电话劝劝她?」
「不用。」
我把筷子放下,看着她。
「笑笑,我妈的事我自己会安排。」
她盯着我看了大约三秒钟,端起碗继续吃饭。
「好吧。」
当天晚上十一点,她在阳台接了一个电话。
这次在卧室窗帘后面听到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我离得够近。
「不行,他现在防着我了。他不让我接触他妈。」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别急!我就算拿不到拆迁款,也不会让他好过。」
「你当年为了他毁了我多少段感情,我陪他演了三年你知道吗?我忍够了!」
「阿宣,你跟我说一句实话——你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你单纯就想毁掉他?」
我没听到陆宣怎么回答的。
但最后一句话笑笑说得不轻了——
「你放心,证据他拿不到。这间公寓退了,我们换地方。」
第二天一早,程朔确认——金辉公寓506退租了。
我没有慌。
因为我需要的东西已经够了。
监控视频,聊天记录,录音文件,赵远行的手写证词,手里陆宣的醉后语音。
我联系了一个律师——不是本地的,是省城的,程朔帮我找的,专做婚姻诉讼。
我把所有材料整理好,快递过去。
三天后律师回电话。
「沈先生,证据链基本完整。但我有一个建议。」
「说。」
「你目前掌握的是对方婚内出轨的证据,以及对方觊觎你家族财产的口头证据。如果要在法律上最大化你的利益——等拆迁款到你母亲账上。」
「拆迁款打到我妈账上,是我妈的财产,不属于婚内共同财产。她一分钱拿不走。」
「对。但你需要确保两件事——第一,签字之前你和你母亲都不要出任何意外;第二,离婚诉讼要在拆迁款到账之后立刻提起。」
我说好。
挂了电话。
第二十五天。
拆迁签约的子提前了——区里通知下周一签字确认补偿协议。
我当天坐车回了老家。
韩笑笑提出要一起去。
我拒绝了。
「笑笑,这是家里的事,我自己处理。」
她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沈牧,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最近对我越来越冷淡。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我看着她,第一次不想配合她演戏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为什么不让我接触你妈?为什么不让我管任何跟钱有关的事情?」
「沈牧,我是你老婆!」
她的声音很大,眼圈红了。
上辈子这种眼泪能让我心软,能让我立刻道歉,能让我把所有防备全撤掉。
这辈子不行了。
我拎起行李包走到门口。
「我后天回来。」
门关上那一瞬间,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会后悔的。」
10
我听见了。
但我没回头。
签约当天,一切顺利。
补偿款三百七十二万,打入我妈的个人银行账户,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被征收房屋登记人:沈兰芝。」
我妈签完字问我:「牧牧,你跟笑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妈,过几天我会告诉你。你现在就知道一件事——这笔钱谁来要你都不给。」
我妈点了点头。
从老家回来是晚上八点。
进门的时候客厅灯亮着,韩笑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
一杯茶。一杯水。
「回来了。」
她站起来,拉我坐下,把水杯推到我面前。
「喝点水,坐了一天车累了吧。」
我拿起杯子闻了一下。
普通白水。
但上辈子陆宣就是在酒里做手脚的。
我放下杯子没喝。
「签了吗?」
「签了。」
「就打到妈的账上?」
「对。」
她的手指搓了一下拇指。
「老公,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你最近不信任我,可能是我做得不够好。」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以后关于钱的事,你做主就行。我不该过问太多。」
语气,眼神,动作——无可挑剔。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这一刻我一定会愧疚。
但我知道。
所以这句话在我耳朵里的翻译只有一个意思——「拆迁款进了账户,我的计划失败了,我现在需要重新稳住你。」
我装了三天。
三天里我主动给她做饭,陪她逛街,表现得好像一切回到了正常。
她也配合着像是尝到了蜜糖,蹭过来撒娇——「老公你最近好温柔呀,是不是因为我之前吼你内疚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
九点半,她的手机响了。
她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
五分钟后出来,对我笑着说:「同事叫我明天去帮忙搬家,我可能晚上才回来。」
我说好。
等她第二天一早出了门,我给程朔打了电话。
「跟上她。」
程朔跟了一天。
下午四点传来消息——她没有去帮任何人搬家。
她去了城北的一家快捷酒店。
陆宣在306房间等她。
程朔拍到了两个人进入306的视频。
拍到了房间窗帘没拉严的缝隙里,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沿上的照片。
拍到了韩笑笑从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几张纸,看起来像合同或者协议。
「你能看清纸上的内容吗?」
「看不清,但格式像是手写的委托书。」
委托书。
她不是放弃了。
她是在换一条路。
如果拆迁款拿不到,那就让陆宣出面,以其他名义从我或者我妈手里把钱骗过去。
也许是假。
也许是假借贷。
我不打算等了。
当天晚上,我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个文件包,发给了律师。
然后我坐在客厅里,等韩笑笑回来。
十点过了。十一点过了。
十一点四十,门响了。
她笑盈盈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看见我坐在客厅,她愣了一下:「你还没睡?」
「等你。」
她换了拖鞋走过来:「搬家搬了一天,累死了。」
我从茶几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她。
「笑笑,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她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里面是一张照片。
程朔拍的——她和陆宣从306房间出来的正面照。
「你跟踪我?」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拿出手机,按了播放键。
房间里传出她自己的声音——那天晚上在金辉公寓506门口我录的十四分钟。
「如果他妈出了点事,他就是唯一继承人。到时候钱进他的账户,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声音清晰。
韩笑笑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站在那里没动,白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
「沈牧,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
我拿出口袋里的第二个信封。
律师拟好的离婚书,附带全部证据清单。
我把它放在茶几上。
「离婚协议书我也准备了一份,你可以选协议离婚,也可以等法院传票。」
她死死盯着那份书,嘴唇在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婚礼那天。你打电话问我为什么换掉那个摄像师的时候。」
她愣住了。
「那你——这一个月——「
「演的。」
这两个字出口的那一刻,她的表情终于不再是温柔、委屈或者焦虑。
是恨。
裸的恨。
「沈牧,你装了一个月?」
「你装了三年。扯平了。」
她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往地上摔了。
水溅了一地。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拿着这些东西就能把我怎么样?」
「你去法院告我出轨?行,你告。」
「但你别忘了,阿宣在拘留所里咬了舌头——「
说到这一句,她顿住了。
她发现说错了话。
上辈子,陆宣是在我报警之后被拘留、然后在拘留所自的。
但这辈子我没有报警。
这辈子婚礼当天我只是让婚庆公司换了人,陆宣本没被拘留过。
她怎么可能知道」拘留所咬舌头」这件事?
除非——
她记得上辈子的事?
还是说——她把上辈子陆宣给她描述过的」最坏结果」说漏了嘴?
我盯着她。
「笑笑,你刚才说什么?谁在拘留所里咬了舌头?」
她的脸抽了一下,退后半步。
「我说错了。」
「你没说错。是陆宣告诉你的,对吗?」
她不说话了。
「他跟你说过,如果哪天犯事被抓进去,他宁可死也不会供出你。他跟你提过这种可能性。」
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这不是重生。
这只是陆宣跟她算计过每一种结局,包括最坏的那种——如果他被抓住了怎么办。
而在上辈子那个最坏的结局里,他真的死了。
她真的让我也死了。
客厅的空气安静了大概有一分钟。
她转过身,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开始拨电话。
「你打给谁?」
「阿宣。」
「他来了也没用。」
「你试试看。」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她什么都没说,按了免提。
陆宣的声音传出来——「宝宝?」
然后他听到了我的呼吸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笑笑,他在旁边?」
「嗯。」
「他全知道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陆宣笑了。
「兄弟。」
这个称呼让我胃里翻了一下。
「你赢了,行了吧?你赢了。」
「但你信不信,就算你有这些东西,笑笑也不会跟你离婚。」
「你要是敢把这些东西捅出去,我跟笑笑就一起告你——非法窃取他人隐私,非法录音,非法跟踪。」
「到时候谁赔谁的钱还不一定呢。」
韩笑笑听到这里,扬了扬下巴看着我。
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上辈子她也是用这种表情看着我的。
在手术室门口,在我死在担架上的那四个小时里。
我关掉手机录音。
拿出第三样东西。
一份公证书。
「笑笑,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她伸手拿过来看了一下,脸色终于真正变了。
公证书上盖着省公证处的章。
内容——赵远行、二人的书面证词公证,附陆宣醉后语音的完整转录文本、声纹鉴定报告。
「你做了声纹鉴定?」
「三天前出的结果。」
我把公证书从她手里拿回来。
「这份证词经过公证,具有法律效力。加上酒店门口的视频、金辉公寓的监控、聊天记录截图——「
「这些采集来源我已经让律师做了逐一合规性声明。」
「至于录音——我站在公寓门口的公共走廊上,公共区域录音不构成非法窃取隐私。」
「你们可以告我。」
「但在你们的立案之前,我的离婚诉讼已经先排进了法院的程。」
电话那头陆宣没了声音。
韩笑笑把公证书丢在茶几上,退了两步坐进沙发里。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不是温柔的笑,不是苦笑,是那种兜不住的、近乎疯癫的笑着——
「沈牧,你真的变了。」
「以前你多好拿捏,我说什么你信什么。」
「我哭一下你就心软,陆宣随便丢几张截图你就崩溃。」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把所有东西收进包里,拉上拉链。
「你不需要知道。」
我拿了包,走向门口。
「你去哪?」
「我今晚住酒店。明天上午你会收到法院传票。」
「如果你同意协议离婚,不涉及我和我妈的任何财产,我可以不把这些东西公开。」
「如果你不同意——「
我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我们法庭见。」
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长,我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通道里。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陆宣的号码。
我按了接听。
「沈牧。」他的声音不再嬉皮笑脸了。
「你觉得你真的能全身而退?」
「我没打算全身而退。」
「那你打算怎样?」
「赌一把。赌你们没有我有耐心。」
「三年。」我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你们用三年来骗我,我用一个月来查你们。」
「效率差了点,但结果一样——你们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握紧了电话。
「兄弟,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你妈。」
「你对你妈说了不让她签任何东西,对吧?可你妈不认识我。」
「如果有一天,一个自称是你同事的人上门去看望她,带着礼物,嘘寒问暖,然后不经意提到需要一份委托书——「
「你觉得你妈会拒绝吗?」
我的手指收紧了。
「你敢碰她试试。」
「我只是说如果。」
他挂了。
我站在电梯里,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妈,你现在在家吗?」
「在呀。」
「把门锁好。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牧牧你怎么了?」
「妈,明天一早,我接你离开。」
第二天凌晨五点,我开车到了老家。
接上我妈,把她送到了程朔在邻市的一套空置房里。
安顿好她之后,我给律师打了电话。
「书今天递交。」
三天后开庭,韩笑笑请了律师应诉,提出的抗辩理由跟陆宣那天晚上说的一模一样——非法录音、侵犯隐私。
但法官在审查完全部证据之后,当庭驳回了抗辩。
「原告在公共走廊采集的录音不构成非法取证,其他证据的采集方式与来源均有合规声明及公证背书。被告方出轨事实成立。」
「判决如下——准予离婚。因被告方存在过错,婚内共同财产中属于原告的部分不予分割。」
韩笑笑坐在被告席上,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判决。
走出法院的时候,她叫住了我。
「沈牧。」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把一切都算好了。从你发现摄像师那一秒开始,你每一步都在算。」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一开始不是装的呢?」
「如果那场雨不是我跟阿宣策划的,如果我真的只是喜欢你呢?」
「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我转过身看着她。
「韩笑笑。」
「如果那场雨是真的,你就不会在我快死的时候拒绝签字。」
她的嘴唇动了动。
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走了。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打在台阶上。
我掏出手机,把通讯录里」韩笑笑」和」陆宣」的号码删掉了。
然后我拨了我妈的电话。
「妈,结束了。」
「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