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个扫把星，害妈妈瘫痪，害外婆扭到腰。
为了偿还长长的医疗账单，我一放学就去捡瓶瓶罐罐。
直到生那天，爸爸也因为我摔断了腿。
我砸碎心爱的小兔钱罐，里面全部硬币还不够买一颗止痛药。
长久的愧疚压垮了我内心最后一道防线，我崩溃大哭地跑到大街上。
一个叔叔走了过来说，只要我跟他走就可以实现生愿望，我毫不犹豫答应了。
当轻飘飘的身体悬浮在家的上空，我听到了全家人的对话。
外婆说，“楠楠才七岁，我们这样装残疾她吃苦赚钱会不会太狠了。”
妈妈说，“我们也是为她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以后她会感谢我们的。”
爸爸说，“没错，PUA就要从小开始，只有持续的负罪感能让她一直乖乖听我们的话。”
我听不懂PUA是什么意思，但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掏空的的身体。
又看了看他们健康完整的身体，我高兴地笑了。
真好呀，叔叔没有骗我。
我的许愿成真了，我用自己的身体换了全家人的健康。
1.
当爸爸摔在地上发出惨叫的那一刻，我的心跳都停滞了，家里又一个人因为我受伤。
他说他踩在了我刚刚乱扔的香蕉皮上，妈妈和外婆都说亲眼看到。
可我明明记得我丢进了垃圾桶。爸爸的又一声哀嚎把我想要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他疼得泪水都出来了，却摸着我的头安慰。“没事，爸爸不疼。就是家里的医药费又......”
压着我心里的那线崩了。是我，都是我的错。
握着小小的拳头，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大喊着“爸爸妈妈外婆，你们的医药费我一定会还的。”我冲出了家门。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那条熟悉的路上，翻找垃圾桶里的塑料罐。
这条通往学校的小路上，每天放学总会有许多同学扔下喝过饮料的塑料瓶。
但这天是周六，我翻遍所有垃圾桶都只捡到两个。
冬天的夕阳照在易拉罐上，映出我被冷风刮得通红的脸蛋。
眼前一个可乐罐滚过，我立马跑过去捡，抬头却见同学迎面走来。
我马上藏起自己脏兮兮的手，却还是被发现了。
“冯晓月你又在捡垃圾啊，不会是想喝别人喝剩的饮料吧，要不要给你一口......”
他们说着笑着，摇晃着手里那瓶让我艳羡的暖暖的珍珠茶。
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他们笑得更大声了，只有小美垂着眼没有笑。
她将还没开封的塑料瓶轻轻放在了垃圾桶旁边。
我却不敢和她对视，把头深深地埋在前，抠着自己发黑的指甲。
直到人群散去，我拿起她留下的草莓汽水，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2
看着小美远去的背影，我越哭越伤心。
小美是我从前最好的朋友。
她明明很喜欢草莓味，却说不爱草莓味，让我帮她吃掉草莓味的蛋糕。
那次她生，为了感谢她，我决定拿出我攒了好久的硬币。
可当我准备砸碎小兔钱罐，爸爸厉声叫住我了。“晓月，你要什么？”
我说外婆的腰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想给小美买生礼物。
爸爸的脸色瞬间凝固了，他抬起的手被妈妈拦了下来。
妈妈笑眯眯地说，“好呀，既然好朋友对晓月来说这么重要，那就送给她......”
可话没说完，她突然痛苦地捂着肚子，被爸爸送去了医院。
看着她坐着轮椅回来，我害怕极了忐忑地问，“妈妈，你怎么了？”
她和爸爸对视了一眼，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
沉默许久，爸爸严肃地看着我。
“你摘的果子有毒，妈妈因为你以后可能走不了路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老师明明说那是好果子，小美也说很好吃，我才舍不得吃带回来给妈妈的。
可妈妈惨白的脸色扰乱了我的所有思绪。
她还是那样的温柔，伸出虚弱的手抚摸着我说，“妈妈没事的，你好好和小美过生。”
爸爸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心疼孩子，但这医药费......”
他还想说什么被妈妈用眼神止住了。
那晚大家都没有睡觉。
我在房间的小床上听到妈妈责怪爸爸怎么能把真相告诉我。
爸爸捶着口说，“我们怎么就生了晓月这个扫把星，害完一个又一个。”
妈妈哽咽着说，“无论如何晓月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做家人的怎么可以嫌弃她。”
爸爸有些生气了，“那也不能由着她胡来啊，你的轮椅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她居然还......”
“算了算了，外人和家人孰轻孰重，她自己看着办吧。”
他们每一句话都像大石头压在我的口上，让我几乎没办法呼吸。
第二天班里给小美过生，当所有人都给她送完了礼物，她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我挣扎了好一会儿，想到爸爸的话最后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小美，对不起，我没有给你准备生礼物。”
一旁的女孩马上翻白眼，“冯晓月，你不是抠门成这样吧。”
“平时收走我们的草稿纸就算了，对好朋友还这么抠？小美平时怎么对你的。”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就是，你这种人活该没朋友。”
那天放学，小美没有和我一起回家。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
妈妈却跟我说，“你看，只有家人不会离开你。”
是啊，我一次次给家里惹祸，他们都没有嫌弃我，家人才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