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清欢被迫滞留海岛的第八年,确诊了癌症,组织特批她回城治疗。
这八年里,她申请七次回城,名额总是被占。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于是更加卖力工作。
直到她常年积劳得了白血病,才得到一个回城治疗的机会。
回到北城医院,她刚办好住院手续。
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挂号处,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挂号处那边,站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是季晏礼,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八年前,她因成分问题被迫下放海岛。
船要开的时候,他站在码头上,红着眼向她保证:“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她相信了。
这八年,季晏礼每个月都上岛来看她。
从南城到海岛一夜的海程,他从没断过,月月都来。
哪怕匆匆一面,他都甘之如饴。
可此时,他却背着她,怀里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蔫蔫地趴在他肩头,小脸通红。
苏清欢正要上前,季晏礼怀里的小女孩醒了。
她从他上抬起头,正好朝苏青欢的方向看过来。
“爸爸,那里有个阿姨,一直在看你。”
苏清欢的脚顿住了。
爸爸?
应该是误会吧?
季晏礼那么爱她,怎么可能与别人结婚生子!
可下一秒,旁边伸过来一只纤白的手,自然地搭在季晏礼胳膊上。
一道清爽的女声传进苏清欢耳朵里,“晏礼哥,咱们去拿药吧,宝宝下午还得。”
站在季晏礼身边的那个女人,竟是苏青棠,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顷刻,苏清欢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趴在季晏礼肩头的小姑娘突然朝着季晏礼喊了一声“妈妈”。
苏清欢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下意识捂住口,指尖死死扣住衣衫。
爸爸,妈妈......
恍惚间,苏清欢的心仿佛被刀刃分割成无数碎片,疼得她张不开口。
她难以接受,自己用尽青春去爱的男人竟骗了她八年。
他结婚了,还与她的亲妹妹有了孩子,她却毫不知情!
苏清欢捂住自己发胀的口,本想质问季晏礼,忽然听到苏青棠开口:“晏礼哥,姐姐当年不过是弄脏了我最喜欢的裙子,你却惩罚她去海岛改造。”
“这一去就是八年,再待下去她就变成老姑娘了,还怎么嫁人?”
闻言,苏清欢的脚步一顿。
却听到季晏礼回答:“没关系,她不介意。”
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毫无半分愧疚。
苏清欢浑身血液像是被瞬间抽。
她不敢相信,自己当年突然被下放海岛,竟是季晏礼一手所为!
那这八年她一直被驳回的回城申请,也是季晏礼的暗箱作?
他明知道,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苏青棠母女。
八岁那年,继母带私生女找上门,把她母亲得跳了楼。
母亲才死一个月,父亲就迫不及待地接苏青棠母女进门。
苏青棠搬进来后,她的公主房被抢了。
被迫挤在下人的房间,再也没有一件新衣服。
连她母亲的遗物都被霸占。
这些,季晏礼都知道。
甚至替她挡下过继母的巴掌,帮她骂哭过苏青棠,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会护她一辈子。
结果呢?
他为了一条裙子,竟亲手把她送上海岛,白白浪费八年青春!
苏清欢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张住院单,心痛得弯下了腰。
这时,季晏礼像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时,苏清欢对上他眼底的惊愕。
季晏礼疑惑道:“清欢,你怎么在这里?”
苏清欢没有理会,转身离开。
没想到季晏礼竟抱着孩子大步追了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用力,指节硌得她腕骨生疼。
“你是不是私自跑回来的?”他皱着眉,目光满是审问:“你知不知道没有批准擅自回城是多大的错误!”
苏清欢愣住了。
她盯着他的脸,突然觉得陌生。
相恋十年,异地恋八年,她对他倾注全部爱意,到头来却换来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季晏礼对上她暗淡的目光,心脏莫名有些难受。
她记得苏清欢以前看到他跟女同学稍微亲近,就会吃醋发飙,硬要他哄很久才好。
如今她却静静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季晏礼不耐烦道:“跟我去港口买票,坐最近的一班船回岛上自己领罚!”
他的力道很大,苏清欢手腕上的留置针被他扯下来,渗出血珠,顺着手背往下淌。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想抽回手。
怎料季晏礼看到后,嘴角竟扯出一个冷笑:“你在岛上改造八年,什么时候学会装病了?”
2
苏清欢的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穿。
她没有装病。
她是真的快死了。
她刚要举起自己手里的住院单,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就在这时,季宴礼怀里的小姑娘突然蜷起身子开始发抖,“爸爸,我好难受.......”
季晏礼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用手慌乱地摸她的脸,“怎么了宝宝?哪里难受?告诉爸爸!”
苏青棠也冲上来,一把扶住季晏礼的胳膊,声音里满是焦急:“晏礼哥,快带宝宝去急诊!她刚才就说头晕,很有可能是中暑了!”
季晏礼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苏清欢一眼。
“来人!”他沉声看向一侧:“把她锁进我车里。”
两个穿便衣的年轻人从旁边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苏清欢的胳膊。
“季晏礼!”苏清欢惊恐地喊出声:“我真的是回来治病的!”
季晏礼没有理会。
他抱着孩子和苏青棠快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清欢却被架着穿过停车场,被强行塞进一辆黑色轿车后座。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苏清欢扑到车窗上,用力拍打:“放我出去!”
外面的人没有理她,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树荫下,掏出烟点上,有说有笑地聊起天来。
苏清欢撕心裂肺喊了几分钟后,突然瘫坐在后座上大口喘气。
正值暑夏,车停在露天停车场,没有任何遮挡,阳光直直地晒进来,车里的温度开始迅速攀升。
不到十分钟,苏清欢的额头就沁出细密的汗珠。
二十分钟后,汗水浸透了她全身的衣服,头发黏在脸上,后背湿漉漉地贴在座椅上。
三十分钟后,她开始头晕。
迷迷糊糊间,苏清欢忽然记起二十年前季晏礼还是她家保姆的儿子。
因为有一个赌鬼父亲,他没钱交学费,险些被劝退。
是她主动去求父亲资助他继续上学。
因为她的缘故,苏父资助了他十二年。
不成想,竟养出一只白眼狼。
如果能够重来,她再也不要爱上季晏礼了。
不等苏清欢继续胡思乱想,胃里忽然泛起一阵恶心,翻江倒海地往上涌。
她下意识捂住嘴,可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一股酸水灼烧喉咙。
紧接着,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车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投来一点微弱的光。
闷热了一整天的车厢开始变凉,但她的身体依旧烫得吓人。
苏清欢强撑着抬起头,看向窗外。
停车场内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安排看守她的两个人也不见了。
季晏礼也没有出现。
他把她锁在车里一整天,差点要了她的命。
就在这时,苏清欢垂下来的手臂突然碰到车座底下的安全锤。
苏清欢立刻举起锤子对准车窗砸了下去。
第一下,玻璃纹丝不动。
于是她又使劲全身力气锤了第二下,第三下......
终于,玻璃碎了。
碎渣溅了她一脸,锋利的边缘划破她的脸颊,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可她顾不上处理伤口,扔下锤子,立刻朝外爬。
她先探出上半身,双手撑住车窗边缘,用力往外拖自己的身子。
可就在她撑起身子的那一刻,小腹突然一阵剧痛。
她低头一看。
车窗边缘残留的碎玻璃竟直接扎破了她的肚子。
一截尖利的玻璃还嵌在她小腹上,血正在往外涌,顺着小腹往下流,流过裤腰,滴在地上。
她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整个身子从车窗里翻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可从腹部溢出的血已经浸湿了水泥地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不等苏清欢抬头,便听到季晏礼急切地询问声:“清欢,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