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升旗仪式上，教导主任当众通报批评——
昨晚纪淮之和级花在场牵手被抓包。
他站在台上脊背挺直，揉皱了原本准备的检讨稿：
「凭什么不能早恋？十几岁的心动最单纯珍贵，我就是喜欢沈嘉嘉！」
同学们鼓掌起哄，闺蜜纪渝之也激动地拉着我的手感慨：
「我哥太勇了！还以为他是书呆子，没想到还是个恋爱脑！」
我攥紧校服下摆，拼命忍住眼泪。
和纪淮之地下恋半年，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是恋爱脑。
1
不知是谁先拍手叫好，渐渐地掌声如雷。
教导主任气得面色铁青，慌忙抢过纪淮之手里的话筒：
「不要以为你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必须记大过！」
纪淮知一脸坦然，离了话筒声音却还洪亮：
「沈嘉嘉，做我女朋友吧！」
他目光灼灼，望向台下羞红了脸的女孩。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光晕，熠熠生辉却刺得我眼睛生疼。
「天呐！背上处分也要公开表白，今天还正好是情人节，也太浪漫了吧！」
「这是什么高冷学霸与明艳级花的纯爱设定啊，我磕死！」
窃窃私语中，我把头埋得更低，掩饰自己早已发红的眼眶。
这场闹剧很快被打断，学生们草草解散。
回到教室，班上同学还在讨论纪淮之的壮举。
她们围着与我同桌的沈嘉嘉，不停打听恋爱经过。
「昨天下了晚自习，学长就约我去场散步，后来被教导主任发现，他为了我一个人背上所有处分。」
同学们夸沈嘉嘉厉害，能将高岭之花纪淮之拉下神坛。
还为她丢了顶尖大学自主招生的资格。
「我也没想到他今天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白啦，平时学长最高冷了，多少女生追他都不为所动，你说对吧？然然。」
她笑着问我，脸上洋溢着幸福。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说我已经和纪淮之谈了半年恋爱吗？
可谁会信呢，我们在人前从未逾矩，并肩走时都会刻意保持距离。
就算有人信，也只会用怜悯或是嘲讽的眼光看待我吧。
好在及时响起的上课铃终止话题。
我浑浑噩噩地捱过一上午，被渝之挽着去食堂吃饭。
刚出教室，就迎面碰上纪淮之。
他身量很高，我一头撞进他膛。
熟悉的气味袭来，我不由得又酸了鼻子。
脚下一个踉跄，纪淮之神色一紧，立马伸手扶稳我。
但很快他就松开了手，眼神落在我身后的许嘉嘉身上。
「学长，你是来陪我一起吃饭的吗？」
纪淮之不再看我，他轻嗯了一声，越过我走到许嘉嘉身侧。
闺蜜渝之在我耳畔偷偷说：
「我哥也太勇了！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谈上了，还以为他是书呆子，没想到还是个恋爱脑！」
恋爱脑吗？
我原以为他最清醒克制不过。
和纪淮之地下恋半年，他说乖乖女不该早恋，老师家长知道后会涉，隐瞒都是为了我好。
我们会在无人的自习室牵手，每解完一道压轴题他便亲吻一次我的额头。
也会在昏暗楼道里无声拥抱，分享彼此的心跳与体温。
但在人前，他刻意避开相撞的视线，始终保持安全距离。
理智无法产生爱。
爱是冲动，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在我面前永远理智的纪淮之，原来也会冲动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热烈表白。
可那个表白对象并不是我。
我这个循规蹈矩的乖乖女，唯一一次离经叛道，就栽了个大跟头。
......
「然然，问你话呢，要不要出去吃饭？我哥请客。」
渝之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打断我的思绪。
我看着眼神闪烁的纪淮之，似乎还带着几分让我别去的恳求。
是不想有电灯泡，还是害怕我撕破脸呢？
我勉强拉扯起唇角：
「好啊，只要淮之哥不介意。」
2
2
中午有两个小时午休时间，许嘉嘉挑了个家常菜馆。
渝之一脸兴奋，不停追问他俩昨晚发生了什么。
「昨天学长约我去场，我还以为是要给我讲题，没想到他拿出一个礼物，还没开口说什么教导主任就来了。」
她晃了晃手腕，露出一条编织手链。
串珠上的字母S瞬间吸引我的注意。
一周前，纪淮之神秘兮兮地去了趟珠宝店。
我远远瞧见，向店员打听才得知他买了个字母金串珠。
S，正好是我的姓氏首字母。
想着马上要到的情人节，我咬咬牙掏了一个月生活费，买下同款的字母J。
准备好互送的情侣手链，原来只是我自作多情。
S不是『施』，而是『沈』。
想到这儿，我深呼吸好几次才压下心头酸涩。
见我一直低头不说话，沈嘉嘉拉住我的手笑着说：
「这还多亏了然然呢，要不我都没机会认识学长，你不会怪我没提前知会你吧？」
差点忘了，我是纪淮之和沈嘉嘉相识的契机。
三个月前，沈嘉嘉转到我们班，和我成为同桌。
她性格活泼开朗，很快便和我熟络起来。
由于她基础太差跟不上学习进度，我便在和纪家兄妹一起去图书馆时顺便叫上她。
一开始，纪淮之对她的加入表示不解，皱着眉问我：
「辅导你们两个还不够，现在又给我带一个？」
沈嘉嘉向他请教题目时，他也一脸不耐烦，教两遍就撂挑子不。
「你真是笨蛋，猪教过两遍也都教会了吧？」
沈嘉嘉缩缩脖子冲我做个鬼脸，但从不把他的嘲讽放心上，过一会儿又屁颠屁颠跑去问。
但渐渐地，他会在沈嘉嘉咬着笔头绞尽脑汁时，主动接过她手里的习题册。
「笨蛋，还是我来教你吧。」
这种不知不觉的变化，我从没当回事。
还以为纪淮之是看在我这个女朋友的份上照拂沈嘉嘉。
......
我攥紧校服下摆，喉咙颤动：
「怪你做什么，又不是你瞒着我。」
纪淮之正给沈嘉嘉剥虾的手顿了顿，警惕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像是怕我戳穿他的假面，用眼神警告我别乱说话。
我苦笑，原来人真的会突然烂掉啊。
沈嘉嘉冲着我笑：
「还是然然脾气好，刚认识时我还以为你跟学长是一对呢，都是学霸，又是青梅竹马...」
「嘉嘉！」纪淮之慌忙打断：「胡说什么呢，我一直把施然当亲妹妹。」
妹妹...想和我尽快撇清关系的纪淮之真的什么都能说出口啊。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不自然地躲开视线，转移话题：
「菜要凉了，先吃吧。」
看着碗里堆满的虾，沈嘉嘉亲昵地往他怀里靠：
「谢谢学长，你真的好贴心哦。」
纪淮之从前也给我剥虾的。
不过他害怕渝之发现，总是给她先剥一个再给我剥。
我从没经历过像现在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
眼眶泛起湿意，我赶紧低下头，和着眼泪吃饭。
当天晚上，我收到纪淮之的消息，说他在我家楼下等我。
楼道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去，阴影遮住眼睛，看不清神情。
他嘴唇紧抿，沉默半晌才开口：
「然然，对不起。」
忍住喉间酸涩，我故作平静地问他：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没有解释，我也知道这样对不起你，但感情这东西来了是没办法控制的，你能明白吗？」
他抬眼瞧我，仿佛想从我脸上寻求认同。
可我明白不了。
「那你可以在出现苗头时就马上和我分手啊。」
他语气一滞，叹了口气：
「我并不想直接提分手伤害你，害怕影响你的成绩。其实最近我渐渐在疏远你，就想等你对我的感情淡了，我们再自然而然地分手。」
我细细回想，最近纪淮之确实很奇怪。
下晚自习不再送我回家，原本每周末连麦数十个小时学习，最近打电话没说几句就被他借口挂断。
看来是我太蠢，还以为是他学业压力太大。
「然然，其实我们之间没有喜欢，你对我不过是依赖，我对你...也只是出于对妹妹的疼爱。」
半年恋爱，被他轻飘飘一句带过。
我闭上眼，任凭泪水滑落。
纪淮之下意识抬手想替我拭泪，被我侧头躲过。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下一秒，电话铃声响起。
「那道题还是不会做吗？那我现在马上回去给你讲解思路。」
路灯下，他身影渐行渐远。
我再也忍不住，蹲下身体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