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过年的,是哪个不要脸的贼把乖孙买给我的砂糖橘给偷吃了?少了一个!”
听到的话,我边看春晚边剥橘子的动作顿住。
妈妈立马看向我,“你这孩子,刚吃完年夜饭怎么又吃上水果了?”
爸爸也瞪了我一眼,“真是的,在家一点教养都没有!”
弟弟顺势搭腔,“就是啊姐姐,你怎么能偷吃老人家的东西呢?”
似乎这才发现是我拿的砂糖橘,笑容勉强:
“原来是莹莹啊......没事吃吧,反正你弟弟给我买了那么多年货,也不差这个橘子。”
我愣住,年货是我一手置办的,可现在都成了弟弟买来的。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从小到大我给买的衣服,营养品,按摩椅......每一样都被她说是弟弟送的。
既然都不记我的好,那这亲情我也不想维护了。
在这阖家团圆的时刻,我直接打了通电话让人上门:
“把屋里的大件家具都搬走,这些年货还有按摩椅,哦对了,别忘了那筐砂糖橘。”
1
放下手机的瞬间,客厅里传来满足的喟叹声。
她半躺在那张深棕色的皮质按摩椅上。
按键调到了最舒缓的模式,椅背随着机械运转轻轻起伏。
眯着眼,脸上满是惬意
“哎,还是我乖孙知道疼人,”
的声音带着心满意足的拖腔。
“晓得我老骨头酸,舍得花大价钱买这么个宝贝椅子,真是比啥都舒坦。”
我坐在沙发角落,指尖捏着刚剥好的砂糖橘。
橘瓣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心里却泛着刺骨的凉。
这按摩椅,是我刚毕业转正那年,咬着牙攒了半个月工资买的。
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块,扣完房租和生活费,剩下的钱刚够买这台按摩椅。为了赶在生前送到,我特意请假去市区自提,扛着沉重的箱子挤公交、转大巴,累得胳膊酸了好几天。
可如今,它却成了弟弟孝敬的“功劳”。
弟弟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听得眉开眼笑。
脸上半点愧疚都没有,反而顺着的话往下接:
“您喜欢就好,往后您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别心疼钱,我来给您买。”
那副慷慨大方的模样,倒真像这按摩椅是他花重金购置的。
我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嘲讽,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认真:
“这按摩椅看着确实好用,我也想给我自己买个同款,不知道多少钱入手的?”弟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眼神有些慌乱地躲闪着,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
“买、买了好长时间了,具体多少钱早就忘了,那时候随便挑的。”
“莹莹,你突然问这个什么?”
妈妈立刻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责备,像是在责怪我的不懂事。
“莹莹你这孩子,大过年的问这些什么?”
“赶紧去把厨房的碗洗了,堆在那儿多难看,难不成还要等明天让自己动手洗?
爸爸也跟着附和,脸色沉得厉害:
“就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家里的活哪回不是等着你做?”
这时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前几天隔壁李家的儿子,给李买了个洗碗机,听说可好用了,吃完饭把碗一放就行,不用动手搓,省了不少力。”
她说这话时,眼风似有似无地扫过我,那意图再明显不过。
弟弟像是抓住了表现的机会,立马拍着脯说:
“,您想要洗碗机啊?简单!包在我身上,过完年我就给您订一个!”
我看着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忍不住冷笑一声。
以前每次这样暗示,我都会立刻掏出手机下单,生怕受一点委屈。
可换来的从来都是她转头就把功劳算在弟弟头上。
这一次,我不会再惯着他们了。
我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样啊,我刚好知道一款洗碗机特别好用,性价比也高,才五千块钱。”
“这两天过年商家还打折,比平时便宜几百块。”
“你既然这么想尽孝,不如现在就下单,也能早点用上,省得天天洗碗受累。”
2
我的话音刚落,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氛围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脸色都僵住了,眼神里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地把话怼回去。
他们早就习惯了我无条件的付出,习惯了我对的所有要求有求必应。
从来没想过我会反过来着弟弟兑现承诺。
弟弟的脸涨得通红,从耳一直蔓延到脖颈。
刚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穿后的窘迫和恼怒。
他抿着嘴,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既然不贵,那你自己怎么不买?非要盯着我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我听见。
我懒得跟他争辩,只当没听见。
伸手又从果盘里拿了一个砂糖橘,慢悠悠地剥着。
橘皮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我却半点不在意他们难看的脸色。
见状,连忙打圆场,脸上挤出几分和蔼的笑容,摆了摆手说:
“算了算了,买什么洗碗机啊,我这老骨头还能动,平常就两三个碗,顺手就洗了,还能活动活动筋骨,总躺着也不好。”
“那种高科技的东西我也不会用,买回来也是浪费钱。”
她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还是带着一丝期待,显然还是想让我主动买单。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张三个字。
是她的老姐妹给她打来电话。
连忙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热情起来。
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故意想让我们都听见:
“喂!老姐姐!过年好过年好!”
“是啊,我乖孙回来陪我过年啦......”
“哎哟,可不是嘛,给我买了一大堆东西,吃的用的都有。”
“你看我手上这镯子,亮堂吧?也是他非要给我买的,说了不要不要,这孩子,就是乱花钱,不懂得节省......”
电话那头传来羡慕的夸赞声,清晰地透过听筒传出来:
“你可是有福气哦,孙子这么孝顺!”
听着面不改色地将我下午才精心挑选、亲手给她戴上的金镯子也归功于弟弟,我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这只金镯子是我上个月特意去老字号银店给买的,花了三万多块。
就是想着她年纪大了,戴金镯子能安神。
结果到了她嘴里,又成了弟弟买的。
我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站起身凑到身边,对着电话大声说:
“,您记错了吧?这镯子是我给您买的啊,我还留着发票呢,就在我兜里放着,您要不要看看?”
电话那头的张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含糊的笑声,大概也听出了不对劲。
的脸瞬间涨得五颜六色,尴尬得手足无措,对着电话支支吾吾地说: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记错了记错了,是莹莹买的,也是我乖孙女孝顺。”
她匆匆跟张聊了两句,就慌忙挂了电话。
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只剩下按摩椅运转的轻微声响。
3
挂了电话,妈妈率先打破了沉默,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又开始催促我: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坐着了,赶紧去把厨房的碗洗了,都快凉透了,堆在那儿也不是个事。”
我瞥了她一眼,没有动,反而弯腰把我带来的几袋年货都拆开了。
有坚果、糖果、水果,还有几盒爱吃的糕点。
我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看向电视里的春晚,语气随意地说:
“我不去洗,我还要看春晚呢,这么精彩的节目可不能错过。“
“要洗你们叫弟弟去洗啊,他不也闲着吗?”
爸爸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瞪了我一眼,语气严厉地说:
“你弟弟是男生,怎么能洗碗?男生哪有这种家务的?”
我放下手里的糕点,抬眼看向爸爸,眼神里满是嘲讽:
“男生就不能洗碗了?他那双手是金子做的,碰不得水和油盐是吧?”
“都是一家人,凭什么家务就该我来做,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坐着享福?”
妈妈见我敢反驳爸爸,也急了,指着我说道: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懒?”
“一点家务都不愿意做,以后嫁出去了,婆家能容得下你吗?迟早要被退货!”我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
“要是嫁人就得当保姆,伺候一家老小,那我不如不嫁。”
“我自己能赚钱养活自己,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何必去别人家受委屈?”
弟弟这时也站了起来,皱着眉指责我:
“姐,你怎么能这么跟爸妈说话?他们是长辈,你要尊敬他们!”
我转头看向他,眼神冰冷:
“我是你姐,比你大,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不尊敬我?”
“你自己闲着没事,好意思看着我一个人做家务?你就有教养了?”
我们越吵越凶,客厅里乱作一团。
见状,猛地拍了一下扶手,高声说道:
“好了!大过年的,吵什么吵!不怕被邻居听见笑话吗?”
“不想洗就放到明天再洗,谁也别谁!”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暂时压制住了场面。
可不等我们平静下来,她又看向我,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实则满是说教:
“莹莹啊,得说你两句。你是女孩子,将来总要出门子的。”
“到了婆家,可不能像在自己家这么任性妄为,得懂得规矩,识大体。”
“你看你,这别人买的东西,你想吃就拆开了?”
“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还没动呢,你拆之前,好歹问一句‘,爸妈,你们吃不吃?’这才是礼数。”
“就像刚才,说你一句,那也是为你好,教你点人情世故,免得将来出去了,被人笑话咱们家没家教,不懂事。”
4
“家教?礼数?”
听到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我实在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嘲讽。
我放下手里刚剥开的巧克力,把它扔回点心盒里。
然后挺直脊背,目光逐一扫过、爸爸、妈妈,最后落在弟弟脸上。
“,请您搞清楚几件事。”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第一,现在茶几上这些零食、水果,包括您刚才夸上天的那盒点心,全都是我用我自己的工资,一样一样挑回来、买回来的。”
“我吃我自己花钱买的东西,还需要先向谁请示汇报吗?这是哪门子的礼数?”
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强撑着面子辩解道:
“你胡说些什么!这明明是你弟弟大包小包提进来的!”
“我可不是贪你那口吃的,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别人买给长辈的东西,那就是长辈的,你想吃,就得先问过长辈!这是规矩!”
“规矩?”
我挑眉,声音陡然拔高。
“好!既然您口口声声说是弟弟买的,那请问,弟弟,这些东西你花了多少钱?在哪个超市买的?小票账单呢?”
“拿出来让我们大家都看看,也让我这个当姐的学习学习,咱弟弟是多有钱又大方!”
被我问得一噎,随即更加气急败坏,伸手指着门口的方向:
“刚才进门的时候,你弟弟手里提得满满当当的,你两手空空的进来,不是他买的是谁买的?”
“平常你就不像你弟弟一样孝顺心疼我,现在还想抢他的功劳,你怎么能这样?
我这才想起,刚才进门的时候,弟弟故意抢着把我买的年货都提在手里,装作是他买的样子。
而我因为手里拿着给的镯子,没跟他争抢,没想到倒是给了他冒领功劳的机会。
我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悲愤和冰凉。
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张购买金镯的发票,用力地拍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响。
“我没给你买东西?”
我指着发票说。
“这只镯子,我几个小时前刚给你戴上,花了三万二百块,发票还在这儿。”
“你转头就跟别人说是弟弟买的。”
“还有这按摩椅,这电视,你身上穿的那件羽绒服,哪一样不是我买的?”
“可到最后,都成了弟弟的功劳。”
“我给你的红包,你转头就跟别人说,是弟弟孝敬你的。”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爸妈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弟弟低着头,脸上满是愧疚和慌乱,也沉默了,不再说话。
妈妈见状,连忙上前想把发票收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敷衍:
“行了!你还有完没完!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说错一两句怎么了?”
“大过年的,非要闹得鸡犬不宁你才满意吗?一家人,分那么清楚什么!谁花的钱不都是这个家的!”
“不一样!今天必须分清楚!”
我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
“就是因为你们永远用一家人、记性不好来和稀泥,才让有些人觉得,我的付出是理所当然,我的东西可以随意被侵占。”
“连我吃一个自己买的橘子,都成了罪过!这笔糊涂账,我今天非要算个明明白白!”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客厅里的沉寂。
门外,站着几名穿着蓝色工装、身材健硕的搬家公司工人。
我侧过身,让出通道。
然后抬起手,指向客厅里那些熟悉的物件。
用尽可能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清晰地吩咐道:
“麻烦各位,把这屋子里几件大东西搬走。”
“比如那台按摩椅,还有电视机旁边那台新的空气净化器。”
“对了,还有墙角那堆年货,所有我买的东西,一件不留,连那筐砂糖橘,一个都不要落下。”
第2章 2
5
搬家工人的脚步声刚踏进客厅,原本僵住的一家人瞬间炸了锅。
爸爸率先冲了过来,伸手就拦住了最前面的工人。
脸色铁青得像要滴出水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
“你什么!大过年的发什么疯!叫这些人来搬东西像话吗?”
妈妈也紧随其后,一把拉过我的胳膊。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语气又急又怨:
“莹莹你糊涂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说错几句话、记混几样东西怎么了?”
“你给她买和你弟弟给她买,不都是一样的吗?不都是孝顺她老人家?”
被这阵仗惊得从按摩椅上坐了起来。
脸上没了之前的尴尬,反倒添了几分委屈,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颤巍巍的:
“莹莹啊,是不对,老糊涂了,记不清是谁买的了。”
“你别往心里去,这大过年的,别折腾了行不行?那些东西你要是舍不得,不吃不用了还不行吗?”
弟弟也终于抬起头,脸上没了愧疚,只剩恼羞成怒,对着工人嚷嚷:
“你们别听她的!这都是我家的东西,不准搬!”
说着就想去挡按摩椅,被搬家工人客气地拦住了。
他转头瞪着我,语气带着指责:
“姐,你至于吗?就因为这点小事,非要把家拆了似的,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家?”
我挣开妈妈的手,走到工人身边,指着按摩椅重申:
“师傅,麻烦先搬这个,这是我花半个月工资买的,跟他们没关系。”
然后我转头看向一脸激动的家人,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小事?在你们眼里,我的付出被随意顶替是小事,我吃自己买的橘子被骂成贼是小事,我花几万块买的东西转眼成了别人的功劳也是小事?”
爸爸气得膛剧烈起伏,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一家人分那么清什么?谁买的不一样?”
“你弟弟是家里的男丁,将来这个家还要靠他,让他落个孝顺的名声怎么了?”
“你一个女孩子家,计较这些什么!”
“男丁就该抢别人的功劳?女孩子的付出就活该被无视?”
我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金镯发票,又指了指墙上的电视。
“这台电视,是我工作第三年给换的,之前那台老电视黑屏了,天天念叨看不清戏。”
“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新电视,送到家的时候,爸爸你当着的面说,是弟弟特意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说弟弟有心。”
“还有身上那件羽绒服,去年冬天特别冷,说棉袄不暖和。”
“我特意去专柜买了最厚的一款,花了一千八,妈妈你收了衣服,转头就跟说,是弟弟发了奖金给她买的,还说我平时舍不得给花钱,连件厚衣服都不买。”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躲闪的眼神。
“这些事,你们都忘了吗?记性不好,你们也记性不好?”
“弟弟,你也忘了吗?这些东西,你一分钱没花,却拿着我的心意,落了满心的孝顺名声,你就不觉得愧疚吗?”
弟弟被我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梗着脖子道:
“我、我那是不想失望!再说了,我平时也会陪说话,也会给买零食,只不过没买过大件而已!”
“陪说话就是顶替别人功劳的理由?买几包零食就抵得上我几万块的付出?”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彻底破灭了。
“我以前总觉得,一家人,多付出点没关系,只要开心,只要这个家和睦,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可我发现,我的退让和付出,只会让你们觉得理所当然,只会让你们变本加厉地忽视我、打压我。”
我挥了挥手,让工人继续动手:
“既然你们不领我的情,既然我的付出在你们眼里一文不值,那这份亲情,我也不想维护了。”
“以后,就交给弟弟孝顺吧,他不是很会装模作样吗?不是很想落孝顺的名声吗?”
“往后要什么,都让他买,我不会再花一分钱,也不会再管任何事。”
6
妈妈见状,又想上前阻拦,却被我冷冷地瞪了回去:
“别碰我。这些东西都是我用自己的工资买的,属于我个人财产,我有权拿走。你们要是再拦着,我就报警了。”
爸爸气得浑身发抖,却终究没敢再上前。
坐在沙发上,一边哭一边念叨着“造孽啊”,却也没再阻拦。
工人动作麻利,很快就把按摩椅、空气净化器拆解打包好,又把墙角那堆年货一一搬上车,连那筐砂糖橘,也一个不少地装了进去。
看着空荡荡的墙角,看着那台原本放着电视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浅色的印记。
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反而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我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和包,没有再看客厅里一脸颓然的家人,转身跟着搬家工人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仿佛关上了一扇尘封多年的旧门。
门后是我多年的委屈和不甘,从此,再与我无关。
我没有回家,而是找了一家连锁酒店开了房。
除夕夜的酒店格外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声,衬得房间里愈发冷清。
我从搬家工人车上拿回一瓣砂糖橘,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漫满舌尖。
这一次,心里没有了刺骨的凉,只剩下一片平静。
这年的除夕,我一个人在酒店里,看着春晚,吃着自己买的零食,反倒比在那个所谓的家里,过得舒心自在。
大年初一清晨,我还没睡醒,手机就被一阵接一阵的铃声吵醒了。
拿起手机一看,全是七大姑八大姨的来电,还有不少微信消息。
密密麻麻地弹出,全是询问我除夕夜和家里人闹矛盾的事。
我皱了皱眉,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我知道,不用想也能猜到,家里人肯定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告诉了亲戚。
把自己塑造成了受委屈的一方,而我,自然成了那个大逆不道、气哭的不孝孙女。
直到中午,我才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完毕后,下楼找了家餐馆吃午饭。
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又响了,是三姑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三姑的声音带着几分责备,又夹杂着几分劝说:
“莹莹啊,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大过年的,怎么能跟家里人闹成那样?”
“还把你气病了,你这也太不懂事了!”
“我气病了?”我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
“三姑,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不管是哪样,大过年的和长辈闹矛盾,就是你的不对。”
三姑打断我的话,语气强硬了几分。
“你都跟我们说了,就是因为一点小事,你就非要较真,还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走了,你这不是存心气她吗?”
“你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好,经得住你这么折腾吗?”
我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把这些年的事一一说给三姑听:
“三姑,我不是故意要闹的。这些年,我给买了不少东西,按摩椅、电视、羽绒服、金镯子,还有每年的红包,前前后后花了好几万。”
“可每次我买了东西,爸妈都会跟说是弟弟买的,连我亲自送过去的东西,转头就成了弟弟的功劳。”
“弟弟一分钱没花,却落了个孝顺的好名声,而我,花了钱,还要被他们暗地里说我不会心疼,说我小气。”
“除夕夜那天,我吃了一个自己买的砂糖橘,就当着全家人的面骂,说哪个不要脸的贼偷吃了她的橘子,后来知道是我吃的,才勉强打圆场。”
“那筐砂糖橘是我买的,那一屋子的年货,也都是我一手置办的,结果全被说成是弟弟买的。”
“我跟他们理论,他们就说我较真,说一家人谁买不是买。”
我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了情绪起伏。
“三姑,你说,我这委屈,该跟谁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三姑叹了口气的声音:
“莹莹啊,这些事,我们也多少听你爸妈提过几句,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
“可话说回来,都是一家人,谁买不是买呢?你弟弟年纪小,挣钱不如你多,你作为姐姐,多付出点也是应该的。”
“你在这方面花了钱,你弟弟说不定在别的地方补上了呢?一家人,没必要分那么清,和和气气的才好。”
我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心里没有丝毫意外。
这些亲戚,永远只想着家庭和睦,只想着劝和,却从来不会考虑我的委屈,不会问我这么多年是不是累了。
他们只会觉得,我作为姐姐,作为女儿,就应该退让,就应该包容。
“我知道了,三姑。”
我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再争辩。
“这事我心里有数,就不麻烦你们心了。”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7
刚挂了三姑的电话,四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内容和三姑大同小异,都是劝我回去给道歉,劝我不要计较太多,一家人要和睦相处。
我索性不再解释,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就敷衍地应几句,然后挂电话。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又有几个亲戚打来电话,说辞如出一辙。
我听得厌烦,脆把手机关机,安安静静地吃了午饭,然后回了酒店。
下午三点多,我打开手机,刚开机,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气急促:
“莹莹!你在哪?你快回来!你被你气得住进医院了,你还不回来给她道歉?你想死我们吗?”
“我不回去。”
我语气平静。
“生病,是她自己气的,跟我没关系。我没做错什么,不需要道歉。”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
妈妈气得声音发抖。
“那是你亲!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躺在医院里,你心里过得去吗?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回来,不然你就别认我们这个爸妈!”
“认不认,也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顺便把妈妈的号码拉黑了。
没过多久,弟弟的电话打了进来,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弟弟的语气带着指责和说教:
“姐,你太过分了!都住院了,你还不回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爸妈都快急疯了,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吗?不就是几件东西,不就是记混了吗?你至于吗?”
“我至于吗?”
我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冷。
“弟弟,记性不好,爸妈也记性不好吗?那些东西,你一分钱没花,你自己也记不得吗?”
“你明知道那些东西是我买的,却心安理得地接受的夸奖,接受所有人的称赞,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弟弟被我说得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反驳道:
“我、我那是不想让失望!再说了,爸妈都那么说了,我总不能拆穿他们吧?”
“不想让失望,就可以顶替别人的功劳?就可以无视我的付出?”
我语气尖锐。
“说到底,就是!在爸妈眼里,你是家里的男丁,所有的好都该是你的,我的付出就活该被忽视,活该被算在你的头上。“
“除夕夜那天,家里就我们几个人,我们到了之后门就没开过,哪来的贼?”
“我就坐在客厅光明正大地吃橘子,我又没藏起来,看见了还说我是贼,她不是记性不好,她是故意的!”
“她一边把我的功劳安在你头上,一边还要打压我,嫌弃我没给她买更好的东西,嫌弃我吃她的橘子。”
“你以为我真的在乎那些东西吗?我在乎的是他们的态度,是他们对我的忽视和不公。”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
“我不会回去的,以后这个家,我也不想再回去了。你想孝顺,想落好名声,那就自己去付出,别再拿我的东西充门面。”
说完,我不等弟弟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把他的号码也拉黑了。
那一刻,我心里无比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些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和不甘,终于在这一刻,尽数宣泄了出来。
8
大年初三,我收拾好行李,提前买了回工作城市的高铁票。
临走前,我没有再联系家里的任何人,也没有告诉任何亲戚我的行程。
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我心里没有不舍,只有对未来的期许。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要开始属于自己的生活,不再被原生家庭的枷锁束缚。
回到出租屋,看着熟悉的环境,我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我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窝在沙发里,静静地发呆。
出租屋不大,却很温馨,这里没有的偏见,没有被忽视的委屈,没有无休止的索取,只有属于我一个人的安宁。
接下来的子,我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每天按时上班、下班。
周末的时候,要么宅在家里看看书、追追剧,要么约上朋友出去逛街、吃饭。
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期间,爸妈和亲戚们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
我都没有接,微信消息也懒得回复。
只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偶尔翻看一下,看到那些劝和、指责的消息,也只是淡淡一瞥,然后随手删掉。
我按照之前的约定,每个月月初,都会给爸妈打一笔足够他们基本生活的生活费。这笔钱,是我作为女儿应尽的义务,也是我对这个家最后的牵挂。
除此之外,我不再给家里花一分钱,不再关心家里的任何事,也不再听任何人的劝说。
我知道,只有彻底隔绝,我才能真正走出过去的阴影,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三月份。
这两个多月里,家里人没有放弃联系我,爸妈甚至托老家的朋友打听我的消息,想知道我在这边过得好不好,想劝我回去。
亲戚们也时不时地给我发微信,说的身体好多了,说爸妈知道错了,让我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我都一一无视了。
我不是不心软,只是我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偏见一旦形成,就再也无法改变。
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不想再回到那个让我受尽委屈的家。
期间,弟弟也尝试过用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
我接起后,一听是他的声音,就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弟弟不死心,又给我发微信,用哀求的语气说,他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顶替我的功劳了,让我回去看看,看看爸妈。
我看着那些消息,心里没有丝毫动摇。
道歉太容易了,可那些年我受的委屈,那些被忽视的付出,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有一天,我在超市买菜的时候,看到一对母女在挑选水果,女儿耐心地给妈妈挑着砂糖橘,妈妈笑着嗔怪女儿浪费钱,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微微一酸。
我也曾无数次想过,要是我和、和妈妈也能这样该多好,要是她们能多在乎我一点,多心疼我一点该多好。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那些美好的期许,终究只是奢望。
我摇了摇头,把那些不该有的思绪抛诸脑后,拿起一筐砂糖橘,放进购物车里。这一次,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吃自己买的橘子,再也没有人会骂我是贼,再也没有人会把我的东西说成是别人的。
这种随心所欲的感觉,真好。
四月初的一个周末,我正在家里打扫卫生,门铃突然响了。
我疑惑地打开门,看到妈妈站在门口,头发花白了不少,脸上也多了几道皱纹,眼神里带着疲惫和局促,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看到妈妈的那一刻,我心里没有波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
9
妈妈走进屋里,环顾了一圈出租屋,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把手里的袋子放在玄关处,小心翼翼地说:
“我、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住在这里。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让她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水。
然后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来找我,肯定不是只是想看看我这么简单。
妈妈端着水杯,手指微微颤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愧疚:“莹莹,妈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们对不起你,不该那么忽视你,不该把你给买的东西,都算在你弟弟头上。”
“这些子,我和你爸也想了很多,也反省了很多,我们确实太偏心了,太了,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她顿了顿,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
“你走了之后,家里的子过得一团糟。你弟弟工资不高,又爱乱花钱,每个月挣的钱不够他自己花,还经常跟我们要钱。”
“以前,家里的开销,还有给买东西的钱,大多都是你在补贴,我们习惯了你的付出,也忽视了你的难处。”
“现在你每个月只给我们打基本的生活费,我们才发现,没有你,这个家本撑不起来。”
“你也很想你,她知道自己错了,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你买的,她心里很愧疚,经常念叨你的名字,说以前是她糊涂,不该冤枉你,不该忽视你的好。”
妈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哀求。
“莹莹,跟妈回去吧。以后我们再也不偏心了,再也不把你的功劳算在你弟弟头上了。”
“你给买东西,我们就告诉是你买的,让知道你的孝顺。我们一家人好好的,行不行?”
我看着妈妈憔悴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一丝心软涌上心头。
毕竟是生我养我的妈妈,看到她这样,我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一想到那些年受的委屈,想到除夕夜的争吵,想到他们一次次的忽视和打压,我心里的那点心软,又瞬间消失了。
“妈,你不是真心知道错了。”
我语气平静,眼神坚定。
“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真的反省了,也不是因为你真的想我了,而是因为你发现,没有了我,你们的生活质量下降了,没有了我给你们补贴,这个家过得捉襟见肘了。”
“弟弟靠不住,你们只能来找我,让我回去继续给你们当牛做马,继续为这个家付出。”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起来,眼神躲闪,不敢看我,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辩解:“不是的,莹莹,妈是真心知道错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看着她。
“这些年,我给家里花了多少钱,给买了多少东西,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以为,只要我多付出一点,就能换来你们的重视和疼爱,可我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忽视和顶替。”
“我吃自己买的橘子,被骂成贼;我花几万块买的金镯,转头就成了弟弟的功劳;我辛辛苦苦攒钱买的按摩椅,却被当成是弟弟的孝心。”
“这些事,你和爸爸都看在眼里,却从来没有为我说过一句话,从来没有纠正过的说法。”
“你们总说,一家人谁买不是买,可你们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也希望被重视,希望我的付出能被看见,希望你们能多疼我一点。”
“可你们没有,你们眼里只有弟弟,只有他的名声,只有这个家的面子。”
我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对这个家,已经没有期待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10
妈妈听到我的话,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拉着我的手,苦苦哀求:
“莹莹,妈求你了,跟我回去吧。你不回去,也不安心,我和你爸也睡不着觉。”
“我们真的会改的,你就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缓和了几分:
“妈,我不是不原谅你们,只是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家了。那个家,带给我的只有委屈和痛苦,没有温暖和幸福。”
“我可以继续给你们打生活费,保证你们的基本生活,这是我作为女儿应尽的义务。但至于其他的,我不想再管了,也不想再奢望什么了。”
“我知道,你们习惯了我的付出,一时之间很难适应没有我的子。”
“但弟弟已经长大了,他该学会承担责任了,该学会自己挣钱养家,该学会真正地孝顺,而不是靠顶替别人的功劳来落好名声。”
“你们也该学会公平地对待我们姐弟俩,不要再偏心了。”
妈妈还想说什么,我却抬手打断了她:
“妈,你回去吧。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不用你们担心。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和爸爸,照顾好。”
“以后,我们就这样吧,我会按时给你们打生活费,其他的,就不要再勉强了。”
妈妈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知道再怎么哀求也没用。
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拿起玄关处的袋子,递给我:
“这里面是家里的一些特产,还有给你做的你小时候爱吃的糕点,你收下吧。”
“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妈的女儿,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
我没有接那个袋子,只是淡淡地说:
“你拿回去吧,我在这里什么都不缺。”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把袋子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眼神里满是失落:
“那、那妈就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多穿点衣服,按时吃饭,别太累了。要是有什么事,就给妈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起身送妈妈到门口。
看着妈妈落寞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对他们,终究是狠不下心来,可我也清楚地知道,那个家,我再也回不去了。
关上门,在门上,静静地站了很久。
那些年的委屈和不甘,那些温馨和期盼,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从此,我只负责给父母基础的养老钱,至于亲情里的温暖和偏爱,我不再奢望,也不再强求。
我要好好爱自己,过好属于自己的每一天,这就足够了。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屋里,温暖的光芒落在身上,我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往后余生,自在如风,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