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七年,老婆从不往家里花一分钱。
直到我妹妹被查出白血病,她竟主动提出要卖掉房子。
我心里一热,以为她是要凑钱给妹妹治病。
可没想到,她竟把钱全给了弟弟AI。
“我弟说了,现在是AI创业的风口,他已经找好了大哥,一年赚100个没有问题。”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怡嘉的手术费呢?”
她靠在沙发上,摆弄着美甲,语气轻描淡写。
“医生说了,妹的病已经是高危,光是前期化疗就要花10个,算上后期移植造血少说也要50个,还有复发的危险。”
“你靠什么去救妹?是你一年7万的存款还是你那个抱着药罐子的妈?”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底一阵发凉。
我爸走得早,前些年我妈也病了。
老婆却从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
“你妈又不是我妈,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她的爸妈却需要我来赡养。
我的工资不仅要补贴家用,还要承担房子的贷款,以及赡养三个老人。
七年了,我没说过一个不字。
可她现在却要把房子卖掉,拿去给高中毕业的弟弟创业用。
我忽然笑了。
“你支持你弟弟创业,我没意见。”
“前提是,我们先把婚离了。”
宋昕怡听到离婚两个字,蹙起眉,抬起头看我。
“你什么意思?”
语气不是震惊,更像是不耐烦。
“我说,离婚。”
她嗤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程望,你脑子进水了吧?”
“我弟都快三十了,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事业,你做姐夫的不支持就算了,还拿离婚威胁?”
“那房子我也有份,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我疲惫地揉着眉心。
“你的钱你说了算。”
“那和谁过子,也是我说了算。”
她冷笑。
“程望,你别以为你能威胁到我,我从来没花过你们家一分钱!就算是离婚过错方也是你们。”
“从没花过一分钱?”
我看着她。
“那你在这个家的吃穿用度是风刮来的吗?”
她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梗着脖子。
“我主动让你给的吗?”
我几乎要气笑了。
“宋昕怡,我问你。这七年,你的工资交过一分钱家用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的钱要存着给家里应急。”
“所以我妹妹生病了,你这个当嫂子的一分钱不掏!”
“还要我妹妹把所有的钱都吐出来,拿给你弟弟创业?!”
我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她脸上的表情僵硬住,显然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件事。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刚结婚那会,你说你弟弟要用钱自己的钱要给弟弟,我同意了。”
“我妹妹这么大的病,你说什么?”
她别开脸去。
“你说,我们说好了AA,就得坚持。那我就用自己的存款。”
“怡嘉看病所有的钱全是我下班后跑滴滴赚的。”
“结果呢,你竟然跑到怡嘉的病房去,让她把钱吐出来!把我妹妹得站在了天台上!"
她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那你是妹妹自己想不开,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难道说错了吗?她现在不就是一个拖油瓶?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你能保证彻底治好吗?”
“拖油瓶一样的女儿一点用也没有!”
我狠狠扬起一个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2
“拖油瓶?”
“但你弟弟从毕业后就住在咱们家,一住就是三年!”
“三年里,他没交过一分钱生活费,没洗过一个碗。换下来的衣服扔在卫生间,等我下班回来洗。”
“他半夜带朋友回来聚会,几个人喝得醉醺醺的,他们几个把我妹妹拖进了卧室!”
“你说他年纪小不懂事,让我多担待。”
“我妹妹衣服都被扒了,为了不让咱俩吵架忍着泪求我别报警!”
我的眼眶开始发酸,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妹妹查出来白血病,你把房子卖了八十万全给你弟弟。”
“宋昕怡,你宁可让这笔钱被骗走也不肯用来救我妹妹的命吗?!”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硬起心肠。
“那能一样吗?我弟弟是一本万利!”
“妹的病就是个无底洞,会把我们全家都拖下水!”
咔哒——
卧室的门被推开。
宋成靠在门框上,一脸不耐烦。
“姐夫,你心眼也太小了。”
“那房子是我姐的,她卖了给我花,你管得着吗?”
“而且,我是要挣大钱的。你现在闹,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我看着他。
“你在我们家住了三年,吃我的喝我的,连内衣都是我帮你洗的。”
“现在花着妹妹的救命钱去,还要怪我小心眼?”
宋昕怡挡在弟弟前面。
“你够了啊!别蹬鼻子上脸!”
“住在这儿是我让他住的,花的钱是我给的他,跟你没关系!”
我笑了。
“他住的房子是我付首付的房子,吃的我做的饭,花的钱是我的工资。”
“是我一个人在养这个家,你才有余钱去补贴你弟弟!”
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宋成拉着她的袖子。
“姐,你别听他胡搅蛮缠!”
“我是咱们家的大事,成了咱们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宋昕怡拍了拍她的手。
“成成,别急。姐姐答应你的事肯定办到。”
“卖房的钱已经在账上了,等手续走完我就给你转过去,加上从病死鬼手里拿出来的钱,不会耽误你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姐弟俩。
忽然觉得很荒谬:
“宋昕怡,你的钱爱给给谁。”
“离婚协议我会寄给你,但是我给我妹妹的钱,你必须一分不少的吐出来!”
说完,我摔上门走了出去。
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
风一吹,眼泪就掉了下来。
3
到医院的时候,妹妹正捧着碗喝米粥。
听到开门声,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捧着碗瑟缩着看向门口。
见到是我,她松了一口气,而后笑了起来。
“哥,你过来了。”
我将盒饭放在桌子上,心疼地看着妹妹瘦的只剩骨架的身体。
妹妹也心疼地看着我:
“都是我不好哥哥,我又拖累你了。”
我打断她:
“程怡嘉,别再说这种丧气话。”
“你是我妹妹,我说什么都不能放弃你。”
爸走得早,只留下妈妈拉扯我们兄妹。
前些年,妈妈的身体也不好了,这么多年攒下的继续都用在了喝药。
妹妹的病,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妹妹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可是,哥你也要有自己的家庭呀。”
“嫂子说得对,我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会把全家都给连累的。”
她说着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砸进清汤寡水的汤中。
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
岳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盒饭。
“程望,你吃饭了吗?”
我接过岳母手中的盒饭,语气平淡: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行,那我就直说了。”
“昕怡跟我说了,因为成成那事儿,你要闹离婚?”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语气说教:
“昕怡是我闺女,成成是她亲弟弟,当姐的帮衬弟弟,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妈,生病的是我亲妹妹,我是他的亲哥哥,我做哥哥的帮妹妹治病,有什么问题吗?”
“您儿子创业,比我妹妹的命还重要?”
岳母脸色变了。
“你这话说的,谁说不让妹看病了。”
“昕怡说了,妹的病治不好,你们家还有房贷车贷没还清,昕怡也是为了你们家减负。”
“我妹妹的病没有要她拿钱。”
岳母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程望,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我们宋家把女儿嫁给你们嫁为也没享过一天福。”
“现在她弟弟好不容易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这是我们老宋家祖坟冒青烟!你非要因为一个病死鬼和你媳妇过不去是不是?”
“你要是把这事儿搅黄了,你就是我们宋家的罪人!”
“她是我亲妹妹,她要拿钱救命,到底有什么错?”
岳母站起来,声音也大了。
“你少在这胡搅蛮缠!”
“成成赚钱了你脸上也有光!你们家那个丫头片子就算是治好了能怎么样?还有哪个男人愿意要她?”
妹妹脸吓得发白,小声喊我:
“哥......”
我赶紧把她挡在身后,转头下了逐客令,
“您出去,我妹妹需要休息。”
婆婆脸色铁青,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你离了我们家什么都不是!”
“你带这个病死鬼,谁愿意再嫁给你们家!”
妹妹终于忍不住了崩溃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护士赶紧冲进来,看见妹妹的脸色,赶紧上氧气。
“无关人等,赶紧出去!医院不是吵架的地方!”
岳母被吼得一愣,狠狠瞪了我一眼,拎着包摔门走了。
临走前还撂下一句话。
“你等着!有你受的!”
我坐在病床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岳母家所有人的微信。
一个一个删除、拉黑。
从此以后,我和宋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4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律师听我说完情况,开始分析,
“她卖房那八十万是她婚前财产,你追不回来。”
“但你俩婚后攒的存款,都是夫妻共同财产,你可以要求分割。”
我点头。
“我不要她的房子。婚后的钱,该我的那份我拿回来。”
她推了推眼镜。
“我帮你拟离婚协议,如果她不同意,咱们就走诉讼程序。”
“好。”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站在路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很累。
七年了。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懂事、够能忍,这个家就能撑下去。
结果到头来,在我妻子心里,我妹妹的一条命,比不上她弟弟一个虚无缥缈的,
下午,我妈到了医院。
一看见我,眼睛就红了。
“儿子,你受苦了。”
我忍了好几天的眼泪,在这一刻全涌了出来。
妹妹趴在她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她拍着妹妹的背,又搂着我,像小时候我摔倒了哄我那样。
“没事了,妈来了。”
妈妈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小脸。
“你小时候也这么瘦,也不爱吃饭。”
想到从前,妈妈的声音都哽咽了起来,眼泪簌簌落下。
“都是妈不好,妈妈没本事没有给妹攒下钱。”
我摇了摇头,安慰道:
“别怕妈妈,打官司我们是可以赢得,我能拿回一半的钱。”
我妈也擦眼泪,打起精神,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
“我带了排骨、鸡腿、红枣、枸杞,一会儿给你炖汤喝。”
“你看看你,熬成什么样了。”
“还有,我从家里带了床单被罩,医院的不好,我给你换上。”
我看着她在病房里忙来忙去。
妹妹灰败已久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忽然觉得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被填满了。
这七年,我给宋家做牛做马,从来没跟妈说过一个苦字。
每次他们打电话来问过得好不好,我都说好,挺好的。
我不敢说不好。
我怕他们担心,怕他们难过。
可现在我知道了。
不管你多少岁,在爸妈眼里,你永远是她们的孩子。
晚上,我妈在医院陪床,我躺在病床旁边的折叠床上。
听着我妈轻轻的鼾声,看着妹妹安静的睡脸。
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幸福。
5
离婚协议拟好后,我直接委托律师寄到了宋家。
一家子烂人,我再也不想接触。
妹妹的移植手术定在了下周三。
我贷了一大半的钱,网上也有好心人捐款。
妈妈换着花样给妹妹做饭。
护士进来查房,闻见排骨汤的香味,笑着说。
“阿姨,您是开饭馆的吧?手艺真好!”
我妈笑着说。
“给我儿子和闺女补补,他俩都瘦得跟猴似的了。”
妹妹在旁边跟着笑。
“妈妈,我不是猴子,我是小兔子!”
我妈把她抱起来。
“对对对,你是小兔子,妈妈的小兔子。”
手术前一天晚上,妹妹拉着我的手,小声问。
“哥,你配型疼不疼?”
“不疼,怡嘉,我们都要坚强起来。”
“那我睡着了会不会醒不过来?”
我鼻子一酸,把她抱紧。
“不会的。哥哥在外面等你,你一出来就能看见哥哥。”
“真的?”
“真的。哥哥保证。”
她点点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手术那天早上,我和爸妈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我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心里一直在念:
没事的,没事的,会好的。
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我转头,看见婆婆、宋昕怡,宋成,还有几个宋家的亲戚,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岳母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程望!你还有脸在这儿?你把离婚协议寄到家里,让昕怡签字,你什么意思?”
我站起来。
“妈,这里是医院,我妹妹在做手术,您别闹。”
“我闹?你才是在闹!”
她越走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
“你为了这点小事就要离婚,你让昕怡以后怎么嫁人?”
“你现在赶紧把离婚协议撕了,跪下来道个歉,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妈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亲家母,你说话注意点。我儿子没做错什么,用不着道歉。”
岳母看见我妈,冷笑起来。
“哟,你们家也来了?你们家儿子不懂事,你当妈的也不懂事?”
“你生了个拖油瓶,为了拖油瓶家都不要了!你们难道不丢人?”
“我儿子不丢人。丢人的是那个为了给弟弟,连小姑子手术费都要抢的人。”
宋成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算什么东西?我姐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妈看着他,声音不大。
“你说得对,你姐的钱你家说了算。那你也别怪我儿子的钱我们说了算,我们家支持儿子离婚!”
岳母急了。
“你凭什么支持?”
我妈不看她,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望,别理她们。你进去陪着妹,这儿有妈妈。”
“妈妈就算是拼了老命,也不会让你和妹妹出事。”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岳母冲上来要拉我,被我妈挡住了。
医生探出头来吼了一句。
“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再吵我叫保安了!”
宋成赶紧拉住她妈。
“妈,别闹了,走吧。”
岳母不甘心,还在骂。
“沈望,你等着!你那个要病死的妹妹,看她能不能下手术台......”
我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你再说一遍。”
第2章
她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妹妹的病会好的。她会有很多很多年可以活。但您儿子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这笔钱会打水漂”
“你们一家人相亲相爱好好过吧!”
我转身走进家属等候区,关上门。
门外传来我妈的声音:“都给我滚。”
安静了。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红灯灭了的时候,我几乎是冲出去的。
医生摘下口罩,笑了笑。
“手术很成功。病人状态不错,观察几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的腿一下子软了,差点跪在地上。
我妈扶住我,自己也哭了。
那天晚上,我透过ICU的玻璃窗,看着妹妹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身上着管子,小脸苍白,但口一起一伏的。
她还活着。
我隔着玻璃窗,轻轻说了句。
“哥在呢。哥等你出来。”
出院那天,我妈收拾东西,我爸去办手续。
我坐在病床边帮妹妹整理衣物。
她刚拆了线,精神还不错。
“哥,我想吃肯德基!”
“好。”
“哥,我想回大学继续读书!”
“好。”
“哥,我想让妈妈做饭!”
我妈在旁边笑。
“行行行,妈妈给你做红烧肉。”
我帮她理好衣服,站起来,看着这间住了快一个月的病房。
窗台上摆着我妈带来的花,床头柜上放着妹妹画的画。
如释重负。
我深吸一口气,扶起妹妹,跟着妈走出医院。
门口,阳光正好。
我妈说,回家。
妹妹抬头问我,哥,我们回哪个家?
我摸了摸她的头。
“回家。回有哥哥、有妈妈的那个家。”
她高兴地点头。
“太好了!终于回家了!”
我扶着她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手机响了。
宋昕怡换了个新号,发来的消息。
“程望,我弟的费凑够了。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这些,但我还是想说,我没办法,他是我亲弟弟。你能不能理解一下?”
我看了一眼,没回。
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座椅上。
窗外,阳光洒进来,暖暖的。
妹妹靠在我怀里,跟妈妈说着话。
我妈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她说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
我没回那条消息,也没删。
就那么放着。
子还长。
慢慢来。
回到老家以后,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我家在城郊,一个带小院的老房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养了一窝鸡,墙角还有我妈的一片小菜园。
妹妹第一件事就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安安静静看书。
我妈站在门口喊:“慢点儿!别累着!”
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才叫过子。
没有金钱的算计,没有小舅子的白吃白住,没有岳母的指桑骂槐,没有妻子的理所当然。就是简简单单的,晒太阳,看妹妹看书,听我妈唠叨。
我妈从屋里端出一碗绿豆汤递给我。
“喝点,解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妈,你炖的?”
“嗯,放了陈皮,你小时候最爱喝这种。”
我鼻子一酸。
“妈,我三十多了,你还把我当小孩。”
他笑了笑。
“你就是八十了,在我跟前也是小孩。”
晚上妹妹睡了以后,我坐在院子里乘凉。
我妈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我旁边,手里择着明天要炒的豆角。
“儿子,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想着她?”
“没想。”
“真没想?”
“真没想。就是想这七年,觉得自己挺傻的。”
我妈叹了口气。
“不是傻,是心善。你从小就心善,对谁都好。”
“但你记住了,对别人好,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她又说。
“我想好了,让你跟妹妹就住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反正这房子大,够住。你那份工作辞了就辞了,回头在城里再找一个,离家近。”
“妈,我不能一直住家里......”
“怎么不能?这是你家!”
“不管你多大了,我们也永远是你的家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妈我还没老到不能动呢,妈还能照顾你几十年,给你做做饭,我乐意。”
我使劲憋着眼泪,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那张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工作找得还算顺利。
城里一家小公司招行政,我投了简历,面试了一次就过了。
工资不高,但离家近,骑电动车二十分钟就到。
上班第一天,我穿了一件新买的衬衫,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我妈在旁边看。
“嗯,精神。比你穿那些灰不溜秋的好看多了。”
我笑了笑。
以前我很少买新衣服。
每次想买什么都想着算了,省点钱吧,妹妹还要治病,家里的菜还没买。
现在想想,省下来的钱,都进了小舅子的账户里。
算了,不想了。
上班的子很规律。
早上八点出门,下午五点半回家。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八块钱一份,两荤一素。
同事都挺好相处的,知道我家里有个生病的妹妹和母亲,偶尔加班的时候会让我先走。
子平淡,但我喜欢这种平淡。
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小杨忽然问我。
“程哥,你以前在哪儿上班啊?”
“在南方。”
“南方好啊,那边工资高。你怎么回来了?”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想了想。
“离婚了,就回来了。”
小杨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下午下班的时候她追上我。
“程哥,我说句实话你别介意啊。我觉得你挺厉害的。”
“离婚了还能这么淡定,换了我肯定不行。”
我笑了笑。“有什么不淡定的。子总得过。”
回家的路上,我骑着电动车穿过一片稻田。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风吹过来带着稻花的香味。
我忽然想起妹妹今天早上说的话。
“哥,我觉得你比以前开心了。”
“是吗?”
“嗯。你以前不爱笑,现在老笑。”
我那时候没当回事,现在想想,连妹妹都看出来了。
我以前,真的不快乐。
那天晚上陪妹妹看书。
她翻着考研资料,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哥,我想考上研究生。”
我摸了摸她的头。
“宝贝,哥支持你。”
她抬起头,笑了。
“我知道呀。哥最好了。”
离婚案开庭那天,我妹我妈都陪我去了。
法院不大,在城里的一条老街上。
我穿着一件素净的衬衫,我妈非要我穿红的,说喜庆。
我说妈,离婚又不是结婚,喜庆什么。
她说,脱离苦海,当然喜庆。我哭笑不得,最后还是穿了一件白的。
宋昕怡也来了,一个人。
她瘦了很多,穿着一件皱巴的裙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她看见我,想过来,被我妈挡了一下。
“别过去。”
她站住了,看着我,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妈没来。
我猜她大概是觉得丢人,也大概是觉得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庭审很简单。
方律师把我的情况说了一遍,提交了证据。
宋昕怡的律师试图争辩,说她有房子,有稳定收入。
方律师反问:
“被告所说的房子,是否已经出售?售房款八十万,用途是什么?”
对方律师卡壳了。
宋昕怡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法官最后问宋昕怡。
“被告,你对离婚有什么意见?”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我不想离。”
法官看向我。“原告呢?”
“我坚持离婚。”
法官点点头。
“庭后调解,调解不成择期宣判。”
走出法院的时候宋昕怡追了上来。
“程望!”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她站在我身后,声音发颤。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把卖房的钱都给我弟。”
“我......我当时脑子一热,我妈一直催我,我弟也天天跟我说,说错过这次就没机会了。我就......”
“你就不管我妹妹了。”
“我......”
“我妹妹在医院里躺了二十三天,你去看过她几次?”
她不说话了。
“一次。你去看过一次,待了不到半个小时。你妈来闹了一场,你跟着她走了。”
“我在为我妹妹筹钱看病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在说风凉话,说自己是唯一清醒的人,让我们放弃妹妹。”
“我下班照顾妹妹,你躲在家里刷手机,不满意我一直陪着妹妹,说我们兄妹关系不清不白。”
“我妹妹做手术那天,你妈在手术室门口骂她。你在哪儿?你在旁边站着,一句话都没说。”
“我妹妹出院那天,你在哪儿?你在家,给你弟做饭。"
她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我转过身看着她。
“宋昕怡,我不恨你。真的。我只是觉得咱们不是一路人。”
“你觉得你弟比什么重要,那是你的价值观,我不评判。”
“但我觉得妹妹比什么都重要,这也是我的选择。咱们谁也别劝谁,各走各的路,挺好。”
她没说话,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我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妈在旁边握住了我的手。“没事吧?”
“没事。”
“走吧,回家。妈给你炖了排骨。”
“好。”
判决下来那天,是个晴天。
法院判离,宋昕怡要将吞掉的一半的钱还给我。
虽然不多,但好在有。
方律师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公司上班。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发了一会儿呆。
七年。
从结婚到离婚,整整七年。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妈在厨房做饭,我爸在院子里陪妹妹散步。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七年像做了一场梦。
梦醒了,我还在。妹妹还在。妈还在。
子照旧过。
离婚后第三个月,宋昕怡来了一趟老家。
她是周末来的,一个人开了四个小时的车。
我妈开的门,看见她愣了一下,没让她进来。
“你来什么?”
“妈,我想看看怡家。”
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你等一下。”
我妈关上门,走过来问我。
“她说想看怡嘉,你让不让看?”
我想了想。
“让她在楼下等吧,我带怡嘉下去。”
我牵着妹妹下楼的时候,宋昕怡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装满了补品和书籍。
妹妹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往我身后躲了躲。
宋昕怡挤出笑脸。
“怡嘉,我来看你了。”
妹妹抓着我的手,没说话。
“怡嘉,我给你带了考研书,你看看,是你想要的版本。”
妹妹还是没动。
我拍了拍妹妹的手。
“怡嘉,接过来吧。你去跟她说说话,哥在这儿等你。”
她犹豫了一会儿,慢慢走过去,接过那本书,小声说了句“谢谢”。
宋昕怡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三个人站在楼下,谁都没说话。
阳光照在我们中间的地上,明晃晃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妹妹跑回我身边,拉着我的手。
“哥,我饿了。”
我点点头,看着宋昕怡。
“我们先上去了。”
她站起来,擦了擦眼睛。
“程望,我......我能常来看你吗?”
“可以。提前给我打电话。”
我牵着妹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往下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儿,仰着头看我们。
我没停,继续往上走。
那天晚上,妹妹睡觉前忽然问我。
“哥,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离婚后你没再找过其他人。”
我轻轻抱了她一下。
“并不是,我只是还没准备好接收一段新的关系。”
“但是哥会一直在你身边,妈妈也会一直在。”
她想了想,点点头。“那好吧。”
然后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小脸,忽然想起宋昕怡今天蹲在楼下掉眼泪的样子。
我心软了吗?没有。
她哭,不是因为她知道错了。
是因为她发现,她真的失去这个家了。
这两件事,不一样。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半年过去了。
妹妹在老家报了考研班,成绩稳步提升。
每天放学回来都叽叽喳喳地跟我说今天学了什么。
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复查的时候医生说一切正常,跟健康的人没什么两样。
我妈胖了五斤,天天嚷嚷着要减肥,但每次做饭还是做一大桌子。
我在公司转正了,还涨了一点工资。
虽然不多,但够我们一家花了。
后来我遇见了一个温柔的女人,她贤惠体贴,待我真心,也疼惜妹妹,我们组建了新的小家。
妹妹也顺利痊愈,考上了心仪的研究生。
子平淡安稳,满是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