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为了等男友回国结婚,放弃了最佳治疗期。
陆泽远在电话里总说:“等我发了顶刊论文就回来。”
他让我一等就是三年。
可我的罕见病需要尽快手术,父母为我申请的医保特殊补贴,
明确规定受益人必须已婚,补贴金也拖不起了。
第四年,主治医生下了最后通告:
“沈小姐,你的手术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高额的自费费用会把你家拖垮的,还等么?”
我说:“不等了。”
我拿着病历,找到了医院最大的医疗器械赞助商,签了一份婚姻协议。
后来,陆泽远功成名就空降回国,
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病房,却看到赞助商正在给我削苹果,
他崩溃地嘶吼:“秦董,我拿您当恩师,您怎么能趁人之危,娶了我的未婚妻!”
1
陆泽远回国前夕,他的助理周放特意来医院看我。
“沈小姐,陆哥的论文又获奖了!他说峰会结束,就回来娶你!”
周放说得情真意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薄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是陆哥让我转交的,他说手头紧,你先用着应急。”
我捏了捏,两三千块,不够我ICU一天的费用。
这样的话,我听了三年。
三年前,我确诊格林巴利综合征的罕见变种,
神经系统正被缓慢吞噬。
医生说,最佳手术期只有一年。
那时,我是国内最耀眼的设计新星,前途无量。
而陆泽远正要去海外读博。
我哭着求他留下,他抱着我,嗓音温柔又笃定:
“未未,等我。等我拿到学位,发表顶刊,
我就以顶尖专家的身份回来,亲自给你主刀。信我。”
我信了。
我放弃了国外的实验性治疗,停掉所有工作,等他功成名就。
可我等到设计界再无人知晓沈未,
等来的,却只有无尽的“明年”。
我的病情拖到如今,大半时间只能困在床上。
父母为我卖房,掏空积蓄。
我成了拖垮这个家的累赘。
我第一次见到他身边的许清欢,是在朋友圈。
学术会议的合照里,女孩亲昵地挽着他,笑得明媚,
脖子上是我亲手设计的鸢尾花项链。
那是我送他的生礼物,世上独一无二。
没几天,医学论坛就传出,
陆泽远博士好事将近,未婚妻是同校师妹许清欢。
我像个天大的傻子。
他已经有了新人,为什么不分手?
我抖着手打去视频,还没开口,他看见我,
先皱起了眉:“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晦气。”
“泽远,我们......”
“分手?”他笑了,语气温和,
“不必。你是我未婚妻,我得守信。”
那一刻,我竟还有一丝可悲的高兴。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瞥我一眼:
“明年吧。你现在这样,我怎么带你见人?”
可我的病,等不到明年了。
父母为我申请的医保特殊补贴,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但申请条例上白纸黑字:受益人必须已婚,以家庭为单位援助。
那年,我咬碎了牙,用父母最后的养老金,撑过一次高昂的自费治疗。
第二年秋天,我又在电话里卑微地问他。
问多了,他终于不耐烦:
“沈未你烦不烦?整天就知道结婚,病得脑子都不清楚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他又嬉皮笑脸:
“哭了?开玩笑的,这么不禁逗。明年,明年我一定回来娶你。”
我蜷在床上,无话可说。
我不知道,我的等待,
在他眼里只是维持深情人设的工具。
我高昂的医疗费,更是他向新欢许清欢炫耀的资本。
这些,是善良的小助理周放不忍心,偷偷告诉我的。
他学着那两人的语调,残忍又轻佻。
陆泽远搂着许清欢:
“看见没,那个病秧子,每年上百万的费用,
我还得给她吊着命。要不是她拖着,我早就在波士顿买房娶你了。”
“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越想我回去救她,我越不回。”
“......反正她愿意等。”
许清欢靠在他怀里娇笑:
“泽远,你可真坏。那个沈未,怕是到死都以为你爱着她吧。”
“那是她活该。”
周放说,陆泽远交代了,
明年再给我打三千,一分不能多。
我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身体的麻木,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今年,我不想等了。
2
我攥着最后一笔钱,
去见了我的主治医生李主任。
他看着我最新的检查报告,
脸色沉重:
“沈小姐,你的运动神经元损伤已经到了临界点,
再拖下去,就算手术成功,预后也会非常差,甚至可能终身瘫痪。”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你的补贴申请,因为婚姻状况不符,又被驳回了。你......还等吗?”
“不等了。”我声音平静,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李主任像是松了口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
“我或许有个办法,但可能需要你付出一些代价。”
名片是黑色的,设计极简,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
秦储。
这个名字,我在医院的各种捐赠名录和感谢墙上见过无数次。
他是这家医院乃至国内半个医疗产业最大的赞助商,秦氏医疗集团的董事长。
传闻他手段狠厉,性情冷漠,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
回到病房,我还没来得及拨通那个电话,
陆泽远的助理周放又来了。
这次他脸色惨白,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眼神躲闪。
“沈、沈小姐,陆哥他。”
我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陆哥说,他最近在攻克一个世界性的医学难题,
是关于......关于格林巴利综合征的。
他说,等他成功了,就能彻底治好你。所以,让你再等等。”
周放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蚊子哼。
我笑了,
“所以,我的病,成了他博取名声的课题,是吗?”
周放猛地抬头,满眼震惊,随即痛苦地闭上了眼。
我不需要他回答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陆泽远的视频电话。
我按下接通,屏幕里出现的却不是他的脸,
而是一个陌生的实验室背景。
镜头晃动了一下,许清欢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凑了过来:
“哎呀,是沈未姐姐啊,不好意思啊,
泽远正在忙,手机落我这儿了。”
她故意将镜头转向实验台,陆泽远穿着白大褂,
正专注地观察着显微镜。
他没注意到视频接通了,正对身边的人说:
“国内那个病例的数据很关键,但她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
我需要她活着,但又不能让她太快好起来。
必须把手术时间精准地控制在我发表论文之后,
这样才能实现宣传效益最大化。”
“她的求生意志很强,只要我偶尔给点希望,
她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撑下去。这叫什么?哦,对,PUA。”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掌控一切的傲慢。
许清欢对着镜头,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听见了吗?蠢货。”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
原来我这条命,只是他通往成功之路的一块垫脚石。
他不是在救我,他是在用我的生命,为他的履历镀金。
我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周放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如纸,
哆嗦着说:“沈小姐,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不关你的事。”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前所未有的清醒,“周放,帮我一个忙。”
“您说!”
“帮我把我所有的设计稿,还有那条鸢尾花项链的设计版权,从陆泽远那里拿回来。”
那是我的心血,我不允许它再跟那个恶心的男人有任何关系。
然后,我拿起了那张黑色的名片,
用尽最后的勇气,拨通了那个决定我下半生命运的电话。
3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的声音低沉冷静,
“秦储。”
“秦先生,我是沈未。”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我需要一笔钱做手术,并且,我需要一个合法的已婚身份,来申请医保特殊补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我的话。
“你的条件。”他问,直截了当。
“我名下所有建筑设计的知识产权,以及我自己。”
我闭上眼,说出了这句堪比卖身契的话,
“我愿意和您签一份婚姻协议,时间由您定,协议期间,
我完全配合您的一切要求。只要您能救我的命。”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挂断电话。
“地址。”他终于开口。
“市一院,住院部A栋,1701。”
“半小时后,我的律师会到。”
电话挂断,脆利落。
我瘫倒在床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地喘息。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多余的询问,
他就像一个精准的执行者,接受了这场荒唐的交易。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精致套裙,
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提着公文包准时出现在我的病房。
她是秦储的首席律师,姓张。
张律师没有一句废话,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沈小姐,这是婚前协议和医疗赞助协议。
秦先生的意思是,婚姻关系维持到您的身体完全康复为止。
期间,秦先生会承担您所有的医疗费用,
并动用他所有的资源,为您寻找最佳的治疗方案。”
她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附加条款。作为交换,您在建筑设计领域的所有知识产权,
将全权转入秦先生个人名下。协议婚姻期间,
您需要扮演好秦太太的角色,但无须履行任何夫妻义务。”
我看着那份协议,心脏狂跳。
他竟然连夫妻义务都免除了,
这不像是一场交易,更像是一场不对等的施舍。
“我......”
“沈小姐,您只需要签字。”
张律师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秦先生的时间很宝贵。”
我不再犹豫,拿起笔,
在文件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沈未。
签完字的瞬间,病房门被推开,
几个护士和医生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李主任。
“沈小姐,准备一下,我们马上为您转到VIP特护病房。
秦先生已经联系了国外的专家团队,明天一早就会进行远程会诊。”
效率高得可怕。
我被护士们簇拥着,坐上轮椅,
推出了这间住了快一年的普通病房。
路过医院大厅时,我看到了陆泽远的父母。
他们正被一群亲戚朋友围着,满脸喜气洋洋。
“哎呀,你们家泽远真是太有出息了!
年纪轻轻就要当国际医学峰会的特邀嘉宾了!”
“是啊是啊,听说还带了个漂亮的女朋友回来,叫什么清欢?真是双喜临门啊!”
陆母笑得合不拢嘴:
“哪里哪里,都是他自己努力。等他这次回来,我们就准备给他和清欢办订婚宴!”
我拧着床单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我的人生在分秒必争地走向枯萎,
而他却在另一端享受着鲜花和掌声,准备迎接他崭新的人生。
我被护士推着往北边的VIP楼走,他们簇拥着往南边的大门去。
错身而过时,陆母瞥了我一眼,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彼此都没有多看一眼。
我的旧人生,在这一刻,被我亲手埋葬了。
4
VIP特护病房在顶楼,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夜景。
这里的一切都和楼下的普通病房天差地别,
一个穿着熨帖西装的男人正在窗边打电话,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时,我俩都愣住了。
竟然是他。
三年前,我的设计获得新星奖,在颁奖典礼的后台,
我因为低血糖差点晕倒。
是他扶住了我,并递给我一颗糖。
那时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星熠熠生辉。
他只是短暂地出席一下活动,
却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秦氏集团的继承人,
但年少时却选择参军,
成为一名战功赫赫的军医,
退役后才回来接手家族企业。
更重要的是,他也是陆泽远在国内时的导师,
是陆泽远口中那个“最敬佩的恩师”。
“秦、秦先生......”我心头一跳,怎么会是他?
秦储看见我,也明显一怔,
那张向来沉稳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挂断电话,皱起眉,声音依旧低沉,
却带着一丝困惑:“怎么是你?”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签好字的协议上,
眉头皱得更紧了:
“胡闹,你是陆泽远的女朋友,这不合适。”
第2章
张律师在一旁解释道:
“秦董,沈小姐是自愿的。
而且,据我所知,她和陆先生并未订婚,
甚至陆先生已经有了新的交往对象。”
秦储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那眼神深邃如海,仿佛要将我看穿。
他果然是嫌弃我的。
也是,一个为了钱和活命,可以拿婚姻做交易的女人,
在他这样的人眼里,恐怕和路边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如果被他退回,我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眼眶瞬间就酸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不那么颤抖:
“我......等不起了。”
我承认自己有些卑鄙,我在赌,
赌他骨子里那份军人的责任感和医者的仁心。
记得有一次,陆泽远在一次学术分享会上,
得意洋洋地讲述他导师秦储的事迹。
说他在战场上,哪怕只剩最后一点医疗资源,
也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伤兵。
他是一个很心软的人。
秦储沉默地看着我,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最终,化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
他拿起那份协议,看了一眼,
然后对张律师说:
“把附加条款里,关于知识产权转让的部分划掉。”
张律师愣住了:“秦董,这......”
“她用她的未来交换生命,已经够了。”
秦储的声音不带波澜,却掷地有声,
“我秦储,还没落魄到需要靠一个病人的设计稿来赚钱。”
他转头看向我,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你的父母,我已经安排人接过来住。你安心手术,其他的事,不用你心。”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我紧绷的神经一松,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我昏迷的刹那,我似乎听到秦储焦急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那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慌乱。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手背上扎着针,
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注入我的身体。
而床边,坐着的正是秦储。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医学专著,神情专注。
察觉到我醒了,他合上书,抬眸看向我。
“为什么是我?”他突然问,声音低沉。
我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全城的富商那么多,为什么,你偏偏找到了我?”
5
我被秦储问得哑口无言。
为什么偏偏是他?
因为他是陆泽远的恩师。
我想象着陆泽远功成名就归来,发现自己苦心等待的垫脚石不仅活了下来,
还成了他最敬佩的恩师的妻子,那张伪善的脸会扭曲成什么样子。
这是一种阴暗的、玉石俱焚的报复心理。
但我不能这么说。
我垂下眼帘,轻声说:
“因为李主任说,您是唯一能救我的人。”
秦储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他起身,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我的输液速度和监护仪器上的数据,
动作专业得像个经验丰富的主管医生。
“你的手术方案,我和专家组重新评估过了。”
他开口,语气恢复了往的冷静,
“之前的方案太保守,也太旧了。我联系了梅奥诊所的威尔逊医生,他会亲自飞过来为你主刀。手术定在下周三。”
雷厉风行,不留任何余地。
我甚至来不及消化这个消息,他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谢谢你,秦先生。”除了感谢,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叫我秦储。”他淡淡地说,
“协议期间,我们是夫妻。”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留给我一个挺拔而疏离的背影。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上了从未有过的顶级病人生活。
病房里的一切都换成了最好的。
主治医生团队每天早晚两次查房,营养师为我量身定制三餐饮食,
甚至还有心理医生定期来和我聊天。
而秦储,就像一个不存在的丈夫。
他从不主动出现,却又无处不在。
我随口说了一句病房太闷,第二天,
阳台上就摆满了郁郁葱葱的绿植。
我说想看书,第三天,一个小型书架就出现在床头,
上面摆满了最新的设计类杂志和经典文学。
我以为这都是VIP服务的标配,直到有一天夜里,
我被渴醒,挣扎着想去够床头的水杯。
病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勾勒出他清瘦而挺拔的轮廓。是秦储。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我的床边,拿起水杯,
又从保温壶里倒出温水,
试了试温度,才把吸管递到我的嘴边。
我怔怔地看着他,借着月光,
我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俊朗的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他似乎每天都很晚才来,在我睡着之后,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
我装作熟睡的样子,一动不动。
他喂我喝完水,又俯下身,
极其轻柔地帮我掖了掖被角。
他的指尖无意中擦过我的脸颊,
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却让我心头猛地一颤。
他站直身体,在床边伫立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他要站到天亮。
最后,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饱含着我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晚安,未未。”
他用气音说的,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浑身一僵。
这个称呼,除了我的父母,只有陆泽远这么叫过我。
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没有陆泽远的轻佻,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温柔。
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场交易的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6
自从发现秦储每晚都会来查房后,我就开始失眠。
我不敢睡熟,总想弄清楚他到底想什么。
白天,我试探着问照顾我的护士长:
“秦先生......他是不是对每个VIP病人都这么......尽心尽力?”
护士长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秦董是对您最特别的。我们医院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病人这么上心。”
“他亲自盯着您的所有治疗环节,连您每天的营养餐食谱,都要亲自过目三遍才放心。”
“前几天,威尔逊医生团队提出的一个手术用药有潜在风险,
“秦董为了这个,跟他们开了整整六个小时的视频会议,一个一个数据地核对,最后硬是让他们改了方案。”
“威尔逊医生都说,秦董比他这个主刀医生还要紧张您。”
我心中巨震。
他做的,远远超出了一个赞助商或者协议丈夫的范畴。
这晚,我故意不睡,缩在被窝里,死死盯着门口。
直到凌晨两点,门锁才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秦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医疗设备箱。
他走到我的病床边,熟练地打开箱子,
取出里面的便携式神经监测仪,开始调试。
月光下,我看到他专注的侧脸,额角的碎发下,
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一直延伸到鬓角。
那道疤痕破坏了他完美的轮廓,却平添了几分冷硬的男人味。
他调试好仪器,俯下身,想要连接我手腕上的传感器。
我猛地睁开眼。
他动作一顿,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对上我的视线,
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问:“醒了?吵到你了?”
“你每天晚上都来做什么?”我问,心脏砰砰直跳。
“你的神经传导速度最近有波动,我不放心,过来监测一下数据。”
他解释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这些事,护士和医生不能做吗?”
“他们的数据,我不信。”他言简意赅。
我沉默了。这是一种何等霸道又不容置疑的关心。
“秦储,”我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桓在我心头许久的问题,
“你认识我父母?”
他帮我连接好传感器的手微微一滞,
随即抬眸看我,目光复杂:“算是吧。”
“我父亲......是不是曾经对你有恩?”
我只能想到这个理由,就像古代话本里报恩的桥段。
秦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父亲,沈国安教授,他曾经是我的老师。”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里低沉了些,
“不是在医学院,是在我参军之前,他教我建筑结构学。我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靠的就是他教我的那些知识。”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父亲是著名的建筑学教授,桃李满天下,
但我从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特殊的学生。
“所以,你是为了报恩?”我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起初是。”
他坦然承认,但随即,他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直直地望进我的眼底,“但现在,不全是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俯下身,离我极近,
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气将我完全包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沙哑:
“沈未,你记不记得,三年前,新星奖的后台。你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站在光影里,像一株会发光的白玉兰。”
我当然记得。那是我人生最高光的时刻。
“我记得。”
“那天,我本来只是去见一个故人。但看到你之后,我就不想走了。”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浓情,
“我让人去查了你,才知道,你已经有了男朋友。”
原来,那么早他就已经注意到了我。
而我,却为了一个把我当垫脚石的男人,蹉跎了三年,差点丢了性命。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不是伤心,而是委屈,是悔恨,是百感交集。
他用指腹温柔地拭去我的泪水,
低声说:“别哭,都过去了。以后,有我。”
7
手术非常成功。
威尔逊医生团队的技术,加上秦储不计成本投入的顶尖设备和药物,
让我的恢复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一个月后,我已经可以扶着墙壁,慢慢地行走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康复室里做恢复训练,
陆泽远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门口。
他瘦了也黑了,但那身名牌西装依旧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脸上带着我熟悉的、志得意满的笑容。
“未未,我回来了!”
他张开双臂,似乎想给我一个拥抱。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扶住了身旁的扶手,冷冷地看着他。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未未,你怎么了?不高兴我回来吗?你看,我做到了!
我拿下了那篇顶刊论文,还被破格提拔为峰会的特邀专家!
以后,我就是国内最年轻的神经外科权威了!”
他像个炫耀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展示着他的战利品。
“所以呢?”我平静地问,“恭喜你,陆博士。”
“你......”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冷淡,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对我这么说话?还有,你的手术......谁给你做的?我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吗!”
“等你?”我笑了,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等你把我当成实验数据,等你用我的命去换你的功成名就吗?”
陆泽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一字一句地说,“陆泽远,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不可能!”他激动地冲上前来,想要抓住我的手,
“未未,你听我解释,那都是误会!
是许清欢那个贱人挑拨离间!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我的瞬间,
一只更有力的大手从旁边伸出,稳稳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秦储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旁,
他甚至没有看陆泽远,只是垂眸问我:“累不累?要不要回去休息?”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和我说话时,
与面对陆泽远时的冷若冰霜判若两人。
“秦......秦老师?”陆泽远像见了鬼一样,
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储,“您怎么会在这里?”
秦储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冷冽如刀: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看我的妻子做康复训练,需要向你报备吗?”
妻子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陆泽远耳边轰然炸响。
他猛地看向我,又看看秦储,
最后目光落在我无名指上那枚简约而璀璨的钻戒上,整个人都崩溃了。
“妻子?!”他嘶吼起来,面目狰狞,
“秦董!我拿您当恩师,当偶像!您怎么能趁人之危,娶了我的未婚妻!”
他罕见地对我低声下气,声音里带着哭腔:
“未未,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是他你的,对不对?你跟我回家,我们马上就结婚!”
我望着陆泽远那张因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脸,
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他永远都是这样,以自我为中心,
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陆泽远,第一,我不是你的未婚妻,我们从未有过婚约。
第二,趁人之危的人是你,不是他。
第三,我现在是秦太太,请你放尊重一点。”
我挽住秦储的手臂,抬头对他温和一笑:
“我们回家吧,我累了。”
秦储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他揽住我的腰,给了我一个支撑的力量,
点点头:“好,我们回家。”
两人转身,留下陆泽远一个人在原地,
像一尊被抽掉所有精气神的雕像。
那束鲜艳的红玫瑰散落一地,被来往的人踩得稀烂,
就像他那可笑的、迟来的深情。
8
陆泽远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像疯了一样,砸了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陆父陆母闻讯赶来,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又气又急。
“不就是一个女人吗?至于吗!”
陆父气得直跺脚,
“你现在是医学界的明之星,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那个沈未,病恹恹的,本来就配不上你!”
陆母也跟着劝:
“是啊,儿啊,娘知道你喜欢的是许清欢那样的姑娘,她还在等你呢!娘这就安排你们见面!”
周围的亲戚朋友也纷纷附和:
“就是,陆博士,你是不是突然没人照顾,不习惯了?”
“要我说,那个沈未走了才好!你不是一直说她拖累你搞科研吗?现在她攀上了高枝,你也解脱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对啊,如今她知难而退,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一句句安慰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陆泽远的心里。
他曾经随口说出的那些刻薄话,
如今被众人当成了事实,一遍遍地提醒着他,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他一直以为,沈未离不开他。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
掌控着她的病情,她的希望,甚至她的生命。
他漫不经心地纵容和默许,
早已化作无数双手,合力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他缓缓滑坐在地,抱着头,痛苦地呜咽起来。
只有他的助理周放,站在角落里,叹了口气,说出了真相:
“陆哥,算了吧,沈小姐她......太苦了。”
“她为了给你凑研究经费,把她父母留给她最后的那套房子都卖了,
自己挤在医院最差的病房里。”
“她为了不打扰你,病情恶化了多少次,都一个人扛着,连止痛药都舍不得多用。”
“她把你送她的每一件礼物都当成宝贝,
哪怕只是一个几十块的钥匙扣。可你送给许清欢的,却是她用命换来的设计版权。”
“她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等你了。”
一股尖锐的痛楚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陆泽远弯下腰,痛得撕心裂肺。
原来,在他为自己的顶刊论文沾沾自喜时,沈未正在用命为他的前途铺路。
原来,在他和新欢浓情蜜意时,沈未正在里苦苦挣扎。
他亲手毁掉了那个世界上最爱他的女人,
也亲手毁掉了自己唯一获得救赎的机会。
9
秋午后,阳光正好。
我出院了。
秦储没有带我回他那栋位于市中心的豪华别墅,
而是来到了一处位于郊区山脚下的中式庭院。
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
推开门,屋内的陈设古朴而雅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这里......”
“我们的家。”
秦储从身后拥住我,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
“我按照你当年的毕业设计图,一比一复刻的。”
我浑身一震,回头看他。
我的毕业设计,主题是《归园田居》,那是我对未来家的幻想。
但设计图在一次意外中遗失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细节。
“你怎么会有设计图?”
“我偷的。”他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
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三年前,在新星奖的后台,我捡到了你掉落的U盘。”
“我本来想还给你,可我看到了里面的设计图,
也看到了你的名字。我没忍住,就偷偷拷贝了一份。”
他牵着我的手,走进主卧。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是我穿着月白色旗袍,
站在新星奖领奖台上的样子。笑靥如花,意气风发。
“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要把这座房子造出来,然后把照片里的女主人,带回家。”
原来,所有的巧合,都是他蓄谋已久的深情。
他不是报恩,他只是,爱了我很多年。
“秦储,”我转过身,踮起脚,吻上他的唇,“谢谢你,把我带回家。”
三个月后,陆泽远因学术造假和违背医学伦理,
被吊销了行医执照,身败名裂。
据说他变卖了所有家产,想要出国,却因为上了失信名单而被限制出境。
有人在一家小诊所里看到他,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像个活死人。
而许清欢,也因为参与其中,被学校开除,不知所踪。
这些消息,都是周放告诉我的。
他后来辞了职,自己开了一家小小的设计工作室,偶尔会和我联系。
我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些人,那些事,都像是上辈子的了。
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我和秦储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补办了一场小小的婚礼。
没有宾客,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为我戴上亲手设计和打磨的戒指,
那上面,雕刻着一朵小小的、永不凋零的白玉兰。
他看着我,眼底映着漫天飞雪和我的倒影,声音低沉而郑重:
“沈未,我的师妹,我的爱人,我的妻子。余生,请多指教。”
我笑着点头,泪水滑落,落在雪地里,瞬间消融。
我知道,我所有受过的苦,都在遇见他的那一刻,被治愈了。
人间风雪,终有归途。
我的归途,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