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集团举办圣诞晚宴,我照惯例做了50万预算。
可新来的男秘书,却跑去与我有龃龉的总裁夫人面前挑拨:
“夫人,这些食材和布置花不了50万,林总助是不是在背后捞油水了?”
“我粗算了下,20万就能安排好的。”
夫人果断将晚宴交给他负责,我跟了十年的顾总默许了。
我不与他们争辩。
只是想看看,20万办出来的晚宴,能让顾总在豪门圈里丢多大脸。
01
我将所有顶级供应商的联系方式打包,发给了苏洋。
邮件的标题是“圣诞晚宴供应商列表—林伊交接”。
这是我在顾氏集团工作的最后一份体面。
顾夫人站在我办公桌前,双手环,姿态优雅。
“林助,你跟在阿深身边十年,劳苦功高。”
“但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也要给新人机会嘛。”
“苏洋年轻,有劲,想法也新,让他试试,说不定有惊喜。”
我垂着眼,看着屏幕上刚刚发送成功的提示。
惊喜?不,可能是惊吓。
苏洋,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靠着一张会说话的嘴,成了总裁夫人的心头秘。
顾夫人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心有不甘,脸上掠过一抹得色。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觉得苏洋抢了你的功劳。”
“但你要想,他帮你省了三十万,这都是公司的利润。”
“作为总助,你要有大局观。”
我终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夫人说的是,我一定全力配合苏洋的工作。”
“后续有任何需要,我随时待命。”
我的顺从,让顾夫人很满意。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
“这就对了,林伊。好好带带新人。”
她扭着腰肢走后,办公室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通。
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十年前,顾深亲手将我从一个小助理提拔到总助的位置。
他说,林伊,你做事,我放心。
我为他打理公司内外,为他摆平所有上不了台面的麻烦,也为他策划了一场又一场撑足场面的顶级宴会。
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有并肩作战的情谊。
直到他娶了这位顾夫人。
一个空有美貌,却极度多疑、虚荣的女人。
她看我不顺眼很久了。
只因为,我是顾深亲自提拔的人。
如今,苏洋的出现,不过是给了她一个发难的借口。
而顾深,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拿起桌上的休假申请,走向了总裁办公室。
既然要看戏,当然是买张前排票,舒舒服服地看才过瘾。
我敲开门,顾深正坐在办公桌后。
他看见我,眼神里没有半分意外。
“林伊,晚宴的事,是夫人她......”
我打断他。
“都过去了,顾总。我很期待苏洋秘书的精彩表现。”
说完,我转身离开。
手机再次震动。
我点开,是苏洋发来的邮件。
“林助,供应商列表已收到,非常感谢!后续我自己跟进就可以了,您好好休息。”
邮件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真是迫不及待啊。
我慢悠悠地回复邮件,只有四个字。
祝你好运。
02
我给自己放了个长假。
第一站,就是平时忙到没空来的高级水疗中心。
温热的精油覆盖在背上,技师的手法不轻不重,我舒服得快要睡着。
这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米其林三星主厨,大卫的电话。
我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亲爱的林,你终于舍得休假了?”
大卫爽朗的中文从听筒里传来。
“是啊,再不休,我怕是要猝死在工位上了。”
我懒洋洋地回答。
“说吧,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你们公司那个新来的小秘书,真是个天才!”
大卫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嘲讽。
“他今天给我打电话,说要预定圣诞晚宴的餐品。”
“我按照你往年的标准,给他报了十万。”
“你猜他说什么?”
我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苏洋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他嫌贵了?”
“何止是嫌贵!他说,林助太不厚道了,吃了这么多年的回扣。你们那些所谓的顶级食材,有几个钱?他让我给他打两折,两万块,这个单子就给我做。”
大卫在电话那头笑得喘不过气。
“两万块?他当我是路边摊卖麻辣烫的吗?”
“我告诉他,两万块,我可以给他买两百斤西伯利亚土豆,让他自己回去削皮。”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还威胁我,说有的是人愿意,让我别不识抬举。”
“我真想顺着网线爬过去,给他的腿打骨折!”
我轻笑出声。
“消消气,大卫。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确认一下,这是你们总裁的意思,还是那个蠢货自作主张?”
大卫的语气严肃起来。
“如果是顾总的意思,那我们这么多年的,可能要重新评估了。”
“不是,你放心。”
我安抚他。
“就当看个笑话,过几天,我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才只是个开始。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的手机被打。
多年的顶级花艺师、法国知名酒庄的经理、甚至连提供定制餐具的设计师都来了电话。
无一例外,全都在吐槽苏洋。
他给花艺师的预算是五千,要求做出十万的效果,还大言不惭地说:“不就是些花花草草,哪值那么多钱?”
他给酒庄经理的预算是八千,要求提供往年价值十五万的红酒,还振振有词:“酒不都是葡萄酿的,凭什么你家的就贵?”
他甚至要求餐具设计师免费提供设计,美其名曰:“这是给你一个在我们这种大公司露脸的机会。”
每个人都把苏洋的奇葩言论当成笑话,绘声绘色地讲给我听。
我一一安抚,并暗示他们,不用给我面子,一切按规矩来。
这些供应商都是人精,立刻就懂了我的意思。
他们嘴上答应会“考虑考虑”,转头就把苏洋拉进了黑名单。
而苏洋,对此一无所知。
他大概以为,凭着顾氏集团的名头,所有人都得跪着求他。
就在我准备关机,好好享受按摩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
是公司内部群的消息。
苏洋高调地在群里发了一长串文字。
“各位同仁,激动人心的消息!经过我几天的努力沟通,本次圣诞晚宴的供应商已全部敲定!”
“今年的晚宴,我们将摒弃传统,走完全不同的风格路线!”
“场地已经确认,保证比五星级酒店更有格调,更具艺术气息!”
“菜单更是充满了惊喜,绝对能颠覆大家的想象!”
“请大家拭目以待,一个前所未有的梦幻圣诞夜即将到来!”
下面立刻跟了一长串的马屁。
“苏秘威武!太有效率了!”
“天啊,好好奇是什么样的场地和菜单,期待值拉满了!”
连顾夫人也冒了泡,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
“苏洋辛苦了,期待你的成果。”
我看着屏幕,差点笑出声。
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我真好奇,被所有顶级供应商拉黑后,他到底从哪里找来的“格调”和“惊喜”。
这场戏,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03
晚宴前一天,谜底终于揭晓。
苏洋在公司群里,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公布了晚宴的最终地点。
“各位,为了给大家一个独一无二的圣诞体验,我特意选择了位于西郊的‘梦幻城堡’游乐园作为我们的晚宴场地!”
群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苏秘,你说的那个梦幻城堡,是不是五年前就已经倒闭的那个?”
“对啊,我记得那里早就荒废了,听说晚上还闹鬼呢!”
“西郊?那也太远了吧,开车过去得一个多小时。”
同事们的议论,像一盆盆冷水,浇在苏洋燃起的虚火上。
他立刻跳出来解释。
“大家不要被表面的信息误导!我亲自去考察过,城堡主体结构完好,非常有复古风情!”
“荒废感,才是一种独特的艺术风格,这叫废土美学!”
“至于距离,正因为偏远,才显得我们与众不同,有一种远离尘嚣的仪式感!”
“最重要的,是惊喜感和氛围感!相信我,当晚的效果绝对震撼!”
他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和“艺术噱头”,把大部分同事都砸晕了。
虽然大家心里犯嘀咕,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可顾夫人却坐不住了。
她的私人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洋,你确定是那个废弃的游乐园?那地方我听说过,又破又旧,怎么举办晚宴?”
苏洋显然早有准备,他用一种更加沉稳和专业的口吻安抚着顾夫人。
“夫人,请您相信我的专业判断。五星级酒店年年去,早就没有新意了。”
“今年我们就要玩点不一样的,这种强烈的反差感,才能在社交媒体上形成话题,成为爆款!”
“您想啊,当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公司没落了,我们却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举办了一场格调非凡的晚宴,这是多大的惊喜?”
“我保证,所有的布置都已经安排妥当,绝对符合您的身份和品味。”
顾夫人被他这番话术说得一愣一愣的。
“爆款”、“话题”、“反差感”,这些词精准地戳中了她爱慕虚荣的软肋。
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好吧,苏洋,我就再信你一次。如果搞砸了,你知道后果。”
“放心吧夫人,绝对万无一失!”
挂了电话,苏洋长舒一口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大概觉得,自己又一次用聪明才智化解了危机。
而我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坐在家里喝着下午茶。
废弃的游乐园?我简直要为苏洋的“创意”鼓掌了。
这场闹剧,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百倍。
就在这时,顾夫人的电话也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林伊,明晚的宴会,你也一起去。”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你毕竟是前负责人,苏洋有什么没做到位的地方,你也好及时提点一下。”
“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在宾客面前丢人。”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名为“提点”,实为“监督”和“背锅”。
如果晚宴顺利,功劳是苏洋的。
如果晚宴出了岔子,那我这个“前负责人”也难辞其咎。
我心里冷笑,嘴上却欣然应允。
“好的,夫人。我一定准时到场。”
挂了电话,我立刻拨通了大卫的号码。
“大卫,明天有空吗?请你和几位朋友去看一场好戏。”
电话那头,大卫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当然有空!我早就迫不及待了!”
我又陆续给花艺师、酒庄经理发了信息,邀请他们“共赏奇景”。
他们都心领神会,纷纷表示一定会盛装出席。
很好。
我倒要看看,苏洋如何在一个废弃的游乐园里,用两万块的食材和五千块的花草,变出一场“格调非凡”的豪门盛宴。
04
晚宴当天,北风呼啸。
所有宾客都收到了苏洋精心制作的电子邀请函,上面用华丽的辞藻描绘着一个“复古梦幻”的圣诞之夜。
然而,当一辆辆豪车在导航的指引下,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一座荒草丛生、铁门锈迹斑斑的游乐园门口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这就是所谓的“梦幻城堡”?
斑驳掉漆的墙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几扇窗户的玻璃碎裂,露出黑洞洞的豁口。
大门顶上,用几廉价的霓虹灯管歪歪扭扭地拼凑出“Merry Christmas”的字样,其中一个字母还在不停地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单薄保安服的临时工,冻得鼻涕直流,机械地引导着车辆停入满是泥泞的空地。
顾夫人从劳斯莱斯上下来,脚上的高跟鞋险些崴进泥坑里。
她看着眼前这副破败的景象,脸上的精致妆容瞬间扭曲。
“苏洋!”
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就是你说的格调?”
苏洋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强作镇定地迎上来。
“夫人,别急,精髓都在里面!”
他引着脸色铁青的顾夫人和一众面面相觑的宾客,走进了所谓的“宴会厅”。
那曾是游乐园的室内剧场,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苏洋所谓的“精心布置”,就是在天花板上挂了几串超市买来的小彩灯,光线昏暗,聊胜于无。
地上铺着劣质的红地毯,薄薄的一层,多处已经翘起。
原本的阶梯式座椅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张临时租来的白色塑料圆桌,上面铺着廉价的红绿格子桌布,充满了乡镇结合部的气息。
最可笑的是宴会厅中央那棵“圣诞树”。
一棵光秃秃的塑料树,上面稀稀拉拉地挂着几个塑料彩球和几金属拉花,看上去既寒酸又可怜。
整个场面,与其说是“复古”,不如说是“哥特”。
阴森,诡异,又带着一种滑稽的恐怖。
顾夫人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气的。
她花了半辈子心血在豪门圈子里营造的优雅体面,在这一刻,碎得一二净。
“苏洋,这就是你说的......独一无二?”
她指着那棵圣诞树,声音都在发颤。
苏洋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但他还在强行挽尊。
“夫人,您不懂,这叫工业废土风与极简主义的完美结合!”
“现在最流行的就是这种调调,太精致反而显得俗气!”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想用音量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宾客们交头接耳,窃笑声此起彼伏。
我和大卫几个供应商朋友站在角落,像看小丑表演一样看着他。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动。
季宴来了。
作为城中顶级美食评论家,也是顾深生意上的死对头,他的出现,让场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他扫视了一圈这灾难般的现场,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
“这就是你们顾氏今年的待客之道?真够别致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但我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探的关切。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洋已经看到了这位重量级“砸场”嘉宾。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冲到台前,拿起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各位来宾,欢迎来到我们的梦幻圣诞夜!”
“我知道,大家一定对今晚的安排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现在,我宣布,晚宴正式开始!上菜!”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试图用热情点燃这冰冷尴尬的气氛。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桌上那一叠叠崭新却廉价的一次性塑料餐具上。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每个人的心头升起。
今晚的“惊喜”,恐怕才刚刚开始。
05
随着苏洋一声令下,几个穿着临时租借的、明显不合身的服务员制服的年轻人,端着一个个巨大的不锈钢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盖着盖子,似乎想制造一种神秘感。
苏洋得意地站在台上,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介绍。
“各位,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为了让大家体验到最纯粹、最新的美食文化,我们今晚的主题是——年轻人喜欢的快餐式盛宴!”
话音刚落,服务员揭开了盖子。
全场一片死寂。
第2章
托盘里,哪里有什么精致大餐。
一堆堆颜色焦黑、明显是半成品加工的速冻牛排,旁边挤着一坨坨淋着鲜红色番茄酱的炸鸡块,还有一盘盘用不知名蔬菜拌在一起、颜色诡异的“创意沙拉”。
所有的食物,都毫无美感地堆砌在廉价的白色塑料盘子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油炸食品的味道。
这就是他说的“惊喜”?
这就是他要“颠覆想象”的菜单?
宾客们面面相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鄙夷。
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不,是动叉子。
因为桌上本没有筷子,只有那些一掰就断的塑料刀叉。
顾夫人的脸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濒临火山爆发的惨白。
苏洋却毫无察觉,他拿起一个盘子,叉起一块炸鸡,热情地推销着。
“大家快尝尝!这可是我特意找的网红餐厅供应的,外酥里嫩,绝对正宗!”
场面尴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季宴,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餐台前,没有去看那些牛排和沙拉,只是优雅地拿起了一块苏洋口中“外酥里嫩”的炸鸡。
他没有吃,只是将它放在自己的盘子里,用叉子轻轻拨弄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面衣厚度超过三毫米,说明裹粉不均,且为了追求酥脆口感而牺牲了肉质。”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从这块表皮的焦黑程度和内部的油浸状态来看,油温过高,至少在两百度,导致外焦内生。”
“而且,这股油腻中夹杂的哈喇味,证明炸这块鸡的油,是反复使用过的回锅油。”
他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手,目光转向那盘黑乎乎的牛排。
“至于这个,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网上九块九包邮的合成牛排吧?”
“用卡拉胶和各种添加剂把碎肉拼接起来,再用嫩肉粉和香精伪造出口感和风味。”
“俗称,科技与狠活。”
季宴的点评,冷静、客观、字字诛心。
他每说一句,苏洋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科技与狠活”五个字落地时,苏洋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季宴说的,全都是事实。
顾夫人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被裸地展示在所有商界名流面前。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季宴说完,目光淡淡地扫过苏洋,最后落在我身上,唇边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出戏,还满意吗?
我回以一个浅笑。
满意,当然满意。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苏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冲向了控制台。
他要用下一个环节,来挽回这崩塌的一切。
“咳咳!美食只是开胃菜!接下来,为了活跃气氛,让我们进入激动人心的抽奖环节!”
06
苏洋手忙脚乱地作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将屏幕投影到舞台后方那块落满灰尘的幕布上。
一个简陋的抽奖软件界面弹了出来,上面滚动着所有来宾的名字。
“为了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莅临我们的晚宴,我们准备了丰厚的奖品!”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三等奖十名,奖品是价值九十九元的网红款保温杯!”
“二等奖三名,奖品是价值三百元的品牌充电宝!”
幕布上滚动着中奖名单,可台下没有一点反应。
谁会在意这种廉价的小玩意儿?
苏洋的额头冒出更多的汗,他强行拔高音量。
“接下来,就是我们万众期待的特等奖!只有一名幸运儿可以获得!”
他用力敲下回车键,幕布上瞬间弹出一张巨大的奖品图片。
全场再次陷入了石化般的寂静。
图片上,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摆件,造型俗气,而摆件的中央,赫然印着一张顾夫人搔首弄姿的艺术照。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烫金大字:顾夫人亲笔签名水晶摆件。
这......这是什么阴间奖品?
把老板娘的签名照当成特等奖?
这不光是品味堪忧,简直就是一种公开的羞辱!
顾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她感觉全场所有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充满了嘲讽和同情。
她精心维持了几十年的高贵形象,在这一刻,被苏洋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更尴尬的还在后面。
苏洋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抽奖开始键。
屏幕上的名字飞速滚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哪个“倒霉蛋”会中这个大奖。
几秒后,屏幕定格。
中奖的“幸运儿”三个大字下面,赫然显示着——苏洋。
空气仿佛凝固了。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原来是内定的啊!”
“这作也太了吧,自己给自己颁奖?”
“为了得到老板娘的签名照,真是煞费苦心啊!”
嘲讽声、议论声、窃笑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将苏洋彻底淹没。
他自己也懵了。
他明明设置的是让一个相熟的媒体记者中奖,好让他回去写篇通稿吹捧一下,怎么会变成自己?
他不知道,就在他刚才手忙脚乱的时候,角落里的我,用手机黑入了他那毫无防护的电脑,悄悄修改了中奖程序。
这就是我送他的,“惊喜”。
“苏洋!”
顾夫人终于爆发了,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冲到苏洋面前,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宾客们再也待不下去了,纷纷起身离席,像是在逃离一场瘟疫。
苏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连后退,他看着满脸怒容的顾夫人,竟然还想狡辩。
他反咬一口,大声喊道:“夫人,这不能怪我!”
“是您说要控制成本,又要显得有心意!我这是为了帮您省钱!”
“这个签名摆件,是我花了好几天的心思才想出来的创意!”
他的话,像是一瓢滚油,浇在了顾夫人的怒火上。
“你闭嘴!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两人在台上激烈地争吵起来,场面混乱不堪。
就在这场闹剧达到顶峰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一个中年男人捂着肚子,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的肚子......好痛......”
话音未落,他便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呕吐声和痛苦的呻吟声在宴会厅里此起彼伏,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扩散开来。
混乱中,有人惊恐地大喊:“食物中毒了!”
07
“食物中毒”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混乱的宴会厅里炸开。
恐慌瞬间蔓延。
那些刚刚还抱着看戏心态的宾客,此刻全都白了脸。
有的人刚才碍于面子,或者实在饿了,勉强吃了一两口那“科技与狠活”。
此刻,他们的肠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翻江倒海。
呕吐声、呻吟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废弃的剧场变成了一个人间。
苏洋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台上,看着眼前这如同末电影般的场景,大脑一片空白。
他为了省钱,找的是一家朋友介绍的、据说“物美价廉”的私厨团队。
他本没去核实对方有没有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
现在看来,那本就是一个无证经营的黑作坊!
顾夫人也吓得花容失色,她尖叫着,躲得远远的,生怕被那些污秽物沾到她昂贵的礼服。
“快!快叫救护车!”
有人大喊。
现场乱作一团,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互相搀扶,有人在绝望地哭泣。
我冷静地拿出手机,没有去打120。
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打120远不如直接联系医院的绿色通道来得快。
我拨通了市中心医院院长的私人电话。
“王院长,是我,林伊。长话短说,梦幻城堡游乐园,大规模食物中毒,至少三十人,请立刻开通绿色通道,马上安排车辆送人过去。”
电话那头的王院长没有丝毫犹豫:“收到,绿色通道马上开启,你们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救护车的鸣笛声也由远及近。
但很快,鸣笛声就停在了游乐园的大门口。
通往这里的道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救护车这种大型车辆本开不进来!
绝望的情绪再次笼罩了所有人。
就在这时,我站了出来。
“大家不要慌!”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镇定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看来,包括瘫软在地的苏洋和惊慌失措的顾夫人。
“所有还能开车的,立刻发动自己的车!每辆车负责运送三到四名症状严重的宾客!”
“没有出现症状的,或者症状较轻的,请帮忙搀扶他们上车!”
“大卫,你负责组织A区的人!李老板,你负责B区!我们分批次将人送出去!”
“我已经联系好市中心医院,绿色通道已经打开,所有病人都能得到最及时的救治!”
我冷静地指挥着现场,安排得井井有条。
大家似乎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按照我的指示行动起来。
在我的调度下,虽然依旧狼狈,但总算没有演变成更可怕的悲剧。
当最后一辆载着病人的车驶离这片废墟时,整个游乐园只剩下我和姗姗来迟的医护人员,以及一地狼藉。
苏洋像一滩烂泥,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顾夫人则缩在角落里,用披肩裹紧自己,瑟瑟发抖。
我看着远处闪烁的救护车灯光,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季宴发来的信息。
“需要司机吗?”
我唇边泛起一抹微笑,回了一个字。
“要。”
08
圣诞晚宴食物中毒事件,成了第二天所有财经版和社会版的头条新闻。
几十位商界名流在顾氏集团举办的晚宴上集体送医,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引整个商圈。
顾氏集团的股价应声大跌,开盘不到一小时就几近跌停。
公司的声誉和信誉,一夜之间跌入谷底。
等待顾氏的,是来自所有中毒宾客的巨额医疗赔偿和精神索赔,以及一场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
苏洋,作为本次晚宴的直接负责人,被警方带走调查。
同时,那些被他坑骗过的供应商,也联合起来,以商业欺诈的名义将他告上了法庭。
他的职业生涯,乃至整个人生,都彻底完了。
顾深焦头烂额。
他在医院、公司和媒体之间疲于奔命,几天之内,仿佛老了十岁。
在焦头烂额之际,他终于想起了我。
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在家里悠闲地看着后续报道。
“林伊,公司需要你。”
他的声音沙哑又疲惫。
“回来帮我,算我求你。”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知道,你还在生夫人的气。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好。我代她向你道歉。”
“只要你肯回来,条件你随便开。”
道歉?现在才想起来道歉,晚了。
“顾总,我现在过去公司一趟。”
我平静地说。
半小时后,我出现在顾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
顾深和顾夫人都在。
顾夫人坐在沙发上,双眼红肿,再也不见往的盛气凌人。
她看到我,眼神复杂,有怨恨,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祈求。
顾深迎上来,脸上带着一丝希冀。
“林伊,你......”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个U盘在了电脑上。
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几份文件。
第一份,是我当初做的五十万预算的详细方案,每一笔开销都清清楚楚,对应着每一家顶级供应商的原始报价单。
第二份,是我和所有供应商的聊天记录。
“林姐,那个新来的秘书把价格压到了两折,我们没接。”
“林姐,他说我们是花花草草,气死我了。”
“林姐,抱歉了,这种人,只能把他拉黑了。”
第三份,是苏洋东拼西凑找来的那些黑作坊的报价单和转账记录,总金额不多不少,十九万八千。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我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也彻底撕下了苏洋和顾夫人的遮羞布。
顾深的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这场灾难,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是他对妻子的纵容,和对我的不信任,亲手酿成了这一切。
我拔下U盘,转身看向他们。
“顾总,夫人。”
我的目光落在顾夫人身上,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这是你们要的,二十万的晚宴。相应的账单,也已经摆在你们面前了。”
“至于现在这个烂摊子,”我冷漠地笑了笑,“抱歉,我收拾不了。”
“毕竟,我的能力,配不上二十万的预算。”
说完,我转身就走。
顾深想上来拉我,却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几天后,我听说,顾夫人的娘家企业因为这次丑闻受到牵连,资金链断裂。
在一次夫家的家族宴会上,她被顾深的父亲当众怒斥,勒令她交出所有公司职权,彻底沦为了一个有名无实的豪门弃妇。
而这,仅仅是清算的开始。
09
顾深最终还是不死心。
他约我在我们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
“林伊,我们认识十年了。”
他一开口,就打起了感情牌。
“从你刚毕业,我就带着你。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
“这十年的情分,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我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没有说话。
情分?
从他默许顾夫人将我走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就已经耗尽了。
他见我沉默,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恨晚晴,也恨我。”
“但公司是无辜的,那些员工是无辜的。”
“现在只有你能稳住局面,只有你能让那些方重新信任我们。”
“回来吧,林伊。只要你回来,我马上和晚晴离婚。以后,顾氏的女主人,是你。”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里充满了恳切,和一种自以为是的深情。
他以为,他抛出的这个“女主人”的诱饵,足够让我回心转意。
他以为,我还像十年前那个初入职场的小姑娘一样,对他充满了崇拜和爱慕。
他错了。
“顾总,”我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你结婚后,还留在你身边吗?”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我还对你有什么念想。”
“而是因为十年前,在我母亲重病,最需要钱的时候,你预支了三年的薪水给我。”
“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所以这几年,无论顾夫人怎么刁难,我都忍了。”
“我告诉自己,就当是还你当年的恩情。还完了,我就走。”
我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现在,我觉得,我还清了。”
“你给我看了场好戏的晚宴,我们之间,两不相欠了。”
我的话,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他最后的幻想。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季宴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顾深一眼,径直走到我的桌前,将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我们已经相识多年。
我拿起文件。
封面上是几个烫金大字:《合伙人暨首席品牌官聘用合同》。
我翻开合同,直接看向薪资那一栏。
数字的后面,跟了一串零。
是我在顾氏时薪资的五倍。
我拿起笔,当着顾深的面,在合同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愉快,季总。”
我对季宴笑了笑。
“愉快,林总监。”
季宴的眼中,也溢满了笑意。
整个过程,我们没有给顾深一个眼神。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看着我签下“卖身契”,看着我和他的死对头谈笑风生。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抽了。
他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我和季宴站起身,准备离开。
经过他身边时,我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他一眼。
“顾总,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总以为所有东西都有价码,都可以用钱来衡量。”
“但你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买不回来了。”
说完,我挽着季宴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门外的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10
几个月后,亚太商业峰会在海滨城市举行。
我作为季宴公司的新任首席品牌官,也是近期几场轰动业界的公关活动主策划人,受邀成为峰会的主讲嘉宾之一。
我站在台上,穿着一身练的白色西装,面对着台下上千位来自各行各业的精英,分享着我的成功案例。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我从容、自信,侃侃而谈。
我的目光扫过台下,季宴坐在第一排,正含笑望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骄傲。
而在会场的某个角落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落魄的身影。
是顾深。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和周围衣着光鲜的宾客格格不入。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台上的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懊悔,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失落。
他大概终于明白,他当初亲手推开的,究竟是什么。
峰会结束后的酒会上,他端着酒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朝我走了过来。
“林伊......不,林总。”
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恭喜你。”
“谢谢。”
我礼貌而疏离地回应。
“我......那天晚宴的事,还有以前所有的事,对不起。”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迟来的道歉。
然而,我的内心,已经没有丝毫波澜。
伤害已经造成,再多的道歉,也只是徒增尴尬。
我淡淡一笑,举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
“顾总,不用道歉。我反而应该谢谢你当初的‘放手’。”
“如果不是你,我也看不清,什么才是真正值得的。”
我的话,彻底堵住了他所有想说的话。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嗫嚅了半天,最终只化为一声苦笑。
“祝你......一切都好。”
说完,他转身,落寞地消失在人群中。
看着他的背影,我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
只是觉得,我们终于,成为了两条再也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酒会结束,季宴开车送我回酒店。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他却没有熄火。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他跟你道歉了?”
“嗯。”
“那你原谅他了吗?”
我摇了摇头:“谈不上原谅或不原谅,只是过去了。”
季宴笑了。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温热的气息拂在我的脸颊。
“那就好。”
“林伊,过去的那些不愉快的晚宴,都让它过去吧。”
他深邃的眼眸,在璀璨的城市夜景下,比星辰还要明亮。
“以后的每一场晚宴,都由我为你举办。”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温柔地击中。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主动凑了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窗外,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窗内,是岁月静好,两心相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