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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放假回老家,在镇上的小超市里,我听见有人说我闲话。
“听说薛家那个老大在外面挣了不少钱,都开上宝马车了。”
有个我不认识的大婶冷嗤。
“得了吧,一个坐过牢的,瞧把你们羡慕的。”
另一个大姐附和:“还不止,据说她打了好几回胎,那什么都烂了。”
事情过于离谱,我开始怀疑也许她们说的人,和我只是同名同姓。
可接下来,她们的八卦对象换了人。
“她妈更是不要脸,五十多了还借着卖花整天卖笑勾搭人。”
“她妹妹也是,小小年纪就跟着黄毛乱混。”
听到这,我忍不住开口打断。
“你们说的,是哪个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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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回过头来看我,纷纷皱起眉头。
“你谁?怎么背后偷听人讲话啊。”
我笑了。
背后嚼人舌不怕,倒怕被别人听见。
仔细一看,这四个女人,我都不认识。
只有那个造谣说我坐过牢的大婶隐约面熟,似乎在我妈的花店里见过。
没立刻发作,我挤出一个笑来。
“我听见你们说薛家,难免有些好奇。”
“是吗?”
她们上下打量我一眼。
我昨天坐了3个小时飞机,又转大巴,接近凌晨才到家。
等收拾好睡下,已经是半夜两点钟。
和平时出门必精心打扮不同,我穿着简单的运动套装,戴着黑框眼镜。
她们没认出我来,也可能是压不认识。
打着哈哈说:“就背后那条小巷里的第三家。”
“男人死绝了那家,一窝子都是水性杨花的狐狸精。”
我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
明明都不认识,这群人凭什么这么说我们一家?
我憋住火气,试探道:“薛家大女儿薛嘉瑶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靠卖呗。”
“你不知道吗,她一开始在市里的ktv做领班,后来跟着个姓杨的男人跑深圳去了。”
“那个男人啊,老得都能做她爷爷了,亏她下得去嘴。”
“光我们知道的,她就换了十几个男人,一个比一个老。”
“真的吗?”我咬着牙问。
如果我不是薛嘉瑶,我还真要信了。
可我年近三十,只去过一次ktv,还是和一大群大学同学一起。
去深圳,倒是一个姓杨且年过60岁的人举荐的。
但那是我的研究生导师,性别为女。
我研发女性护肤品的工作,更是和男人八竿子打不着。
一个大姐笑着拍拍我肩膀:“我们骗你什么?”
“你可别跟她来往了,万一她起个坏心思,把脏病传染给你呢?”
“我邻居有个亲戚在市医院上班,说见过她去看医生,得了好几种传染病。”
说着,她们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
我差点气笑。
她们连我是薛嘉瑶都认不出,却能说出我得了什么病。
离家近一年,倒是不知道,我的风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眨了眨眼,问:“那坐牢又是怎么回事?”
“那还能因为什么,骗男人钱被原配抓了呗。”
“要我说,她就是活该,这种不要脸的货就该被关起来。”
大婶挠了挠头。
“好像就前年的事,她妈说她忙,电话打不通,其实啊,就是坐牢去了。”
这次,我忍不住笑了。
前年有段时间,我被抽调去做公司的保密,办公区所在位置被屏蔽了通讯信号。
我意识到,造谣我的人必然对我有一定了解。
传出流言的源头,应该不是这几个人。
又想到她们刚说的,我顺势问:“怎么我听说,她妈和她妹胆小又正经。”
“是不是有人在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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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我的,是几声嗤笑。
“这你不懂了吧,她妈要是不透了,怎么养得出她来?”
“你是没见到,她扶着腰冲那些男人笑的样,缺男人得紧。”
一股无名火爬上我心头。
爸爸工伤去世那年,我15岁,妹妹才上幼儿园。
是我妈一手撑起整个家,将我们养育成人。
每天凌晨4点多她就出门去批发市场采购花材,为了省一点小工费用,都是亲力亲为。
长期的搬运让她累出了腰伤,常常需要撑着腰才能站直。
而所谓的“卖笑”,不过是热情待客的态度。
这些人,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憋着火,我又问:“那她妹妹呢,听说成绩很好,一直很乖的。”
“你消息也太落后了。”
一个吊梢眼的大姐笑道:“她妹薛嘉琪也不是个老实的,才多大就跟着一群黄毛混。”
“我看啊,迟早跟薛嘉瑶一样,偷偷上医院流产去。”
我不禁皱起了眉:“才不是。”
我妹今年高三,每天从早学到晚,为的就是争口气考个好大学。
她性格有些内敛,尚在青涩的年纪,是个跟男同学说话都会红耳的单纯小女孩。
眼前几个人毫不在意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绘声绘色说着我们一家的艳闻。
“这么说,薛家是一家子婊子咯?”
“话说当年老薛工伤,好像就是因为发现他老婆在外面给他戴了绿帽子,才分心......”
“胡说!”我忍不住出口打断。
触及去世的爸爸,我太阳突突地跳。
“他明明就是意外去世,事故认定写得一清二楚,你们怎么连他的谣都造?!”
“小姑娘,你激动什么?”
大婶撇了撇嘴:“住附近的人都知道薛家那点烂事,我们就是闲着没事唠嗑而已。”
她斜眼瞥我一眼:“你说我们胡说,证据呢?”
我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哪里要什么证据?
什么年代了,难道还要人剖开肚子证明自己没吃粉吗?
“拿不出证据就说我们乱说,你个小姑娘,真是搞笑。”
“说几句闲话而已,上纲上线的,没意思。”
她们明显也并不在意真假,冷哼一声,各自挑选东西去了。
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冷静,转身回家。
才进家门,就见本应该在花店忙生意的妈妈,悄悄躲在厨房里抹眼泪。
而说好要去书店买参考书的妹妹,正红着眼坐她对面。
她们看见我,慌了一瞬。
我妈解释说:“刚刚切洋葱不小心抹眼皮上了。”
我问妹妹:“是洋葱,还是有人欺负你们?”
我妹沉默着,不肯说话。
仔细一看,她们比上次见面瘦了许多。
我在内心叹了口气,我妈和妹妹,说得好听是老实善良,说得难听叫逆来顺受。
连去一趟超市都能听到一堆闲话,可想而知,她俩平里听了多少闲言碎语。
我拉起妈妈和妹妹的手,尽力放轻了声音。
“说说吧,是谁在造咱们家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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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抖了一下:“不、不知道。”
“她们在厕所里说,说我是个......”
“婊子”两个字,她没发出声音,但我听明白了。
妹妹的眼泪砸在我手背,有些烫。
“姐,我只是帮妈妈去送花,客人染了头发,她们就说我跟人乱搞。”
“我明明没有!”
我安抚地拍拍她后背:“我知道。”
“嘉瑶,你帮妹想想办法吧。”
我妈终于开口:“她在学校都快待不下去了。”
“那些小混混整天缠着她,还给她发那种消息。”
我接过妈妈递来的手机,上面是一连串不堪入目的消息。
“外面都说你一晚上100块钱,我给200,总行了吧?”
“卖谁不是谁卖,在老子面前装什么清高?!”
我沉下脸来。
妹妹才成年没几个月,究竟是谁,往她一个小女孩身上泼这种脏水?
难怪,一向成绩优异的她,这学期的成绩下滑了十几名。
我冷声问:“还有呢,妈,你也被人造谣了吧?”
妹妹颤声道:“说妈妈的那些话更是难听,房东听了那些污言秽语,不把铺子租给我们了。”
“今天我路过,他们正往外扔妈妈东西,还骂妈妈脏。”
“姐,我们怎么办啊?!”
我妈擦了擦眼泪。
“我活到这么大年纪,说我什么都不怕,就是影响了生意。”
“上两个月花店一直在亏损,上周进的花材有一大半都是扔掉的。”
“再这么下去,妹上大学的费用妈妈都拿不出了......”
我握着她们的手,心情沉重。
许多人不过是看我们家三个女人,觉得好欺负,所以肆无忌惮地编造流言。
沉思半晌,我忽然笑起来:“既然他们喜欢传闲话,那我们就帮他们传点更精彩的。”
妹妹困惑地看着我:“姐?”
妈妈担忧地想说些什么:“瑶瑶,你......”
我眼神冷得能结冰:“三人能成虎,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别人不敢欺负我们。”
第二天,我换了身行头。
名牌大衣和包,夸张的墨镜,化了个大浓妆。
走进小超市时,昨天那几个人正聚众在门口嗑着瓜子打牌。
我故意抬高了声音打电话。
“我到薛总老家了,您放心,我一定把您交代的年礼送到。”
挂断电话,我明显感觉到她们竖起了耳朵。
我假装生人,向她们打听:“请问,有人认识薛嘉瑶吗?她老家的地址是在这附近吗?”
吊梢眼大姐首先凑过来。
“你找薛嘉瑶?你认识她?”
我只觉得嘲讽。
只不过换了身造型,这些人就认不出我了。
我神秘兮兮地环顾四周,凑近她们。
“天上人间听说过吧?”
四个脑袋立刻围了过来。
“真的假的?”
“她真在那种地方过?”
我点了烟,没抽,随意地弹了弹烟灰。
“什么叫过,她可是我们幕后大老板。”
她们面面相觑,没声了。
我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我可不敢在她背后乱说。”
“上次有个人得罪她,她把人那什么了知道吧。”
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还不是放出来了,人家有背景的。”
“我这次来,是......”
我故意欲言又止,眯笑着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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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大婶的眼睛兴奋得发亮。
我掸了掸大衣上不存在的灰尘。
“薛总忙,我替她探望家人,顺便把夫人和二小姐接过去过年。”
“夫人?哈哈哈,就那个......”
趁她们发笑,我打断道:“你们不认识也正常,毕竟夫人都要了,不太跟这小地方的人来往。”
“?”
四个女人的脸色变了。
我接着说:“薛总有十几家夜总会,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接她家人去过好子,也是应该的。”
有人低声问:“她妹也去?”
“当然去了。”
“别看她年纪小,脑子可比计算机好使,薛总那些账目,全是她在背后打理。”
我笑笑:“二小姐年纪轻轻就收服了一堆小弟,未来不可估量。”
吊梢眼大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我们听说,薛家就是个婊子窝。”
“听谁说的?”
我斜挑起眉毛,嗤笑道:“哪个不要命的敢传我们薛总闲话?算了,跟你们说了,吓到你们就不好了。”
“吓到?”
“嗨,也没什么,就是舌头被割了。”
我笑容甜美:“我还得去买些夫人和二小姐喜欢的礼物,不跟你们闲聊了。”
说完,我转身走向租来的劳斯莱斯,让司机躬身替我开门。
车子驶离时,我从后视镜看到她们慌乱地聚拢,交头接耳,瓜子牌局散了满地。
接下来的几天,我成了镇上菜市场、广场舞队伍的常客。
每次,我都扮演着新身份,透露着薛家更劲爆的内幕。
“我是薛嘉瑶的保姆,听说她们家的黄金有上万吨。”
“什么花店,那是薛嘉瑶用来遮掩的,我是她助理我能不知道?遮掩什么?那我可不敢说。”
“她妈年轻时候也是个狠人,听说一言不合就动刀。”
我编造的谣言越来越离奇,越来越狗血。
奇怪的是,越离谱的传言,传播得越快。
镇上开始流传新版本:薛家富得流油,一家三口都是不能惹的人物。
妹妹的手机安静了,再没有扰短信。
房东突然打电话给我妈,愿意不要房租出租商铺,只要我帮忙引荐几个大领导。
直到初二那天,我接到了高中一个老同学的电话。
他正在基层做民警,跟我联系,是因为处理了一桩邻里。
双方都50多的年纪,因为我们家的事发生了争执。
一方说我们家马上就要搬离小镇去过好子。
另一方大骂放屁,说我不过是个打工人,我妈和妹妹更是普通又软弱。
要不然,我们家怎么会把持着80万的工伤赔偿,一毛不拔。
老同学劝我:“你们家的谣言也太多了,你找个机会澄清一下吧。”
我没应下,问他:“那个说出我爸工伤赔偿80万的人是谁?”
等他说出那个名字。
我瞬间了然,是谁一直在造谣我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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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接着说。
“有些话说得太难听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妈妈和妹妹也不是。”
“不知道怎么回事,把你们家说得无恶不作一样。”
我握着手机,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陈金芳也真是的,明明是你二婶,说话却一直在贬低你。”
“说你考大学找工作都是运气好,是榜上了大款。”
“真是搞笑,你明明就是我们那一届的高才生,能到大城市工作全凭你自己有能力。”
老同学很是生气。
“还说你妈和妹,说得跟仇人一样难听。”
“她邻居说你们家有出息,她不服气跟人吵了起来,还动手打了人,大过年的净给我们找麻烦。”
“你们两家是有过什么矛盾吗?”
我冷声说:“是有一些过节。”
当年爸爸工伤去世,我才不过15岁,妹妹才3岁。
二叔二婶来过家里几趟,嘴上说着帮忙,眼睛却总往存折上瞟。
“工伤赔偿是80万吧?你们娘仨守着这么大笔钱,以后子不愁了。”
当时二婶陈金芳搓着手,笑得殷勤。
“要不我帮你们保管?放银行利息低,我认识人,能。”
我妈哭到近乎崩溃,无心去管她。
我那时虽然小,但不傻,直接拒绝了。
后来,二叔薛思平还带着爷爷上门要过两次钱。
“你一个做人媳妇的,说不好哪天就改嫁了。”
“还有两个闺女,将来也是要嫁出去的,凭什么拿着我家的钱?”
爷爷说话难听,着妈妈将爸爸的抚恤金交出来。
那时妈妈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再三发誓保证一定不会改嫁。
她那时没有工作,没了抚恤金,养不活我和妹妹。
爷爷不,还扇了我妈一个耳光。
我气不过,当即跑进厨房拎了把菜刀,他们放过我们一家。
后来,也是闹到了报警解决。
大雨天,我们一家三口被爷爷赶出了薛家门。
从此,我们再没了往来。
想到这里,我想通了。
一直关注着我家,了解我们的生活细节,再三造谣的人,除开二叔二婶一家外,不会再有别人。
原来如此。
“谢谢,我知道了。”
我对老同学说:“这事我心里有数了。”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边。
小镇的春节喧闹又陈旧,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响。
妹妹在房间里学习,妈妈在厨房准备做饭,一切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还有无数的流言等着我们。
晚饭结束后,我和她们说了我的猜测。
妈妈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瑶瑶,你是说,是你二叔二婶在外面乱说?”
妹妹腾地一下站起来:“我就知道!上次我在学校门口遇见薛浩,他还冲我吹口哨,说我......说我跟妈一样。”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颤抖。
薛浩是二叔的儿子,我的堂弟,比妹妹大两岁,从小就游手好闲,初中没读完就在镇上瞎混。
我沉声道:“陈金芳如果不在意我们家在外的名声,就不会和人起冲突。”
“除了二叔家,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在外造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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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当初赶我们出来的是他们,现在造谣毁我们名声的还是他们!我们到底欠了他们什么啊!”
“欠了觉得我们应该分给他们的好处。”
我冷冷道:“觉得我们三个女人好欺负,没男人撑腰,霸占了薛家的钱,过得还比他们好。他们心里不痛快,就要让我们更不痛快。”
妹妹声音带着恨意。
“我想起来了,一开始总来堵我那几个人就是薛浩的狐朋狗友,说的话跟外面传的一模一样!肯定是他说的!”
“不只是他。”
我看着妈妈:“妈,您仔细想想,是不是从我考上大学后,二婶就特别关心咱们家?尤其是您开花店生意有点起色,我也开始工作之后?”
妈妈怔住了,慢慢回忆。
“有段时间她总来店里,说是帮忙,但老跟客人瞎打听,问我每天赚多少,进货多少钱。”
“我想着我们都跟他们断亲了,当时只当她是想求和。”
“她还总说你,说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要嫁人,不如早点出来赚钱帮衬家里,我还以为她只是嘴碎。”
我握住妈妈冰凉的手。
“那是她在故意找碴。”
“她知道我们怕事,所以肆无忌惮。”
“以前是明着要钱,要不到,现在改成暗地里使坏,想得我们在这儿待不下去,或者得您生意做不成,最后说不定还得去求他们。”
“要是得妹妹心慌,影响了高考成绩,考不上大学,那才是他们想要的。”
妈妈猛地抬起头,眼里除了悲伤,还有藏不住的愤怒。
“妹才多大,他们这是要毁了嘉琪一辈子!”
“所以,我们不能坐着等他们毁。”
我看着妈妈和妹妹,一字一句道:“他们造我们的谣,我们凭什么不能还回去?”
妹妹眼睛一亮:“姐,你的意思是?”
“对。”我点点头,“从明天开始,妈,您去跟平时聊得来的那些老街坊唠嗑。”
“就说,您最近夜里老是梦到爸爸,爸爸在梦里哭,说他的卖命钱,被自家亲兄弟拿走了大半,我们娘仨没落到多少,子过得苦。”
“您别说具体数字,就抹眼泪,说想起来就心寒,当年是怎么被赶出门的。”
妈妈有些犹豫:“这不是说谎造谣吗?抚恤金他们没拿啊。”
我反问:“可当年爸爸应该继承的财产,也没给我们啊。”
爸爸去世后,爷爷偏心二叔,所有的遗产都给了他们家,却要求妈妈每个月打回去生活费给他们养老。
仔细算来,二叔家拿走的,远不止80万。
如果爸爸在世,绝对不是这样的。
“妈,您不用说假话,就说想起来寒心,剩下的,让听的人自己去想,去传。”
我压低了声音,接着叮嘱:“越是模棱两可,传得越快,别人添油加醋得越厉害。”
妈妈听着,眼神从犹豫渐渐变得坚定。
她擦眼泪,重重地点头:“妈听你的,为了你,为了嘉琪,妈这次说什么都不怕了!”
妹妹也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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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妈妈真的提着菜篮子去了人最多的早市。
我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看见她和相熟的邻居们打招呼。
妈妈一开始还有些不自然,但聊了几句家常后,她垂下眼,叹了口气。
“不瞒你们说,这几天心里堵得慌,老梦到我们家老薛。”
一个阿姨立刻关切地问:“梦到啥了?不是说你闺女要接你去过好子吗,老薛在这个时候给你托梦?”
妈妈眼圈说红就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他在梦里哭,说是对不起我们娘仨,说没护住他的卖命钱,所有的一切都得靠我们娘仨自己。”
阿姨“咦”了一声,问:“卖命钱?不能吧,老薛那抚恤金,不是都给你们了吗?”
妈妈只是摇头抹泪,不再多说,一副伤心到说不下去的样子。
“有些事,没法说,说了就是我们不孝顺。”
“想想就心寒,当年我们被赶出来的时候,嘉瑶还没我高,嘉琪连幼儿园都还没上。”
“算了,老薛父母都离世了,再说也没意思了。”
点到为止,余韵悠长。
我在转角处看着,心里默默给妈妈竖了个大拇指。
妈妈的演技或许生涩,但那份真实的伤心和委屈,比任何精湛的表演都更有感染力。
不出我所料,不到半天,新的流言版本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小镇。
“听说了吗?当年老薛那80万,本就没全到他老婆孩子手里!”
“被谁拿走了?”
“还能有谁?他那个亲弟弟呗!当年赶孤儿寡母出门,说不定就是为了这笔钱!”
“我猜啊,是薛家老两口要去的,转头就给小儿子了呗。”
“我的天,这也太不是东西了,自己亲哥哥的卖命钱也贪?”
“我就说嘛,薛思平家前些年突然翻修了房子,还给他那不成器的儿子买了摩托车,钱哪来的?”
“原来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真缺德!”
流言在不断丰富着细节。
有人说起当年我妈被着下跪的往事,有人谈起那年警察来调解时的场面,还有人回忆起当年爷爷偏心的种种。
妹妹也没闲着。
趁着春节假期,她约了几个同学见面。
时不时的,她会假装无意提起家里的糟心事。
“不知道啊,我妈一提起二叔家就开始流眼泪。”
“说什么要不是当年二叔家绝情,姐姐也不至于......”
后面的话,她不说了。
流言的传播速度比我想象的更快,威力也更大。
小镇的人际关系盘错节,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迅速传遍每个角落。
更何况,关于我们家的秘闻早已甚嚣尘上。
只是这一次,讨论的重点变了。
8
没过几天,我在街角听见几个老头下棋时的议论。
“薛思平那小子,看着老实,心可真黑。”
“不止呢,我听说当初老薛出事,说不定就有蹊跷。不然怎么那么巧,他一死,他弟家就阔了?”
我脚步一顿。
有些人的想象力着实令人叹为观止,都进化到薛思平谋害我爸了。
但我没有上前澄清,只是默默走过。
一进家门,就听见妹妹正跟我妈小声嘀咕。
原来,她的同学里,有个女生的表哥在镇上的建材店打工。
那表哥说,二叔薛思平最近去他们店里结一笔拖欠的货款时,老板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话里话外暗示他良心不好。
最后那笔款子拖了又拖,还是打了折扣才结清。
“姐,还有更绝的。”
我妹的眼睛亮晶晶的。
“薛浩原来的女朋友昨天吹了,女方家直接说的,嫌他们家风不正,怕闺女嫁过去受欺负。”
妈妈也听到些风声。
“他们家怕是惹上麻烦了,他那个五金作坊,好几个老客户都把订单撤了。”
“说他以前以次充好,赚的都是黑心钱。”
“还有啊,陈金芳去超市买东西,人都不肯卖给她,说怕她起坏心思光退货不退款。”
听完,我只是笑笑。
随便造谣别人的人如今被流言反噬,这都是他们该受的。
年初七下午,我们一家正在吃午饭。
我正跟妈妈商量着,年后的打算。
一声重响,门被人踹开。
薛思平、陈金芳夫妇,带着他们满脸戾气的儿子薛浩,一股脑儿冲进了我们家小小的院子。
陈金芳双手叉腰,开口就是尖厉的咒骂。
“薛嘉瑶,你个挨千刀的小贱蹄子!给老娘滚出来!”
她脸上的横肉在抖。
“还有何秋兰,你个黑心肝的寡妇,自己不要脸在外面偷人,还敢反过来污蔑我们?”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老娘砸了你们这婊子窝!”
妈妈和妹妹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站起来。
我按住她们的手,示意她们别动,自己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起身走到门口。
眯了眯眼,我慢条斯理地说:“二叔,二婶,大过年的,这么大阵仗来拜年?”
在门框上,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笑意。
“空着手来也行,踹坏我家门,这礼数可就有点特别了。”
“拜年?我拜年!”
陈金芳破口大骂。
“薛嘉瑶,是不是你在外面造谣,说我们拿了大哥的抚恤金?!”
“你个烂了心肝的小畜生,那钱我们一毛都没见过!”
“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当着街坊邻居的面,给我赔礼道歉,恢复我们家的名誉!不然我跟你没完!”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穿透力极强。
果然,左邻右舍已经有脑袋从窗户、门后探了出来,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我笑了。
我想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9
“造谣?”
我故作惊讶地挑眉,声音也提高了一些,确保围观群众能听清。
“二婶,这话从何说起?外面那些关于我们家的谣言,什么我在外面卖、坐过牢,我妈勾搭人,我妹妹跟黄毛乱搞。”
“这些难道不是从你们嘴里传出去的吗?”
“你们造谣的,还跑来找我要说法了?不觉得好笑吗?”
薛思平眼神一闪,厉声道:“你胡说什么,谁传那些了?证据呢?”
陈金芳跟着道:“就是,少转移话题!”
“先说说你们在外造谣我们私吞抚恤金的事,我告诉你,你今天不赔偿我们家的损失,我跟你没完!”
我扯了扯唇角:“是我传的吗?证据呢?”
“没证据的话,二叔二婶可不要乱说,小心我告你们诽谤!现在邻居们都听着,这都是人证哦。”
“你......”陈金芳举起手指着我,气得脸都红了。
“你少狡辩!”
“反正不是你说的,就是你妈和妹说的,跟你们脱不了系!”
我耸了耸肩膀:“那我没办法了,随你信不信。”
“不行的话,你报警呗。”
这次,薛思平也被噎住。
薛浩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上前一步。
“薛嘉瑶,少他妈扯这些没用的!今天你不澄清,别怪我不客气。”
他一副要动手的架势,把妹妹吓得抓紧了妈妈的胳膊。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你想什么?!”
我拦住想冲上前的妈妈,面对薛浩的威胁,反而笑了。
“澄清?好啊,那就今天当着各位邻居的面,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我环视了一圈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声音清晰而冷静。
“我爸的抚恤金,当年白纸黑字,是赔偿给家属的。”
“二叔二婶,你们当年为了这笔钱联合爷爷上门迫我们,你们承不承认?”
薛思平和陈金芳齐声道:“你胡说!”
我冷笑:“我胡说?那我们两家怎么这么多年不来往?你以为大家都看不出来吗?!”
围观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
我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继续道:“关于我们家的种种谣言,我薛嘉瑶是科技公司研发部经理,这是我的工牌,这是公司官网介绍页,各位可以随时查证。”
“我导师姓杨,是位德高望重的女教授,我从未去过什么KTV上班,更不认识什么爷爷辈的男人。”
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公司官网和毕业照,朝着围观人群晃了晃。
有人伸长脖子看,低声议论。
“还真是正经高才生啊,那之前怎么说她在卖,都是假的吧。”
“还有,关于我妈和我妹妹。”
我看向已经泪流满面却努力挺直腰板的妈妈。
“我妈何秋兰,在镇上开花店十年,起早贪黑,靠自己的双手养活我们姐妹,供我们读书。”
“她的腰伤是长期搬重物累出来的!到你们嘴里,成什么了?”
“当年你们想要抚恤金不成,现在看我们子稍微好过点,就想用脏水把我们泼臭,我们滚蛋,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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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思平额头青筋跳动,吼道:“你放屁!是你们现在造谣害得我生意做不成,我儿子对象黄了,这笔账怎么算?!”
我故作疑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不是你们为人处世结下的果吗?”
“你!”薛思平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眼看形势不对,陈金芳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拍着大腿哭嚎。
“没天理了,侄女欺负叔叔婶婶,造谣害人啊!我们活不下去了,大家来评评理!”
但这次,没人搭理她。
围观的邻居们议论纷纷。
“这薛家的事太乱了,是真是假都分不清,算了,别理了。”
“以前我听说那些谣言就觉得怪,现在一看,怕是两家人在斗,拿咱们当工具了。”
“要说还是薛老二不做人在先,要是不争抚恤金,也不会两家人闹掰这么多年。”
薛思平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邻居,终于意识到,继续闹下去,只会让他们家更难堪,损失更惨重。
我这个他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侄女,比他们更狠,更懂得如何利用规则和人心。
“走!”
薛思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色灰白地转身。
陈金芳还想说什么,被薛浩不耐烦地一把拽起来。
一家三口,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灰溜溜地挤出了院门。
我走到妈妈和妹妹身边,搂住她们颤抖的肩膀。
“没事了,”我轻声说,“以后,应该真的清静了。”
妈妈靠在我肩上,无声地流泪,但这一次,眼泪里更多的是释然。
妹妹紧紧抱着我的胳膊,小声说:“姐,你好厉害。”
我看向门外渐渐散去的邻居,有些人投来歉意的目光,有些人则带着好奇和审视。
我知道,关于我们家的谈论不会立刻停止,但现在所有人都应该意识到,我们家不是随意可以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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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结束了,我带着妈妈和妹妹,一起回到了深圳。
即便关于我们的流言已经被澄清大半,但我已经不想让她们在那样的地方生活。
那里整无所事事议论他人的三姑六婆太多,我不想让她们一直陷在别人的评论里。
在新的城市,没有那么多盯着别人家的眼睛。
一切安顿好后,子开始变得顺心。
妈妈在附近的花店找了份工作,凭借着多年的花经验有了不错的收入,不再需要像往常那么辛苦。
妹妹逐渐适应了新的学校,脸上笑容多了起来。
再听说有关老家的消息,已经是近半年后。
妹妹考上了不错的学校,回去处理户籍相关事宜。
老街坊提了一嘴。
说有一天陈金芳在菜市场跟人吵架。
好像是因为她又听见几个妇女在背后指指点点,这次说的不是我们家,而是她。
有人说她儿子薛浩偷鸡摸狗进了局子,有人说薛思平在外头养了小。
传得有鼻子有眼,跟她当年编我们家的话一样活灵活现。
陈金芳气疯了,拎起肉摊上的刀就冲过去。
一刀下去,对方手臂划开条长口子,血溅了一地。
故意伤人,判了三年。
薛思平变卖家产赔钱,也没能把她捞出来。
听说现在在镇上抬不起头,五金店早就关了,靠打零工过活。
妹妹听完,沉默很久,最后轻声说:“姐,我们永远别变成那样。”
我拍拍她的头。
有人永远困在流言里,有人早已走出。
幸运的是,我们是后者。
被污损的名声,可以一点点洗刷。
但更重要的是,让自己活在不被谣言定义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