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明意外闯入一篇坟地,看到墓碑上亲妈的照片,瞬间浑身发麻。
明明妈妈早上还给我检查野餐篮,细心叮嘱我注意蚊虫。
“慧茹阿姨明明早上还和我讲话了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早上慧茹阿姨确实脸上不对劲啊!”
“同名同姓吧,别自己下自己,你打电话问问?”
朋友们炸开了过,七嘴八舌的出着主意。
我稳定心绪,正要按下拨号键,却被突然弹出的短信吓出一身冷汗。
“快跑,你妈不是人!”
1
外婆的短信让我脑子发懵。
我手抖得厉害,立刻拨通了外婆的电话。
忙音。
再打,直接提示关机。
“打不通......外婆关机了!”
我求助地看向身边三个朋友,
“你们也看见了对不对?墓碑......还有短信......不是我的幻觉吧?”
小雅抓住我的胳膊,双眼瞪大:
“看见了!碑上就是慧茹阿姨!”
张哲低头作手机,面色凝重:
“卫星地图历史影像显示,这坟至少十年了。外婆的警告,要重视!”
王涛看着蜿蜒的山路:
“对,别傻等了。我们下山约个车,直接去找外婆问清楚!”
我咬着手指,来回踱步:
“我们......我们要不要先报警?”
张哲推了推眼镜:
“现在报警没用,照片短信不算证据,反而会惊动家里那位。”
王涛拍了拍我的肩:
“先找到外婆再说,真找不到再报警。”
一路上我都魂不守舍,关于外婆和妈妈,我想了很多。
外婆跟妈妈关系很淡,平时就过年过节问候一下,走动很少。
我和外婆也不算特别亲。
但外婆对我很好,每次都给我买好吃的好玩的,总捧着我的脸说:
“看见蕊蕊就看见了希望!”。
外婆家底殷实,堂屋里常年供着香火和不少神像,听说家里世代都做这个。
妈妈呢?妈妈对我没话说。
爸走了十五年,她一个人把我带大,怕我受委屈一直没再找。
早上给我装好野餐篮子,笑容也很温暖。
现在让我因为一条短信就怀疑她,我做不到。
可那块碑太诡异了。
照片、名字、生都对,偏偏卒年是十五年前我爸出事那年。
小雅搂着我安抚道:
“听外婆的!她是你亲外婆,能害你吗?”
我叹着气还是点了点头。
车往城外开,天快黑了。
这时我妈突然打电话来了。
我手抖得按不下去。
“别接!”小雅把我手机抢过去,直接挂断,然后飞快作。
等我拿回来,我妈号码已经被拉黑,定位也全关了。
“你什么!”我急了。
“万一她能通过电话找到我们呢?”
小雅把手机塞回给我,眼神很硬,
“外婆让别联系!只微信报个平安就行了。”
我憋着眼泪,用微信跟我妈说:
“晚上跟同学聚餐,不回家吃了。”
我妈很快回了一条语音:
“好,玩开心,注意安全。”
外婆的家我只听过,还没来过。
车越开越偏,路灯都没了。
最后停在一片野地边上,前面是黑乎乎的林子,只有一条小路。
“是这儿?”王涛问司机。
司机看着导航:
“就这儿,里面车进不去了。”
我们四个下了车。
风很冷,周围静得吓人。
我们硬着头皮走进了林子。
只有张哲的手机电筒照着脚下一点光。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隐约看见房子的轮廓。
是外婆住的老式宅院,两盏白色的灯笼挂在门口,亮着惨白的光。
我吸了口气,抬起手,准备敲门。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我背后响起。
“乖女儿,大半夜的,来外婆家门口......想什么?”
2
我们四个人同时吓得一惊。
我屏息转身。
妈妈站在身后,表情晦暗不明。
“妈?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
她往前一步,摸了摸我的头。
“不是说聚餐么,大半夜的,带同学来外婆家什么?”
“我想外婆了,来看看她。”
我下意识拉开距离。
“不巧,外婆旅游去了,下个月才回来。”
“旅游?”我一愣。
“临时决定的。”妈妈拿出钥匙开门,“进来吧,吃过饭没?”
我们没动。
“进来。”她回头,“这地方偏,你们别迷路。”
我们只好进去。
院子很大,青石路旁有些石雕,堂屋里供着神像,香火味很重。
妈妈领我们到西厢房,转身安排晚餐。
她一走,小雅低声说:
“你妈怎么在这儿?还说外婆旅游?”
“还正好这个点出现?”张哲皱眉。
王涛走到门边:“这宅子好阴森。”
妈妈再回来了,托盘里端来四碗面。
“趁热吃。”
面很香,但没人动筷。
“吃啊。”她又说。
我硬着头皮吃了一口,小雅他们才跟着吃。
“外婆去哪儿旅游了?”我问。
“云南或广西吧,没细问。”
“她手机关机了。”
“山里信号不好。”妈妈走到窗边,“今晚住这儿。”
“不用了,我们吃完饭就走......”
“这地方叫不到车。”她打断我,“天黑了山路不好走。明早我送你们。”
她出去了,外面上锁的声音很轻。
“她把我们锁了?”小雅脸色发白。
王涛试了门,打不开。
窗上有铁栏杆。
外面全黑了。
“不能坐以待毙。”张哲开始查看房间。
“找找有没有暗道。”王涛敲地板。
小雅拉着我检查墙壁。
“这么晚了,还不睡,在房间里折腾什么呢?”
妈妈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起。
“没、没折腾什么,”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有点认床,我们睡不着,随便聊聊天。”
外面沉默了几秒:“早点睡。还有......不要乱跑。”
“知道了妈,这就睡。”
我们又屏息等了好一会儿,没声音了,又开始找。
“这儿!”张哲低声说。
王涛撬开柜后活动墙板,一股霉味从露出的向下窄道涌出。
一阵激动。
我们在狭窄的暗道里弯腰走了不知多久,出来时,天已微亮。
我们在林子里跑,顾不上方向。
跑不动了停下喘气。
林子里传来窸窣声。
“蕊蕊,蕊蕊......”
我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糟了!会不会是你妈追上来了?”
“分开跑!”张哲说,“我和王涛引开她,蕊蕊你和小雅下山!”
他们朝反方向冲,弄出响声。
小雅拉我往另一边跑。
身后传来惊叫和滚落声。
我想回去看看,小雅死拉我。
“不能回去!”
我们继续跑,山路很陡,旁边是深沟。
小雅脚滑,我拉她只碰到指尖。
“蕊蕊——”
她摔下山沟,被树枝吞没。
我扑到沟边。
“小雅?”没回应。
诡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不得不爬起来接着跑。
眼泪糊脸。
朋友都跑散了,生死未卜,只剩我。
我连滚带爬钻进一个被杂草半掩的土坑里。
手机没电,又冷又怕,浑身刮伤。
“蕊蕊,你别跑呀......“
这个声音几乎贴着坑边响起。
心脏仿佛堵住了喉头,我猛地抬头。
那人逆着光,朝我伸出了手。
3
我惊喜的发现是外婆。
我手脚发软地爬出土坑,抓住她的胳膊。
“外婆!我妈她不对劲!她把我们锁在老宅,还说您去旅游了......小雅掉下山沟,张哲和王涛也......”
外婆拍拍我的背:
“别怕,外婆知道。你妈......早不是你妈了。”
我一愣。
“没时间细说,”她警惕地看看四周,“老宅被她控制了,我也是刚逃出来。先跟我走,找你朋友。”
她拉起我的手就走。
她的手很凉,力气大得吓人,生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似的。
天色灰蒙蒙的,林子里有雾。
外婆走得很快,对山路很熟。
走了一段,前面出现几个人影。
走近了,竟是张哲、王涛,还有小雅!
小雅衣服破了,脸上有伤,但人没事。
张哲扶着她,王涛很警惕。
“小雅!”我冲过去。
“差点没命,”小雅喘着气,“掉下去被树藤挂住了。是外婆的人找到我们的。”
我这才注意到,他们身后站着几个穿灰衣服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偶尔扫过我,看得人不舒服。
“幸亏外婆。”王涛走过来,脸色发白,“你现在那个妈妈......很邪门。追我们的时候眼睛发直,不像活人。”
张哲声音发颤:
“她追我的时候一直在喊‘把我女儿藏哪了’,那声音又尖又冷,完全变了个人。”
“她还笑,”小雅声音发抖,“我掉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坡上看着我笑......太诡异了!”
我心里一颤。
这和我相处了二十年的妈妈,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外婆语气里带着怨恨:
“你妈以前多乖啊,性子软,说话都不敢大声。自从十五年前那场车祸后,整个人都变了。冷心冷肺的,连我这个妈都不认了。”
她盯着我,“你仔细想想,这十五年,她对你,是真心的好吗?还是像个完成任务一样,在照顾你?”
我愣住了。
妈妈对我......明明无微不至。
可外婆的话像刺,扎了进来。
看着我发呆,小雅握住我的手:
“无论发现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我心里一暖,又有点不安。
外婆一直在催:
“这儿不安全,先跟我走。”
她拉着我继续走,其他人跟着。
穿过一片密林,停在一个隐蔽的山洞口。
藤蔓遮得很严实,阴冷湿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股陈旧的怪味。
“这是......?”我停下。
外婆转过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进去吧,蕊蕊。你妈妈......在里面等你很久了。”
我愣住了:
“我妈妈?您不是说她......”
外婆拉着我的手猛地收紧,我吃痛的叫出了声。
她脸上的慈祥消失了,变得有些阴狠。
“你很快就明白了,”她盯着我,“你真正的妈妈,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她很想你,想了......整整十五年。”
我心里猛地一沉,想挣脱外婆的手,却被她攥得死紧,几乎要拖进那漆黑洞口。
“史甄镶!你要带我女儿去做什么?!”
4
是妈妈!
妈妈狼狈追来,声音嘶哑。
“史甄镶!放开我女儿!”
“我费劲心思把你控制起来,想不到还是被你得逞了!”
妈妈嘶哑地吼着,却被灰衣人拦住。
外婆把我往后一拽,眼神锐利:
“蕊蕊,这个人——她本不是你妈!”
她声音带着恨意:
“十五年前那场车祸,死的不是你爸,是我女儿王慧茹!至于现在这个......”
外婆盯着妈妈:
“就是个骗了你十五年的假货!”
我猛地看向妈妈。
她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外婆指向被制住的妈妈,咬牙切齿:
“十五年前,有个不要脸的‘任务者’,占了我女儿的身子!还用我女儿的身份,去接近你爸,还生下了你!”
我浑身一僵。
“等她那该死的‘任务’完成了,她拍拍屁股就走了!”
外婆的眼睛里涌出浑浊的泪。
“可她走就走吧,凭什么要让我女儿死?!我女儿那么乖,那么听话......我早就给她安排好了门当户对的亲事,她本该平平安安、富贵体面地过一辈子的!”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车祸记忆是模糊的......爸爸的离世,妈妈的悲痛......
外婆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
“你天生命格特殊!只有用你的命,才能把我真正的女儿慧茹的魂召回来,让她重新活过来!”
“你疯了!”妈妈声音嘶哑,“慧茹已经走了!蕊蕊是你的亲外孙女!”
“外孙女?”外婆尖笑,“要不是那个任务者,我女儿怎么会死?!蕊蕊就不该出生!现在用她的命换我女儿回来,正好!”
她拽着我往山洞里拖:
“时辰快到了!慧茹等了十五年,不能再等了!”
“不!史甄镶!不要!”
妈妈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小雅、张哲和王涛围了上来,小雅低声劝:
“蕊蕊,听外婆的吧,她太想她的女儿了......”
眼前三个朋友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他们身上仿佛缠绕着不祥的黑气。
此刻我才发现,无论被按住的女人究竟是谁,至少她从没真正伤害过我。
“滚开!”
我猛地甩开小雅的手,心冷得像冰。
他们所谓的陪伴:一起野餐发现坟地,怂恿我站外婆那边怀疑我妈,还轻易地找到暗道,最后被外婆救起......
都是算计。
山洞里,阴冷刺骨。
白烛环绕中,一口黑棺旁的石台上,躺着一个面容栩栩如生的女人——
和我身边的妈妈一模一样,只是毫无生气。
外婆痴迷地抚摸那张冰冷的脸:
“慧茹,妈来了......”
我浑身发抖,看看石台上死去的女人,脑里飞速涌现了一些事......
外婆拿起法器,对着我喃喃:
“用你的命,换我女儿活过来,值了。”
小雅三人立刻死死按住我,张哲将一张冰凉的符纸拍在我额头。
我浑身一僵,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放开她——!”洞外的妈妈撞开灰衣人,跌跌撞撞扑来,却被拳脚砸倒在地,蜷缩着吐血,又被拖了出去。
外婆站在法阵中心,咒文声越来越急。
石台上那具“遗体”的手指,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渐渐的她的口有了细微的呼吸起伏。
与此同时,我的魂魄被一股巨力猛地拽出了身体......
第2章
5
我发现自己“浮”在了洞的半空。
下方,我的身体倒在地面上,额头贴着符咒,脸色正迅速失去血色。
石台上,那个女人口开始规律地起伏。
“慧茹......我的女儿!”
外婆扑到石台边,泪流满面,
“你活了......妈终于把你救回来了!”
石台上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
她眨了眨眼,眉头微蹙:
“妈?”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惊讶,“怎么是你?”
外婆的狂喜僵在脸上:
“慧茹?是妈啊!妈想法子把你复活了!”
“复活我?”王慧茹撑着手臂,慢慢坐起。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扫过洞,最后落在我的身体上,眉头皱得更紧。
“复活我嘛?”她的语气里透出厌倦,“是我自己不想留在这个世界的。”
“你胡说什么!”外婆脸上的血色褪去,“是那个任务者!她占了你的身子,去接近范国栋,还生下了那个丫头!她想脱离这里就必须以你的死作为代价!”
“任务?系统吗?”王慧茹竟轻轻扯了下嘴角,笑容冰冷。
“是我自己绑定的。攻略范国栋,生下孩子,我就能彻底离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看着外婆瞬间惨白的脸,
“妈,你的爱让我喘不过气。我的人生,从走路说话到嫁给谁,甚至呼吸,都要按你的剧本。继承家业?做你满意的傀儡?我受够了。”
外婆踉跄后退,摇头:
“不......妈都是为你好......”
“你的‘为我好’,让我宁愿去死。”
王慧茹冷漠地打断,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那是谁?”
“是你和范国栋的女儿!范蕊蕊!”
外婆急切道,“她命格特殊,正好是今天......我用她的命,把你换回来了!慧茹,妈救了你的命,替你复仇了!”
“用她的命,换我的命?”
王慧茹脸上没有感动或悲伤,甚至带点嘲讽。
“果然是你的作风。为了你的执念,什么都敢做。”
她掀开盖布,有些僵硬地走到我身体边,低头看了几秒。
“把命还给她。”
她抬头,对外婆说。
“不行!”外婆尖叫着扑过来挡住,“我花了十五年!等了十五年!你好不容易活过来,怎么能......”
“我对‘活过来’没兴趣。”王慧茹没好气,“在那边我可以自由做自己。你自作主张把我弄回来,问过我吗?”
“我是你妈!”
“所以你就永远有权决定我的一切,包括生死,对吗?”
王慧茹的眼神彻底结冰。
飘在上方的我,灵魂都在颤栗。
不是害怕,是巨大的荒谬和冰凉。
这就是我的生母。
对我毫无感情,连我用命换她回来,也只换来厌烦。
她恨外婆的控制,所以不惜用绑定系统、生下我作为代价,也要逃离。
外婆和王慧茹还在僵持。
洞里的灰衣人和小雅他们呆立着。
我的思绪却猛地被拽向洞外。
那个被拖出去的人......那个被打得蜷缩在地、吐血不止的人......
她究竟是谁?
现在怎么样了?
6
我的灵魂穿过了冰冷的石壁。
“妈妈”蜷缩在泥地上,头发散乱,衣服被血和泥土浸透。
即便如此,她竟然还在用带血的手,一下下捶打着紧闭的洞门:
“......蕊蕊......你们别......她。”
一个灰衣人走过来,抬脚又要踹。
“行了。”
外婆铁青着脸走出来,刚制止了灰衣人,却听到林间隐约传来的呼喊声——
“王总!”
“这边找找!”
其中还夹杂着搜寻犬的吠叫,她猛地警觉起来。
“快!”她尖声下令,“把里面那丫头的身体抬出来!还有这个冒牌货,一起弄走!从后山小路,快!”
灰衣人立刻行动起来。
“慧茹,跟妈走,我们先离开这儿......”
外婆想去拉王慧茹。
王慧茹却甩开她的手,看着我毫无生气的脸:
“......真是作孽。我任务完成,好不容易能脱离这世界。这丫头......为了‘救’我,死了活,活了死,跟个打不死的蟑螂似的,一次又一次地回来,非要改那个破结局......后来总算消停了,我也算解脱了。结果你倒好,又把我弄回来,还把她搭上了......”
王慧茹的话语,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我记忆深处的封印。
不是幻觉,不是噩梦。
是真实发生过的、无数次的轮回。
五岁那年清明,车祸。
妈妈的血,爸爸的泪,我的尖叫。
然后,我从医院楼顶跃下。
时间倒流。
我发现自己能够重生......
又是清明,出发前。
我哭,我闹,我藏起车钥匙。
妈妈温柔地笑,爸爸无奈地摇头。
最后我们还是上了路。
这次,车子避开了山崖,却冲进了水库。
妈妈执意让爸爸先救我,自己没能上来。
再一次,我成功阻止了出行,妈妈在家给我做蛋糕,面粉用完,她下楼去买,又遇到一辆失控的大卡车。
再一次,我寸步不离,她却在夜里突发急症。
再一次,我求她离开城市,旅行途中,一场离奇的山体滑坡。
......
无数次。
无论我怎样挣扎、预警、改变,妈妈总会在那个时间点前后,以各种或必然或荒诞的方式“离去”。
而我,在每一次失去她的巨大空洞和痛苦中,都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然后......时间回溯,一切重来。
我像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疯狂地撞击着名为“命运”的壁垒,头破血流,只为了留住我深情依恋的妈妈。
我的“爱”,我的“执着”,成了最残酷的诅咒,将我和妈妈或许还有爸爸死死捆在这个悲惨的循环里。
直到......我们一家正在经历的这一次。
清明,我们没出门。
妈妈在电话里跟外婆吵架,爸爸在客厅打盹。
老化的燃气管悄悄泄漏。
爸爸被异味惊醒,慌乱中碰倒了水杯,水流引发座短路,爆出火花。
“轰——!”
爆炸发生了。
我搂着濒临死亡的妈妈哭喊:
“又失败了!都怪爸爸!死的应该是爸爸!我只要妈妈活!”
哭完我就在医院昏迷了好几个月。
再醒来时,爸爸死了,而重伤的“妈妈”奇迹生还。
“妈妈”再也没有离奇死去。
我渐渐放下心,也忘了自己曾能重生的事。
可如今,真正的妈妈从坟墓中“复活”。
那这十五年来,一直默默陪伴我、爱我的“假妈妈”......
难道是......?
7
我的灵魂一路跟随着外婆一行人。
“假妈妈”被粗暴地拖行。
每一次颠簸都给她带来不小的痛楚。
我灵魂深处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越来越清晰。
走到一处相对隐蔽的林间空地,大家开始休息。
王慧茹走到“假妈妈”身边,蹲下身,眼中满是困惑和嫌恶。
“妈,”她抬头,看向外婆,“这女人......为什么长得跟我一样?你弄的?找个替身摆家里,自我安慰?”
“替身?”外婆嗤笑一声。“她?呵,他是范国栋。你丈夫。”
我在半空听着,是了,跟我想的一样,是爸爸!
外婆鄙夷道:
“范国栋为让女儿以为妈妈还活着,把自己整成了你的样子,连性别也变了,真是狠人一个。”
飘在空中的我,灵魂因外婆的话而骤然紧缩。
爸爸......为了让我以为妈妈还活着......把自己整成了妈妈的样子......连性别都变了......
甚至嗓子偏低沉也说是爆炸后的后遗症。
十五年。
除了他实在无法做到的——
母女一起洗澡、我月经初时他手足无措、只好悄悄请隔壁姐姐来帮忙......
他几乎做到了一个母亲能做的一切。
早餐、家长会、深夜的陪伴、生病时的守护......
那些我曾以为是“妈妈”给予的爱,原来全都来自爸爸。
而我,为了只为完成任务,对我毫无感情的妈妈,而去恨最爱我的爸爸。
灵魂没有眼泪,却有悔恨、心痛、愧疚。
“爸爸......我知道错了......现在是不是太晚了?”
王慧茹听了外婆的话只漠然道:
“那他倒是‘功劳’不小,没让我再被迫重生。不过你的人下手也太重了。”
一个灰衣手下低声道:
“老太太,不是我们下重手,是这......这位‘女士’拼命要救女儿,跟疯了一样,我们实在拦不住......”
外婆疲惫地叹了口气:
“父母爱孩子的心,我懂。可我今天为了救我女儿,要了她女儿的命,这债是欠下了。”她眼神变得冷酷,
“等风头过了,就把范国栋送进精神病院。给他编个新身份,告诉他从没有女儿,他闹得越凶,病情越严重,关一辈子,不用再出来了。”
“妈!”王慧茹猛地提高声音,“你这是犯法的!快把命还回去!别再执迷不悟了!”
“不行!我绝不允许!”
外婆激动地打断。
看着如此冥顽的外婆,我愤怒得灵魂都在颤抖。
我恨恨地瞪着她,所有的悔恨和心痛都化作了对她的怒火。
我顾不得自己只是个灵魂,用尽全部意念,朝她猛冲过去,只想狠狠给她一下!
就在我即将碰到她时,外婆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睛精准地“看”向我的方向!
她脸色一变,口中飞快念出几个古怪的音节,手指朝我这边凌空一点!
“定!”
一股巨力瞬间将我死死缠住、钉在原地!
我再也无法移动分毫,连“飘”都做不到了,只能像个被粘在空气中的标本,眼睁睁看着。
外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围:
“这里有‘脏东西’,不宜久留。”
挥手道:
“快走!”
我像个绝望的旁观者,再也无法动弹。
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
8
就在外婆命令大家再次动身时,爸爸的人手从四面林子里钻出。
他们迅速控制住了外婆和那几个灰衣人。
小雅、张哲、王涛吓得蹲在一旁不敢动。
混乱中,爸爸从昏迷中醒来,看到死去的‘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蕊蕊——!”
他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哭喊:
“都怪我不好......没保护好你......”
抬起头,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王慧茹,突然激动起来:
“你不是不想回来吗?不是宁可死也要离开这个世界吗?又回来什么?”
王慧茹脸上也露出怒意:
“你以为我想回来?我在那边刚接到一部大制作的戏,突然就被拽回来了!现在剧组肯定乱套了!”
她转向外婆,语气冰冷,“妈,这就是你的好事。”
爸爸跪了下来,泪水纵横:
“妈,我求你......蕊蕊为了‘救’慧茹,自过99次了。每一次她都会用各种方法结束生命,就为了时间倒流,救妈妈。”
“我眼睁睁看着蕊蕊头顶的数字从99变成98,变成97......越来越少。想阻止她,却总会晚一步......”
“最后一次,变成1的时候,有个声音告诉我,如果这次她还放不下,就会被彻底抹除,连重新做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也是在那时,我才得知......王慧茹,每次都在用一次又一次的”意外“主动寻死,为了彻底脱离这里。”
“我不敢想......如果蕊蕊知道,她拼了命、死了99次都想挽回的妈妈,其实一心求死,就为了离开她、离开这个世界......她会怎样。她才5岁,把妈妈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我没办法了......只能求医生把我变成慧茹的样子,陪她长大,只想让她放下执念,好好活着。”
“可现在呢?你为了召一个本不想回来的女儿,把我用命呵护的女儿又害死了!这有什么意义?!”
王慧茹也跪了下来,对外婆说:
“妈!把命还给蕊蕊吧。我本不想留在这里。”
外婆疯狂摇头:
“不!绝不!”
飘在半空的我,灵魂震颤。
爸爸为了让我放下“救妈妈”的执念,选择变成妈妈,用十五年默默守护,只为让我活下去。
而我,却用最恶毒的话咒他去死。
悔恨如刀,凌迟着我的灵魂。
“够了。”
一个苍老沉稳的声音响起。
外公从人群中走出,看着被制住的外婆,眼神锐利如刀:
“史甄镶,祖传的东西,你全用在邪路上了!”
外婆脸色惨白:
“你......你这个时候跑出来捣什么乱,继续闭关修炼去!”
外公不再看她,检查了我的情况,眉头紧锁:
“逆天改命,强召亡魂,生机将断。”
他看向爸爸和王慧茹,
“现在换命归魂,还来得及。”
爸爸毫不犹豫地向外公磕头:
“求您救救蕊蕊!”
外公不再多言,挥手解除了我灵魂的禁锢。
外婆这才惊觉她感应到的“脏东西”竟是我的灵魂。
看来外婆的道行的确还不如外公。
外公命人将外婆带离,只留爸爸、妈妈王慧茹和我的身体在场。
满脸不甘的外婆嘶吼着:
“我等了十五年,才把女儿救活,这才活了不到半个小时啊!我的老天啊!”
随着哭闹声的消失,外公开始凝神施法。
我顿感一股柔和之力牵引,灵魂缓缓归于身体。
与此同时,王慧茹的身形自脚部开始消散。
“谢了,爸。现在我在这边连肉身也没有了,看妈还怎么把我召回。”
“大家各过各的!再见!”
她留下这句话,便化作光点彻底消失。
我猛地睁开眼,咳出声。
爸爸扑过来,紧紧抱住我。
我们相拥,泪流满面。
9
我在医院悉心照顾了爸爸整整一个月。
他伤得不轻,断了两肋骨,脾脏破裂,脸上身上都是伤。
麻药过后疼得睡不着,却总在我趴在床边打盹时,用手拍我的背,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
“爸,”有一天夜里,我一边用湿毛巾给他擦手,一边终于问出了口,“你后悔吗?变成妈妈,陪我这么多年。”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
“后悔什么?后悔我女儿好好长大了,后悔她终于不用一遍遍“惨死”?”
他摇摇头,声音低哑,
“爸爸这辈子,就做了这么一件最对的事。”
我哭得说不出话。
“对不起,爸爸......那时候,我说的那些话......”
“傻丫头,”他反握住我的手,力道很稳,
“当父母的,哪会真跟孩子计较。何况......你那时候,只是想留住妈妈。”
我们聊了很多。
聊我小时候的糗事,聊他扮成妈妈后闹出的笑话,
比如:
第一次给我扎头发扎成了鸟窝;
他偷偷去上烹饪课、育儿课,就为了更像一个“妈妈”。
那些曾经让我觉得“妈妈有点怪”的细节,如今都成了父爱沉默的注脚。
半个月后,外公来看我们。
“你外婆被我关在老宅反省,有人看着。”
“她魔怔了,听说慧茹在这边的肉身彻底消散后,成天翻古籍,琢磨着怎么去‘那边’找女儿。”
外公叹气,不知是无奈还是嘲讽,
“至于那三个孩子......”
我知道外公说的是我那三个“朋友”。
小雅、张哲和王涛。
他们来医院找过我。
他们哭得稀里哗啦,说是外婆用“帮家里渡过经济难关”和“保证他们未来顺遂”诱惑了他们,他们也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平静,没有恨,但也无法原谅。
“你们走吧。”我说,“以后别联系了。”
外公最终没有把他们交给警察,而是用了些“家法”,并让他们家族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他说,有些错误,法律未必能量刑,但自有因果。
爸爸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我扶着他慢慢走出医院大楼。
他停下脚步,眯眼看着久违的光,深深吸了口气。
“蕊蕊。”
“嗯?”
“以后......就我们娘俩了。”他笑了笑,“不对,是爸爸和女儿。”
我也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嗯。就我们俩。”
那个生下我只为完成任务的妈妈,
那个一心控制女儿最终失去一切的外婆,
那个我曾执着到毁灭自己99次也想挽回的“母爱”幻影......
都过去了。
我挽紧爸爸的胳膊。
他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脚步却稳。
未来还很长。
我们两父女会过好往后每个安稳的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