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结婚当天,女朋友临时改口,要99辆车来接亲。
“这是大师算的吉利数字,少一辆我就送孩子归西。”
自从查出未婚先孕,她每次都拿孩子要挟我,我也会顺着她的心意退让。
直到婚礼前一天,女友养兄喝醉说漏了嘴。
“我妹妹嫁给你这个掏粪穷小子,真是亏大了。”
“要不是为了给我们孩子一个合适的爸爸,凭你也配接盘。”
那一刻我心如寒冰。
养兄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眼神阴狠:
“你敢说出去,我们肖家有的是势力,让你消失也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我以为五年的真情付出,换来的却是欺骗。
既然别人当我是接盘侠,我还留什么体面。
我一个电话叫来了全城的吸粪车。
正好凑够99辆,浩浩荡荡开去接亲。
1.
“你到哪了?马上就到吉时了,你怎么还没到?”
“还有10分钟就到。”
“今天可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一天,要是让我丢人,我就让你彻底绝后。”
我低低嗯了一声。
肖希悦大抵觉得气氛不对,声音软了几分。
“好啦好啦,我要求你做这些,也是不想让别人瞧不起你。”
“对了,你看新闻没,今天有人结婚居然用吸粪车当婚车,真笑死我了。
“我要是新娘,当成就得羞愤跳楼。”
我心底轻笑。
那可不巧了,她就是那个新娘。
肖希悦是个很要体面的人。
她要比别人更好。
闺蜜结婚66辆婚车,她就要99辆。
我们婚礼筹备的一个月,她处处都在拿别人做对比。
甜品台要最大的,宴席要定最贵的。
只要我敢提出一点疑问,她就当场捂着肚子痛哭,骂我不算个男人。
我以为她怀孕敏感,事事顺着她来。
可一片真心,等来的是一顶鲜艳的绿帽。
我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也该好好惩治这群没有人心的恶人了。
我坐的头车开得快。
刚到了别墅区门口,就被保安拦下。
“不好意思,外来车辆不能进入。”
我降下车窗,满脸疑惑:
“我要去肖家接亲。”
保安随意打量了我一眼,斩钉截铁地摇摇头。
肖家是远近闻名的大慈善家。
每个保安都知道我是他家的女婿。
我每次来,保安都要客客气气跟我问好。
可今天,却故意装作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硬生生把我的车拦在了外面。
“你别说笑了,人家肖家的女婿,不可能用这么寒酸的车。”
我嗤笑,原来几十万的车都上不了台面。
又一个保安走上前。
“肖先生特意交代,今天是他妹妹的好子,不能放不三不四的人进去。”
我脸色冷滞。
肖成睿这是成心想让我难堪。
从我跟肖希悦谈恋爱开始,他总爱私下给我使绊子。
好在我今天特意给他准备了大礼奉还。
我也不打电话,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肖希悦。
之后就靠在车边,不紧不慢抽烟。
没过十分钟,肖希悦居然穿着婚纱跑了出来。
她姣好的面容上,全是愤怒。
“你在外面磨叽什么,都要赶不上仪式时间了!”
“你是不是没准备好接亲车,我哥说了,婚车不够就让你呆在外面。”
她身旁的伴娘一脸好奇:
“悦悦,接亲车队呢?怎么只有一辆车,一会儿我们怎么坐啊?”
肖希悦面色一沉,正要发作。
不远处传来轰轰隆隆的声响。
肖希悦听到动静,脸上又浮现出倨傲的表情。
“你们放心他今天就算去卖肾,也会把接亲的车给我凑齐。”
伴娘团笑着打趣
“听这动静,来的都是跑车啊,这就是排场!”
“我们悦悦可是校花,想娶她没有实力,边上待着去吧!”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
一辆又一辆吸粪车开了过来。
肖希悦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肖大小姐数一数,够不够99辆?”
2.
“许照野!这就是你答应我的接亲车队!”
“你平时开着吸粪车满大街丢人就算了,居然还想让我们坐这种脏东西?”
在车门上,语气平淡:
“有句话叫嫁鸡随鸡,嫁吸粪工就坐吸粪车,有什么问题吗?”
肖希悦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而她身后那帮刚才还在羡慕她的闺蜜团,此刻个个捂着嘴。
“天啊,现在的流行我真看不懂了。”
“这就是你说的99辆婚车吗,这确实有排场,全城独一份。”
“吸粪车接亲真有创意啊,都上热搜了。”
一句句嘲讽像针一样,扎得肖希悦浑身不自在。
她咬着牙,狠狠把捧花砸到我身上。
“今天这婚我不结了!”
我拍了拍粘在身上的花瓣,随口道:
“好啊,我今天来,就是退婚的。”
全场刹时安静。
肖希悦难以置信盯着我。
以前,我从来不会忤逆她。
恋爱五年,我从来都是追在她身后的那个。
她是校花,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但我是最懂她的那个。
她为流浪动物基地募捐,我帮她一起策划。
她为绝症儿童筹款,我熬夜陪她做直播。
她说要当记者,我和她一同考下记者证。
我以为我们是灵魂伴侣,可以并肩站在一起伸张正义。
可她的骨子里,始终带着富人的傲慢。
她一边发朋友圈做公益,一边私下跟我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嘴上说要为弱者声张正义,心里却觉得弱者只配乞讨。
我觉得她只是不谙世事,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没体会过人间疾苦。
可我没想到,做慈善不过是她的时尚单品。
肖希悦冲上前,狠狠锤在我的口。
“你算什么男人,把我肚子搞大,现在想始乱终弃,没门!”
“我都没嫌你没本事,你还敢跟我提退婚。”
我瞥了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的确,把别人肚子搞大的人,该天打雷劈。”
肖希悦面色一沉。
“你又乱说什么,到底还想不想娶我了?”
我盯着她一言不发。
肖希悦的眼泪夺眶而出。
人群中突然响起来一个声音。
“你敢跟我妹妹退婚!”
看到肖成睿出现,肖希悦哭哭啼啼扑了过去。
肖成睿看向我,还是一贯高高在上的模样。
“说吧,你又想要什么?缺钱还是缺工作?”
“我给你总助的工作,你自甘堕落自己跑去开粪车。”
“是我妹妹不嫌弃你无大志,对你不离不弃,你还敢这样羞辱她?”
我冷笑一声。
眼前两人旁若无人的相拥在一起,格外刺眼。
肖成睿只有一句话没说错,我今天就是来羞辱他们的。
刚毕业的时候,我穷得叮当响,接受了肖成睿投来的橄榄枝。
可他说的总助的工作,不过是全公司的奴才。
垃圾我倒,外卖我送,快递我取,所有杂务都是我做。
公司刚来的实习生,都可以对我吆五喝六。
能参加重要会议的机会,就是进会议室端茶倒水。
我被霸凌了整整半年。
没有对肖希悦抱怨过一句。
因为我进入肖家集团,也有目的。
我是一个卧底。
3.
三年前,我的师傅在查案中不明失踪。
我去警局报案,却被“证据不足,不予立案”打发了三次。
师傅当时正在查的是港城的地下走私案。
我从一处安全屋,找到了他的手记。
上面贴满了肖氏集团的新闻剪报。
肖国栋的照片上被画了个红圈。
那是他标注关键线索的方式。
我惊得冷汗直流。
那可是肖希悦的父亲,港城人人称道的肖大善人。
他给贫困学生设立助学基金,帮扶了上百万绝症儿童。
连我自己,都是靠他设立的基金读完的大学。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罪犯?
我卧底在肖氏集团,什么都没查到。
只能从走私团伙的下线开始,一个线人一个线人地挖。
开运粪车,是在这座城市里行动最不扎眼的工作。
没人会注意一辆臭烘烘的环卫车。
肖希悦当时骂我见钱眼开:
“我哥给你正经工作,你不要。非要去开粪车,你就那么差那点钱?”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的梦想!是除恶扬善,不是跟肮脏为伍!”
我看她这么义愤填膺,忍不住问她:
“如果你发现自己家人不如表面那么良善,你会跟他们划清界限吗?”
她凶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仇富吧?我爸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他给灾区捐了那么多钱,资助了那么多学生,他要是坏人,这世界上还有好人吗?”
后来我就不再说了。
我想着,真到了最后那天。
我手里有确凿的证据,能保下无辜的她。
可我捧出一颗真心,被人狠狠碾碎成了尘埃。
“这是怎么回事,都挤在这里什么?”
“悦悦,你怎么穿着婚纱站在外面,小野呢,还没来接亲吗?”
肖国栋从车上下来,一脸担忧。
“爸!”肖希悦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他开吸粪车来接亲,故意羞辱我们家!”
肖国栋看了眼停在路边的吸粪车,冲我和善地笑了笑。
“这有什么了?小野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又不是丢人的事。”
“我看这个接亲方式就挺有心意的,外面都传遍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个难忘的婚礼吗?”
肖希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好像真的被说服了。
“既然我爸都这样说了,赶紧去酒店吧。”
我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用去酒店,我已经把婚宴取消了。”
肖希悦瞪大了双眼。
“你玩笑开过了,我不就让你做一件事吗?你至于这么不依不饶吗?”
肖成睿也满脸怒色:
“许照野,你真当我们肖家任人践踏吗?今天你敢退婚,明天我让你用手去掏粪!”
肖国栋沉下了脸色,语气严肃:
“小野啊,我一向当你是亲儿子的,在我眼里,你比成睿更善良。你马上就要成为一个丈夫,竟然这么没有担当,让自己的妻子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堪?是不是太没有担当了?”
“而且你马上就要成为父亲了,你要抛妻弃子吗?”
“我自己的女儿,我知道,她能和你相扶一生。如果你敢对不起他,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要跟你好好评评理。”
我微微笑道:
“肖先生,哪怕你女儿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我也要认吗?”
肖父震惊:“你说什么?”
我没有接话,直接按响了一段录音。
肖成睿醉酒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要不是为了给我们孩子找个合适的爸爸,凭你也配接盘?”
肖成睿拧着眉,伸手想抢手机。
“我昨天跟朋友喝多了,说错了几句话,这也能当证据?”
“我看你就是想要讹诈钱,故意污蔑我和妹妹!”
我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两份文件,举到众人面前。
一份是产检报告,一份是我的出差记录。-
“她怀上孩子的那段时间,我正好在外地出差,这个孩子,要怎么解释?”
肖希悦尖叫一声。
“不可能!我肚子里孩子就是你的,我有亲子鉴定!”
4.
“拿你从假机构做的记录吗?”
我点开手机,调出一条新闻。
“正好,我学长查到某家机构多次帮人伪造鉴定记录。明天的头版头条,你要不要提前看看?”
肖希悦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不管你怎么说,我和哥哥都是清清白白!”
“如果你不相信,我宁愿以死明志!”
说完她猛地朝着围墙冲了过去。
“悦悦!”
“妹妹!”
人群爆发出震惊的叫声。
肖成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
肖希悦顺势倒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你没要死我妹妹才罢休吗?你这样高贵的妹夫,我们要不起,我们肖家的孩子自己养得起!”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肖家那么好的人家,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就是,我看他就是不想出接亲车队,故意造谣生事。”
“悦悦跟她哥一年见不了几次面,怎么可能有关系?这人脑子有病吧?”
“开粪车的能有什么出息?不就是想讹钱吗?”
肖国栋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
“小野啊,悦悦平时是胡闹了些,也怪我从小宠的厉害。”
“你们婚后,我多给你集团2%的股份,这件事差不多就结束吧。”
一出手就是一千万,可真是大方。
“我跟你阿姨,在一起磨合了三十年,还经常吵架。小夫妻,别为了一点小事闹成仇人,以后你们都会后悔的。”
肖希悦从肖成睿怀里探出头来,偷偷瞄着我。
她还在等我低头。
肖成睿也笑了,嘲弄道:
“你的目的达到了吧?我告诉你,错过就没这次,就没有一步登天的好机会了。”
我不为所动,直勾勾看着肖国栋。
“肖先生,这辈子后悔过吗?”
肖国栋一愣,从容地笑道:
“当然有很多,我后悔慈善做的少了,还是没能帮助更多的人,每天都愁的睡不着觉。”
他说得情真意切,闻着动容。
任谁都不会把他和地下走私王联系在一起。
可那些带血的证据同样不会骗人。
我坚定道:
“我后悔的事,是认识了肖希悦,是没提前看透你们肖家的龌龊!”
肖成睿怒不可遏: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再污蔑肖家,等着吃牢饭吧。”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报警电话。
“喂,李督察,有人在我妹妹妹婚礼上寻衅滋事,诽谤我们肖家的名声,麻烦您派人来一趟吧。”
肖希悦挣扎站起来,哭诉道:
“许照野,你非要把事情闹大吗?等你留了案底,我们的孩子,这辈子不会再认你!”
我看着她,只觉得好笑。
没过多久,警笛声响起。
肖希悦脸上更加精彩,她得意勾起嘴角:
“你快跪下来求求我哥和我爸吧,等下警察把你抓走,你就再也没机会了!”
十几个警察却直直走向了肖国栋。
“接到报案人许照野的举报,你涉嫌一起重大走私案,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第二章
5.
“你们他妈瞎了?是我报的警!”
“我让你们抓那个开粪车的,你们抓我爸什么?”
警察拦住了肖成睿。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肖国栋的养子肖成睿?”
肖成睿下意识点了点头。
“你也要跟我们走一趟,这起案件你也涉事其中。”
肖成睿脸上一片空白。
“让我打电话给李督察,你们抓错人了。”
警察不为所动。
“李督察涉嫌一起贪污案,现在已经停职了。”
“怎么可能?”
肖国栋理了理衣领,神色坦然:
“成睿,你疯疯癫癫像什么话?清者自清,我们没做过的事,任凭他们来查。”
听见肖国栋的声音,肖成睿奇异地恢复了冷静。
肖希悦却无法冷静下来。
“你们什么!我爸是肖国栋!他为港城捐了多少钱你们知不知道?”
“肯定是许照野那个造谣!他说的都是假的!你们抓他啊!”
没有人回答她。
领头的警察只公事公办地说了句:“女士,请不要妨碍公务。”
肖国栋和肖成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押上了警车。
肖希悦再也绷不住,扑向了我。
“你到底做了什么?不是我哥报的警吗?为什么那些警察不抓你,要抓我的家人?”
她的指甲在我手背上抓出几道深红的痕迹。
疼得我咬紧了牙关。
可这点疼,远不及她在我心上剜的刀。
那张曾一度让我痴迷的脸,如今只有令人可怖的面容。
“肖希悦,你还记得上学时候,我们的梦想吗?”
她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你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什么?我问你话呢!你到底跟警察说了什么?”
我没接她的话,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们的梦想是惩恶扬善,抓住港城最大的地下走私王。现在我找到了证据,你会支持我吗?”
肖希悦僵在原地。
她瞳孔扩散,无法凝神。
她不是一个蠢人,只要她冷静下来,断开的思绪会一点一点连上。
此刻她终于醒悟一件事。
曾经她最想亲手抓住的恶人,就是她身边最爱的亲人。
可这样的事实,让她如何能相信。
“你胡说!我爸不会的......都是你骗我......”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蹲在家里看新闻吧,肖大小姐。”
我掰开她的手指,转身离去。
她没有挣扎,只是呆愣愣地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我坐上了最近的一辆吸粪车。
司机笑呵呵看着我。
“小许,事情都忙完了?”
我摇摇头,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早着呢。”
我要把作恶的人,统统送回他们该待的。
“老王,你信不信,这车上拉的脏东西,都没拿一家人心脏。”
老王没接话,只是发动了车。
“走吧,老王,兄弟们辛苦一场,我请大家吃全港最好的饭。”
6.
一周后,我递了辞职报告。
领导看着报告,一脸舍不得:
“小许你活最积极了,每天起早贪黑,大家都没你这么拼。怎么说辞就辞了呢?”
我笑了笑。
这三年,我为了查线索,几乎每天都在城里转。
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别人不愿意出的脏活我都全揽下来。
这活儿说起来不体面,总有人带着偏见。
但收入其实挺客观。
比我当记者的收入可高多了。
“等我要做的事做完了,我还会回来的。”
师傅至今下落不明。
至今,我还没找到师傅。
我知道他已经凶多吉少了,可我不想放弃。
刚走出环卫所大门,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就一顿吼:
“许照野!你为什么不接悦悦的电话!你知不知道她出大事了?”
我把手机移开了点。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应该是肖希悦的闺蜜之一。
婚礼闹剧结束后,我就拉黑了肖希悦的所有联系方式。
她这个人以后和我不再有关系。
我声音冷淡:“你找别人吧,她的事与我无关。”
“你赶紧来一趟医院吧,他正在抢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说完这句话,那头就挂了电话。
念着最后一点情面,我去了医院。
病房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床铺得整整齐齐。
我心下一惊,难道说我来太晚了?
正想转身出去问,一个热乎乎的身体抱住了我。
“我就知道你回来,阿野。在你心里我还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以前都是我鬼迷心窍,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最近我每晚都会梦到你。”
我们相贴在一起,心却再也无法靠近。
我后退几步,拉远了距离。
一周没见,她肚子更挺了一点。
“那你肚子里孩子的爸爸答应吗?”
她脸色一紧,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我不能打掉孩子,这个孩子是...孩子是无辜的啊。阿野,我以后再给你生一个,这样不好吗?”
我只想发笑。
“不好意思啊,我没有给人当便宜爹的习惯。”
可肖希悦不依不饶拦在我面前,她红着眼眶。
“阿野,你就这么狠心吗?我们五年的感情,你说扔就扔,你当我是垃圾吗?”
“你跟你养兄睡在一起的时候,有想过这五年感情吗?”
她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整张脸都扭曲了。
双手捂住脸,泣不成声。
“你非要死我才甘心是不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爸我哥都被你害进去了,你就不能多关心我一点吗?”
“你爸你哥是自己做的孽,跟我没关系。”
“他们是被冤枉的!”
她吼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还带着理直气壮。
我看着她的眼睛,无比失望。
“你忘了我们第一次碰到走私案时候的事了吗?那些恶魔不止贩卖违禁物品,还卖器官,卖人!那些没病的孩子冤不冤枉?那些清白的女孩冤不冤枉?你真的觉得你家人是冤枉,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肖希悦摇摇欲坠,她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这些天她给律师打了无数个电话,对面支支吾吾,总是“还在办”、“再等等”。
那些以前围着她爸转的朋友,现在电话都不敢接。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低低的啜泣声。
我正要离开时,一个人突然冲进了病房。
那个人是肖成睿的秘书。
“肖小姐,肖先生和成睿少爷出来了!因为证据不足,暂时取保候审......”
肖希悦的脸上瞬间有了光彩。
她抬起头看我,嘴角慢慢翘起来,眼底全是得意:
“许照野,你听见了吗?我爸我哥没事了。”
“你对我们家做的事,别想好过!”
7.
我的同事也接到了消息。
说上面动用了力量把肖国栋保释出来。
有人要保他。
我却告诉同事,不用担心。
马上他们肖家就笑不出来了。
肖国栋回去参加了分公司的剪彩仪式。
就在现场,有一辆全车贴着,肖国栋人犯的车开过来。
镜头媒体都对准了。
接着一辆又一辆贴着肖国栋罪名的车,不停驶过来。
现场一片混乱。
整个港城媒体这天都爆炸了。
突然现场涌来了一群人,他们都是曾经被肖国栋救助过的家长。
但他们的孩子却也越来越严重。
直到那天他们收到匿名邮件。
才知道自己孩子的治疗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为了从他们的孩子身上取到活体器官。
愤怒的家长继续要把大门挤塌。
无数警察也拦不住愤怒的人群。
舆论本控制不住的蔓延。
肖家人的黑料满天飞。
一个匿名博主放出了猛料。
因为舆论压力,肖家所有产业都被查封。
肖家人只能躲在郊外的一处小房子。
肖国栋想把肖希悦送出国外。
可她却不愿意。
肖成睿急的给了她一巴掌。
她狠狠看着他,说孩子是不是不想要了。
三个人争吵起来。
最后肖国栋叫停了吵架。
“我要跟许照野谈一谈。”
8.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同事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焦急:
“许哥,肖国栋被人保出来了。”
“上面有人使劲儿,咱们这回怕是要栽。”
在车窗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轻轻笑了一声。
“不用担心。马上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三天后,肖国栋高调出席分公司开业剪彩。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站在红毯正中间,笑容从容得体。
媒体长枪短炮对准了他,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肖成睿站在他右手边,也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台下的掌声、快门声、恭维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慢悠悠从侧道拐进来。
车身两侧贴满了白底红字的大幅标语——
“肖国栋人犯”。
“肖氏集团贩卖器官”。
“还我孩子命来”。
车停在红毯正前方,正对着肖国栋的脸。
全场瞬间安静了。
肖国栋的笑容僵在脸上。
肖成睿反应快,冲着保安吼:“愣着什么?把人给我轰走!”
可保安还没来得及动,第二辆车已经到了。
一辆接一辆车开过来,车身贴满了不同的罪名。
现场彻底炸了。
媒体记者们疯了一样举着相机往前挤。
“关掉!把摄像机都给我关掉!否则你们明天就得失业!”
肖成睿冲着人群怒吼,可没人听他的。
就在这时,一群人冲了进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个脸色不善。
“肖国栋!你还我儿子!”
“我女儿才八岁啊!你把她器官卖到哪去了!”
“你这个畜生!伪君子!你不得好死!”
人群蜂拥而上,保安们手挽手组成人墙,可本拦不住。
一个瘦弱的母亲挤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张小女孩的遗像。
她高高举起相框,声嘶力竭:
“肖国栋!你敢不敢再看她一眼!当时你还牵过她的手,可在得到你救助后,不过一个月就意外去世了!你们还偷走了她完好的肾脏!一群畜牲!”
肖国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从容彻底碎了。
肖成睿挡在他前面,伸手去推那个母亲:
“你胡说什么!保安!保安!”
可保安自己也被人群冲散了。
鲜花拱门倒了,气球炸了,礼宾台上的香槟塔摔得粉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肖成睿拉着肖国栋往后台跑,一路踉踉跄跄。
脸上被扔过来的水瓶砸了好几个口子。
当天下午,港城的社交媒体彻底炸了。
#肖国栋人犯#冲上热搜第一,阅读量两个小时破亿。
现场视频被疯狂转发。
紧接着,一个匿名博主放出了更猛的料。
肖氏集团的慈善基金流水,有多笔对不上。
捐赠物资的去向是假的,一半受助儿童的名单是假的。
甚至连那些被救助家庭的感谢信,都是公关团队代写的。
真正发生的,是活体器官买卖。
那些被选中的“受助儿童”,在被送到肖家指定的医院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家长无一列外收到了“病情恶化通知”。
好好的孩子,没死在病魔的对抗中,而是死在了手术台上。
器官被摘得净净,流向了地下黑市。
9.
当天夜里,肖氏集团名下所有产业被查封。
我没去看新闻。
肖家人狼狈的嘴脸,不值得我浪费一秒钟。
我开车去了我郊外一处破旧小房子。
这里是师傅藏身的安全所。
一直没住人的隔壁突然传来了响动。
老房子隔音效果很差。
里面人的争吵传的清清楚楚。
“希悦,你明天就出国,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再回来。”
“我不走!你不是说你和爸都是清白的吗,我为什么要走?”
“你能不能懂点事啊?你现在不走,以后想走都走不了!”
“那我就陪着你们!我要发视频给你们澄清!”
“胡闹!”
一声清脆的耳光。
紧接着是女人哭泣的声音。
“你凭什么打我......我这都是为我们孩子的未来。”
“悦悦,听你哥的话,你乖乖在国外养胎。等事情一结束,我和你哥就去看你。到时候你们两个想在一起,爸也答应。”
“爸,你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空气里一片沉默。
“成睿,你跟许照野打电话,我要跟他谈谈。”
我敲了敲墙面。
“我就在这,来谈谈吧。”
我们几人坐在不到三十平的小屋里。
窗户关不严实,风一吹就哐当响。
肖国栋先开了口,语气依旧温和。
“照野,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叔叔和你都是穷着长大了,知道在社会打拼有多难。现在有很多人带着假面孔,来骗你们这些热血青年。”
“这三千万你拿着,想去出国定居,我也能安排,只要你去澄清一下举报都是乌龙。”
“如果你喜欢新闻行业,过几年你再回来,我给你台长的位置。”
我看着他递来的黑卡,眼皮跳动。
“肖先生,我要是喜欢钱的话,老老实实做你女婿不就行了。”
肖国栋的笑容微微一滞,很快又恢复如常。
“开条件吧,你能想到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没接话。
侧过头看向窗户。
月光落在窗框上,隐约能看见一个深红印记。
我忍住了疯狂翻涌的情绪发,低声问道:
“肖先生,你还记得老周吗?三年前,他给你做过司机。”
肖国栋瞳孔骤缩。
“老周啊,他是个老实人。我很喜欢他开车,但他老家有事就回去了,你是他什么亲戚吗?”
我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我一开始想不通,师傅为什么要选这个地方当安全屋。破成这样,墙皮都掉光了,窗户关不严实,风一吹就响。”
我抬起眼,看着肖国栋。
“直到我查了你的生平。”
肖国栋的下颌绷紧了。
“你小时候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我师傅选这里,是因为他想离你近一点。他想搞懂,一个从这种地方爬出来的善良少年,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吃人的恶魔。”
我站起身,手拂过掉了漆的窗框上。
“你在这亲手勒死老周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肖国栋脸色惨白,双眼却别样猩红。
“肖先生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我要你偿命!”
10.
“你别胡说!我爸怎么可能会人!”
肖希悦站起来怒吼道。
可她看着肖国栋煞白的脸,看着肖成睿发抖的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没有人反驳我。
“爸......你说话啊......”
肖国栋没说话。
肖成睿动了。
“爸,帮我按住他!只要他意外失足死在这儿,一切就结束了!”
我侧身一闪,他扑了个空。
他的肩膀撞在门框上,疼得龇牙咧嘴。
“肖成睿,你怎么比肖希悦还天真?”
“就算我死了,身后还有其他的新闻人。我手里的东西,早就分了三份,交给不同的人。就算我死了,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我想这会儿,港城警方已经把肖氏慈善医院地下的器官贩卖基地,掀了个底朝天。”
肖国栋的脸色再也没有血色。
他的手机此刻突然响起。
铃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像催命的钟。
他的手伸进外套内袋,掏出一把匕首。
朝我冲过来,我再次侧身躲开。
他的脚步没收住,直奔那扇破窗户去了。
窗框很低,他一头栽出去,半个身子悬在外面。
我及时抓住了他。
他的身体悬在半空,脚在墙面上乱蹬。
肖成睿和肖希悦都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照野......”他抬头看我,嘴唇哆嗦着,“谢谢你救我......”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恶人感谢。我想要看到的是,你被绳之以法。这辈子,你都别想再从监狱里走出来。”
肖国栋低着头,终于说出了他把我师傅的尸体埋藏的地方。
师傅被打捞出来的那一刻,真相终于大白。
三个月后,肖国栋因走私罪、故意人罪、器官贩卖罪,数罪并罚,被判处。
肖成睿因故意人罪、走私罪、行贿罪,被判处,缓期两年执行。
宣判那天,我没去旁听。
我在师傅的坟前坐了一下午。
又过了两个月,我收到消息。
肖希悦生了,是个健康的孩子。
可她出院后没几天,她把孩子丢在了福利院门口,自己跑了。
福利院报了警,警察在火车站把她截住的时候,她哭着说:
“我养不了那个孩子,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被带走了。
遗弃罪,判了一年。
她从监狱里给我寄过信,一封又一封。
我一眼没看,直接撕掉扔进了垃圾桶。
有些东西,扔了就不可能捡起来。
年底,我拿到了全国新闻奖。
我站在台上,在众人的掌声中,拿出师傅的手记。
翻开第一页,上面有一行字。
“真相永远不会被埋没。”
“我有一个好师傅,他三年前在查案中失踪。三个月前,他的遗体被找到了。”
“他教给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向强权低头。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伪装成什么样子,真相就是真相。”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我的师傅,和所有像他一样的人,用命在告诉我们,这个世界需要有人去追问,去挖掘,去把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也能像他一样。永远为了真相,不停下脚步。”
掌声响了很久。
一年后,我递交了战地记者申请。
同事们知道后,都来劝我。
“你疯了吧?凭你现在的成绩,想当领导都没问题,你跑去那种地方什么?”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说的没错。
以我现在的资历,留在国内能过得风生水起。
不用风吹晒,也不用担惊受怕。
可我不想。
我不想坐在办公室里,和那些佛面蛇心的伪善者打交道。
不想有一天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变成了当初最讨厌的那种人。
我只想在离新闻最近的地方。
哪怕那里有炮火,有硝烟,有随时可能落下来的炸弹。
可那里有真相。
我就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