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时间悄然划过。
元子野心里实在憋得慌，但碍于棠凝在场又不能直白宣泄，一时间有些坐立难安。
对面的元霆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放下茶杯淡然开口，“有事？”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递到跟前的台阶了，元子野顺着台阶就下，“哥，我该去备采了，你送送我。”
他眸光炯炯地盯着自家大哥，带着几分执拗。
一道激烈的咳嗽声强势插入，打断两兄弟的对话。
棠凝真的是服了！
这是哪来的兄控，二十好几的人了居然还跟哥哥撒娇让送，难不成以前的惧怕都是装的？
都怪他弄的这一出，害她喝口茶都被呛到。
元子野啧啧出声，“棠凝你几岁了，喝茶还能呛到？”
什么叫倒打一耙，元子野这就是。
棠凝进行合理反击，“元子野你几岁了，这么点路还要哥哥送？”
此话一出，元子野的脸上犹如打翻颜料盘那般精彩。
他嘴唇动了又动，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能怎么说？
说他其实是想跟大哥对质？
在某种层面上，元子野的确是“兄控”，他从小敬重大哥，自是不愿与他产生任何隔阂。
与其憋在心里难受，不如找个机会问个明白。
元霆心有沟壑，放下茶杯起身，“走吧，我送你。”
——
夜深，廊庭只剩几盏灯亮着，幽幽的光伴着微凉的晚风。
元子野憋不住话，选择开门见山，“哥，你喜欢棠凝？”
元霆的答案是坚定的两个字，“喜欢。”
元子野拉直唇线，强调道，“可是我也喜欢她。”
他的整个青春都是围着棠凝转的，绝不可能随随便便把人让出去，哪怕这人是他最为敬重的大哥。
元霆望了眼依旧带着几分稚气的弟弟，转头看向前方大门方向，音质清冽，“所以，一切看她。”
她是耀眼的，更是自由的。
不论有多少人喜欢她，最终都要以她的意愿为先。
兄弟间本应燃起的战火在元霆“一切看她”四个字中偃旗息鼓。
元子野内心的纠结与矛盾尽数消散，因为他回顾过往，觉得还是自己的赢面大一些，“哥，你估计没戏，因为她怕你。”
元霆依旧从容，“我知道。”
元子野突然有些可怜自家大哥了，安慰道，“你也别太伤心。”
元霆抬抬眼皮，“你就有戏？”
当局者迷，子野怕是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棠凝面前有多幼稚，跟个随时会炸毛的捣蛋鬼一样。
他并不认为棠凝会喜欢一个如此幼稚的男人。
元子野不服，“我们公平竞争。”
元霆同意，“不论结果如何，别给她增添负担。”
元子野：“好。”
——
元霆回到茶室时棠凝已经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了。
他声音放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困了？”
棠凝晃晃脑袋，将睡意暂时甩走，“有一点点，茶还有吗？”
听说茶水能醒脑，她现在急需。
元霆唇角一勾，抬手为她添茶。随着这个动作，他手腕戴着的沉香手串便落入棠凝眼中。
她打量着这个手串，好奇开口，“元霆哥，你这手串贵吗？”
茶室里响起了一声轻笑，元霆摇头，“不贵。”
野生沉香极其稀有，但对元霆来说的确不能算贵。
棠凝捧着茶杯喝了一口，“你好像一直戴着它。”
认真算起来，她跟元霆见面的次数其实不多，大多是在与四大家族相关的正式场合里。
当其他人偏爱穿金银戴珠翠宝石时，他随身携带的一直是这串沉香珠。
元霆微微颔首，温和解释着，“因为它不是普通手串。”
棠凝不明所以，“怎么说？”
元霆没跟她卖关子，将手串摘下拿在手中，在某颗沉香珠的某一部位按了一下，咔嚓一声，小孔开启。
暴雨梨花针见识过吗？
好吧，这并不是。
小孔不大，却能严丝合缝地与机关嵌连在一起，足够精巧了。
但这对见过大世面的棠凝来说算不得什么，她更好奇的是里面装了什么。
这么想的，她便直接问了。
困意使她大脑转速慢了几拍，丝毫没意识到以他们俩的交情问这个问题算是有些冒昧的。
元霆却喜欢她的冒昧，“装的是毒药。”
他说得波澜不惊，棠凝却在听到“毒药”两个字后瞬间把自己的脑袋后移。
离毒药远远的。
棠凝颇为无奈，“元霆哥，你得提醒我。”
毒药可不兴闻，也不兴靠太近。
晚上那十来号人怎么制服的？都是她用无色无味的迷药放倒的。
能让元霆哥随身携带的毒药又岂是凡物，万一她中招了怎么办？
元霆眉眼带笑，语气安抚，“别担心，里面的东西都提前密封过。”
棠凝：“全部都是毒药吗？”
元霆摇头，“有一颗是解药，能活死人肉白骨。”
这么神奇？
棠凝的兴致被挑起来了，“是哪一颗？”
为看清楚，她隔着茶桌探过身子，凑近观察每颗珠子的不同之处，甚至还上手扒拉。
元霆的视线落在她软软的发顶上，声音极其细微地哑了一分，“这颗。”
他不仅告诉她解药在哪一颗，更是把机关打开给她看。
棠凝看到那颗被封住的迷你小丸子，黑乎乎的，肉眼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还是那句话，元霆的东西没有简单的。
元霆低声询问，“想要吗？可以送给你。”
棠凝错愕抬头，一下就撞进元霆的眸子里。深邃的眸子眸光闪烁，有着罕见的柔和，令人目眩。
棠凝眨了眨眼，婉拒，“不用了，我应该用不上。”
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对她不起作用。
她的身体暂时无法用医学知识解析，算不上病，药就没用，只不过......
鉴于今晚的元霆哥貌似特别好说话样子，棠凝眼波流转，狮子大开口，“元霆哥，我倒是觉得这手串挺好玩的。”
细细算来，这次应该算她第一次单独跟元霆哥相处。
元霆哥比她们大三岁，年少成名，早早接管元家，很忙很忙。
偶尔在正式场合遇到他，他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香槟美酒、五光四射的场合里，他就那么捧着一杯茶，在单独的隔间独自品茗，没人敢去打扰。
小时候的棠凝其实挺喜欢这个帅气哥哥的，也有想亲近他的心，初生牛犊嘛。
可惜元子野给她灌输太多有关元霆的厉害与恐怖，所以自认调皮的她从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即使不小心遇上了，还会主动避开。
这一避，就到了如今的年岁。
可今晚这么一接触，过往的认知似乎被推翻了一些。
元霆哥也没有那么可怕嘛，不仅不怵人，甚至还很好说话。
对于她的不见外，元霆同样满意，“改天给你拿个新的。”
棠凝弯唇，“谢谢元霆哥。”
元霆：“不客气。”
五分钟后。
棠凝见元霆还在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忍不住直接发问，“元霆哥，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她快撑不住了，给她一张床她能直接睡过去。
走？
元霆看过去的眼神带着一份错愕，“不是答应让我借住吗？”
恍惚间，棠凝似回忆起这一茬，但——
“可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事的。”
“那你自己找房间？”
“嗯。”
到这一步，主家的义务已经尽完了。
棠凝不再勉强自己，也不再费心管他，自顾自地窝进长沙发，慢悠悠闭上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