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妈把节俭看得比命还重。
小时候我高烧40度,烧得意识模糊,
她却蹲在药箱前翻找过期三年的布洛芬。
“这药才过期三年,扔了多可惜?医生说药效还在的!”
就因为她那点节俭,我拖到最后才送去医院,落下了反复头痛的病。
我哭着跟我爸控诉,他只叹口气。
“你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过子就得精打细算。”
从那以后,我妈的节俭变本加厉。
高考结束,我攒好的大学学费,
她转头就存进了年利率0.3%的活期存折,因为定期取出来要扣手续费。
害的我差点没交上学费。
直到那天,她为了省5块钱燃气费,在家烧煤炉取暖,不小心引发火灾。
浓烟都呛进屋里了,她硬是要在火场里多待十分钟,
就为把烧了一半的煤球捡进铁桶。
“这煤球还能烧!扔了就是扔钱!”
我冲她吼,说她要钱不要命。
我爸却反过来骂我不懂事。
“你妈是想给你攒嫁妆!”
我拼命把他们背下楼,自己却因为吸入太多浓烟,倒在了楼道里。
再睁眼,我回到了高烧发作的那天,我赞同地对着爸爸说。
“妈妈说的对,就算我生病了,也不能浪费钱,爸爸你也要向妈妈学习啊!”
爸爸一听极为欣慰道。
“爸爸听丹丹的,咱们家的积蓄,全靠你妈妈省着呢!”
而我的妈妈,正用镊子夹着那颗过期的布洛芬,小心翼翼地往我嘴里送。
“丹丹你终于不再劝妈妈了,真乖!”
“这药还能吃,你看说明书上没写过期即失效!”
是啊,这辈子我不再劝了。
上辈子,我看见我妈还在翻找过期药,急忙呼救,
劝她别为了省钱害了自己和家人,她却骂我败家子。
“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多花钱,好让你爸嫌我不会过子?”
“我嫁给你爸,就是要给他管钱!咱们家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我恨我妈为了省钱牺牲我的健康,但我更恨我爸,愚昧至极。
这辈子,我不再劝了,势必要让我爸也尝尝我妈为了省钱牺牲他利益的滋味。
我瘫在沙发上浑身滚烫,意识渐渐模糊。
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点痛算什么。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下沙发,凭借着对急救知识的记忆,跌跌撞撞地打开家门,朝着小区诊所的方向爬去。
到了诊所,医生看到我的情况,脸色大变。
“怎么拖到现在才送来!再晚一步就烧坏脑子了!”
爸爸下意识地想骂我。
我抢在他开口前,虚弱地抓着医生的白大褂,眼泪汪汪。
“医生,不怪我爸妈......是我,是我觉得打车太贵,非要自己走过来......”
妈妈的脸色立刻好看了许多。
她对着医生叹了口气,声音哽咽。
“让您见笑了,小孩子不懂事,非要省钱。我们做家长的,总不能不依着她。”
她三言两语,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还在医生面前,成功维持了一个节俭持家的好妈妈形象。
爸爸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愧疚。
他大概觉得,是我为了省钱,才差点把命都丢了。
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心中冷笑。
爸爸,你不是最纵容她吗?
这只是个开始。
2
几天后,我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
爸爸接了一个大,特意嘱咐妈妈,
要请最重要的甲方李总去市里最好的酒店吃饭,展示一下诚意。
“老婆,这次你一定要办得体面,这单生意对我太重要了。”
他又特意强调。“千万记住,别小气,李总这个很重要。”
妈妈一边在手机上查酒店菜单,一边嘟囔。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酒店的菜多贵啊,我看不如点几个家常菜,吃完还能打包,一点不浪费。”
上辈子,我听到这话,急得不行,苦口婆心地劝她,
说万一李叔叔觉得被怠慢,爸爸的生意就全完了,那才是真的亏。
在我再三坚持下,她才不情不愿地点了几道像样的菜。
爸爸的没有成功后,妈妈却埋怨我劝了她。
“要不是你非要点贵的菜,花了那么多钱,咱们家现在还能多存点!”
所以她把我的学费存进了活期存折,说等利息涨了再取,结果我错过了大学报名时间。
我去质问我妈,她反而理直气壮。
“学费晚交几天怎么了?学校还能不让你读?我这是为你好,让你学会省钱!”
“你上学也没用,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给这个家省点开支。”
我气得浑身发抖,而我爸爸,永远都是那句。
“你妈也是为了家里好,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她?”
可这辈子,我只是微笑着走到她身边,帮她划开手机屏幕。
“妈,您考虑得真周到。李总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吃的就是一份实在。”
“您要是能把家常菜吃出高级感,还能打包不浪费,那才是真本事呢!”
妈妈眼睛一亮,仿佛被点通了任督二脉。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可以少点几个菜,每样都尝尝,剩下的全打包,他肯定觉得我会过子!”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总对她赞不绝口的场面。
妈妈转身就去了菜市场,买了最便宜的塑料袋,准备用来打包。
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妈,好好表现。
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晚宴当天,妈妈果然大展身手。
她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一进包间就拿起菜单猛划。
“这个清蒸鲈鱼不要,太贵!那个佛跳墙也划掉,不值当!就来个拍黄瓜、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粉条,再来个紫菜蛋花汤,齐活!”
李总看着菜单,脸色有些僵硬,但还是客气地笑了笑。“陈姐真会过子。”
不顾爸爸难堪的脸色,从兜里掏出一包塑料袋装着的瓜子。
“李总别客气,吃瓜子。这可是我抢的特价瓜子。”
菜刚上齐,妈妈就掏出塑料袋,开始往里面夹菜。
“李总您快吃,这些都是家常菜,我先给您打包点,回去热着吃也方便!”
李总还没动筷子,盘子里的菜就少了一半。
爸爸紧张地盯着李总,手心全是汗。
李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刚想开口说什么,
妈妈突然站起来,举着打包袋往他面前凑。“李总您看,这土豆炖粉条打包回去多香!”
她脚下一滑,整袋剩菜哗啦一声,全洒在了李总的定制西装上,油渍、菜汤、粉丝挂了他一身。
“啊!”妈妈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西装洗洗还能穿!”
李总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站起来,指着爸爸。“周大山!这就是你的诚意?!”
爸爸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道歉。“李总您别生气,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
“不必了!”李总拂袖而去,“取消!”
爸爸看着李总的背影,又看看满地狼藉和妈妈手里还攥着的空塑料袋,
终于爆发了。“张菊芳!你满意了?为了你那点狗屁省钱,我的事业全完了!”
他一巴掌扇在妈妈脸上。
妈妈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我也是为了省钱啊......”
“丹丹,以后别听话了!”
我表面乖巧,心里却乐开了花,静静地看着这场狗咬狗的好戏。
爸爸,这才哪到哪啊。
你为了她的省钱,毁了我的一生。
现在,只是毁了你的事业而已。
公平得很。
3
那一巴掌,让家里安分了小半月。
妈妈不再热衷于省钱大计,
爸爸也因为失业而整唉声叹气,家里死气沉沉。
但我知道,妈妈那颗爱省钱的心,只是暂时被压抑了。
一旦有火星,它就会立刻复燃。
火星很快就来了。
妈妈不知从哪里听来滴水省钱的妙招,
把水龙头开到最小,让水一滴一滴往下滴,水表不会走字。
她像发现了新大陆,每天半夜都要爬起来检查水龙头,
对着那滴答作响的水珠笑得合不拢嘴。一天能省两桶水呢!
我看着她蹲在水池边,用杯子接滴下来的水,
眼神里满是痴迷,没有阻止。
上辈子,她也这么过,结果水龙头老化漏水,
把楼下淹了,赔了人家三千块。她却心疼那笔赔偿款,哭了三天三夜,说还不如直接交水费。
这辈子,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收场。
果然,一周后的深夜,我被楼下的敲门声惊醒。
“周大山!你家漏水了!我家天花板都塌了!”楼下张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只见张阿姨浑身湿透,
指着天花板上不断往下滴水的裂缝,气得浑身发抖。
妈妈也被吵醒了,她冲到厨房一看,顿时傻眼,
那个被她拧到最小的水龙头,不知什么时候彻底坏了,
水正哗哗地往外流,厨房地面已经积了半尺深的水。
“哎呀!这水龙头怎么回事!”妈妈急得直跺脚,却第一时间去关总闸,“快!别让水再流了!太浪费了!”
“浪费?”张阿姨气得指着她鼻子骂,
“我家新装修的房子!墙纸、地板全泡坏了!你赔得起吗?”
爸爸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和楼下的水灾现场,脸都白了。
妈妈却还在心疼水费。不就是漏点水吗?我帮你把墙刷刷不就行了?买桶油漆才几十块!
“几十块?我这装修花了三万!你今天不赔我五千块,这事没完!”张阿姨叉着腰,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邻居们纷纷开门围观,对着妈妈指指点点。
“怪不得最近总听见她家滴水声,原来是偷水啊!”
“为了省点水费,把楼下淹了,真是活该!”
爸爸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咬着牙,从抽屉里翻出存折。“我赔!我现在就去取!”
妈妈扑上去抢存折。“不能取!那是给丹丹攒的嫁妆!漏水而已,哪要那么多钱!”
“你还说!”爸爸一把推开她,“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滴水省钱,能出这种事吗?!”
看着他们在众人面前撕扯,我默默地退回房间,关上了门。
这还不够。
爸爸,你欠我的,远不止这些。
4
除夕将至,住在对门的邻居宋阿姨又来敲门了。
而是塞给妈妈一个旧电饭煲。
"这是我女儿换新淘汰的,功能都好,就是内胆有点粘锅,扔了可惜,你拿去煲汤正好!
"妈妈摸着电饭煲上泛黄的塑料外壳,眼睛亮得像捡到宝。
"真是太谢谢了!这锅看着就耐用,比新买的划算多了!"
我看着那台连头都开裂的旧电饭煲,
想起上辈子妈妈也是这样,把邻居送的旧电暖器塞进衣柜,
结果短路引发火灾。这辈子她果然没改本性,
当晚就用这电饭煲炖起了猪蹄。
"丹丹你看,这锅省电又能保温,炖一晚上都不用管!"
她得意地拍着电饭煲,完全没注意到头处冒出的细微火花。
除夕夜,爸爸喝了酒早早就睡了。
妈妈守在厨房,盯着电饭煲里咕嘟冒泡的猪蹄,
盘算着明天能省多少煤气费。
凌晨两点,我被一股焦糊味呛醒,
只见厨房火光冲天,旧电饭煲的线路彻底烧穿,引燃了旁边堆着的纸箱。
妈妈的第一反应不是关火,而是抓起锅铲去抢救那锅炖了一半的猪蹄。
"我的肉!这可是我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特价猪蹄!"
她抱着滚烫的锅往客厅跑,火星溅到沙发套上,火势瞬间蔓延开来。
浓烟灌进卧室时,爸爸还在沉睡。
我看着妈妈在火海里手忙脚乱地找塑料袋装猪蹄,“这洗洗还能吃。”
浓烟越来越大,呛得人睁不开眼。
她又开始拣煤球炉子的煤球,“这可得藏好,让小芳看见了会没收的。”
爸爸还在卧室里沉睡,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我看着在火光和浓烟中,依旧执着于捡煤球的妈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我用湿毛巾捂住口鼻,转身,毫不犹豫地跑下了楼。
站在楼下安全的雪地里,我抬头望着那扇被火光映得通红的窗户。
十分钟,二十分钟......
我妈和我爸,都没有下来。
第2章
5
直到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除夕夜的宁静。
我看着消防员冲进楼道,心如止水。
终于,一个身影被背了出来,是爸爸,他身体被大面积烧伤,已经看不出人形。
紧接着,妈妈自己走了下来。
她身上沾满了黑灰,手里却紧紧攥着装着猪蹄的塑料袋。
她看到我,还皱了皱眉。“丹丹,你怎么跑下来了?快,帮我看看,这猪蹄怎么样?”
我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妈,爸还在里面睡觉,你为什么不叫他?”
妈妈脸上的慌乱瞬间凝固了。“我......我忘了......”
她眼神躲闪,声音发虚,“火太大了,我一害怕就......”
“忘了?”我步步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你没忘拿猪蹄,也没有忘了把煤球藏起来,就是把我爸忘了?”
周围的邻居开始窃窃私语,看向妈妈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鄙夷。
“天哪,这女人心也太狠了吧?”
“老公还在里面睡觉,她居然还有心情捡煤球?”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她最在乎的节俭,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我撕得粉碎。
“你个白眼狼!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气急败坏地想上来打我。
一名消防员拦住了她,语气严肃。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一点。火灾调查需要您配合,您刚才的行为,我们都看到了。”
妈妈彻底蔫了。
医院里,爸爸被直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病人全身80%三度烧伤,吸入性损伤严重,已经毁容,就算能救回来,以后也......”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我们都懂。
爸爸的人生,彻底毁了。
妈妈听到毁容两个字,身体晃了晃,关注点却依旧清奇。毁容?那......那以后买药是不是能便宜点?
她没有一滴眼泪,只有对未来省钱的忧虑。
我适时地装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警察已经在做笔录。
我抓住警察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警察叔叔......不怪我妈......她......她是为了救我爸......想先把煤球捡出来,好让消防员进来......才耽误了时间......她太爱这个家了......”
警察和医生看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那是一种混杂着同情和鄙夷的眼神。
妈妈想解释,却发现我说的话,从某种程度上,也符合她自己的逻辑。
她是为了这个家的省钱,才去捡煤球的啊!
她张了张嘴,认下了这个英雄人设。
爸爸被推出手术室时,已经全身裹满了纱布,像个木乃伊。
他还有一丝意识。
妈妈立刻扑上去,挤出几滴眼泪,开始她声情并茂的表演。
“老公,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咱们家的钱,我会省着花!”
我清晰地看到,爸爸裹在纱布下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感动的颤抖,而是极致愤怒下的痉挛。
他听到了。
他什么都听到了。
6
爸爸成了妈妈节俭人生中,最大的一块负担。
他不再是那个能赚钱养家,让她省出更多钱的丈夫,而是一个躺在床上需要花钱的累赘。
火灾的保险赔偿金很快下来了,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以为妈妈会用这笔钱给爸爸请最好的护工,用最好的药。
我错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菜市场买了十斤最便宜的土豆和白菜。
你爸现在这样,吃什么都一样,土豆白菜最省钱。
她对着镜子,美滋滋地数着剩下的钱,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她给爸爸请了一个最便宜的护工,一个眼神浑浊、手脚粗笨的乡下远亲。
每天的护理,就是保证爸爸饿不死而已。
而她自己,则拿着那笔钱,重新开始了她的省钱大计。捡破烂、买打折商品、甚至去超市试吃区解决午饭。
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每天都去医院,亲手给爸爸喂饭、擦身、读报纸。
我从不当着他的面说妈妈一句坏话,反而处处维护她。
“爸,你别怪妈,她压力也很大。今天她去捡破烂,卖了五块钱,说是给你攒医药费。”
“爸,妈今天又买了打折的牛,虽然过期了,但她说煮开了就能喝,不浪费。”
“爸,妈说,你现在这个样子,需要的药太贵了,她想给你买便宜的替代品,你别多想,她还是爱你的。”
我用最关切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
爸爸不能说话,不能动,只有一双眼睛,从纱布的缝隙里,透出越来越骇人的凶光。
他的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他恨。
他恨妈妈的自私冷血。
这天,我给他喂完饭,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爸,医生说要让你多看看自己,适应一下,有助于恢复。”
我举着镜子,放到了他的眼前。
镜子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狰狞可怖的脸。
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地堆叠在一起,五官模糊,没有眉毛,没有嘴唇,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和一道裂缝般的嘴。
“啊,嗬,”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爸爸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猛地挣扎起来,撞得病床哐哐作响。
我冷漠地看着他崩溃直到护士闻声赶来,给他注射了镇定剂。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爸,哭什么呀,这都是妈最爱的省钱。”
7
爸爸的右手恢复活动后,我教他用手机刷短视频。
他沉默地划着屏幕,突然停在一个直播界面,
画面里有人靠展示省钱技巧获得打赏。
那天深夜,他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让她自己走进镜头。”
我按他的意思告诉妈妈。“现在直播教别人省钱能赚钱,比捡破烂来钱快。”
她果然心动,当天就注册账号,
对着镜头演示如何把超市赠品拆成几份“独立包装”,
如何用优惠券叠加折扣买到一毛钱的鸡蛋。
她对着屏幕反复练习话术,把“省钱就是赚钱”挂在嘴边,
连吃饭时都在研究热门挑战话题。
爸爸每天固定看她直播。当妈妈对着镜头把过期牛倒进和面盆,
说“高温加热就能菌”时,他放在被子上的手开始发抖;
当她教粉丝“医院走廊的热水能接回家冲厕所”时,监护仪的心率曲线突然飙升。
有天夜里,他用变形的手指在平板上打字。
“让她做‘三天十块钱挑战’,我要看着她怎么把自己上绝路。”
直播挑战第二天,妈妈开始咳嗽。
她对着镜头说这是“省钱饿出来的正常反应”,还笑着展示空空的冰箱。
“你们看,这样就不会乱花钱了。”弹幕里有人刷“阿姨注意身体”,
她却转头对着镜头翻找抽屉,拿出一瓶过期半年的止咳糖浆。
“这药还能喝,扔了多浪费。”
第三天下午,她直播啃馒头时突然咳出血。
弹幕瞬间刷屏,有人问是不是胃出血,她却摆手。
“老毛病,省点医药费比什么都强。”话音未落就栽倒在地。
我立刻打急救电话,同时用爸爸的账号发评论。
“她把我烧伤的赔偿款存了定期,连买消炎药的钱都要省。”
评论区炸开了锅。有人扒出她之前直播吃发霉面包、
用工业酒精消毒伤口的视频,#省钱狂魔延误丈夫治疗#的话题迅速登上热搜。
医院里,妈妈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看手机,
当她划到满屏的指责和谩骂时,
突然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歇斯底里地尖叫。“都是假的!我是为了这个家省钱!”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骂我!一群贱人!”
“我省钱是为了这个家!没有我省钱这个家早就连饭都吃不起了。”
爸爸让护士把平板递给他,在屏幕上敲下。
“你省的钱,够买多少个馒头?”
妈妈看着那句话,突然安静下来,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她不甘心被骂,在镜头前,节俭地给爸爸擦脸,
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用五块钱过一天的心路历程。
爸爸全程沉默地配合着。
还花钱找人剪辑了她悉心照顾爸爸的视频。
而我,剪辑了另一段。发了出去。
是我拍下的,她翻找破烂、和朋友抱怨爸爸的真实面貌。
我还匿名联系了那个被她辞退的廉价护工,花钱请她出镜作证。
护工详细描述了妈妈是如何节俭地对待爸爸,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妈妈的所作所为。
“周先生疼得整晚睡不着,她不让送医院,就给吃两片止疼药......”
“她给周先生吃的,都是些剩饭剩菜......”
铁证如山。
她彻底在网络上社死了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我递给她一份离婚协议书。
是离婚协议书。
“我爸说,他一辈子都在成全你的省钱。现在,他决定最后再成全你一次。”
我将一支笔,放在协议书上。“签字吧。他净身出户,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你去省。”
妈妈看着那份离婚协议,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8
妈妈成了城市里近期最红的人,黑红,红的发黑。
她一走出家门就被人团团围住。
“你好,请问视频里的内容是真的吗?”
“您真的为了捡煤球,延误了救您先生的时间吗?”
“您对省钱的定义是什么?”
她狼狈地推开人群,钻进出租车,落荒而逃。
可她逃不掉。
第二天,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她那张妆容花了的、狰狞的脸。
她成了这座城市的名人,一个臭名昭著的笑话。
她不敢出门,不敢拉开窗帘。
以前那些对她节俭赞不绝口的邻居们,纷纷拉黑了她的电话。
她最引以为傲的节俭圈,彻底将她抛弃。
爸爸被转到了本市最好的康复中心。
在专业的医疗团队和充足的资金支持下,他的情况好了很多。
虽然依旧无法说话,也无法恢复容貌,但至少,他能坐起来,能自己控制轮椅了。
他能活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民政局申请了离婚。
离婚当天妈妈又迟到了,因为她没有坐公交是走着来的。
爸爸没有多看她一眼,签完字转身就走了。
我去看他的时候,他用平板电脑,给我看了一份文件。
是一份财产捐赠协议。
他把妈妈留给他的,也就是他们全部的婚内财产,
设立了一个烧伤患者救助基金。
只给自己留下了一笔足够支付康复中心所有费用的钱。
“爸爸...对不起你。”
这是两辈子以来,他第一次,向我道歉。
我看着他,心中没有波澜,没有原谅,也没有了恨。
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我也应该放下了。
几年后,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您母亲去世了。”
短信很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后来我才知道,是社区的工作人员发现的。
因为拖欠了太久的水电费,他们上门查看,
才发现她已经死在了那间堆满破烂的公寓里。
死因是营养不良和煤气中毒。
据说,发现她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一个没吃完的过期面包。
我没有去参加她的葬礼。
又过了一年,爸爸也走了。
他走得很安详。
我处理完他所有的后事,卖掉了国内的一切,去了南方一个靠海的城市。
我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
书店的名字,叫呼吸。
我终于,可以轻松地呼吸了。
不用再为了省钱而委屈自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书架上,我拿起一本新书,轻轻翻开。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风拂过,带着咸咸的味道。
这一次,我闻到的,是自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