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公在公司推崇责任制，回到家也如法炮制。
除夕年夜饭后，老公按照每个人在家里的职责给全家人发红包。
他先递给公公婆婆每人一个红包,
”爸妈，这一年你们负责身体健康，来年继续保持!”
红包打开，里面各装了五千元。
接着他转向儿子，又递过去一个红包,
”儿子一年负责学习，期末考得不错!”
儿子拆开，里面是三千元现金和一张可随时兑换的游戏厅游玩券。
最后，老公拿出一个明显最厚实的红包给我，
”老婆这家里你负责的部分也不错!”
这一年老公在外上班，我又要赚钱又要照顾家，忙得头发都白了。
得到老公的肯定，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公公婆婆和儿子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我稳住神色接过来，拆开时却愣住了。
里面一分钱也没有，只有整整365 张手写的猪饲料抵扣券。
每一张券上都工整地写着：
”凭此券可兑换亲亲老公代买猪饲料一次，有效期全年。”
为了家庭开支，这一年我开始一个人在老家养猪。
可就因为平时我负责养猪，一年到头嘉奖也只配得到猪饲料?!
01
”老婆这家里你负责的部分也不错!”
赵鹏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公司领导视察工作的优越感。
我手里捏着那个厚实的红包，心跳有些加速。
这一年，赵鹏在城里搞销售，说是推行什么”狼性文化”，”全员责任制”。
我在老家，伺候公婆，照顾儿子，还为了贴补家用，养了五十头猪。
每天起早贪黑，拌饲料，清猪圈，打疫苗，身上那股馊味怎么洗都洗不掉。
我以为，他都看在眼里。
”打开看看，这是对你一年辛勤工作的最高肯定!”
赵鹏催促着，脸上挂着矜持又自信的笑。
公婆伸长了脖子，儿子赵乐乐连游戏机都不打了，眼巴巴地盯着。
”妈，快拆啊，肯定比我多!”
我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封口。
没有预想中红彤彤的钞票。
一叠花花绿绿的纸片滑落出来，散落在满桌的残羹冷炙上。
空气凝固了。
我捡起一张，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工整地写着：
”凭此券可兑换亲亲老公代买猪饲料一次，有效期全年。”
整整365张。
厚度倒是够了，分量却轻得像个笑话。
”这......这是什么?”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赵鹏抿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解释,
”这是我据公司管理经验，特意为你定制的赋能激励。”
”你平时养猪最累的就是搬运饲料和下单采购，我作为家庭CEO，决定承包这个管理环节。”
”以后你需要买饲料，就给我一张券，我负责在网上下单，怎么样，是不是很有仪式感?”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钱呢?”
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赵鹏眉头一皱，筷子重重搁在碗上。
”谈钱多俗?这一年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我每个月给你两千生活费还不够给你脸了?”
”爸妈负责健康，那是家庭的基石，该奖。”
”乐乐负责学习，那是家庭的未来，该奖。”
”你养几头猪，弄得家里整天臭烘烘的，那是你的本职工作，还要什么现金奖励?”
婆婆立马附和，把那五千块揣进兜里捂得严严实实。
”就是，丽华啊，做人要知足。鹏鹏在外面打拼多累，还得帮你代买饲料，这心意多重啊!”
儿子赵乐乐嫌弃的捂住鼻子,
”妈，你快收起来吧，你拿久了那纸上都有股猪屎味，别熏着我的游戏券。”
第二章
02
我看着这一家四口理所当然的嘴脸，手里的365张券，突然变的像炭火一样烫手。
”赵鹏，五十头猪，光饲料钱一个月就是大几千。”
”这一年，卖猪的钱我全转给你还房贷车贷了。”
”我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没有现金红包就算了，现在你给我一堆废纸，告诉我这是奖励?”
我尽量压着火，试图跟他们讲道理。
赵鹏不耐烦的摆摆手，像是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什么叫废纸?这是服务承诺书!”
”你知道我在公司咨询一小时多少钱吗?我现在免费帮你做供应链管理，你还不领情?”
”再说了，那些猪是你自己非要养的，同事每次问我都丢人。”
”你那点产出，扣除人工，水电，场地费，在我的财务报表里，属于低效产能，懂不懂?”
他嘴里蹦出一个个新名词，把我的付出贬低得一文不值。
公公剔着牙，阴阳怪气的开口：
”丽华，不是爸说你。女人家，眼光要长远。”
”鹏鹏现在是经理，那是大事的人。你在这个家，就是搞好后勤。”
”养猪那是粗活，鹏鹏不嫌弃你，还愿意帮你代买，那是夫妻情趣，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我看向儿子。
”乐乐，妈妈养猪卖的钱，给你报了奥数班，买了新球鞋，你也觉得妈妈的工作丢人吗?”
赵乐乐头都没抬，沉浸在游戏机里,
”哎呀妈你烦不烦!同学都说你身上有味儿，我都问你好几遍了，家长会能不能让爸去?你自己还非得去。”
”再说了，钱是爸转给补习班的，又不是你。”
童言无忌，却最伤人。
原来在这个家里，我不仅是免费保姆，还是个只会制造异味的累赘。
我的手在饭桌下悄悄握紧。
赵鹏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服软了，大度的挥挥手,
”行了，大过年的，别拉着个脸。”
”去把碗洗了，明天大年初一，记得早起给爸妈煮饺子。”
”哦对了，这券你收好，丢了可不补办，我们得在这个家建立严格的责任管理体系。”
他说完，哼着小曲，掏出手机开始在家族群里发红包。
几百几百的往外撒，那是为了博个大气的面子。
而我，只配拥有365张猪饲料抵扣券。
还是”代买”，意味着钱还得我自己出，他只负责动动手指。
我看着满桌狼藉，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洗完碗回到房间，赵鹏已经呼噜震天响。
我坐在床边，借着月光，一张张数着那些手写的券。
字迹工整，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每一张，都是对我这一年当牛做马的嘲讽。
第二天一大早，鞭炮声震天响。
按照往年的规矩，我该在五点起床，和面，剁馅，包饺子。
公婆得在七点准时吃到第一口热乎的，寓意”蒸蒸上”。
赵鹏得在八点起床，吃完后去给亲戚拜年，寓意”步步高升”。
可今天，我躺在床上，一动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