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年前,我给患上白血病的双胞胎妹妹捐赠了骨髓。
只因爸妈说:“要不是你在娘胎里抢了妹的营养,妹也不至于从小就体弱多病。”
“现在她得了白血病,也该轮到你这个姐姐赎罪的时候了。”
我信了,于是在手术单上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妹妹的手术很成功。
一帘之隔,我似乎能感受到爸妈溢出病房外的喜悦:
“太好了!那死丫头也就这点用处了。”
“她给了我们二十万,等出院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出去旅游散心,好好养病。”
我忍不住落泪。
原来,自己努力了二十五年的亲情,在他们心里连家人也算不上。
出院后,爸妈带妹妹外出旅游,完全不顾我这个还躺在病床上的女儿。
那二十万和骨髓,只当全了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三年后,妹妹病情复发,他们这才想起我来。
却发现我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直到公司同事给我发了一段视频:
“你爸妈带着妹来公司了,正在公司大门口跪着呢!”
1
视频还在播放,能听到周围嘈杂的议论声。
我看着跪在那儿的一家三口,冲进厕所拿冷水洗了把脸才保持住冷静。
手机却在这时亮起。
熟悉的号码映入眼帘,我摁下接听键。
妈妈愤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妹妹生下来就羸弱,好不容易骨髓移植成功,但现在却复发了。”
“你这个当姐姐的呢?为什么要玩消失!”
“你都移植了一次,就那么不愿意给妹第二次活下去的希望吗?”
“你如果还要认我这个妈,就立刻给我滚回来,不然我就让你公司看看你是怎么样的人!”
明明早就不对他们抱有期待了,可听到这些话还是会心痛。
三年前的一桩桩、一件件如走马灯般从眼前闪过。
那天,我正在公司上班,爸妈的一通电话打破了我生活的平静,
他们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说妹妹患上了白血病,家里都匹配不上。
我赶忙跟公司请假回家,当天下午就做了配型。
报告上写着同卵双胞胎HLA完全相同,配型成功率100%。
得知配型成功的爸妈一改愁容,拉着我来到了住院病房。
妈妈盯着我忍不住叹气:“如果不是你在娘胎里抢了妹的营养,她也不会从小到大都这么体弱多病。”
“现在该是你回报她的时候了,这是你该偿还的账。”
我也自觉对妹妹亏欠许多,主动将自己攒了二十五年的积蓄拿出来作为妹妹后续的治疗费和营养费。
整整二十万。
一分不剩。
并在术前同意书上心甘情愿地签了字。
手术很成功,我和妹妹前后脚被推了出去。
观察区内,我和妹妹仅仅一帘之隔。
我听见爸妈围着妹妹的病床说话,声音透露着溢出病房的喜悦。
“宝贝你的手术很成功,爸爸妈妈向你保证只要等你好起来了,我们就出去旅游。”
“那死丫头给了二十万,你不是很想出国嘛,我们后面就出国!”
一片喜气洋洋。
没人往帘的右边看看。
没人知道我还在这里。
我躺在病床上,眼角滚落一滴泪。
算了,这钱也就算是还了这么多年的生养恩。
思及此,我站起身,打了个车来到公司。
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
第二章
2
公司楼下聚集了许多员工。
我朝着跪在那里的一家三口走去,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她就是不肯捐骨髓救自己妹妹的姐姐啊?也是心够狠的。”
“这亲爹娘都得带着妹妹在这里跪着了!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见我过来,妈妈立刻抓住我的手腕,叫喊声更大了:
“妈妈求你了,就最后一次好不好救救妹。”
“当初妹妹生下来三斤二两,而你这做姐姐的却七斤八两。”
“妈妈知道你怪我们这些年关注妹妹,可真的只有你能救妹妹了。”
我沉默着挣开她的手。
当初我差点死在医院里,捐献的并发症要了我半条命。
她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一样嘶吼,发了疯地拉扯我的衣服。
“当初在观察区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和妹妹同时被推出手术台,你们围着她说带她去旅游,说养我这么多年,我也算是有点用了。”
我盯着她愤怒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对我的心疼。
哪怕是怔愣也好。
很可惜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从小到大你都是跟着我们的,我们带着你的。”
“妹的童年几乎都在医院度过了,而你都是在爸爸妈妈的呵护下成长的。”
“我们从来没有要求过你谦让妹妹,哪怕是升学名额都给你了。”
“现在真的只有你能救救妹妹了。”
被扎得千疮百孔的心脏还是会累,会疼的。
好久之后,我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
“不可能。”
“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再拿走一分一毫的好处。”
“我也不会再作为捐献者,捐出我的骨髓。”
我的话像是汽油,
直接点燃了她的火焰。
妈妈站起身直接甩了我一巴掌。
一瞬间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就在这时,警笛声响起,警车出现了。
报警电话,是我在去公司的路上打的。
因为我知道,尽管我说清楚了,爸妈也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闹下去,我的公司会不会因为舆论将我开除也不可知,所以我只能采取法律手段。
“我们是街道派出所的,接到居民报警声称这里有家暴案件。”
“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吧。”
拉着我的一家三口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妈妈好像被吓到了。
三秒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
“不是的警察叔叔们,这是我们自己的家务事。”
“她是我们的大女儿,不接我们电话。”
“我们怕她一个大姑娘在外面不安全,才来找她回家的。”
出警的警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并做了请的手势。
“有些事情去警局里说一下就清楚了。”
妈妈气得脸都要歪了,却碍于警察的面子只能凶狠地盯着我。
坐在警车上,平静下来才发觉脸颊和脚踝辣地疼。
派出所内,我和他们分开询问。
女警给我做的笔录和配合文档,中间好几次我看到她握紧拳头。
我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给我做笔录的女警顺路将我送回了家,而我的父母因为情节不严重只是口头教育。
晚上,手机开始了震动。
一个又一个来电提示。
我看着屏幕上亮起的绿色光标,直接摁下了拒绝。
她马上又打了过来。
我再拒,她再打。
像早就疯掉的藏獒只会无能地嚎叫。
我拔了SIM卡。
拿出自己的电脑开始回复工作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