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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聚餐,婆婆煮了一大锅汤圆。
“一人一碗,全部吃完才算圆圆满满!”
满满一碗尖的汤圆,女儿吃得还剩两颗,小心翼翼对我说:
“妈妈,我吃不下了。”
女儿平时肠胃不好,吃太多糯米制品容易积食难受。
正想接过碗帮她吃掉剩下的,婆婆突然一巴掌朝女儿扇了过去。
“吃汤圆剩碗底可是元宵节的大忌!会给我们一家子都带来霉运的!”
“凌潇你看看你,都给孩子惯成什么样了,当初就跟你说了得把这个死赔钱货打掉......”
其他亲戚见状纷纷和起了稀泥,丈夫更是在一旁装起了哑巴。
我心疼地看着女儿被扇红的半边脸,铁了心打算跟婆婆硬刚时。
却见她不动声色地把小侄子吃剩的三颗汤圆丢在地上,满眼慈爱:
“壮壮真棒!汤圆全吃完了!”
“哎哟,掉地上的不算,我们壮壮可不像某些贱蹄子老爱剩碗底!”
她把地上的汤圆扫进畚斗,却没准备倒进垃圾桶。
而是用力把女儿踹倒在地,居高临下地嗤道:
“这么爱剩碗底,你也就配捡点地上的吃!”
“今天不把畚斗里的汤圆吃净,你就别想出这个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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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欢笑声顿时静止,只能听到女儿隐忍的哭声。
“哭!你个死赔钱货还敢给我哭!把家里的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婆婆烦不胜烦地朝她的胃部又踹了一脚,女儿登时疼得冷汗直流。
因为不敢哭出声,嘴唇都被咬出血来。
女儿今年才刚满六岁,可就算是成年人,挨这几下也很难挺得住。
我心痛地一把冲过去想要抱起女儿,婆婆却举起扫帚直接往我脸上呼去。
“下不出金蛋的老母鸡,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了是吧?”
“今天我还非得亲眼看着苏盈把畚斗里的汤圆吃完!谁敢替她说话,以后吃饭就都用畚斗!”
婆婆了一辈子农活,力气自然是不容小觑。
粗硬的竹枝编成的扫帚在我脸上划出深浅不一的伤痕,瞬间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我瘫坐在地,双手仍旧护在女儿面前,扬着鲜血淋漓的脸朝丈夫看去:
“苏迟年,快把盈盈送去医院......”
“盈盈胃不好,吃了那么多糯米本来就不好消化,现在又被踹那两下肯定更难受......”
“苏迟年,你快......”
我话还没说完,苏迟年就厉声打断道:
“够了!凌潇你还闹个没完了是吧!”
“我们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因为苏盈没把汤圆吃完,妈才会这样教育她!”
“你也别一天到晚就用苏盈的胃病当借口,有胃病就吃不了饭啦?怎么不脆饿死算了!”
一直以来,苏迟年都对女儿的出生颇有微词。
苏家观念传统,一心只想让我生个男孩。
在我备孕期间,婆婆就总让我去庙里烧香,还时不时请些“送子师傅”来家里给我画符。
一套流程下来,我被着喝了无数次符水,却也始终没有成功受孕。
我和苏迟年顶着婆婆施加的巨大压力,别无他法,只好去做试管婴儿。
好在经过一番难忍的折磨过后,我们的孩子顺利出生了。
可看到孩子的第一眼,苏迟年就失望了。
“还真跟妈请来的大师算的一样,是个没把的。”
“算了,等你做完月子我们再努努力吧。”
可我经过这次试管的摧残,身体已经很难再正常受孕。
而苏迟年失望归失望,平时还是尽着父亲的指责,悉心照顾着我们的孩子。
盈盈每次生病,他都是第一个着急的人。
就算是手指不小心擦破了皮,他都担心得想带孩子上医院。
可即使爱孩子如他,在碰到和自己亲妈有关的事上,苏迟年就完全没了理智。
正如此刻,苏迟年猩红着眼大声斥责被踢倒在地的女儿:
“人家壮壮比你小了半个月都能把汤圆吃完,你作为姐姐连个榜样都做不好!养你还有什么用!”
“阖家团圆的子,我看你就是故意不把汤圆吃完,想拆散我们这个家!”
他接过婆婆手里的扫帚,蓄力又要朝女儿身上打去:
“成天只会浪费钱的药罐子,脆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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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迟年不要!”
我挡在女儿面前,挨住了他那一下。
“你疯了吗!这是我们的女儿,不是你的仇人!”
苏迟年看着蓬头垢面,满脸灰尘的我,嫌恶地别开视线。
而婆婆在一旁又尖着嗓门添油加醋道:
“这崽种又不是我们迟年乐意生的,我家一直想要的都是男孩,能让这丫头喊迟年一声爸都是便宜她了!”
“凌潇你也别上赶着找骂,赶紧起开让我督促苏盈吃掉畚斗里的汤圆!”
婆婆话音刚落,小侄子就拿着玩具枪跑了过来,直接扑在女儿背上,把她用力按倒。
“姐姐不乖!壮壮一枪击毙你!”
苏小壮虽然比盈盈还小半个月,但是从出生以来,体型就是盈盈两倍大。
平时小打小闹的时候他就总爱压在盈盈背上,指挥盈盈当马,驮着他满地爬。
每回我都立马上前制止,好声好气地对他说盈盈姐姐身体不好,经不住他这样闹。
可婆婆却不以为然,反而引以为傲。
“我们壮壮这是从小就有领导意识!将来是要做大老板的!”
“况且今年是马年,壮壮把你闺女当马来骑,那是看得起她!”
“不仅不感谢我们家壮壮,还在这瞎教训,凌潇你以为自己几斤几两?”
婆婆无限偏袒小侄子的行为,也给了嫂子在我面前趾高气昂的底气。
她总时不时对我进行各种讽刺,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苏家向来都是能生出男孩的才是正牌女主人,你个没用的废物还是趁早滚蛋吧!”
正如现在,嫂子轻蔑地瞥了眼正被压在地上的盈盈,转而就得意地鼓起了掌:
“壮壮好样的!已经学会帮教育不乖的小朋友了!”
“不把汤圆吃完的都是坏小孩!妈妈支持壮壮当正义小警察,好好教训坏姐姐!”
婆婆看向嫂子的眼神中满是赏识,语气飘飘:
“不愧是能下出金蛋的,说的话就是有水平。”
“不像某个连生卵都成问题的老母鸡,一天到晚只会和我作对。”
对我的嘲讽声此起彼伏,亲戚鄙夷的目光更是刺得我浑身发麻。
可我完全顾不上自己,即使身上全是刚刚被打出来的伤,我还是对女儿的情况心焦不已。
我强着自己稳住心神,咬咬牙正要爬起来带女儿离开。
嫂子却一脚踩住了我的脚腕,高跟鞋细长尖锐的鞋跟不断碾压着我的腕骨。
脚腕处传来一声闷响,我瞬间疼得差点失去意识,重新跌坐在地。
“韧带这就断了?真是脆弱。”
嫂子撇了撇嘴,似乎是欺负得还不够爽。
痛意不断向我涌来,我无法再动弹,连抬手擦冷汗的力气都没有。
女儿还被压在地上,气息微弱地向我发来求救。
“妈妈......盈盈好痛......”
纵使被欺负成这样,她还是压不敢大声说话。
也或许是痛到力竭,没力气说话了。
我心疼得眼泪直流,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地看向苏迟年。
正想开口让他快送女儿去医院,却看到苏迟年沉着脸,冷冷道:
“妈说得对,你连个男孩都没生出来,还敢天天和她作对。”
“看来还是我平时太惯着你和苏盈,你才敢不把这个家放在眼里!”
听他说着这些风凉话,我心中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消失。
什么夫妻情分,在这种偏执妈宝男面前,通通都是放屁。
我揉了揉韧带断裂的脚踝,尝试着再次站起来。
却看到婆婆满脸不耐烦,直接抓着盈盈的脖子,迫她张开嘴。
“吃!赶紧给我吃掉!”
“我看你之后还敢不敢剩碗底!吃啊!”
畚斗里的那三颗汤圆裹着一层又脏又厚的灰,上面还能隐隐看到刚才婆婆吐的痰。
原本又圆又亮的汤圆已经完全看不出正型,全然成为了一坨粘腻如同呕吐物的垃圾。
我一想到将要发生的事,就心慌得不能呼吸。
跛着脚一股脑地向前挪步时,苏迟年却把我狠狠拽住,钳制在原地。
一切还是来不及。
婆婆笑着举起畚斗,不由分说地就往盈盈嘴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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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间瞪大眼睛急红了脸,想也不想地就用力往苏迟年手上咬去。
苏迟年被疼痛地松开了手,转而又朝我身上踹了一脚。
“凌潇你好样的......还敢咬我?”
“当年要不是我把你从一群狗堆里救了出来,你这个孤儿早他妈被那群畜生咬死了!”
我本无暇顾及他在背后高声嚷嚷,硬着头皮撑起身体,立即向女儿爬去。
婆婆举着畚斗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再一看,畚斗里除了原先就有的垃圾与灰尘。
那三颗汤圆早就不在上面了。
眼泪糊满了我整张脸,我痛心地看向整张嘴鼓鼓囊囊的女儿。
心脏瞬间被狠狠揪住。
“快吐出来!盈盈乖,吐出来就没事了!”
我不顾婆婆不断落在我背上的巴掌,耐心温声地引导女儿把那些汤圆吐出来。
可女儿紧闭的嘴始终没有打开。
豆大的泪珠在她眼眶里打转,女儿眼神惊恐地看向婆婆,又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苏迟年。
视线最终无奈地落在我身上,她把头都摇成了拨浪鼓,显然是不敢按我说的做。
“盈盈......吞下去......妈妈就不会......”
“再被打了......”
女儿艰难地开口,又脏又粘的汤圆糊满整个口腔,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这几个字音。
婆婆落在我背上的巴掌越来越用力,我却早已感受不到任何痛意。
我抓住机会扳住女儿的嘴,想要把那坨汤圆扣出来。
“盈盈,听妈妈的话把东西吐出来,硬吞下去会卡在气管的!”
“妈妈不怕被打,妈妈一点儿都不疼,我只要你好好的......”
可我的手刚要伸进去,女儿的嘴就立即闭上了。
随即传来的是一道沉闷的吞咽声,女儿也瞬间因为呼吸困难而涨红了脸。
“哎哟,大惊小怪的,这不是可以吃下去吗。”
婆婆嗤了一声,转身又招呼亲戚继续吃饭。
苏迟年深深地看了盈盈一眼,神色厌烦。
“吃个汤圆这么简单的事,非要在家庭聚餐上折腾这么久。”
“我看你们就是故意......”
救护车急促的警笛声打断了苏迟年的话。
我立马抱起女儿,朝苏迟年甩出一份文件。
看到他脸色猛地一沉,我冷笑着一字一顿道:
“苏迟年,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把家给作没了。”
“我女儿受到的伤害,我要你们全家千倍万倍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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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送医及时,女儿在医生的治疗下,身体稳步恢复。
“要是再迟几分钟,小姑娘的情况就危险了。”
“小孩子本身气管就窄,呛一颗汤圆都可能会堵死,更何况她吞下的是三颗压没嚼烂的大汤圆。”
“平时吃饭的时候家长一定要注意着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折腾了大半天,女儿累得闭上眼就沉沉睡去。
医生皱着眉不断跟我嘱咐注意事项,听着这一番话,我心里又是一阵后怕。
万一那些汤圆刚好就卡死在盈盈的气管......我不敢再想。
现在盈盈能够健健康康的,已经比什么都好了。
医生说完女儿康复期的注意事项后,又关切地询问了我自己的情况。
“凌女士,您身上的伤最好也去包扎处理一下,以防伤口感染。”
听到这句话,我的痛觉神经这才缓缓归位。
透过病房窗户,我被自己现在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痕和刮伤。
身上的衣服也皱得凌乱不已,全是黑脚印。
难怪刚才来医院的路上,路人看向我的眼光如此奇异。
我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女儿安静的睡颜上。
被用扫帚打脸很痛,被高跟鞋碾断脚踝韧带很痛,被踢被踹很痛。
各种各样的痛感交织在一起,却远远比不过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欺负时,心中的剧烈绞痛。
这么想着,我更坚定了要和苏家清算到底的决心。
既然他们没把我和女儿当人。
那我也只好用对待畜生的手段来处理他们了。
据医生的指引去做了伤口处理后,我正要回到女儿病房,却听到那头传来的争闹声。
“我老婆呢?我有事找我老婆!”
“苏盈别睡了快给老子起来!告诉我你妈在哪......”
“啪!”
我迅速赶过去,狠狠甩了正在大声喧哗的苏迟年一耳光。
“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再找盈盈麻烦。”
苏迟年被打得刚要燃起怒火,在看清我的那一刻,立马换上了讨好的笑。
“老婆你看看你,是不是给我拿错文件了。”
他从包里抽出我当时扔在他面前的几张纸页,指着上面的大字道:
“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你不是说老总年后要给我升职吗,怎么给的是辞退协议?”
“你是他秘书,协议都是他和你直接对接的,肯定是你拿错了对不对?”
“老婆你快说话啊!这可关乎我的工作!我要是丢了工作,咱们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我没理会苏迟年的追问,拧毛巾擦拭着女儿的脸。
见我迟迟没回应,苏迟年烦不胜烦地想要夺过我手里的毛巾。
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哎哟你说这事闹的,都是一家人关系搞得这么僵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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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脸上扯着勉强的笑,装模做样地关心起女儿的情况。
“小凌你也别和我们置气了,我们不也是担心盈盈养成吃饭剩碗底的坏习惯嘛!”
“来来来,这个红包是给盈盈的,压压惊哈。”
她递来一个沉甸甸的红包,见我眼神都没分过去半点,又尴尬地直接塞进女儿的枕头下。
末了她又转头对苏迟年小声嘀咕道:
“这红包你可得好好保管着,这是我包给未来孙子的。”
“凌潇现在还没生出男孩,不代表以后不生啊,反正你记着,这大红包只给我的乖孙。”
婆婆说得很小声,可医院那么安静的环境,我还是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惊讶,完全是意料之中。
早在我和苏迟年结婚的第一年,我就知道了苏家一个虽不成文却人人铭记在心的规矩。
如果苏家的媳妇当下还没生出男孩,家里的长辈过年分红包时就会特意略过已经出生的女娃娃,提前包一个大红包给尚未谋面的小孙子。
为的就是给苏家的媳妇施压,提醒她们该努努力生男娃了。
给薛定谔的男娃预制红包这一套,苏家人真的玩得明明白白的。
所以今年过节盈盈又一次没收到任何一个红包,我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老婆别愣着,快谢谢妈呀。”
“盈盈可是咱家里第一个收到大红包的女娃,说明妈把盈盈放心上了。”
“之所以会那样教训她,那也是为了盈盈好呀!”
苏迟年在一旁不断替他妈睁眼说瞎话,听得我胃里又是一阵恶心。
见我依旧不为所动,婆婆终于忍无可忍地撕掉了伪善的面具。
“凌潇,你以为你谁啊?敢这样和我们装哑巴!”
“要不是想弄清楚那个破文件的事,我压都懒得来看这死丫头!”
她恶狠狠地朝我啐了一口。
“迟年好声好气和你说话,你就这个死态度?我他妈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个小贱人......”
“妈!”
眼见婆婆的巴掌又要落在我身上,苏迟年立即出声制止。
“老婆,你也别再装傻了,你好好跟我说清楚辞退协议是怎么回事,我们谁都不会再刁难你。”
女儿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我示意走出去交谈。
淡淡地看了焦躁的苏迟年一眼,我面无表情地平静道:
“文件没拿错,就是辞退协议。”
“至于为什么、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可以自己去跟老板提出反驳意见。”
我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有没有效果,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见我这么说,苏迟年艰难维持了半天的好脸色彻底崩坏了。
他一把扯住我的领口,伸手就要掐住我的脖子:
“我知道了......都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你是董事长秘书,肯定没少在他面前说我坏话。”
“凌潇,你知不知道我丢了工作会有什么后果!”
苏迟年已然失去理智,掐在我脖子上的手不断使劲。
呼吸困难之际,一双大手覆了上来,用力扯开他的手。
稳重而又熟悉的声音落了下来。
“凌潇不会有任何后果。”
“但是你们苏家会如何,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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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谁啊你,没见到我儿子正在教训人吗?”
“识相的话就滚远点,我和你说我儿子可是季氏集团的副总监,不是你们这种平民百姓惹得起的......”
婆婆话说一半,就被苏迟年着急忙慌地捂住了嘴。
他对着来人弯了弯腰,再次抬起头时眼里满是谄媚:
“季董......您怎么会来呢?”
“虽然凌潇是您的秘书,但我们现在正在处理家事......”
他越说越小声,不断观察着面前男人的脸色。
见男人表情越来越差,苏迟年用胳膊肘杵了我一下:
“凌潇,你快和季董解释解释情况啊!”
我揉了揉脖子,正声道:
“爸,正如您所见,刚才苏迟年掐住我的脖子,完全是打算置我于死地。”
“并且在这之前,他就和自己的母亲张素琴一起虐待您的外孙女!”
场面顿时静寂了几秒。
婆婆嘴巴张得能吞下三枚鸡蛋,苏迟年更是震惊得质疑起自己的听力。
“我......我没听错吧?凌潇你喊季董什么来着......”
“哈哈,肯定是我听错了对吧,季董怎么可能是你爸爸呢,你是个孤儿啊。”
“当年还是我在福利院门口把你从一群恶狗中救出来的,你都忘了吗?”
苏迟年说得没错。
他救我的事情不假,我也确实是个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孤儿。
也正因为如此,当年把被狗咬得浑身是伤的我救出来的苏迟年,几乎成了我生命中的第一道救赎。
我把他视为救命恩人,在之后的相处中我们情投意合,最终步入婚姻。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从福利院那一见过后,我就被季家收养了。
季家在南城家大业大,家族地位显赫。
为了不让苏迟年对我有所偏见,也不想让他和我相处得太有压力。
我便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我们的婚礼上,我特意提醒季父季母不要出面,于是他彻底相信我是个没有任何家人的孤儿。
他创业失败走投无路,我便求着季父让他进入季氏集团工作,在他面前却只称自己是董事长秘书。
在苏家的这几年,季父季母无数次问过我后不后悔。
我却从没说过任何与婆家的矛盾,只觉得能够和苏迟年一起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就足够。
可如今,所谓的救命之恩早就变味了。
它成了苏家人不断仗势羞辱我的免死金牌。
而我早就在复一的生活中,还完所有恩情了。
听完我淡然的解释后,苏迟年原地踉跄了一下。
婆婆眼神中迅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接着又是一副听到笑话的神情。
“凌潇,你问问路人,看他们信你是季家千金还是信我是观音菩萨?”
“压都不姓季的死贱人,还敢张嘴就扯谎......”
“咚!”
父亲带来的保镖终于按捺不住,直接抬脚将婆婆踹翻在地。
“季董,恕我实在听不得外人这样说小姐。”
父亲满意地摆摆手,语气威严道:
“潇潇在你们面前为了和我避嫌,把身份证上的姓氏去掉了。”
“一直以来,她都姓季,也只姓季。”
“你们欺负潇潇,就是在和我们整个季家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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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哪怕先前他们有再多猜疑,现在也不得不相信我的身份了。
苏迟年本顾不上被踹倒之后不断哀嚎的老母亲,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扯住我父亲的裤脚,卑微地乞求原谅:
“季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看在我是您女婿的份上,这回就饶了我吧......”
“我刚才是和潇潇闹着玩儿的呢,我怎么舍得真的把她掐死呢!”
“我、我就是想让她把真正的升职通知书给我,您不是说了年后就要给我升职加薪嘛!”
苏迟年讨好的语气中难掩利己的狡黠。
还真是死到临头还想着升官发财的事。
父亲沉沉地呵了一声。
“潇潇没有给错文件,我就是打算把你开除了。”
“苏迟年,你以为这些年自己在公司里做的那些勾当我全都看不见?”
“那都是念在你救过潇潇的份上,我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到父亲的话,我的大脑咚的一声,这才终于得知苏迟年一直以来挪用集团资金的腌臜事。
其实父亲一开始给了我两份文件。
一份是升职通知,一份是辞退协议。
他当时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
“潇潇,你自己抉择。”
“你要是还爱着苏迟年,我可以同意他升职加薪的请求。”
“但如果你在苏家受到欺负了,千万不要忍气吞声,该反抗就反抗,你的背后是一整个季家。”
“想要开除个苏迟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一开始想着苏迟年是我的救命恩人,帮他实现升职加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就在他帮着他妈一起虐待盈盈的那一刻起。
我知道我爱的人早就变样了。
或者说,我从一开始就爱错了人。
只是笨拙地把对救命之恩的感激,当作是真爱。
父亲嫌恶地把苏迟年一脚踹开,苏迟年失去平衡地在地上滚了滚,突然给自己扇起了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中,他还试图求饶:
“季董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过自新好好工作,全心全意爱潇潇......”
饶是他如何花言巧语地保证,父亲只是冷笑着说道:
“苏迟年,这些年的账该好好算算了。”
“有空在这哭,倒不如提前去熟悉熟悉监狱环境。”
父亲话音刚落,倒在一旁许久没吭声的婆婆突然疯了般尖叫道:
“监狱?谁敢让我儿子去监狱!”
“来人啊都快来看啊!这里有黑社会啦!连我一个老年人都敢打!”
大概是被父亲说的话一,婆婆彻底破罐子破摔,开始吸引路人注意试图倚老卖老。
可过往路人无一不认识父亲,都知道这是南城大名鼎鼎的商业巨鳄。
看到老太婆躺在地上撒泼,更觉得她是个故意挑事的疯子。
不仅没人搭理她的满嘴胡话,每个人路过时反而都朝着她狠狠吐了吐口水。
“我呸!季先生平时做了那么多公益,人家可是慈善大使!不是什么黑社会!”
“我看你就是在贼喊抓贼,你这长得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8
苏迟年和他妈,最终因为影响医院宁静的就医环境,被路人认为寻衅滋事,报警让警察带走了。
医院终于恢复了平静,母亲也很快赶到,随着父亲一起到病房查看盈盈的情况。
“我们盈盈还那么小,就被苏家人虐待欺负......”
母亲后怕得不断流泪,一看到我身上的伤又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父亲拍着她的背不断安抚,看向我时目光毅然:
“别担心,都过去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欺负你们。”
“你和苏迟年的离婚协议,我也会让助理转交给他签字。他要是不从,我有一万种办法治他。”
盈盈出院之后,我和她一起搬回了季家老宅生活。
我带着盈盈,一起去把身份证上的姓通通改回了季。
因为我不想,也不愿再和苏家有任何瓜葛了。
而苏迟年那边,也迫于父亲的权势,不得不签下和我的离婚协议。
至此,八年婚姻终于以这样荒谬的结局落幕。
我却感到久违的自在轻松。
八年里,我遭受了无数次苏家人的诋毁谩骂。
却总为了当年苏迟年的救命之恩,又咬咬牙坚持下去。
可他们毫无底线,甚至连幼小的女儿都想欺负。
现在决绝的离婚,反倒才是真正的解脱。
苏家母子因为寻衅滋事在派出所蹲了几天,出来后彻底杳无音讯。
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苏迟年这是想要逃避挪用资金的罪罚。
加上自家老母亲虐待儿童的事,他便不得不带着母亲一起跑。
但其实他们躲到哪,我们这边都清楚得很。
全南城几乎都是父亲的眼线,想知道他们的行踪非常轻松。
他们但凡想要买票离开南城,就会在站口刷身份证时直接被拦下。
完全是无处可逃。
本想让他们再胆战心惊地逃窜几天,陪他们玩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没想到一天夜晚,老鼠自己主动上门了。
苏迟年在他妈的撺掇之下,鬼迷心窍地打算潜入季家老宅偷走那份升职通知。
“妈说得对,那份文件本该就是我的,只要我把它拿回来,一切都没事了!”
“升职之后我就把季老头踹下去,这样整个季氏都是我的了......”
他一边痴人说梦,一边试图从宅子外墙翻入。
却忽略了外墙上的感应器,一时间,警报响彻半空。
苏迟年可笑的偷盗计划中道崩殂,他和老太太双双被带回季宅。
我把女儿哄睡之后,来到客厅久违地看到了苏家母子二人。
苏迟年变化极大,胡子拉碴,眼圈深重,头发也又油又脏,显然已经好久没洗过澡。
和往那个形象精致,喷发胶穿西装上班的精英模样全然相反。
他们哆哆嗦嗦地跪在我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扯谎:
“潇潇......我和妈就是太想你和女儿了,这才会想要翻墙来找你。”
“你放心!我们绝对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
我笑了笑,嗤道:
“我还没说什么,你们就着急自报家门了,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想离开也很简单,帮我解决个问题就行。”
苏家母子立刻点了点头,表示什么事都愿意为了我做,只要我放他们一马就行。
我拍了拍手,房间里迅速冲出一只德牧犬。
看着他们被吓得连连往后退的窝囊模样,我缓缓开口道:
“别担心,英英不会攻击你们。”
“我最近正在苦恼,我家英英吃饭没胃口的事。”
“也不知道是我买的狗粮哪个不合它心意,那就劳烦你们来帮它试试口味吧。”
我让管家拿出四袋狗粮和两个不锈钢狗盆,往盆子里倒粮,摆在母子俩面前。
他们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脸上讨好的笑容瞬间比哭脸还难看。
“谁先吃完面前的狗粮,谁就可以先离开。”
“必须吃得净净,剩碗底可不是好习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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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熟悉的这句话,苏迟年怨恨地斥责身边的老太太道:
“都是你这个老太婆非要着苏盈把汤圆吃完,我们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东躲西藏不成,现在还要被着跟畜生抢吃的!”
他话音刚落,英英就立即冲他大叫了几声。
苏迟年被狗叫惊了一大跳,小心翼翼地瞟了眼我。
最终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狗粮,闭上眼开始迅速吃了起来。
老太太见自己儿子不要尊严的,如同犬类般俯身啃食着碗里的狗粮。
浑黄的眼眶不断流出眼泪。
她小声说着家门不幸,却又不得不跟着吃了起来,为此还被呛了好几口。
苏迟年为了先一步离开,整张嘴被狗粮塞得鼓囊囊的,本来不及咀嚼就立即吞咽下去。
母子俩争先恐后的,生怕比对方吃得慢。
直到一刻钟过后,苏迟年气喘吁吁地拿起空荡荡的狗盆向我示意。
“我比我妈吃得快,可以放我走了吧?”
我故作满意地点点头,打开季宅大门,对着屋外的人说道:
“警察同志,挪用资金的苏迟年已经找到,可以立即带走了。”
哐当一声,苏迟年拿起的狗盆掉落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没想到我在这留了这一手。
毫无疑问的,苏迟年直接被警察带走了。
由于挪用资金的数额较大,苏迟年被判处了四年。
而苏家的其他人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当时把我脚腕韧带踩断的嫂子一家,想要购买的学区房也是季氏集团旗下的房产。
父亲得知这件事后,自然是将其永久拉入客户黑名单。
学区房买不成,他家壮壮也上不了目标的热点学校。
苏家彻底乱成一锅粥,嫂子一家每天带着人到老太太那里闹事,为此还闹进了派出所许多次。
按这情况来看,嫂子一家估计很快就能在监狱和苏迟年团聚。
而至于苏老太太。
自从那回在季宅看着儿子被警察带走之后。
她就彻底变成了个疯癫的老太婆。
整在大街上晃荡,对着路人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小孩一见到她就害怕,纷纷往她身上扔石子儿。
在苏迟年正式入狱之前,他又回到家里见了一次老太太。
不是想念,而是为了报复她。
苏迟年始终认为,自己会落得这个下场,都是母亲一手造成的。
他把老太太反锁在屋里,不给她食物不让她出门。
老太太没有手机报不了警,寻求帮助无果后。
她最终选择了最极端的,能够引起注意的方式。
老太太点燃了房子,试图通过火焰和浓烟让路人意识到这里有人被关着。
可当消防员赶到灭火时,一切还是来不及。
老太太最终随着整个屋子,一起被烧成了灰烬。
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我正带着女儿在海外旅游。
新闻中浓烟遍布的照片触目惊心,而对于这家人的任何事,我心中早已没有任何波澜。
一切终于结束了。
我望了望碧海蓝天,看着女儿在海边快乐自在的玩水,觉得没有什么比当下更重要,也更美好的了。
过去已然翻篇,我和女儿的光明未来,正牢牢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