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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华国唯一能完成普外科珠峰手术的专家。
所以即便是孕晚期,我也坚守使命,不下手术台。
可就在我为驻华大使手术的时候,婆婆却闯进医院大闹。
她说我怀了孕就该回家呆着,不能让她的孙子沾染病气。
最终手术失败,患者死亡,我也被医疗行业拉黑。
老公愧疚安慰,许诺等生完孩子会竭力替我解释。
可女儿出生第二天,我却收到了法院传票。
他不仅和我诉讼离婚,还要我退还彩礼,连八千块分娩费都要平摊一半。
我抱着孩子去应诉,在法院门口却被婆婆推搡。
孩子摔在地上,再也没哭出声。
我痛不欲生,跟着一同丧了命。
重活一世,我回到了婆婆大闹医院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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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爷诶!你竟然怀着我的乖孙孙做手术!”
“狠心的女人,你就不怕把病气过给他!”
婆婆熟悉又陌生的哭嚎声穿透走廊,我握着缝合针的手指瞬间顿住。
前世女儿青紫的小脸再次在眼前浮现,痛意蔓延到心尖。
“徐医生!患者血压在掉!”
护士急促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咬紧后槽牙,针线重新穿行。
“她人呢?叫她出来!”
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小护士们的阻拦声。
“阿姨您不能进去!这是手术区!”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婆婆一眼就看见了我。
“耳朵聋了?还不赶紧和我回去!这里晦气得很!”
我加快几针把伤口缝上,头也没抬:“出去。”
婆婆愣住。
小护士赶紧上前拦她:“阿姨您不能进来,这是手术室......”
“滚开!”
婆婆一把推开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跟你说话你装什么聋?怀着孕还到处跑什么!”
“害了我的孙孙,你担的起嘛!”
另一个护士也围过来:“阿姨,徐医生是全国唯一能做这个手术的专家,这台手术提前三个月就排好了,患者是驻华大使,她不能......”
婆婆一口啐在小护士脸上。
“呸!什么狗屁专家?她是我儿媳妇!我说不让她做她就不许做!”
小护士被啐得后退一步,眼圈红了。
婆婆越骂越来劲:“怀着孩子不在家养胎,跑这儿来给人开膛破肚,你是人吗你?”
“我跟你说,你要是不听话,我让李铭休了你!”
我放下针,摘了手套,转过身看她。
“说完了?”
婆婆一愣。
我拿起手术台上的对讲机:“手术室有人闹事,马上派保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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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很快就到了。
“这位阿姨,这里是手术室,请你马上出去。”
婆婆非但不走,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哎呀!啦!医生唆使保安打老人啦!”
眼见保安上来拉她,婆婆一把甩开他的手,顺势往地上一倒。
“哎哟!推人啦!我的老腰啊!”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转头对护士说:“关门,手术继续。”
手术室的门缓缓合上,将婆婆的哭嚎声隔绝在外。
重新站在手术台前,我深吸一口气。
前世那场失败的手术,这次终于在我手里完美收尾。
患者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他的家属已经等在门口。
大使夫人握着我的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
“徐医生,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
“应该的。”
我摘下口罩,露出微笑:“术后注意多注意休息,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大使本人也朝我点了点头,用母语说了句什么,翻译在旁边补充。
“大使先生说,您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外科医生。”
“今后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请您一定开口。”
我笑着点头。
余光扫到走廊尽头,婆婆已经不在了。
倒是小护士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徐医生,刚才她被保安请出去了,走的时候还一直在骂,威胁说要让儿子跟你离婚......”
“我知道了。”
我面不改色地回了更衣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压抑了许久的心才放松下来。
我慢慢坐在椅子上,把手放在隆起的腹部。
“这一世,妈妈不会再让你出事了。”
刚换好衣服,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老公李铭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熟悉的和事佬笑意。
前世,他也是这副表情。
在我被医疗行业拉黑之后,一遍一遍地对我说:“对不起,是我妈不对,我会处理好的。”
然后,我就收到了传票。
“敏敏,我妈刚才说话是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他走过来,伸手想扶我的肩,我侧身避开。
他僵了一瞬,“我知道你委屈,但她毕竟是我妈,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体谅?”
我嗤笑一声,“她闯进手术室,扰手术进程,差点害死一个患者,你让我体谅?”
李铭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好脾气的模样。
“我知道你工作重要,但你也要理解一下我妈的心情,她从小在村里长大,不懂医院这些规矩,她就是担心孩子。”
“担心孩子就可以闯手术室?就可以推搡护士?”
“她又不是故意的......”
李铭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埋怨。
“说起来,这件事你也有责任。”
“你要是在家好好养胎,不接这台手术,我妈至于跑到医院来闹吗?”
我懒得和他废话,“我还要工作,没什么事的话就带着她滚。”
他脸色变了变。
“敏敏,你别太过分,再怎么说我妈也是你的长辈。”
“她这么生气,还不是因为你当初彩礼要的太多。”
“她是担心你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问题,导致她的钱打水飘。”
我被他得话恶心得想吐。
可还没等我让他滚,他一脸兴奋,像是终于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要不然这样,敏敏。”
“你也知道,我最近在还房贷,每个月压力挺大的,你之前的彩礼一直存着没动吧?”
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
“要不先给我周转一下?这样妈那边我也好交代。”
他说得万分诚恳,好像真的在努力想办法调和婆媳矛盾。
我面无表情得看着他,“不给。”
李铭脸上的温和裂开了一道缝。
“徐敏,你......”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李铭!你跟她说这么多废话什么!”
3
婆婆拽着院长的袖子,蛮横地闯了进来。
“我把院长找来了!让院长来看看,他招了个什么人进来!”
她甩开院长的袖子,指着我鼻子就开始嚎。
“你看看这个不孝顺的东西!怀着我们李家的种,非要跑来做手术!这是人的事吗?”
“她这是不把我孙子当回事啊!要是我孙子有个三长两短,她赔得起吗!”
“今天你必须把她开除了!让她老老实实回家给我养胎!”
院长被拽得踉跄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李阿姨,徐敏是我们医院最优秀的普外科专家,全国能做这种高难度手术的只有她一个人。她的工作关系到很多患者的生命,我们不能随便......”
“我管你什么专家不专家!”
婆婆打断院长的话,“她再厉害也是我儿媳妇!我说不让她就不让她!”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卫健委告你们!让媒体曝光!”
院长脸色沉了下来。
“李阿姨,徐敏是自愿工作的,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职业选择。”
“您这样做,是在涉她的个人自由。”
“自由?什么自由!”
婆婆眼睛一瞪,“她嫁到我们李家,就是我们家的人!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不过......”
她顿了顿,突然转了话锋。
“你们不让她回家也行,那就给我做个胎儿鉴定!先查清楚她肚子里是男是女!”
这话一出来,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铭在旁边没吭声,眼神却飘了过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
前世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瞬间脑海里拼合起来。
怀孕期间,李铭对我百依百顺。
端茶倒水,按摩捶背,从不让我受一点累。
婆婆嘴上总是念叨孙子,但也确实没怎么为难过我。
生产那天,我疼了十几个小时,他全程陪在身边,握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
女儿出生后,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报喜。
“恭喜,是个千金,六斤六两。”
那是李铭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法院传票。
诉讼离婚,退还彩礼,八千块分娩费平摊一半。
他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前一晚还红着眼眶陪产的男人,第二天就能变成另一个人。
现在,我忽然全明白了。
他不是突然变了。
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再装了。
因为女儿,不值得他装了。
“敏敏你别多想,我妈就是好奇,想知道是男是女,提前准备准备东西......”
“准备什么?”我冷笑,“准备如果是女儿就不要了?”
“是又怎样?”
婆婆叉腰,“我告诉你,你要是生不出儿子,我们李家可不要!”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
李铭假惺惺地拦了一句,却没有半点真心。
我看着这对母子,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李铭。”
“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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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铭表情瞬间僵住,随即扯出一个笑。
“敏敏,你说什么气话呢?”
“我知道我妈今天做得不对,但咱们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没说气话。”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我说的是正经的,咱们离婚。”
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
“徐敏,你疯了吧?就因为我妈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你就要离婚?”
“你看看你,怀着我的孩子,离了婚你能去哪儿?”
“再说了,传出去好听吗?人家会说你是捞女,拿了彩礼就跑......”
“彩礼?”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铭,你说说看,你给了多少彩礼?”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嘴上却理直气壮。
“八万八!村里谁不知道?”
婆婆在旁边也跟着帮腔:“就是!八万八的彩礼,在我们村可是头一份!”
“是八千八百八。”
我从柜子里拿出手机,翻出转账记录,屏幕朝外举起来。
“2023年5月2号,转账8880元,备注写的是‘彩礼’。”
“李铭,你说说看,另外那八万在哪儿?”
李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恼羞成怒。
“徐敏,你别太过分!就算彩礼是八千八,那也是钱!你嫁到我们家,吃我的住我的......”
“吃你的住你的?”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滑动。
“要不要我把这两年的账单也给你念一遍?”
“房租AA,水电AA,买菜AA,连我产检的费用你都要求一人一半。”
“上个月产检挂号费50块,你让我转你25,一分钱都没少要。”
院长鄙夷地看了看李铭,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铭,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处理家事的地方。”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我身前。
“徐敏是我们医院的医生,现在还是孕晚期,你们这样拉扯会出事的。”
李铭的脸色变了变,但手上的劲儿却没松。
“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你一个外人别管。”
“外人?”
院长的声音沉下来,“在我的医院里打我的医生,你说我是外人?”
他掏出手机,正打算叫保安,婆婆却一把扑上来。
“你敢叫人!”
她伸手就朝院长脸上抓去,“你个老东西,多管闲事!”
院长没防备,脸上被挠出几道血痕,手机也摔在了地上。
婆婆一脚把手机踢到墙角,又回头冲李铭喊。
“还愣着什么!把你老婆拖走!”
李铭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就往外拖。
“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李铭,我肚子疼......”
“少给我装蒜!”
他把我往门口拽,我的后背撞上门框,疼得眼前发黑。
院长想去捡手机,被婆婆一把推倒在地。
“老东西,让你多管闲事!”
她骑在院长身上,巴掌劈头盖脸地扇下去。
李铭连看都没看一眼,只顾着把我往走廊里拖。
血顺着腿往下淌。
经过护士站时,几个小护士吓得脸都白了。
“徐医生流血了!”
“快去叫产科!”
我忍着痛呼救,“报警,替我报警!”
李铭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闭嘴!我带我老婆回家,谁拦我试试!”
走廊里的患者和家属纷纷避让,有人掏出手机录像,有人小声议论,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小腹的坠胀感越来越重,呼吸也变得沉重。
不要......不要像上辈子那样......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
耳边传来带着异国语调的中文。
“徐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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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使夫妇从电梯里走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李铭看到两个外国人从电梯里出来,明显愣了一下。
婆婆也停了嘴,上下打量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外国人,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但很快,她就挺直了腰板。
“看什么看?没见过管自家媳妇的?”
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大使夫人,“让开!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外国人少管闲事!”
大使的脸色沉了下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
“这位女士,这位医生受伤了,她需要帮助。”
“帮什么帮?”
婆婆叉着腰,嗓门更大了,“她是我儿媳妇,我让她回家养胎,天经地义!你们外国人懂什么规矩?”
李铭也在旁边帮腔:“就是,让开!我带我老婆回家。”
他说着,手上又加了劲,把我往电梯方向拽。
大使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电梯门前。
“这位先生,您妻子的情况很危险,她需要医生,而不是被拖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铭犹豫了一秒,婆婆却直接冲了上去。
“你谁啊你?敢拦我们家的事?”
她伸手去推大使,“我告诉你,这是中国,不是你们外国!少在这儿多管闲事!”
大使纹丝不动,低头看着她,眼神冷了下来。
“我是来求医的患者,徐医生刚刚救了我的命。”
他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我要报她的恩。”
“报恩?”
婆婆嗤笑一声,“你报什么恩?她一个妇道人家,给人看个病就是恩了?”
她越说越来劲,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看看你,在外面招蜂引蝶,连外国男人都找上门来了!你要不要脸?”
李铭的脸色变了变,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怀疑。
“妈,你是说......”
“我说什么?我说的还不明白吗?”
婆婆一拍大腿,“她一个女医生,天天在男人身上摸来摸去,能是什么好东西?”
走廊里的患者和家属纷纷侧目,有人掏出手机录像,有人小声议论。
我疼得眼前发黑,已经没有力气反驳。
大使夫人扶住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快叫医生!她流了很多血!”
大使掏出手机,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你好,我要报案。在华国第一人民医院,有一名孕妇正在遭受暴力对待,情况危急。”
婆婆一听“报案”两个字,愣了一下,随即扑上来抢手机。
“你报警?你敢报警?”
大使侧身避开,婆婆扑了个空,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哟!啦!外国人啦!”
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大家快来看啊!外国人欺负中国人啦!”
李铭的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朝大使走去。
“你他妈敢动我妈?”
大使没有退缩,“我没有动她,是她在无理取闹。”
“你的妻子在流血,她的孩子可能保不住。”
“你现在要做的是叫医生,而不是在这里闹事。”
李铭低头看了一眼我腿上的血,脸色白了白。
但婆婆还在后面嚎:“别听他的!他想害我们李家断子绝孙!赶紧把你老婆拖走!”
“先生。”
大使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再提醒你一次,如果你现在不放手,等警察到了,你就是故意伤害。”
“到时候,你不仅保不住孩子,连你自己都保不住。”
李铭的手松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妈,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李铭!你傻了吗?他是外国人,能把你怎么样?”
婆婆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推开大使,拽住我的头发就往电梯方向拖。
“跟我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大使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扣住婆婆的手腕。
“放开她。”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婆婆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开,张嘴就要朝大使的手上咬去。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谁报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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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快步走近,目光扫过现场,迅速判断局势。
“谁报的警?”
大使举起手:“我报的。这名孕妇正在遭受暴力对待,她的丈夫和婆婆......”
他指了指李铭和婆婆,“他们强行拖拽她,她已经流血了。”
警察看向我腿上的血,脸色一变,立刻拿起对讲机。
“产科、急诊,手术室门口需要急救支援,孕妇大出血,重复,孕妇大出血!”
另一个警察上前,一把扣住李铭的手腕,将他从我身边拉开。
“松开!你们什么?”
李铭挣扎着,“她是我老婆,我带我老婆回家怎么了?”
“家暴就是家暴,不管是什么关系。”
警察将他按在墙上,动作利落地搜身。
“你老婆怀孕了你看不到吗?她流了多少血你眼瞎吗?”
婆婆见状,尖叫着扑上来:“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我们是合法夫妻!是家务事!”
“家务事?”
警察拦在她面前,语气严厉,“阿姨,如果只是吵架,我们不管。”
“但你看清楚,她已经出血了,这是故意伤害的范畴!你再闹,我连你一起带走!”
婆婆被吼得一愣,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嚎。
“没天理啊!警察欺负老百姓啊!外国人你们不管,专管我们自己人啊!”
大使夫人扶着我,急得直跺脚:“医生呢?医生怎么还没来?”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小腹的疼痛像刀绞一样,一波比一波剧烈。
血止不住地往外涌,裤腿全湿了,地上积了一小摊。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徐医生!徐医生你看着我!别闭眼睛!”
大使夫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她的手腕。
“孩子,求你们......保住我的孩子......”
“会的,一定会的!你坚持住!”
产科医生推着轮椅,带着两个护士从走廊那头狂奔过来。
“让开!都让开!”
她们七手八脚地把我扶上轮椅,一个护士按住我的肚子,脸色发白。
“胎心很弱,必须马上手术!打电话给手术室,准备紧急剖宫产!”
轮椅被推着往产房方向狂奔,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
我听到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尖锐刺耳。
“你们要把我孙子弄到哪儿去?那是我们李家的种!”
然后是警察的声音:“阿姨,你涉嫌故意伤害,请你配合调查。”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产房的门在身后关上,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我被抬上产床的时候,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助产士在我耳边喊:“徐医生!徐医生你不能睡!孩子需要你!”
孩子。
这两个字像一针强心剂,把我从黑暗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睁开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胎位......左枕横位......外侧顺时针推......我能配合......”
助产士愣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
“好,徐医生,我们都听你的。你坚持住,我们帮你。”
疼痛像水一样涌来,一波比一波剧烈。
我咬着牙,按照自己掌握的知识,控制呼吸的节奏,配合助产士的手法。
汗水浸透了身下的床单,指甲陷进掌心,掐出血来。
不能晕。
不能死。
我的孩子还在等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
助产士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看到头了!徐医生,再用力!再用力!”
我憋足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寂静。
助产士抱着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手都在发抖。
“是个女孩,六斤二两,哭声很洪亮。”
7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的女儿。
上辈子,她出生第二天就死了。
摔在地上,再也没有哭出声。
“让我看看她。”
助产士把婴儿放在我口,小小的身体暖烘烘的,心跳快而有力。
她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哭声渐渐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呢喃。
我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她本能地转过头来,小嘴含住了我的指尖。
那一瞬间,我哭得不能自已。
“宝宝,妈妈这次接住你了。”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病房里。
“徐医生!”
大使夫人从床边站起来,按住我的肩膀。
“孩子很好,医生说虽然是早产,但各项指标都还行,不用进保温箱。”
我慢慢躺回去,心跳还是很快。
“您......一直在这儿?”
大使夫人点点头,眼圈微红。
“您昏迷了六个小时,做了紧急剖宫产手术,医生说您失血过多,差点就......”
她没说完,声音已经哽咽了。
“对了,那两个人警方已经立案了。”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警方在您婆婆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些聊天记录。”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律师让我转交给您的。”
我接过文件夹,打开一看,是一份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密密麻麻的对话,最早的一条,是在我怀孕三个月的时候。
三个月。
和我猜的一样。
我往下翻,手指渐渐发凉。
“B超出来了,说是男孩。”
“好!这回咱们李家有后了!”
“万一生出来是女孩呢?B超也不一定准。”
“那就送人。村里老马家一直想要个孩子,给个两三万也行。”
“两三万太少了,再问问别家。”
“行,你先别声张,等她生出来再说。是男孩就留下,是女孩就处理掉。”
我闭上眼睛,浑身发抖。
大使夫人握住我的手,“您别怕,律师说了,这属于遗弃罪的预备行为,再加上故意伤害、家庭暴力,够他们喝一壶的。”
我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孩子呢?我想看看孩子。”
大使夫人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不一会儿,护士推着一个婴儿车进来。
小家伙睡得很香,小嘴微微翘起,像在做一个美梦。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她动了动小嘴,含住了我的指尖。
那一瞬间,所有的痛都值了。
“我先生还让我转告您一件事。”
大使夫人的语气轻松了一些,“医院这边,院长亲自发了话,您的职位保留,产假照休。”
“他还说徐敏是我们医院最优秀的医生,谁也别想把她赶走。外国人不行,中国人也不行,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我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
大使夫人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我先生让我交给您的,这是救命之恩的谢礼。”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名片和一封信。
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下面是几行小字:“华国卫生部特聘专家顾问委员会”。
信是手写的,字迹端正有力。
“徐医生: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我已向贵国卫生部提交了推荐信,建议将您纳入‘国家普外科领军人才计划’。
您的手术技艺不应只服务于一个人,而应服务于这个国家所有的患者。
这不是报答,是敬意。
期待在更多的手术台上,看到您的身影。”
我拿着信纸,手微微发抖。
上辈子,我被医疗行业拉黑,身败名裂,含冤而死。
这辈子,一切却都不同了。
8
我在医院住了一周。
这一周里,李铭打了四十多个电话,发了上百条微信。
从最初的“敏敏你还好吗”,到后来的“我知道错了”,再到最后的长篇大论哭诉。
我一个都没回。
倒是警方那边,消息不断。
立案侦查、取证、笔录,一套流程走下来,李铭和婆婆被羁押在看守所,等待后续的司法程序。
出院那天,我抱着孩子走出医院大门。
小家伙在我怀里睡得很沉,小脸蛋红扑扑的。
我刚走到停车场,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是大使本人。
“徐医生,上车吧,我送您回家。”
我上了车,大使夫人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徐医生,您还住在那套房子里吗?”
我沉默了一瞬。
那套房子是我和李铭婚后租的,虽然房租AA,但合同上签的是两个人的名字。
“我暂时住在那边,等事情处理完了,我会搬走。”
大使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车子停在小区的门口,我抱着孩子下了车。
“大使先生,谢谢您。”
“应该的。”
他点了点头,递给我一张纸条,“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给我。”
我接过纸条,目送车子离开,转身走进了小区。
我抱着孩子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李铭的姐姐李芳,和李铭的姐夫赵国强。
看起来等了很久。
李芳看见我,脸上挤出一个笑。
“敏敏回来了?快坐快坐,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我没说话,把孩子的婴儿篮放在沙发上,盖好小毯子。
李芳凑过来看了一眼,嘴里啧啧有声:“哎哟,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像我们家李铭。”
我依然没接话,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李芳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搓着手。
“敏敏啊,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也知道,李铭心里其实是有你的,只是做错了事。”
“你能不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撤了诉?”
我端着水杯,看着她。
“撤诉?”
“对对对,”李芳连连点头,“毕竟是一家人,闹到法院去多难看。”
“你要是愿意撤诉,我保证,让李铭以后好好对你,再也不犯浑了......”
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这是两万块钱,你先拿着用。等李铭出来了,让他再给你赔礼道歉......”
我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又扔回她手里。
“李芳姐,你弟弟做过的那些事,你妈手机里的那些聊天记录,你大概还没看过吧?”
李芳的脸色变了。
“什么聊天记录?”
“你妈说,如果我生的是女儿,就卖掉。两三万就行。”
李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这这不可能,我妈她不可能说这种话......”
“警方已经立案了,证据确凿。”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遗弃罪的预备行为,加上故意伤害、家庭暴力,三罪并罚,够你弟弟和你妈喝一壶的。”
李芳的脸彻底白了。
“敏敏,你就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
“孩子?”
我笑了,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李芳姐,你问问你弟弟,他有没有把孩子当人看过?”
“他只想要一个儿子,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女儿对他来说,连两万块都不值。”
李芳说不出话了。
赵国强在旁边拽了拽她的袖子,低声说:“走吧,别说了。”
李芳还想说什么,被赵国强连拉带拽地拖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李芳在走廊里的哭声。
“他们完了......”
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是的,他们完了。
但这是他们自己选的。
10
三个月后,法院判决下来了。
李铭因故意伤害罪、家庭暴力罪,数罪并罚,判处两年六个月。
婆婆因遗弃罪预备、故意伤害,判处一年,缓刑两年。
宣判那天,我抱着孩子在旁听席上坐着。
李铭被带出法庭的时候,隔着栏杆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难以置信。
他始终想不明白,那个逆来顺受的徐敏,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看他,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小家伙醒了,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我,咿咿呀呀地笑了。
判决下来后,我搬出了那套出租屋。
大使夫人帮我联系了一处公寓,离医院很近,走路只要十分钟。
搬家那天,院长亲自带着几个同事来帮忙。
小护士们叽叽喳喳地围着婴儿车转,争先恐后地要抱孩子。
“徐医生,宝宝叫什么名字呀?”
我想了想,说:“徐念安。”
念安,念着平安。
这辈子,我只求她平平安安地长大。
产假结束后,我回到了手术台。
第一台手术的前一天晚上,我把念安托付给育儿嫂,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手术方案反复看了三遍。
第二天站在手术台前,握着那把熟悉的手术刀,我深吸了一口气。
无影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前世的阴影彻底消散了。
这台手术很成功。
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大使夫人站在走廊里等我。
“徐医生,我先生让我转告您,卫生部的批复下来了。”
她递过来一个红色的文件夹,“从下个月开始,您将带队赴德进行三个月的学术交流。”
“孩子的事您不用担心,我已经帮您联系好了当地的托育机构。”
我接过文件夹,指尖微微发颤。
上辈子,我被医疗行业拉黑,身败名裂。
这辈子,我却站在了国际学术交流的舞台上。
命运真是讽刺。
又三年。
我带着念安从德国回来,下了飞机,来接机的是院长。
“徐教授,欢迎回国。”
他笑着改了口,“您现在可是咱们医院第一个拿到国际认证的普外科专家了。”
我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念安已经从身后探出头来。
“院长爷爷好!”
院长蹲下身,把她抱起来:“念念又长高了!想爷爷了没有?”
“想了!”
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
车子驶出机场,经过市区的时候,念安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妈妈,那条路是去爸爸家的吗?”
我愣了一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去往看守所的路。
“念念想去吗?”
她摇摇头,转回身来,靠在我怀里。
“不想,老师说了,的人是坏人,爸爸打妈妈,是坏人。”
我抱紧了她,没说话。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院长回头看我。
“徐教授,先回家休息?还是......”
“先去看看患者吧。”
我推开车门,“明天的手术方案,我还想再确认一遍。”
院长笑了:“你还是老样子。”
我牵着念安的手,走进医院大楼。
走廊里灯火通明,护士站的小姑娘们看见我,纷纷打招呼。
“徐教授回来了!”
“徐教授辛苦了!”
我一一回应。
窗外,城市的夜色温柔地铺展开来。
怀里的念安已经睡着了,小脸蛋贴在我口,呼吸均匀而绵长。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说:“念念,妈妈这辈子,最大的手术不是那些珠峰手术。”
“是把你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窗外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夜色深沉如海。
但我知道,天总会亮的。
就像我女儿的名字一样。
念安,念安。
一念平安,万般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