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芳宴竹马毁约后,我被送军营他又后悔了

选芳宴竹马毁约后,我被送军营他又后悔了

作者:星期八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9
短篇小说《选芳宴竹马毁约后,我被送军营他又后悔了》推荐大家一读,这本小说的作者是星期八,主人公是萧珩萧铭。第1章 1宫中设下选芳宴,我和十余个世家女立于帷帐之后,由嬷嬷验身。作为侯府外室女,嫡母说今若无人选我,明就将我送进军营慰军。而前一天许诺会选我的竹马,此刻却掠过了我,选了一位嫡出小姐。隔着帷帐,我听...

第1章 1

宫中设下选芳宴,我和十余个世家女立于帷帐之后,由嬷嬷验身。

作为侯府外室女,嫡母说今若无人选我,明就将我送进军营慰军。

而前一天许诺会选我的竹马,此刻却掠过了我,选了一位嫡出小姐。

隔着帷帐,我听见他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莺娘是正统嫡出,又对我一片痴心,不选她,她会哭的。”

“阿璃,别担心,我不会让你被送走。”

“正统嫡出”四个字,重重砸进我心里。

次天未亮,我便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前往北境的马车。

却不想,他竟亲自带兵一路追到了军营之外。

1.

“还是莺娘这样清白的嫡女,才配得上宁国公府世子爷。”

选芳宴散,众贵女围着苏莺道贺,锦帕香囊堆满她怀。

她们用眼风斜扫孤身立在角落的我,讥诮声钻进我耳朵。

我攥紧袖口,指尖掐进掌心。

我深吸一口气,穿过那些目光。

萧珩正被几位世家公子围着说话,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笑意。

“萧珩。”

他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惯常的温和:

“阿璃,怎么还在这儿?”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你说过会选我。你答应过的。”

“世子~”

柔柔的声音进来。

苏莺走了过来,眼眶微红,手里绞着帕子:

“沈姑娘是不是在怪我?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

萧珩立即转身安抚:“与你无关。选你是我的决定。”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刻在心底十年的脸。

忽然觉得陌生。

“萧珩,我没骗你,我真的会被送去......”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阿璃,我都说了我已打点妥当了。你信我,不会让你受那些苦。”

“选莺娘只是因为她进来家中没落,想在众人面前挣个脸面。你素来善良,就当帮她一把,好吗?”

周围的贵女们发出低低的嗤笑。

“外室女就是上不得台面,都这样了还纠缠不休。”

“苏小姐才是正经嫡女,清清白白的,哪像某些人......”

萧珩脸色一沉,扫了那些贵女一眼,她们瞬间噤声。

然后看向我,语气带了薄责:

“阿璃,你懂事些。快回府吧,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懂事。

这两个字像耳光,扇得我耳蜗嗡嗡作响。

嫡母身边的张嬷嬷不知何时出现,一张脸板得像块铁:

“沈小姐。该回府准备了。”

萧珩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是安抚。

然后他转身,护着苏莺往宫门外走。

他的手虚扶在她后腰,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直到张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耐烦的催促:“小姐,请吧。”

回府的马车上,嫡母闭目养神。

快到侯府时,她才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看清了?世子爷要的是清白的正统嫡出,是你这种外室女能肖想的?”

我咬着唇,不吭声。

她倾身过来,染着丹蔻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

“明一早,北境军营的人就来接。到了那儿,好好伺候将军们,也算是给你那个贱人娘赎罪了。”

指甲陷进肉里,疼得钻心。

马车停下,嫡母让人将我带到柴房。

她最后看我一眼,眼神像看一件待处理的垃圾。

“认清自己的命。技女的女儿,只配做军技。”

2.

柴房的门“哐当”一声关上。

黑暗涌上来,带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手脚都在抖。

眼睛涩得发疼,却流不出泪。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倒流。

七岁那年冬天,我在府外小巷里捡到一个满身是泥的男孩。

他被人贩子灌了药,烧得糊涂,却死死攥着我的衣角不放。

我把他藏在小院里,求母亲为他请了郎中。

醒来后,他说他叫萧珩,是偷跑出来玩的,问我们能不能送他回家。

送他回宁国公府那,国公夫人抱着他哭成泪人。

第二天,他就带着一匣子点心来找我,咧着嘴笑:

“阿璃,以后我保护你。”

那以后,他真的常来。

母亲是青楼出身的乐伎,被父亲赎身后安置在外宅。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胚子”,从不正眼瞧我们。

只有萧珩。

他翻墙进来,带我去街角吃糖画,教我认字,说“阿璃才不低贱”。

十三岁那年,母亲咳血咳得厉害。

萧珩偷了国公府的老参送来,跪在母亲床前说:

“您一定要好起来,等阿璃及笄,我就娶她。”

母亲摸着他的头,笑了又哭。

可母亲终究没等到。

半年前,尚书夫人带人闯进小院,说母亲“狐媚惑主”。

一帖药灌下去,母亲就再没醒来。

我被拖进尚书府,成了“七小姐”。

一个连族谱都没上的外室女。

嫡母说:“这副皮囊倒是不错,选芳宴上若能攀上高枝,也算你没白活。”

我小心翼翼地问:“若攀不上呢?”

她当时把玩着茶盏,轻飘飘地说:

“北境大将军正需美人慰军,你这样的,最合适。”

我跪下来求她。

她摸着我的头,像摸一只狗:

“要么被贵人挑走,要么进军营。你自己选。”

走投无路,我去求了萧珩。

那夜他拥着我,声音沉稳笃定:

“阿璃,信我。选芳宴上,我定会选你。我会接你入府,再不让你受委屈。”

他说这话时,眼底温暖又坚定。

我信了。

然后等来了今的当众羞辱。

窗外的更鼓声传来。三更了。

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

我猛地站起来,手脚因为久坐而发麻。

不能这样等死。

我把耳坠和簪子塞进袖袋,蹑手蹑脚走到门边。

压低声音喊门外的婆子:“嬷嬷。”

我从缝隙里塞出那对珍珠耳坠:

“嬷嬷,帮帮我。放我出去,这些给你。”

婆子眼皮动了动。

3.

国公府的后门藏在一条窄巷深处。

我躲在角落里,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斗篷。

夜风寒得像刀子,割得脸生疼。

门房去通传已经一炷香了。

萧珩还没出来。

巷口传来脚步声,我的心提起来。

是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摇着把玉骨折扇,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上下打量。

“哟,这不是尚书府七小姐吗?”

我认得他,萧珩的庶弟萧铭,京城有名的浪荡子。

我后退一步。

萧铭却近,扇子挑起我的下巴:

“深更半夜的,在我家后门等谁呢?等我大哥?”

“与你无关。”我拍开他的扇子。

他笑了,那笑让人恶心:

“脾气还不小。”

“听说你明就要去北境当军伎了?反正都是要被人骑的,不如先让本少爷尝尝!”

他伸手来抓我。

我转身就跑,却被他从后面一把抱住。

“放开我!”

他凑在我耳边,热气喷在颈侧:“装什么清高?”

“一个外室女,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我拼命挣扎:“放开!萧珩不会放过你!”

萧锐大笑,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

“他现在正抱着苏莺温存呢,哪顾得上你?再说了,一个将要千人骑万人枕的贱货,本公子玩一下怎么了?”

他压上来,撕扯我的衣襟。

“萧铭!”

暴怒的声音炸开。

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

我睁开眼,看见萧珩拎着萧铭的领子,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敢碰她?!”

萧铭被打得踉跄,嘴角流血,却还在笑:

“大哥,装什么情深?你真在乎她,会在选芳宴上选别人?”

萧珩站在我面前,背对着我,声音冒着寒气:

“你想死?”

萧铭见萧珩真的生气了,连滚带爬地跪起来:

“行行行,我就是喝多了,跟她闹着玩......”

“滚。”萧珩又是一脚。

萧铭爬起来,啐了口血沫,阴笑着走了。

萧珩转身蹲下,手伸过来想扶我:“阿璃,你......”

“别碰我。”

我往后缩,自己撑着墙站起来,浑身都在抖。

萧珩的手僵在半空。

“阿璃,我......”

“世子!”

柔婉的声音响起。

苏莺从后门跑出来,看见我时,眼神闪了闪。

她快步走到萧珩身边,目光扫过我凌乱的衣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羞怯:

“沈姑娘这是......哎呀,衣衫怎么破了?这深更半夜的,传出去对姑娘名声不好......”

每个字都像针。

我瘫在地上,衣襟散乱,浑身抖得止不住。

萧珩蹲下来,伸手想扶我,却在看到我脖颈处被掐出的红痕时,手僵在半空。

他解下大氅裹住我,动作有些慌乱:“阿璃,我......”

萧珩看着我,喉结滚了滚:

“阿璃,我送你回去。明之事你不必担心,我都安排好了,你嫡母只是吓唬你,她不敢真送你去军营。”

我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

“你怎知嫡母她不敢的,如果我......”

他打断我,语气重了些:

“够了,阿璃!别闹了!”

苏莺忽然扶住额头,身子晃了晃:“世子,我......我有点晕......”

萧珩立刻伸手扶住她:“怎么了?”

她靠进他怀里,声音虚弱:

“不知道,就是心口闷。许是夜里风大,着凉了......”

萧珩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要往里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我:

“阿璃,你先回去。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看着他的小心翼翼抱着苏莺,消失在门内。

他没有回头。

忽然想起娘临死前的话。

“阿璃......别信男人的承诺......”

我站了很久,久到手脚冻僵,才慢慢转身。

4.

我被抓回侯府时,天已蒙蒙亮。

张嬷嬷带着两个粗壮婆子,把我拖回柴房,这次连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

张嬷嬷冷着脸:“小姐还是安分些。”

“再跑,就打断你的腿送过去。反正军营里,瘸了残了也一样用。”

门再次上锁。

我蜷在角落里,露出的皮肤冻得发青。

我信了萧珩十年。

从墙头上那个莽撞的小公子,到如今人人敬畏的宁国公世子。

他说他会护着我,我就真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哪怕他从未许过婚约,哪怕他从不在人前与我亲近,哪怕所有人都笑我痴心妄想。

直到昨天。

柴房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嫡母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托着一套衣裳。

“给她换上。”

那是一件红色纱裙,薄如蝉翼,领口开得极低,裙摆短得遮不住脚踝。

是伎馆里最下等的伎子才会穿的玩意儿。

我挣扎,被嬷嬷死死按住。

粗糙的手撕掉我身上最后的遮羞布,那件纱裙套上来。

冰凉透明,羞耻感像水灭顶。

嫡母直起身,抚了抚鬓角,语气悠闲得像在聊家常:

“瞧,多合适。”

“对了,你还没见过军营伎帐吧?”

“那帐子啊,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几十个女人挤在一处,浑身虱子。”

“若有将士看中了你,便拖到旁边草堆里办事,完事了扔回原地,连擦洗的热水都没有。”

我胃里翻涌,几欲作呕。

“病了也不给治,发热了就用凉水泼,泼不醒就扔出去喂野狗。”

“去年北境送了批军伎去,不到三个月,死了一大半。”

她凑近,笑容残忍。

“沈璃,你以为萧珩能救你?军营那种地方,他手再长,也伸不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四个兵卒,穿着北境军服,腰佩长刀。

我被拖起来,架上侯府门外停着的马车。

府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个外室女?长得真不错,可惜了。”

“送去军营当军伎?侯府真狠心。”

“伎子的女儿,不就去那种地方吗?装什么清白。”

车队动起来,风雪忽然大了,身上那层薄纱本挡不住寒气。

我抱紧膝盖,缩在角落。

押送官骑马走在旁边,时不时咧嘴笑:

“小娘子,现在冷,到了军营就热了。那儿几十号汉子等着呢,保管让你暖和。”

旁边兵卒哄笑。

我闭上眼。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隐隐出现营帐的轮廓,点点火光在风雪中摇曳。

北境军营,到了。

我的心跳停了。

就在车队即将驶入营门时,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暴喝。

第2章 2

5.

“停下!!”

马蹄踏雪,溅起碎玉。

萧珩一身玄甲,策马冲在最前,风扯起他墨色大氅,猎猎作响。

他身后跟着数十亲兵,铁蹄震得地面发颤。

“停下!”

他勒马拦在车队前,马儿人立而起,嘶鸣划破风雪。

押送官脸色大变,慌忙下马行礼:“世子爷!您这是......”

萧珩看都没看他,目光死死钉在车上。

他看见了我。

看见了我身上那层薄如蝉翼的红纱,看见了我冻得发青的皮肤,看见了我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

他瞳孔骤缩,翻身下马时踉跄了一下,几乎是扑到囚车前。

“阿璃......”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伸手想碰铁栏,又像被烫到般缩回,转而暴怒地转向押送官:

“谁让你们给她穿这个?!谁准的?!”

押送官冷汗涔涔:“是、是侯府夫人吩咐的,说、说这样......大将军喜欢......”

“放屁!”萧珩一脚踹翻他,抽出腰间长剑抵在他喉间,“开锁!现在!”

剑锋压出血线。

押送官哆嗦着摸出钥匙,颤抖着去开锁。

铁链“哐当”落地。

萧珩扔了剑,伸手来抱我。

我往后缩。

他的手僵在半空。

“阿璃,是我......”他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没想到......没想到你嫡母真敢......”

“她烧了我给你的假死文书,换了送你去军营的调令。我今早才知道......”

他语无伦次,眼睛通红,伸手又想碰我。

“别碰我。”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手一颤。

我抬起眼,看着他。

这个我认识了十年,信了十年,最后把我推进的男人。

“萧珩,你说过不会让我来军营。”

“我......”他喉结滚动,“我以为只是吓唬你,我打点好了后路,我以为......”

“你以为。”

我轻轻重复这三个字,笑了。

笑得他脸色煞白。

“你总是你以为。”

我慢慢站起来,赤脚踩在积雪上,刺骨的冷。

“你以为选苏莺是为她好,你以为打点妥当就能万事大吉,你以为我永远会在原地等你回头。”

“萧珩,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风雪更大了。

营门方向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黑甲士兵小跑而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的将领,腰佩重剑,目光如鹰。

“何人在此喧哗?!”

他扫了一眼现场,看见萧珩,皱了皱眉:“宁国公世子?”

萧珩转身,将我护在身后:“陈将军,此女我需带走。”

陈将军嗤笑一声:

“带走?世子可知,这女子是兵部调令送来的军妓,名册已入北境大营。你说带走就带走?”

“她不是军妓!”萧珩咬牙,“此事有误会,我自会向兵部解释!”

陈将军摇头:

“世子,军营有军营的规矩。人既已送到,就是军中的人。您若想讨人,请拿兵部调令或大将军手谕来。”

他挥手,身后士兵上前,要将我押回。

萧珩拔剑拦在我身前:“今我必须带她走!”

剑拔弩张。

陈将军脸色沉下来:“世子,这是北境,不是京城。您若硬闯,末将只能按军法处置。”

亲兵们纷纷拔刀。

我站在萧珩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曾经让我觉得无比安心的背影,此刻却只觉得可笑。

他来得太迟了。

迟到我心已死,迟到我衣衫褴褛受尽屈辱,迟到我再也不需要他了。

我轻轻推开他。

他错愕回头。

我走向陈将军,赤脚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我跟你走。”

“阿璃!”萧珩要来拉我。

陈将军的士兵立刻上前隔开。

我被两个士兵夹在中间,往营门走去。

身后传来萧珩嘶哑的喊声:

“阿璃!你信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我没有回头。

营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他的声音,隔绝了那个我曾经以为会是归宿的世界。

6.

我以为会被送进那个传闻中肮脏恶臭的妓帐。

但士兵押着我,走过了连绵的低矮营房,走过了练场,最后停在一处单独的营帐前。

帐子不大,但净,甚至还挂了挡风的厚毡。

“进去。”士兵松开我,守在门外。

我掀开毡帘。

帐内点着炭盆,暖意扑面而来。

简单一张木床,铺着净的褥子,一张小桌,甚至还有一面铜镜。

这不像军妓该待的地方。

我站在帐中,浑身紧绷。

帐帘再次被掀开。

走进来一个男人。

很高,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墨发用一简单的木簪束起。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有些薄,整张脸像用寒玉雕出来的,好看,但冷。

他走进来,炭盆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看向我时,我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沈璃?”

他开口,声音低沉,像雪山融水敲在石上。

我警惕地后退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身上的红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别怕。”他解下自己的大氅,递过来,“先披上。”

我没接。

他也没强求,将大氅放在床边,自己在桌边坐下,倒了杯热茶。

“坐。”

命令的口吻,但不让人讨厌。

我慢慢挪到床边,坐下,大氅的绒毛蹭到手臂,暖得让我打了个颤。

“你是谁?”我哑声问。

他抬眼看我,眸色很深:“赵凛。”

我愣了一下。

赵凛......当朝太子,三年前奉命来北境历练,至今未归。

那个传闻中伐果断、冷情寡欲的储君。

“殿下......”我下意识要跪。

“不必。”他抬手虚扶,“这里没有太子,只有北境军中一个寻常将领。”

话虽这么说,可他坐在那儿的气势,分明就是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为何带我来这里?”我攥紧手指。

他打断我,语气笃定:“兵部调令有蹊跷,我已派人去查。在你身份澄清前,暂住此处。”

他顿了顿,补充:“放心,无人敢动你。”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我们......见过吗?”我犹豫着问。

他端茶的手顿了顿。

“三年前,京郊寒山寺。”他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和你母亲在寺后梅林,你当时......在哭。”

记忆猛然被拽回。

三年前,母亲病重,我带她去寒山寺祈福。

那雪大,梅林里只有我们母女。母亲咳得厉害,我抱着她,怕得直哭。

当时确实有人路过。

是个年轻公子,披着墨色大氅,站在梅树下看了我们一会儿。

最后什么也没说,留下一个暖手炉和一瓶药,转身走了。

原来是他。

“那药......”我喃喃。

“宫里的止咳散,应该有点用。”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气。

有用。母亲那晚咳得轻了些,睡了个难得的安稳觉。

我眼眶忽然发酸。

“谢谢......”声音哽咽。

他没应,只是又倒了杯热茶,推过来。

“喝点,暖暖身子。”

我接过,温热的瓷杯熨帖着冰凉的掌心。

帐内安静,只有炭火噼啪声。

许久,他忽然开口:“萧珩的事,我听说了。”

我手指一紧。

“蠢。”他吐出一个字,毫不留情。

我怔住。

“自以为是,优柔寡断,护不住想护的人。”

他放下茶杯,看向我。

“你不该把命交到这种人手里。”

这话锋利得像刀,直接剖开我这些年的自欺欺人。

我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我知道......”我哑声说,“我知道我蠢......”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帕子是素青色的,净,带着淡淡的松柏香。

“擦擦。眼泪救不了命。”

我接过帕子,捂住脸。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惧、绝望,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防线。

我哭得浑身发抖。

他始终安静地坐着,没有安慰,也没有催促。

直到我哭累了,抽噎着停下,他才又递过来一杯温水。

“哭够了,就想想以后。是继续任人摆布,还是自己挣条活路。”

我抬起红肿的眼看他。

炭火光里,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轻视或怜悯。

只有平静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我能......挣吗?”我声音哑得厉害。

“为什么不能?”他反问。

“你识文断字,会医理,心性坚韧。北境缺医女,你若愿意,我可以安排。”

我攥紧帕子。

“我要报仇。”我说,每个字都咬得死紧。

“害我娘的人,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看着我,眸色深深。

许久,点头。

“可以。”

帐外风雪呼号。

帐内炭火温暖。

那一夜,我缩在太子的营帐里,裹着他的大氅,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恐惧。

只有一颗慢慢冷硬起来的心。

7.

我在北境留了下来。

不是以军妓的身份,而是医女。

太子说到做到。

他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身份。

沈离,北境军医营新来的医女,父母早亡,流落至此。

没人知道我是谁。

就连萧珩,在我“消失”后发了疯似的在北境找了半个月,最后被国公府紧急调回京城。

听说国公夫人以死相,要他回去与苏莺定亲。

他走那,我远远看着他的车队消失在风雪里。

心里一片平静。

“不难过?”身侧传来声音。

太子赵凛不知何时站到我身边,披着墨色大氅,目光望着远方。

“不值得。”我说。

他侧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之后,我埋头学医。

军医营的老医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头,嫌我手笨,骂我认药慢,可教我时从不藏私。

我白天辨识药材、包扎伤口,晚上点灯看医书,常常熬到深夜。

太子偶尔会来。

有时是带兵巡防路过,进来看看伤员。

有时是深夜独自过来,丢给我一本孤本医书,说“随便看看”。

他从不多话,我也很少开口。

但那种无声的庇护,像一张密实的网,让我在北境这个本该是的地方,活出了人样。

半年后,我已能独立处理外伤。

第一次主刀为一个被狼咬伤的小兵剔腐肉时,手抖得厉害。

太子就站在帐外,隔着帘子说:“手稳不住,就想想你受过的疼。”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手不抖了。

那手术很成功。

小兵后来能下地走路了,见到我就喊“沈姐姐”,笑得憨厚。

我忽然觉得,这样活着,好像也不错。

一年后的冬天,京中传来消息。

宁国公世子萧珩大婚,娶的是五品文官之女苏莺。

据说婚礼很隆重,十里红妆,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

我听到时,正在给一个发热的士兵换药。

手顿了顿,又继续。

“不好奇?”赵凛那来时,忽然问。

我摇头:“无关紧要的人。”

他看我一眼,眼底似有笑意。

又过了半年,北境战事起。

突厥犯边,连破三城。

赵凛领兵迎战,我随军医营奔赴前线。

那是我第一次见识真正的战场。

残肢断臂,血流成河,哀嚎声夜不绝。

我每天裹在血污里,手泡得发白,累到站着都能睡着。

但没哭过。

一次突厥夜袭,医营被流箭波及。

一支箭擦着我耳畔飞过,钉在身后的药柜上。

我愣了一瞬,然后继续给伤员止血。

赵凛那夜浑身浴血地冲进医营,看见我完好无损地蹲在那包扎,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

“没事?”他问,声音沙哑。

“没事。”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抬手,很轻地碰了碰我脸颊上一道不知何时溅上的血痕。

“脏了。”他说。

然后转身,重新提剑入夜色。

那一仗打了三天三夜。

最终突厥败退,赵凛生擒敌将,立下大功。

捷报传回京城,龙心大悦。

班师回朝那,赵凛骑在马上,走在我所在的医营马车旁。

“沈璃。”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掀开车帘。

阳光落在他玄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脸上还有未愈的伤疤,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跟我回京。你想做的事,时候到了。”

我攥紧车帘。

“好。”我说。

车队启程,驶离北境。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待了两年的土地。

它给过我最深的绝望,也给了我最硬的风骨。

够了。

8.

回京那,城门口人山人海。

太子凯旋,圣上亲迎,文武百官列队相候。

我坐在医营的马车里,透过缝隙往外看。

看见了人群最前列的萧珩。

他瘦了很多,眼下青黑,穿着世子朝服,站在宁国公身侧,目光却死死盯着太子的车驾。

他在找什么。

我知道。

车队入城,直入宫门。

论功行赏,赵凛居首。

圣上龙颜大悦,问他要何赏赐。

赵凛跪在殿前,声音清晰,掷地有声:

“儿臣求父皇赐婚。”

满殿哗然。

“哦?”圣上饶有兴致,“你看上了哪家姑娘?”

赵凛抬头:“尚书府,沈璃。”

死寂。

萧珩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我父亲吓得直接跪倒在地:“殿下!小女、小女早已......”

“沈璃未死。”赵凛打断他,语气平静。

“她这两年,在北境军医营效力,救死扶伤,功不可没。儿臣请父皇明察,还她清白,赐婚于臣。”

圣上眯起眼。

三后,真相大白。

嫡母勾结兵部官员,伪造调令,私送贵女为妓。

苏莺父女暗中推波助澜,意图灭口。

一纸诏书,尚书夫人褫夺诰命,打入天牢。

苏父罢官流放。

苏莺......被苏家匆匆送给了年过半百的丞相为妾。

据说入门当晚就被丞相夫人打得半死,扔进了最偏的院子。

而萧珩。

他跪在宁国公府祠堂前,求父亲退婚,求国公夫人取消与苏家的婚约。

太晚了。

苏莺已是罪臣之女,他若退婚,宁国公府必遭牵连。

他被迫娶了她,却在婚后从未踏入她房中一步。

听说苏莺在国公府过得连丫鬟都不如,以泪洗面。

这些,都是后来听说的。

因为我没空关心。

赵凛的赐婚圣旨下来那,尚书府张灯结彩,父亲战战兢兢地来见我,脸上堆着从未有过的笑。

“阿璃,以前是为父亏待你......”

我打断他:“我娘葬在哪儿?”

他僵住。

“城外乱葬岗......”他声音发虚,“我、我明就派人去迁坟,风光大葬......”

“不必。”我说,“我会亲自去。”

我娘喜欢清净。

我在京郊选了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重新安葬了她。

墓碑上刻:慈母林氏之墓。

没有冠他的姓。

下葬那,赵凛来了。

他站在我身侧,默然许久,然后弯腰,亲手添了一捧土。

“你娘会欣慰的。”他说。

我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娘,阿璃活下来了。

活得比他们都好。

9.

大婚前一个月,萧珩闯进了我的院子。

他被侍卫拦在门外,嘶声喊我的名字。

“阿璃!你出来见见我!”

我走到院门口。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想冲过来,被侍卫死死按住。

“阿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语无伦次,满眼血丝。

“我不知道她会那么狠,我不知道你会受那么多苦......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

这个我曾经爱了十年,以为会托付一生的男人。

此刻衣衫不整,胡子拉碴,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萧珩,”我开口,声音平静,“我原谅你了。”

他愣住,随即狂喜。

“但我不会回头。有些路,走过了,就回不去了。”

他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

“阿璃......”

“回去吧。”我转身,“好好待苏莺,她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不爱她!”他嘶吼,“我爱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可我不爱你了。”

走进院子,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他绝望的哭喊。

大婚那,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赵凛一身大红喜服,骑马来迎。

他牵着我走过长长的红毯,在百官朝贺中,拜天地,入洞房。

喜秤挑起盖头时,我看见他眼底映着烛光,温柔得不像话。

“沈璃,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太子妃。”

我点头:“好。”

婚后第三年,圣上驾崩,赵凛登基。

我被册封为皇后,入住椒房殿。

他践行了承诺,后宫除了登基前先帝赐的两个侧妃,再未添人。

那两个侧妃也识趣,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宫里,从不敢生事。

朝中大臣几次上书劝他选秀,都被他驳回。

“朕有皇后足矣。”他在朝堂上这么说,毫不避讳。

我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儿子像他,眉眼冷峻,女儿像我,爱笑。

子流水般过去。

萧珩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

宁国公府因卷入一桩旧案,被削爵贬黜,举家流放岭南。

临行前,他求见我最后一面。

赵凛问我:“见吗?”

我想了想,点头。

御花园的凉亭里,我见到了他。

不过三十出头,却已两鬓斑白,背脊微驼,穿着粗布衣衫,早没了当年宁国公世子的风采。

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罪民......叩见皇后娘娘。”

“平身。”我说。

他慢慢站起来,目光贪婪地落在我脸上,又像被烫到般移开。

“你过得好吗?”他哑声问。

“很好。”我说。

他笑了,笑出眼泪:“那就好......那就好......”

沉默许久。

“阿璃,”他忽然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选芳宴上,没有选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如果重来一次......”他声音哽咽,“我一定选你,一定护好你,一定......”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萧珩,路是自己选的。”

他怔住,然后慢慢点头。

“是啊......没有如果......”

10.

内侍来催,流放的队伍要出发了。

他最后看我一眼,那一眼很深,像要把我刻进骨头里。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御花园。

背影佝偻,像暮年的老者。

我站在亭中,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身。

赵凛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静静看着我。

我走过去,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冷了。”他说。

“有点。”我说。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我身上,然后揽住我的肩。

“回宫吧。”

“嗯。”

夕阳西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后来听说,萧珩在岭南没熬过三年,病死了。

死前手里攥着一支旧银簪,据说是多年前,一个女孩当掉换钱,给他买生辰礼的那支。

我没让人去查真假。

不重要了。

我的余生很长,有疼我的夫君,有可爱的儿女,有稳稳的幸福。

那些前尘旧事,爱也好,恨也罢,都随着时光,淡成了远山的影子。

偶尔午夜梦回,还会想起那个七岁冬天,小巷里脏兮兮的男孩,拉着我的衣角说:“阿璃,以后我保护你。”

只是梦醒时,身侧有人将我拥进怀里,温热的掌心贴在我后背。

“做梦了?”他低声问。

“嗯。”我往他怀里缩了缩。

“睡吧。”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我在。”

窗外月色正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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