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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库内壁覆满厚实的冰层，白雾翻涌。
三姐妹的脚步同时钉在了原地。
角落里，一具蜷缩的人形物体靠在墙。
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头埋在膝间，像是在拼命缩小自己，想把最后一点体温锁在口。
皮肤呈现深紫色，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十手指朝着铁门的方向伸出，指甲全部翻折断裂，暗红的血迹凝成冰渣，从指尖一直延伸到三米外的门板上。
那条痕迹，是爬过去的。
他在最后的时刻，是用仅剩的力气，一寸一寸往门口爬的。
大姐林景玥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剧烈颤抖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让开。”
二姐林景汐推开大姐，大步走上前。
她蹲下身，伸手去探林安的颈动脉。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一般弹开。
那触感。
不是人的温度。
是铁的温度。
是石头的温度。
是冬天户外放了一整夜的死物的温度。
“景汐。”
大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得不像她。
“他......怎么样？”
林景汐半蹲在地上，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她是医生。
她见过太多的死亡。
她可以在手术台上连续站十二个小时面不改色，可以在病人心脏骤停时冷静地下达每一道指令。
但此刻，她的手在抖。
抖得握不住任何东西。
她缓缓转过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死了。”
三个字。
像三颗钉子，钉进了地下室的空气里。
三姐林景然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你再说一遍？”
“体表温度与环境温度持平，瞳孔散大固定，四肢出现明显尸僵。”
林景汐的声音在发抖，但职业本能驱使她一字一句地说完：
“死亡时间......至少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
两天前。
也就是说，她们把林念深送去医院的第一天晚上，林安就已经死了。
后面那两天两夜，她们在医院里给林念深削苹果、讲笑话、买烟花的时候。
他已经死了。
管家说三天没动静的时候。
他已经死了。
她们骂他装死的时候。
他早就已经死了。
大姐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林安的肩膀。
“林安！”
肩膀硬得像冻透的木头。
她使劲摇晃，冰碴簌簌往下掉。
“你别吓我！你睁开眼！你听到没有！我让你睁开眼！！”
没有回应。
那张冻成青紫色的脸上，表情永远定格在了某个瞬间。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一种极度平静的绝望。
像是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他已经什么都不期待了。
大姐的手僵在他肩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跪坐在地。
三姐林景然撑着门框，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她想说什么。
嘴张了三次，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然后她猛地转身，扶着墙弯腰呕起来。
我的灵魂飘在冷库上方，低头看着这三个女人。
大姐跪在我的尸体旁，满脸不可置信。
二姐蹲在原地一动不动，镜片上全是雾气。
三姐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
怎么了？
不是说死不了人吗？
不是说我在装死吗？
不是说......要让我生不如死吗？
“温度。”
二姐突然站起来，踉跄着冲向冷库角落的温控面板。
她擦掉上面的冰霜，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数字在冷白的背光下，清晰得刺眼。
零下四十度。
林景汐的脑子嗡了一声。
“我调的是零下十度。”
大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祈求什么：
“我亲手调的......零下十度......”
二姐没说话。
她伸出手，在面板上翻出了作记录。
最后一次调整温度的时间，三天前，她们把林安关进冷库后的第十七分钟。
作方式，外部手动输入。
那个时候，她们三个已经带着林念深上车了。
那个时候，还留在别墅里的人，只有一个。
二姐缓缓转过身。
她看向大姐，大姐也看着她。
姐妹俩的眼神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
而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踉跄着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东西，泣不成声。
“小姐们......我在冷库通风口下面，找到了安少爷的手机......”
他颤抖着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碎成蛛网状，机身覆着一层冰壳。
解冻后的屏幕上，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三天前。
是一条没有发送成功的消息。
收信人：大姐。
内容只有八个字......
“姐，我好冷，救救我。”
